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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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ona高定秀落幕後,文霏在秀場外和幾個好友合照留念,開車回公寓的時候,已是五點。途經一家裝潢高檔的西餐廳,她猶豫再三,還是進去了。

沿街的那扇窗,漏出一張側臉。車裏的康南銘,恰好在這一刻朝窗外看。然後,他不顧經紀人霍磊喋喋不休的攔阻,笑著下了車。

朝西餐廳急急邁步,拱形落地窗大門外,他站定,正了正衣襟。

康南銘越過一桌桌客人,越過舞池旁的白漆三角鋼琴,到了小圓桌前,頷首,見長睫毛低垂。文霏雙手捧腮,有些困擾似的,沒有發現他。

煙灰色裙裾下的纖長小腿,線條順滑。白色桌布是鏤空花紋,雅致,素淡。

方才,文霏想到已從T臺退休,賭氣似的點單。等侍者陸續上齊,她卻不知道怎麽使喚那握著刀叉的手——畢竟當了多年模特,胃口早已改變。

“你那麽久都沒有開動,難道是在等我嗎?”

文霏擡頭,發聲者已在對面坐下,這個中國男人身穿灰色西裝,修長的手捂上嘴,凝視她,風度翩翩一笑。

她觸到眼神,心間一蕩,不知怎的沒有發聲趕他走,拿起高腳杯,低頭抿了一口,定了定心才說: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真巧,你昨晚也是這麽說的。”康南銘笑著垂眼,覆又擡眸,“不過上次,你還誇我好看來著。”

朝前傾了傾身子,面色神秘,一字一頓:

“在床上。”

暈紅從雙頰漫到耳根,文霏打量他一眼。還未想起他是誰,舞曲奏起,向四面散開,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群中盤旋。

橫過一只修長的手:

“和我跳一支探戈如何?”

“我不會。”硬邦邦的口氣,說出來卻成了嬌怯怯。

“我會帶你,我和你保證,一曲舞畢,你就會想起來我是誰了。”

文霏口口聲聲說不,卻站起來,被他牽著走。忽的,康南銘感到軟手抽了回去,急慌慌轉身,而她只是在綰發。

“怕等會兒跳起來,頭發甩到你。”

“我就知道你在說謊。”見長發被挽得一絲不落,康南銘說,“你會跳的。”

“只是看過別人跳而已,你真是愛猜忌。”被嬌嗔語氣一驚,她發怔著把手放入他掌心,“如果跳完我還不知道你是——”

康南銘的手猛然一拉,拉近她的身體,胯貼著胯,她頓時話兒都不會講了,他的聲音撓她的耳背。

“相信我,你肯定會想起來的。”

兩人莫名得默契,眾人的掌聲顯然是送給他們的。她的背嵌在他的胸膛裏,忽的被拋出,在他高舉的手下,一圈一圈的轉。

再次被拉入康南銘的懷中,她聽見他說:

“如果你赤著腳跳,是不是也能跳得那麽好?”

文霏還沒來得及細細思量,又被拋了出去,到了最後,勾住他的腿,整個人掛在上面。感受到西褲的體溫,她擡頭,猝然對上康南銘近在咫尺的臉。

身體的記憶,大概總是比大腦清晰。

“我叫康南銘,是個演員。”他們在掌聲中回到座位,坐下,“昨晚和你在一起的人就是我。”

文霏回想昨晚,有些尷尬,咬著杯沿。忽然之間,她想起那個小廝,似乎也提過這個名字。

“送我禮服的那位先生,難道也是你?”

康南銘頷首而笑,默認。

那晚文霏站在臺上,知有一位先生因她慷慨。這種披著浪漫糖衣的浪蕩,她遇過好幾回,不以為然。禮服一來,她就將以前品牌方贈送的東西搜羅出來,湊成回禮打發了出去。

“康先生,謝謝你出手相救。”

“昨晚,你的身體已經和我道過謝了。”康南銘想起自己也被她摸了個遍,又笑著說,“我也用我的方式,和你說過不客氣了。”

此語輕浮,被占了便宜,文霏有些氣。但不管如何,他沒有逾越最後的界限,還不算太不堪。

他不走,她也不好轟他走。

康南銘垂眸,掃一眼桌上,說:“你吃得了這麽多?不介意我替你分擔一些吧?”

沒等她回應,他就招了侍者過來,加了一套餐具。方才嘴上那樣說,可他並不是真的打算開動,擺弄著餐巾,視線留在牛排上,極自然地:

“你現在可有男朋友?”

文霏的手一顫,語氣冷然:

“沒有。”

“我還要趕飛機,得走了。”康南銘掏出手機,問,“你的號碼?”

回答他的,是刀叉劃拉瓷盤的聲音。如此淡漠,他倒覺得有些可愛,笑著拿出西裝內袋裏的萬寶龍鋼筆,拉過她的手,在掌心寫下數字。

“這是你那天回贈的鋼筆,很好用。”康南銘還沒寫完,見她的眼睛已經在尋東西來擦掉它,道,“留著我的號碼,不然你會後悔的。”

她已從包裏拿出濕巾。康南銘耐心地看她一點點擦掉,然後起身,走過去拉起她,緊緊抱住,她推不開那墻一般的臂膀。

康南銘在她背後的裙子上寫下一串數字,鋼筆尖劃得她脊背發癢,她正面貼著他的身體,控制著不扭動,以免有暧/昧的摩擦.

