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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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就是今年紐約時裝周上最具分量的一場秀——FIONA春夏高定大秀。

康南銘身高腿長,肩寬腰窄,天生的衣服架子,團隊沒多久就打理好他的造型,熨帖的茶色西服,覆古英倫風。

隔壁化妝間,葉湄還滿頭發卷,幾個服裝師忙前忙後,他一進門,便將雙手往口袋一插,找了椅子坐下。

葉湄朝他看一眼,暗想衣服真是偽裝——換了個有教養的打扮,竟然有幾分周豫的樣子。

怎麽會想起他!她在心裏對自己翻了個白眼。

助理已將跑車從duchess avenue開回來,霍磊進來,將車鑰匙擱在茶幾上,康南銘垂眸一瞥,對葉湄說:

“昨晚碰到一個朋友,她需要幫忙,我沒法拒絕。”

“除了周豫,你在紐約還有哪個朋友?”葉湄擡手,吹了吹裸色指甲片,說“昨晚在路上搭訕哪個美女了吧?”

“實在是抱歉。”康南銘聽她這口氣,知道昨晚無礙,“你後來是怎麽回去的?”

“不巧,你那唯一的朋友給我碰上了。”葉湄的語氣冷冷的,“他找了代駕,我搭他的車回來的。”

“還好你遇到的是周豫。”康南銘說,“我沒想到他會去那種地方,這小子一直都是三點一線,圖書館,醫院和公寓。”

“得了吧,有未婚妻的人還去那種場合找樂子,哪有你說的那麽潔身自好。昨晚他渾身酒氣,差點沒把我熏死。”

“就是因為那個未婚妻,肯定都是他媽媽在自作主張,不然周豫訂婚,怎麽可能不告訴我?”康南銘想起以前,“他一直是模範生,還是級長,特別受歡迎,不可能酗酒。”

“對了,”葉湄思忖一會兒,忽然轉移話題,“下午有文霏,她走完這場秀,就隱退T臺,明年回國演電影了。那是你的主場,好好把握。”

“恩。”

葉湄見他反應冷淡,微惱:

“你和文霏的事情,我就裝著不知道,別指望我給你從中牽線。”

“我有說過要你幫忙嗎?”

“那我等著你帶齊喜糖請柬,到我這舉白旗。”

他笑而不語。

******

布萊德特公園,衣香鬢影,星光璀璨。一個個女星從各國的熒屏裏走下來,身披華服,頸項掛滿名貴珠翠。男星身上大多都是永不出錯的西服,但細看也能發現處處都是精心設計過的。

周旋在時尚界大腕身邊,交流,合照。

到了時間,眾人紛紛進入秀場坐定,康南銘和葉湄是受Fiona品牌特別邀請,位置在第一排。他望著面前的玻璃T臺,想象文霏在上面搖曳生姿,眼中不覺有了笑意。

燈光暗下,舞臺上留一方香檳金色的光,伴著悲涼詭譎的音樂,一個剪影乍現,隨著貓一般的步伐,身上的衣服漸漸明晰。

無袖緊身白色長裙,裹出妖嬈曲線,上半身是赤紅毛絨皮草,一雙手前後擺動。

葉湄附在他耳邊悄聲道:

“這是Cathy,只有十六歲,剛剛走紅,是Fiona的新寵,Amiee的新晉繆斯。”

說畢,Cathy因為膝蓋處的裙子裹得太緊,直直摔在T臺上,面紗隨之滑落。觀眾席頓時嘩然,她伏在地上,雙頰顫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外頭,兩圈雀斑也在抽動。

康南銘一驚——原來她就是昨晚的白人女子。

秀場曲換了幾次音調,接連而出的超模讓人眼花繚亂,身後的竊竊私語從來沒有斷過。

突然間,席間躁動。康南銘不過斜睨一眼,沒料目光被牢牢攫住,白色面紗蓋住右臉,她似乎是文霏,又似乎不是。

康南銘不禁一笑——不知誰能有幸,見到這百變女郎的所有面孔。

是掛脖子款式的晚禮服,長裙擺層層疊疊,面料立體,線條婉轉,柔藍色的,宛若海面上旋出一朵浪花,

忽的,沒人聽得見鞋子搭扣斷裂的啪嗒一聲,但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一雙歪斜的高跟鞋留在她身後的玻璃T臺上。

這是她模特生涯的最後一場秀,然而卻發生掉鞋這種突發狀況。康南銘見狀,凜然驚惶,下意識就要站起,卻被葉湄按住手,冷靜下來,勉定心神坐好。

然而文霏落下一雙光著的腳,穩穩不晃,如履平地一般。在天橋終點停下,她定點,仰脖,撫頰,冷眼鬼魅的妝容,紅唇卻又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的笑。

全場頓時響起歡呼與掌聲,還有人站起來為她喝彩。

*****

秀畢,文霏已換便衣,走到洗手間,鎖上門——裏頭果然只有這個長著雀斑的女人。

即使Cathy不發那條短信,文霏也會找她。

她走了過來,對著文霏的眼,輕輕吐了口煙。待煙圈暈開,她抹掉文霏臉上的粉底,四條紅印現了出來。

“都要退圈了,你還有這麽大的面子。”Cathy咬牙切齒,把面紗往文霏的臉上一砸,“Amiee為了讓你上臺!所有模特都得配合你,戴這種玩意!”

