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震驚的聲調在季樂樂唇畔暈染開來：“原來你有男朋友？”

霍滿偏過頭，剛才唇上柔軟的觸感尚存，絲絲奶甜的氣味縈繞在鼻翼間。

可他毫不在意，瞳色一黯，像是無情的儈子手，笑著說道：“嗯，剛交往幾天。小孩兒，謝謝你告訴我男人也可以喜歡男人呀！”

如此好聽的聲音，卻說著最無情的話，讓季樂樂如墜冰窟。

明明剛才還在吻他，現在卻像是變了一個人，看到他眼中的冷漠疏離，以及俊美男人溫情脈脈的雙眸。

季樂樂一點聲音都發不出話，唇角小幅度往下撇了撇，冰雕一般凍結在原地。

只能眼睜睜看著霍滿親昵地勾住眼鏡男筆挺的肩膀，雙雙出門。

他們一個高大挺拔，一個溫文儒雅，連背影都顯得那麽般配，仿佛天造地設的一對。

季樂樂看得眼睛都直了。

明明心臟沒被取走，為什麽感覺胸腔裏像是缺了一塊，空得厲害呢？

……

午後的烈陽正艷，耀眼的日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化作一片暖金色的水。

大片暖金色灑在霍滿俊美的臉龐，勾勒出硬郎的輪廓。

眼鏡男一邊開車，一邊偏頭看他。

鏡片下的眸子被陽光折射成冷綠色，映射出了明亮醉人的光耀。

霍滿無心欣賞，摸出煙，煩悶地點燃，“看路，看我做什麽？我又不是紅綠燈。”

眼鏡男名字沈夜息，是霍滿的私人助理，一直暗戀霍滿，卻沒有勇氣對他表白。

加上他一直隱藏得很好，霍滿也神經大條，根本不會察覺。

今天霍滿突然把他說成是男朋友，那一瞬間的心猿意馬，讓定力很強的他，差點淪陷。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霍滿也喜歡男人。

好在很快又明白過來，霍滿只不過是借他在演戲。

心中不禁湧起些許失落，卻又不動聲色的問：“先生，幹嘛要騙他呢？”

青煙繚繞中，霍滿深邃的眸子斂光，“像我這種情況，還是適合單身吧。”

“怎麽，怕他連累你呀？”沈夜息好笑。

霍滿用力吸了口煙，伸手把煙灰抖在了窗外，“各方面原因吧，一言難盡。”

沈夜息本以為他是嫌那個季家的私生子是累贅，正想用開玩笑的語氣試探讓他找個強的，比如我……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覆，不好再問，只能安靜開車。

很快，汽車來到一家咖啡管，沈夜息和霍滿並肩入內。

整個咖啡管顯然被包了場，兩邊都是整齊劃一的外國佬黑衣保鏢，在迎接人的帶領下，霍滿和沈夜息來到二樓的包廂。

季濯澤和季青山都在，還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外國佬。

季青山聽說霍滿把季樂樂從手術室劫走，推掉手上所有工作，匆匆從中國飛了過來。

三個人各懷心事，正一言不發的喝著咖啡。

包廂門打開間，一絲玩味的冷傲隨即而來，“季總，別來無恙啊！”

霍滿在沈夜息的陪襯下，雙手插兜，闊步邁入包廂。

他雖然年輕，眉宇間卻透著盛氣淩人的霸氣，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季青山喝咖啡的動作赫然一頓，但不站起身，慢條斯理道：“小滿來了，坐吧！”

“季總還是喜歡用長輩的身份說話呢？”霍滿到不客氣，長腿一跨，坐到他對面，表情從容，沒有絲毫波瀾。

季青山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好歹我和你父親還有些交情，這次這個事情……”

“這次這個事情，別說我父親，就算我奶奶插手，我也管定了。”霍滿唇角勾起，直接打斷他的話。

那外國佬瞬間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棕色眼睛充滿怒火，牙齒咬的嘎嘣作響，抄著蹩腳的中文：“你到我醫院鬧事，還打傷我那麽多醫生，我完全可以告你尋釁滋事！”

“尋事滋事？”

霍滿笑得更好看了，眼神卻冷冽陰森，“這位瓦茨拉夫·庫特尼院長，”

修長的指節擡起，朝沈夜息打了個手勢，沈夜息迅速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被打開，推到桌子上，“看看這些非法勾當，你覺得誰會先入獄呢？”

上面顯然是那些各種器官交易，外國佬不以為意，甚至還奸笑一聲：“這些東西在我們國家都是合法的。更何況，那些人是因為缺錢，才把身體裏的東西拿出來交換，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很公平。這麽簡單的道理，身為商人的霍先生，不會不明白吧？”

“哦，合法嗎？”

霍滿瞟了一眼季青山，涼薄道：“那我就把這些東西，寄給世界衛生組織，不知道會對瓦茨拉夫·庫特尼院長的醫院，有沒有影響呢？”

“你……”

