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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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梵橋聚會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一個月的時間讓謝熙和金清曼的“下跪風波”平息了不少, 金清曼請了兩周的假後再次回到學校。

報紙上,“來鶴”跟幾個文人的戰爭也漸漸熄火。那幾個文人聯合起來跟“來鶴”用筆桿子打了近一個月的架,最終落得個慘敗的地步。

他們一開始還好,還能應付,可隨著隔一天就要發一篇文章,他們就漸漸吃不消了,後面的文章質量也很差。

而“來鶴”, 每篇文章都保持著水準,一個月下來積累了許多的追隨者, 《平城早報》上打算一直保留他的專欄。

這天, 平城大學來了個教西洋文學的新老師。這個新老師正是薛曦。

她剛好被安排去了夏初霽和韓司的那間辦公室。

薛曦不是平城人,在平城沒有落腳的地方,就住進了校舍,巧的是學校給她安排的校舍就在夏初霽隔壁,兩人又成了“鄰居”。

薛曦的年紀比夏初霽還要大上一歲, 可是看起來卻顯得很小。

夏初霽很喜歡她開朗的性格, 在學校裏也多了個伴。

薛曦來平城大學任教後的第一個周末, 想拉著夏初霽陪她在平城逛逛。

或許是因為以前過慣了足不出戶的生活,夏初霽每逢周末幾乎都在校舍裏看書, 很少出去。

“我才剛來,還沒在平城逛過,正好剛搬來還缺很多東西,正好這次一起置辦了,你就陪我去吧。”薛曦眨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 人畜無害。

夏初霽被她看得心軟,只好答應她。

薛曦高興得眼中泛起笑意,說:“明天下午一點我在賢書館有個聚會,大概三點結束。三點你在賢書館外面等我吧。”

跟夏初霽不同,她是個十分新式的人,喜歡參加各種各樣的聚會和活動,剛來平城一周就已經找到了“組織。”

第二天下午,夏初霽按照約定的時間,三點到了賢書館外。

賢書館是個在平城很有名的茶館,十分雅致,平城的一些文人和追尋新潮的人經常會來這裏聚會。

天氣已經開始轉涼,平城的街道上已經染上了秋意。

黃色的落葉繽紛,配上街兩邊的西餐廳和咖啡館,還有歐式的建築,倒有幾分在不列顛大街上的感覺。

不知不覺,夏初霽已經在賢書館外等了將近二十分鐘了。

薛曦還沒有出來。

她是個很守時的人,遲了快二十分鐘沒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夏初霽走進賢書館,找了個夥計問:“請問這裏今天下午一點有個聚會嗎?”

“有啊,不知道怎麽回事,裏面在吵架呢。”夥計抱怨說,“這些人真麻煩。”

吵架?

夏初霽往裏面走了走,很快就聽到了爭吵聲。

她循聲找了過去,很快,遠遠地在一個敞開著門的廳堂裏看到了薛曦的背影。

她正站在靠門口的地方,面前站著好幾個人,有男有女,其中有一個人很眼熟。

是謝熙。

夏初霽皺了皺眉,加快腳步。

“你先前這麽汙蔑我,現在又想混進我們當中,說,你到底想幹什麽?”謝熙問。

這麽多人,薛曦已經紅了眼睛。她害怕地朝後退了退,聲音軟軟的:“誰、誰汙蔑你了?跪難道不是你自己跪的嗎?到底是誰在顛倒、顛倒黑白?”

“你——”謝熙正要步步逼近,突然出現一個人,攔在了薛曦面前。

他詫異地看著來人:“夏初霽?”

薛曦看到夏初霽,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抓住了她的手臂。

“謝熙,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也就算了,現在還要欺負女人,是西方新潮的風向教你這麽做的嗎?”

在謝熙叫出她的名字的時候,廳堂裏其他人的目光就落到了夏初霽身上。夏初霽挺直了脊背,任他們打量,眼底一片冰冷。

薛曦躲在夏初霽身後,終於平靜了一些,補充說:“明明連國都沒有出過,卻在這裏推崇西方的新潮,這是假新潮、虛偽的新潮。”

不僅謝熙,在場別的人被說得臉上發紅。

謝熙的反應很快,指著薛曦說:“大家看見沒有,這個‘來鶴’跟夏初霽是認識的!是夏初霽讓她在報紙上發表那些文章的。”

來鶴?

夏初霽詫異地回頭看了眼薛曦。

她居然是那個“來鶴”?

她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面對這麽多人幾乎還不了口,這副樣子實在難以讓人把她跟報紙上戰無不勝、言辭幽默犀利的“來鶴”先生聯系到一起。

薛曦心虛地垂了垂眼睛。

今天來參加聚會的很多都跟謝熙的關系不錯,那幾個幫他在報紙上舌戰“來鶴”的也在其中。

大家不滿的情緒一下子被點燃。

“難道她說的不是真的嗎?”夏初霽冷聲質問,“五年前你為什麽要登報離婚離開王府?真的是因為不想要這身份了?難道不是畏懼蘇承律,怕他為難你嗎?身為皇室子弟,卻一點骨氣都沒有,還不如那些守著爵位度日的人。”

謝熙剛要張嘴辯解,夏初霽繼續說:“你說說,為什麽要帶走我的嫁妝?嫁妝是我帶來的自然是我的,哪有人離婚還要帶走女方嫁妝的?即便是在不列顛,這樣做也是為人不齒的。我討要嫁妝天經地義,你不願還債,還讓你的朋友把我的學生抓進警察廳威脅我。這些事,在座的其他人知道嗎?”