“鞋子,是你動的手腳吧?”文霏委身拾起面紗,微微一笑,“昨晚你說,你拍到了Amiee吸毒的照片,要和我談條件。我雖覺得不對勁,但沒想到小小年紀的你會如此惡毒。”

Cathy家世赫赫,進模特圈只是玩票。本打算拍下她的艷照,發到網上,讓她在這退圈的節點身敗名裂,再無翻身機會。

“我根本沒有Amiee 吸毒的照片,只不過碰碰運氣,沒想到你真的上鉤了。膝蓋上的烏青,是你的護花使者送的。我只好換了衣服,沒想到摔在臺上,你替我謝謝他。”

“既然入了這行,就好好練練臺步。是Amiee選中了你,別讓她失望,還好今天只是首秀,下次可不能再走砸了。”

Cathy一直知道她重情重義,專業素養好,外形更是老天賞飯吃,她也知道這些話都是前輩的肺腑之言,可偏偏要提到Amiee。

“和女人搞一起那麽多年,在男人胯/下變成母狗的感覺如何?那藥我再送點給你吧,免得你以後在男人面前濕不起來。”

文霏聽著,嘴角含笑,等她語畢,一巴掌扇上去。Cathy一摔,伏在身側的洗面臺,熱淚一串串砸在乳白色的大理石上。

沒想到她會哭起來,到底自小嬌生慣養,又才十六歲。

“昨天算你運氣好,也算我運氣好。”文霏揪住她的領口,將她拎到自己面前,慢聲細語,“你欠我的,只有這一巴掌,這下我們兩清。”

手掌一松,衣領的一坨褶皺散開。她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側頭:

“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就是說,一個人作惡多了,自然有老天收拾。你對付我的手段,使一次就夠了。要是還繼續這樣算計別人,到時候把自己毀了,別怪我現在沒提醒你。”

門被文霏摔上的那刻,Cathy悠然點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她滿是雀斑的臉上,一絲得逞笑意轉瞬即逝。

[退圈老模和品牌新寵,本無利益之爭,為何Cathy還要這樣陷害?]

出了秀場的康南銘,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思前想後,也只有這個答案能牽強解釋——女人間的嫉妒是不需要理由的。

面前一圈記者,蹲著站著,參差不齊,大多來自中國媒體。

連珠炮一樣的問題,有的針對本次Fiona秀,有的關於穿衣之道,有的純粹是脫離主題的八卦。康南銘和葉湄,輕車熟路,一個個得體又機智地應付過去。

采訪馬上就要結束,已有記者開始收起三腳架,準備撤去,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突兀的尖銳女聲。

“不久後就是米蘭時裝周。FANSY雜志已經邀請了葉湄,康先生會不會考慮陪同參加?”

老資格的記者們忍俊不禁,不用看都知道發問者是稚嫩新人。康南銘和葉湄若真有戀情,他們早挖到了,哪裏會被這番拙劣的話套出。

仿佛這個提問與自己無關,葉湄低頭看手裏的幾根話筒,只等他回答完就走。

“可否告知,文霏今年會不會在米蘭時裝周上出現?”康南銘輕然昂首,笑得張揚,“有她走秀,我就去。”

手中話筒一滑,葉湄震驚得仰頭看他。片刻沈寂後,記者們突然對著康南銘劈裏啪啦一通狂拍,猶如斬獲至寶。幾個中年記者拍拍女孩的肩膀,眼底都是讚許,心裏卻在忌憚後生可畏。

事態發展與初衷相悖,許凝寧呆立一旁,大腦混沌。

采訪剛結束,經紀人霍磊就來了電話,說劉導對《絕命異鄉客》中的一些動作鏡頭很不滿意。

劉明遜是當今娛樂圈最受期待的新銳導演,前年憑一部自編自導的劇情片名聲大噪,斬獲金雀最佳導演獎。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藝術家,處事傲然又恃才放曠。康南銘有些反感他,但礙於自己是男主角,只得同意馬上趕回劇組補拍,原本因為不放心周豫而約好的今晚會面也隨之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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