凡煙小說

☆、混水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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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止而血未止,仍是順著原來的書路朝著中間匯聚過去,可是畢竟又筆力已撤力有不足,因此“鐘”字右側橫豎之間似有若無,倒真真與那枚銅牌上的字樣百般契合。

勢厲而戛然就止,筆繁而百般竟收,這莫不便是鐘筆的最高奧義?

衛玠看看地上的血字,再望望四周默然的墻壁,心裏透亮明澈,忽地往後退開好幾步對著面前的墻壁急沖而去。

那旁司馬乂看得真切,那墻剛硬如鐵,若真撞了上去豈非自尋死路。他若死了,誰帶兩人從冼馬府中逃生,當即拼盡全力擋了上去要攔住他的來勢。不料衛玠勢頭迅猛,好似洪水決堤洶湧而來,硬生生地把司馬乂整個人都裝退,背部重重地撞上那面墻。

“衛玠你要找死麽?”朝露厲聲喝道,趕緊上來將兩人拉開,心疼地撫著司馬乂的背。

司馬乂邊咳嗽邊用斜著眼盯著衛玠,生怕他再做什麽傻事。就當此時卻覺得背後一松,竟是那墻壁上的磚頭就地紛紛散落,燈火裏映出倚著墻睡了過去的霏霜的身影。衛玠冒著那磚頭的墜落一把沖過去,立馬將霏霜護在懷中退向一側。

緊接著四周隆隆之聲大作,圍住霏霜餘下的三面墻也隨之塌陷。衛玠四下掃了幾眼,用力將霏霜抱起,對兩人道:“跟我走。”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舊墻塌陷,新墻落下,很快一個範圍更廣的四面墻壁將原先四人所在之處圍了起來。不過此刻之際,四人已然在圍墻之外了。

衛玠把霏霜放在一面墻邊坐下,用手按她的人中。

朝露奇道:“你怎麽就悟出來了?”

衛玠答道:“鐘筆口訣說,翰如煙海是多筆齊用,竹箭有筠則是多筆合為一筆。可夾在著衛家淩厲筆法的多筆齊出怎麽可能合成一筆?只有當它們勢均力敵碰撞到一塊兒的時候才能成就。這就是我剛才為何要撞向墻壁引殿下來攔我的緣故。哈哈,可害殿下傷著了。”

司馬乂搖搖頭:“我要不攔你,你可不真撞死了。”

衛玠卻無所謂的樣子:“若救不出她,我寧願撞死陪她。”不過見得霏霜就要醒轉過來,又在嘴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還請兩位替我保密,別告訴她。”

那兩人自然會意,可霏霜才醒過來便就很擔心地抓著他的手問:“怎生劃破了手指?”又是往他手上哈氣又是往身上扯下絲條替他包紮的。

司馬乂掐掐手指,提醒道:“衛兄弟,此刻已接近辰時,若再不回去,恐你府裏的下人就要入房查探。只怕難辦。”

衛玠和霏霜這才從兩人的小世界裏回轉過來,想到自己此行的最大目的。

救出司馬乂和霏霜是頭等大事,可與此同時也要讓司馬家的人看看,當今神州大地,竟是誰家的天下!

她已經受夠這般寄人籬下朝不保夕的生活了,就如同當年祖父們受著司馬家的威脅那般。她斷斷不要重蹈先輩們的覆轍坐以待斃,既有權力在手,便要主動出擊!再看衛玠向她投來的眼神時,她知道他們達成了默契。

四人路徑嫻熟,腳步快速,不到半個時辰便回來了衛府的地宮入口。

衛玠先輕手輕腳地從暗門出來,窺見四周無人探查,清了清嗓子,霏霜也從地宮中出來,先合上暗門,徑直走到門口喚守夜的丫鬟道:“小翠,小翠。”

小翠應了一句,霏霜接著道:“你將府中所有的人集合起來,我有話要說。”

小翠領命而去,霏霜旋即移步正廳,府中三十餘名家仆相繼來到,有些還打著大大的哈欠。

“站成兩排,看著我這兒!”霏霜擡高了音量,把那些個瞌睡蟲都趕得一幹二凈。

仆人們很自覺地站成了兩排。

衛玠不久也到了客廳當中,清了清嗓子道:“昨夜本官靈臺清明,夢見解開聖上圖紙秘密的妙法,今日要大展身手以圖破之。只是府中筆墨物事匱乏,你們兩排一排隨我,一排隨霏霜主子,按部就班到城中采購。切記,隊伍萬不可亂!沒一樣物事都要依次迎進府中的!”