“竟然用學生來威脅!沒想到讀書人裏有你這樣的敗類!”薛曦氣得臉都紅了。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顯然是不知道這些事。

謝熙感覺到情況不對:“你胡說!”

相比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夏初霽的端莊沈靜顯得大氣多了。

見其他人臉上出現遲疑的表情,她說:“謝熙,你是真把這些人當朋友,還是只當他們是你手中的一桿槍?”在大學裏做了那麽多關於人類情緒的研究,她十分會煽動。

她這句話讓幾個懟“來鶴”已經懟上頭了的人頓時有幾分清醒了。

“夏初霽,你不要挑撥離間!這些都是我的朋友!”

但夏初霽這個時候就是要挑撥。她溫婉地笑了笑,問:“你說說,哪句是假的。這些事情我是都能找來人證的,過幾天的報紙上可以給你答覆。”

提到“上報紙”,名聲已經有些臭了的謝熙有些顧慮。

“我知道文人都有氣結,有義氣,但是千萬不要被利用了。且不說其他是不是真的,他當著大家的面摒棄皇室的身份轉頭又為了錢去下跪一定是真的,那麽多人都看到了報紙上的照片。你們替他出頭,毀的是自己的聲譽。”

夏初霽聲音溫柔,卻字字鏗鏘有力砸在其他人心上。

她話音落下後,除了謝熙依舊在蒼白地叫喊,其他人都沒有說話。

相信,總有些人會醒悟過來。

夏初霽回頭看了眼薛曦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對她說:“走吧。”

在這些人的目光下,她把薛曦帶出了賢書館。

“夏初霽,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你看著那麽溫柔,說話卻這麽厲害!”薛曦眼眶裏的眼淚已經幹了,只是眼睛還有些紅。

夏初霽點了點頭:“確實人不可貌相。”

誰能想到她居然是“來鶴”。

薛曦心虛地捏著裙擺,咬了咬唇說:“我是有意要騙你的,只是害怕。其實我嘴很笨,膽子也小。今天聚會上我說漏了嘴,被謝熙發現了,要不是你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看出來了。”夏初霽再也繃不住,笑了出來,“多謝你在報紙上幫我說話。其實,在此之前,我一直很崇拜‘來鶴’。”

薛曦先是松了口氣,隨後臉紅了起來:“不不不,是我崇拜你才是,你太厲害了,面對那麽多人都不害怕。”

有了這件事之後,她們的關系比之前又親密了不少。

兩人一起去逛了街,然後挑了家西餐廳吃了晚飯。

等她們吃完晚飯出來已經七點了。

夏初霽打算回去,卻被薛曦拉住說:“聽說平城有家很有名的舞廳,你帶我去看看吧?”

“舞廳?”夏初霽驚訝地看著她。

薛曦看她的反應,不可思議地說:“你不會沒去過吧?留洋回來的人裏,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麽古板的。既然這樣,我帶你去吧。”

夏初霽的臉紅了起來,不好意思地說:“去那種不正經的地方幹什麽?”

在她的印象裏,那種地方都是男人尋歡的地方。

“怎麽不正經了?我們就是去看人唱唱歌跳跳舞。女人也能去的。”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說完,夏初霽又有些擔憂。她擔心薛曦一個人去會吃虧。

薛曦拉著她,央求說:“走吧!我們就去一會兒!半個小時就出來!”

夏初霽猶豫了一下:“一刻鐘。”

“好!”

平城這家舞廳叫凡爾賽。南方三城僅有這一家舞廳,十分高檔。

夏初霽跟著薛曦進去的時候心中忐忑,到裏面才發現沒有她想象得那麽烏煙瘴氣。

大概是因為時間還早,裏面的人不多,歐式的風格很華麗。

服務生招待她們到卡座坐下後問:“兩位小姐,想喝點什麽?”

夏初霽剛想拒絕說不喝,就聽薛曦十分熟練地說:“兩杯果酒吧。”

“好的,請稍等。”

服務生下去後,夏初霽問:“你不是說坐十五分鐘就走的嗎?”

“是啊。”薛曦一雙大眼睛盯著臺上唱歌的人,“十五分鐘也能喝杯果酒,我請你的。”

夏初霽篤定地說:“你在騙我。”

薛曦收回目光,訕訕地笑了笑說:“喝完酒肯定走。”

誰知她一喝就喝了一個小時,她們出來的時候已經八點了。

而且讓夏初霽沒想到的是,薛曦的酒量奇差無比,一杯果酒喝下去以後,臉上通紅,只會傻笑,腳下更是晃晃悠悠的。

還好沒讓她一個人來。

夏初霽叫了輛黃包車,把薛曦扶回了校舍。

路過旁邊孫老師家的時候,他們家門是開著的,只是她扶著薛曦,不適合去打招呼。

“薛曦,你的鑰匙呢?”

“鑰匙?什麽是鑰匙?”

夏初霽沈默了一下,正準備打開她的手包的時候,視線一暗,側邊的燈光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

“去哪兒了?這麽晚才回來?”

聽到蘇承律的聲音,夏初霽一驚。

蘇承律因為安順郡王的事忙了這麽久,好不容易空下來,來找夏初霽,卻沒想到她竟然不在。他在隔壁孫老師家陪小辰玩了一晚上。

聞到一股酒氣,他皺了皺眉說:“居然還喝了酒?”

還沒等夏初霽說話,薛曦就開口了:“我們……我們去凡爾賽了。”這含糊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得意。

聽到了“凡爾賽”三個字,蘇承律的眉毛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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