好不容易背後的癢偃止了,耳背有熱氣騰起:

“寫在這裏,我看你還怎麽擦掉。”康南銘撩撥著,“等你回到家,要是忍不住想聽我的聲音,把裙子脫了,就能看到號碼。”

他又將灰色西裝脫下,套在她身上,按住掙脫的肩頭。

“你確定要讓路人都看到這個號碼?我倒不是在乎手機被陌生男人打爆,”康南銘垂首,吻著耳垂上的珍珠耳環說,“我只是不想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記你,我的醋壇子打翻了,你這小身板可是吃不消的。”

薄唇快要吻化珍珠,絲毫沒碰到一寸肌膚,她卻像個煮熟的蝦子一樣紅,在他懷中微微顫抖。康南銘倏然離開,白襯衫刮起一陣風,走出西餐廳大門的時候全身一涼,卻笑得張揚。

他走後,文霏還是心裏直擂鼓,只能借由食物冷靜,紅酒食物一掃而空,大腦昏沈了些,揮之不去的人影終於消失。

回到公寓,已過九點,她在門口玄關的鞋櫃邊,脫下芭蕾綁帶的低跟鞋,將康南銘的西服丟進垃圾桶,打個飽嗝,咧嘴笑了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縱飽餐。

“你身上什麽味道?”經紀人陳安也在,“就知道你管不住嘴。你是不當模特了,可明年就要拍電影,那鏡頭也是挑人得很。”

“難得的,難得的。”

她微醺,笑著打哈哈,撲通一聲陷進沙發裏。

“你馬上給我起來,吃成這個樣子不能現在就睡。”陳安松開拉她的手,想起來什麽,“走完秀你去哪裏了?我打你那麽多次電話,都沒人接。”

“手機沒電關機了。”

“對了,你和康南銘進展也太快了吧!”陳安在她身邊坐下,摘下眼鏡,若有所思,“你最近一直在準備Fiona試裝,老實和我說,到底什麽時候偷偷跑去見他了?”

“誰啊?”文霏昏昏欲睡,說話也含糊不清。

“康!南!銘!”陳安搖搖她,“你不會還沒看過那個新聞吧?”

眼皮倏地一擡,文霏一臉驚愕看向陳安。她剛要問,ipad遞了過來,新聞標題觸目驚心,手指飛快滑著屏幕。

“康南銘公然示愛超模文霏”的頭條已經在國內各大門戶網站的娛樂版高高掛起,她的名字更是一躍至某搜索引擎搜索量首位。

只有平時關註時尚圈的人知曉她,即使她在超模界成績斐然,國內的知名度也不高。今日人氣劇增,並不是因為Fiona高定秀上的驚世一走,而是因為和康南銘扯上了關系。

畢竟國內大眾對超模的關註度並不高。奢侈品牌,香水名品,高定禮服,這些東西離市井百姓太遙遠。

“其實你不用怕我會說你。”陳安抱臂在沙發背後踱步,有些悅然,“你搭上康南銘是好事。這還沒回國,就有這麽勁爆的新聞出來。等明年劉明遜導演的《孤皇》一拍,人氣一上去,那後面的路可就順了。”

經紀人在大展宏圖,盤腿坐在沙發上的文霏,眉頭鎖起。愕然換成嚴肅。

“安姐,你知道康南銘的聯系方式嗎?”

“你說什麽?”陳安難以置信,過一會兒又哭笑不得,“我還要問你要他的號碼呢!弄幾張他的簽名照回去給我那些侄子侄女,今年春節我能省一大筆壓歲錢!”

她正欲開口,突然沖到臥室去脫裙子,看著煙灰色布料上的一串數字——原來“不要他的電話會後悔”是這個意思。

墨水滲入衣料裏,只好拿過剪刀把它絞成碎布條。

“安姐!”文霏又沖了出來,脫口而出,“找一下康南銘經紀人的聯系方式。”

*****

飛機落地的時候,上海已是正午。

機場VIP通道,經紀人霍磊推著行李,他年近四十,高鼻深目,天生的不茍言笑。

康南銘一面走,一面看手機,發現未接記錄裏並沒有陌生的號碼,心裏嘀咕:她是太沈得住氣,還是沒有看到新聞?

“星恨永生,只能求她,不變白骨不變鬼,只能求她,不變白骨不變鬼,不變白骨不變鬼。”

“你什麽時候把這個鈴聲給換了,”康南銘抱怨,“又是白骨又是鬼,聽著慎得慌。”

“餵,”霍磊接聽電話,沒理他,“對,我是他的經紀人。”

康南銘立在一旁刷著手機上的娛樂新聞,沒有註意到霍磊的濃眉已經皺成一團。

“虧你還笑得出來,文霏和她經紀人明天來公司找你,我們晚上飛不了北京,”霍磊掛了電話,一臉肅然,“劉明遜本來就對你印象不好,你還送他話柄。”

“沒事,讓葉湄給他吹吹枕邊風。”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就是因為葉湄和你走得近,他才刁難你。”

“剛才是誰給你的電話?”康南銘自顧自問,“文霏的經紀人?”

“是她本人。”

他一聽,捏緊手機,發白的指甲蓋下,是她在新聞照片裏的嫻靜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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