外國佬噌地站起身，揚起拳頭就想打人！

卻被季青山拉住，“瓦茨拉夫院長，有話好說，大家都是生意人，別傷了和氣。”

外國佬鼻子哼哼幾聲，心不甘情不願的又坐下。

“小滿啊，瓦茨拉夫院長說得也沒錯，這些東西都是有求必應，有人出來賣，才會有人買，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淌這些渾水呢？”季青山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霍滿冷笑：“意思你小兒子給你大兒子捐獻心臟，也是他自願的了？”

“當然！”季濯澤插嘴道：“要不是我爸把他從乞丐堆裏撿回來，他早就餓死街頭了。他之所以能好吃好喝地活到現在，完全是我們季家的恩賜！”

霍滿聽到這話，內心情緒翻攪得厲害，嘴角卻綻放出陰冷的笑：“你們的家事我可沒興趣知道，不過既然你說他是自願的，口說無憑，總得有合同什麽的吧？”

季青山和季濯澤對視一眼，季青山也是有備而來，他身後的助理也遞過來一份文件，上面果然是一紙合約。

霍滿粗略看了幾眼，大概寫的就是季家撫養季樂樂到成年，季樂樂甘願為季濯澤捐獻心臟。

“竟然霍先生沒興趣管我們的家務事，那就把人送回來吧！”季青山不動聲色地端起咖啡。

“意料之中！”

霍滿把合同拿起，指尖微微用力，動作散漫的把紙張撕成了兩瓣！

“嘶～”

又是清脆的撕紙聲，雪白的紙片從男人修長漂亮的指尖飄零，散落滿地。

“你！”

這陣兒是季青山差點拍案而起了！

“想必這樣的偽合同，季總哪裏還有一大摞吧？”霍滿擡眼，視線能殺人放火。

季青山好人裝不下去了，咖啡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說吧，你要什麽條件才肯把人送回來？”

“我的條件就是他！”

霍滿凜聲：“只要你們不動他，你們幹的這些醜事，我保證睜只眼閉只眼。你們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我有的是手段，讓你們傾家蕩產！”

他用譏諷的眼神瞥了眼季濯澤，說話對象卻是季季青山，“更何況，虎毒還不食子，季總唱的這一出，真是丟中國人的臉！”

說完，他筆直地站起身，轉身就走！

外國佬正要出口叫保安，卻被季青山拉住手摁了下來。

他慢慢吞吞地抿了口咖啡，直到霍滿和沈夜息的腳步聲消失，才偏頭對外國佬說道：“有勞瓦茨拉夫院長了，現在去安排手術吧。”

“安排手術，什麽？”外國佬沒明白。

季青山摸出手機，看到一個名為K發來“搞定”的短訊，陰測測的笑起：“不知瓦茨拉夫院長有沒聽過中國的一句老話——調虎離山？”

……

霍滿走後，季樂樂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仰躺在床上，平時囂張跋扈的吊樣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窗外的天空散發著白寥寥的光，雲朵像是凍僵了一樣，緊貼在遙遠的蒼穹，一動不動。

他摸出電話，眼神呆滯地來回劃拉著桌面，每個軟件都點進去看了一眼，微信裏有唐淩雲的留言，有打字也有發語音的，他點開語音播放，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退出微信後又戳進其他軟件，劃拉幾下又退出來，甚至連計算機和手電筒都戳進去了……

也不知該幹嘛，能幹嘛，整個腦袋都亂成一團麻。

拋去霍滿喜歡舔舐傷口吸血的怪癖不談，他還沒從那三只瞳孔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又陷入親生父親想要挖走他心臟的絕望中，好容易想通了，危機時刻被心愛的人解救出來，等來的不是你依我儂，而是他已經交往了新男朋友的消息……

太陽轉了方向，斜斜照進窗戶，和頭頂水晶燈旖旎的光線一並投射在季樂樂臉上，晃得他閉起了眼睛。

然而光影似乎穿透了薄薄的眼皮，在黑暗的世界裏變成很濃的白團，隨著眼球的轉動不斷晃動著。

晃得心口一陣絞疼。

他扔掉手機去摸，瞬間摸到一手濕熱。

擡起來一看，竟然是紗布浸出了新鮮的血液。

他也沒動作，連驚慌都沒有，只是盯著指尖那抹紅發呆。

其實無論什麽東西，都會像是這血跡一樣，在時光無情的消耗裏，逐漸從液體凝固成塊，從鮮紅變得漆黑，直到徹底消失。

年輕的身體，渴望的愛情，失去的悲痛，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消耗殆盡。

只是不經歷則已，一旦經歷，他根本不知道，要用怎麽樣的心態，才能撐到痛苦結束傷口愈合。

正胡亂想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小少爺，不好了小少爺！”

季樂樂把頭捂進被子裏，悶悶的說了聲：“別吵我，睡覺呢。”

門外的保鏢繼續大喊：“小少爺，真出事了！快跟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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