他這話說得分外大聲,非只是說給屋子裏的人聽的,還說給屋外那些環伺的密探們聽。

至於司馬乂和朝露,早瞧瞧換了兩個仆從的衣飾,站到隊伍最後。由於霏霜不怒而威將眾人盯得死死的,誰也不敢隨便回頭亂看。再加上衛玠神神叨叨隊形決不可亂的嚇詞,也沒什麽人敢調個位置往後走。

待得出了衛府入了城,往中書閣的萬千商鋪據點裏頭一晃悠,晃著晃著便有夥計又與司馬乂和朝露掉了個包,去時是三十六名家仆,回時仍是三十六名家仆,只是要緊的人物就在這麽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了。

衛玠搞得如此聲勢隆重,當天夜裏東海王便領著伏櫪迫不及待地到府上作客,為的就是探明破解八陣圖的進度。

東海王信誓旦旦地保證,只要他把圖紙的秘密解出,將來位列三公指日可待。

衛玠與霏霜看著他張狂那樣就覺好笑,一個命不久矣的攝政王還敢在此大言不慚。

城中逛罷一圈,中書閣和鐘家的指令已然傳遍四海,凡被卷入中書閣字畫古玩生意的達官權貴,凡對錢財心有所動的藩王諸侯,個個無不聞利而動,面朝京城虎視眈眈。至於司馬乂和朝露,憑著正牌太子的身份,只要振臂一呼,自可引領各地軍馬圍攻洛陽,要了這逆賊的項上人頭。

兩人祖父皆有能力成就而未成就的事情,如今統統實現了。他們甚至盤算好,等到司馬乂重奪大權,兩人便隱退潁川據地而立。斷斷不能再似祖父輩那般入朝為官狼入虎口,或是出將殺敵身死國外。守住自家熟悉的地盤才是要緊,如此進可動搖國本呼風喚雨,退可安身保命闔家得全。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生活呢?

衛玠心裏盤算幾分,約摸一月,勤王軍也就能來到洛陽。於是他開出的期限也是一月,好叫司馬越再得瑟些許。

伏櫪別有意思,向司馬越請示道:“義父,孩兒也懂些書法。願留在此地與衛冼馬一道參詳。”

衛玠面露難色,司馬越則滿口答應連連稱是。

司馬越方走,衛玠覺著若不裝得真是破解的模樣恐瞞不過伏櫪,便與霏霜道:“要不你先睡下,我替王爺籌謀籌謀再來。”

伏櫪邊悠然地呷口茶邊笑道:“師弟,你不必裝了。什麽破解之道的,根本是要把太子和大師姐送出城去的伎倆吧。”

兩人被他說得心頭一顫,自以為□□無縫的事情,他莫不是識破了。不過這或許又是套兩人坦白的手段呢?

伏櫪見兩人不答,挑明道:“大師姐進的是芷蘭軒,殿下進的是雲子坊。我說得可對?”

衛玠面色慘白,手中攥了攥拳頭,想著要如何將他放倒。

伏櫪笑瞇瞇地看著他警惕的樣子,無所謂地道:“若我早將這事兒稟報了義父,他今日還會對你們這般和顏悅色嗎?”

衛玠想想也對,音色低沈地問他:“你想要什麽好處?”

伏櫪哈哈一笑:“我的好師弟,所謂良禽折木而棲,我可當然是想找棵更好的大樹乘涼啦。”

“你對你義父還有不滿?”

“他成不了什麽氣候。即便沒有什麽殿下,憑你們二人財力人脈和手段調動的勤王軍照樣能踏平洛陽。你們就不必回來。”

霏霜斜睥他一眼:“我們可做不到你那般絕情絕義,先出賣師門,後出賣你的義父。”

伏櫪似乎對這番諷刺絲毫不放在心上,只道:“可無論如何我都讓他們二人出城了。這總該算我幾分功勞吧師弟師妹?行了,我也就把話說得明白些,省得衛師弟為著防我不能與霜師妹同房共歡。”

霏霜被他說得臉紅,不再和他爭辯。

伏櫪起身道:“怎麽,還不給我尋個好些的地方落腳?耽擱我的事可就是耽擱你們的事啊!”

兩人既怕他什麽時候改了主意給東海王打密報去,又看不慣他毫無信念三姓家奴的作風,日日不去見他卻也不輕易讓他獨自行動。伏櫪也挺安分,終日在房內飲茶作字,似乎真是在坐等洛陽城破。

果然不到一月,洛陽城外便集結了十餘萬勤王大軍。起初東海王以此圍困司馬乂,如今卻是被司馬乂用同樣的法子圍住了他。

司馬越在城樓上遠遠望見侄子騎著披甲的戰馬而來,這才想起可能真的上了衛玠的老當。當即命偽太子司馬房親率一支衛隊向冼馬府撲來,殊不料才剛進門便遭萬箭伏擊當場便成了孤魂。原來伏櫪真不是省料的燈,他早將手中握有的洛陽暗流埋伏於此,就等著司馬越送上門來。

再接下來,這些亡命之徒闖入皇宮王府,將司馬越一系的親族誅殺得幹幹凈凈,割下血淋淋的頭顱便往城門上擲去,手段狠辣之至,觀者無不心驚膽戰。

而衛玠與霏霜亦是不得好過,等他們回過神來,兩人也已置身於伏櫪的控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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