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年，林二夏又長了一歲，這一年又抽條不少，估摸著得有一六八。

她們在慢慢適應這個家中林大春減少的身影，過年這段時間他們兩個回來的次數還挺多，甚至大年三十都來林家過的。

過了年，就離開學不遠了，再上半年時間，林二夏就要從高中畢業了。

開學後，一切如同以往，只不過氣氛有些嚴肅，就連跳脫的王高麗也好像一個寒假不見，變得沈穩許多，也不再提之前約她逛街的事，而旁邊的沈蕭雪則表情呆楞，盯著一處眼神一動不動。

林二夏雖然好奇，但因為並不算多熟，就沒有多嘴。

開始上課後，語文課上並沒有萬老師的身影，是政治老師唐忠唐老師代課，說是萬老師家中有事，這段時間都不方便來了，以後就由他暫代班主任加語文老師。

林二夏本以為萬老師有事來不了，可是第二天就有人說萬老師被批了，甚至還被拉著示眾。

林二夏和許茹對視一眼，還有些不相信，可是周圍的學生說的有鼻子有眼，而且他們都是縣城裏的人，林二夏心裏一沈。

林二夏看過去，十多個男生圍成一圈，任建坐在最外圍，任建看到林二夏的目光，趕緊移開，把頭又往人群裏伸了伸。

然後想了想，王高麗性格活潑，平時小消息也不少，看家境也不差，所以準備去問問她。

林二夏剛走到她旁邊，還不等她開口問，她看著林二夏輕輕點頭，林二夏頓時心沈到谷底。

這種東西誰碰到，不僅僅是脫一層皮，這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折磨，更是精神地獄，尤其對於老師這個文人身份，再加上外面這個天氣，怎麽能忍受的住。

林二夏不敢深想，她只想迫切的了解這件事的真相和原委。

渾渾噩噩的走到座位上，許茹一看林二夏這個表情，頓時心情沈重。

整個上午林二夏都沒有聽進去一點，中午吃飯的時候，林二夏出去一趟，她要買點東西。

可是她手裏沒票，她絞盡腦汁，最後還是去找了趙彩鳳，孫紅珠那不過是合作夥伴，扭過頭都不認識的人，關鍵時刻還是用不上。

趙彩鳳很爽快，把兜裏的票給了她，林二夏想掏錢，趙彩鳳抓住她的手，

“二夏，看你的表情姐知道你肯定很著急，這兩天姐再給周圍的人借借，到時候你再來找我。”

林二夏不知道怎麽感謝她，“謝謝彩鳳姐，真是太麻煩了。”

林二夏又等到下午上完課，才去的供銷社，買了罐麥乳精，又有之前和孫紅珠接觸的時候認識的供銷社兩個員工，特意給留了半斤不要票的牛奶餅幹。

林二夏摸黑去了萬老師的家，順著之前的記憶，她來到那個胡同，只不過大門少了一半，另一半孤零零躺在地面上，寒風呼嘯著，吹起她額頭的碎發。

林二夏深吸一口氣，輕輕跨進去，裏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東西，不小心踩到什麽東西，發出聲音，也讓她差點滑倒，低頭一看是一塊碗的碎片。

或許是林二夏的動作，驚動了裏面的人，最左邊的屋子有些聲響，林二夏走過去，門框已經掉了，門也只遮住一半。

林二夏輕輕推開，“萬老師，我是林二夏。”

裏面才又有些動靜，林二夏進去後，只能借助月光，稍微看清楚是三個人。

其中一個蜷縮在墻角，只有個黑乎乎的影子，另外兩個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坐著背靠在墻壁。

林二夏進去後，就看到一雙大大的眼睛盯著她，她也認出了這雙眼睛的主人，萬老師的女兒。

林二夏走近了，結果她卻嚇得往後移，可是她背後就是人，最後只能把頭埋進後面人的懷裏。

林二夏靠近了才稍微看清是個女人，披頭散發，露出半邊臉，警惕的看著林二夏。

“我們家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值得拿了，你相中什麽拿了趕緊拿走吧，你要是還不願意，就把我們身上的破棉襖給拿走，但你不能傷害孩子。”

林二夏聽到這話，鼻尖一酸，強忍住鼻頭的酸意，

“您好，我是平遙一中高二三班的學生，我是林二夏，也是萬老師的學生。”

對面的人並沒有回答，反而一直盯著林二夏。

“萬老師對我有救命之恩，很抱歉我今天才聽到這個消息，所以才來看看你們。”

林二夏趕緊把手裏東西放到兩人面前，小女孩也偷偷露出頭看向她。

角落裏的黑影也有了點動靜，嘶啞的聲音響起，“你……你趕緊走吧，我也不認識你，我也不是什麽萬老師，我現在就是個罪人。”

林二夏走過去，蹲下輕聲說，“老師，您的恩情我永遠也忘不了，雖然我人小甚微，但是我會用我最大的努力來幫您，請你能相信我。”

要不是當初萬老師幫她，要是被那些人抓住，說不定她也會落得這個情形，這個大恩她又怎麽能忘記。

“相信……呵呵。你還是走吧，就當沒有來過。”對面的人擡頭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卻滿是淒涼。

林二夏這才註意到，萬老師下面只一層單薄的稻草，一只腿外翻的弧度有些不正常，她隱隱嗅到一股血腥味，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眼眶裏的洶湧卻怎麽也止不住。

她沒有開口問，轉身去了孩子旁邊，看著她們沒有動東西，她勸道。

“師母，就是您和老師不吃，可是孩子也要吃的，您就看在孩子的份上，稍微吃點吧。”

女人麻木的臉上有些其他表情，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女孩，臟兮兮的臉上有些渴求，她忍不住淚如雨下，是他們連累了女兒，讓她十三歲的年紀經歷這一切。

她拿出一塊餅幹放進女兒嘴裏，小女孩趕緊大口大口吃起來，沒有嚼兩下就咽下去了，卻突然卡在喉嚨。

林二夏趕緊起身去找水，女人用力的拍著女兒的後背，在眾人焦急的時候，女孩終於咽下去了，只不過因為太噎，眼淚都快出來了。

“師母，家裏還有水嗎？”

“我去找找，你在這等著吧。”女人扶著墻起身，卻因為一直坐著，身子一個晃蕩。

林二夏本想說我去，可是她又不知道在哪，只能扶著女人慢慢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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