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都沒有守歲的傳統, 但至少也會等到新年倒計時。

今年是她過的最熱鬧的一個年，此前她還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兩家人會一起過年。

之前喻才知邀請葉爸葉媽一起來家裏的時候, 他們好像很自然就答應了，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

葉茹茹沒去糾結，反正今年這麽多人一起過年, 她真的很開心。

新年鐘聲響起的時候，葉茹茹笑著, 用清脆的嗓音說，“爸爸媽媽，叔叔阿姨新年好！”

隨後她轉向喻才知, 聲音放軟了點, “哥哥……新年快樂！”

今年又是一年，他們還在一起。

此前許過的願望都實現了。

“新年快樂。”喻才知面色柔和, 伸手和她抱了一下。

再擡起頭時, 發現兩家父母都在笑著看他們, 搞得葉茹茹有點不好意思。

喻爸樂呵呵地說：“希望你們新的一年都學業順利，事業有成, 成績節節高升, 拿更多的金牌。”

葉媽微笑著：“健康幸福, 和和美美最重要, 你們過的快樂，我們就放心了。”

喻才知勾了勾唇，調侃道，“這兩樣不沖突, 她拿金牌就挺快樂的。”

兩家人都哈哈大笑。

葉茹茹之前一直住在運動員公寓裏, 但今天過年, 再加上時間太晚，便留下來沒走。

喻才知這裏總共三個房間，雙方父母各自一間客臥，還有一間是他的主臥。

喻才知跟她說：“沒事，我都收拾好了，你住我那裏，我睡沙發。”

葉茹茹有些糾結，“可是，沙發能睡好嗎？”

想想又窄又硬，他這個身高，連腿都伸展不開。

“沒什麽事，就一天而已。”喻才知揉了揉她的發頂。

葉茹茹眨了眨眼。

可是睡一晚上腰酸背痛，休息不好，第二天怎麽訓練？

葉茹茹洗漱完，坐在新鋪好的床上，聽著房間洗手間的水聲。

半晌，水聲停了，喻才知刷完牙走出來。

“哥哥，我有點怕……”剛要走出房間，聽見小姑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喻才知回頭，看見小姑娘正坐在床邊仰著臉，用烏黑的眼睛望著他。

他覺得好笑，走過去，在床沿坐下來，“你怕黑嗎，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他的語氣有幾分打趣的意思，之前外出比賽住酒店，他還問過小姑娘怕不怕，小姑娘從來都一口否定。

再說哪怕在省隊的宿舍，她也是一個人住，根本不存在“怕黑”這種說法。

葉茹茹當場失憶，才不管那麽多，撅起嘴。

喻才知拿她沒辦法，無奈問，“那怎麽辦，給你留個燈？”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小姑娘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小聲道，“不要。”

小姑娘隨後說，“你別走了，床這麽大呢。”

喻才知坐在那兒，輕輕“嘖”了一聲。

他傾身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你告訴我，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葉茹茹偷偷揚起唇角。

但她一直不松手，喻才知無奈嘆了口氣，“你就這麽信任我？”

葉茹茹聽出他妥協的意思，心滿意足，挪到整張床的最裏面，給他讓出空間。

說不緊張當然不可能，她躺下的時候，心跳如擂鼓般作響，她都懷疑喻才知能聽到。

不過她真的很信任他，他從來都是有原則的人。

等了好一會兒，發現喻才知一直靠在床頭玩手機，輕輕叫了一聲，哥哥……你不會偷偷走吧？”

喻才知轉頭看了眼打著哈欠，眼淚汪汪的小姑娘，“不會，困了就快睡吧。”

聽完對方回應，葉茹茹放心地閉上眼睛。

喻才知從來不會騙她。

別看這兩天過年，訓練量不減反增，這兩天都在練體能，她確實困了，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誰知第二天起來，她睜開眼，發現喻才知依然靠坐在床頭，連位置都沒動一下。

他身上衣服都沒換，閉著眼睛坐在那裏，說陪她一晚上，還真就是一整晚。

葉茹茹心中瞬間不知道什麽心情，她抿起唇。

清晨的微光透過輕薄的窗簾鋪灑在屋內，照在他半邊側臉上，勾勒出五官：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唇角自然的弧度……

然而就在葉茹茹靠近的時候，他睜開了眼，嗓音微啞，“嗯？你醒了。”

葉茹茹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片刻後，她小聲道，“哥哥，我去晨練了，你睡吧。”

“嗯。”喻才知伸手在她頭上一揉，“還好上午不用訓練，你自己去吧，今天我要偷懶。”

他說出“偷懶”二字的時候一直帶著笑。

葉茹茹看著他的眼睛，心想果然喜歡一個人是會從一舉一動中表現出來的。

她很幸運，從小到大一直被不同的人寵著。

“哥哥，喜歡你。”小姑娘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出這句話。

耳朵被氣息呼得癢癢的，喻才知怔了下，揚起唇，“知道了。”

……

4月，全國游泳冠軍賽暨亞運會選拔賽在著名的海濱城市Q市舉辦。

對於如今的葉茹茹來說，贏下一場全國比賽當然一點問題都沒有。

事實上，她的亞運會名額根本不需要從這場比賽拿——去年的幾場大賽，世錦賽、全運會、全錦賽，各個都是亞運會的選拔賽，只要在比賽中拿到一定名次或者成績超過A標，都可以直接獲得名額。

葉茹茹早就不知道拿了多少回。

她這次來參加冠軍賽，只是為了兩個項目——200自和50蛙。

青奧會和奧運會的項目有少許不同，青奧會有四種泳姿的50米單項，上面對於葉茹茹報名的態度是，既然有這個能力，就盡力而為，能報多少項目就報多少。

因此有可能拿牌的項目她全報了，可想而知，到時候的賽程有多魔鬼。

葉茹茹去年沒比過50蛙，今年參賽必須給出一個報名成績作為參考，於是她出現在了全國冠軍賽的賽場上。

其他參加50米蛙泳的選手都覺得這是件又快樂又痛苦的事。

葉茹茹在國內泳壇已經是明星級別的人物，她是去年的年度最佳女運動員，有著“金牌收割機”的外號。

她參加比賽，意味著她們的成績都不能看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當前面有一個人遙遙領先時，大家都會覺得後面的一堆成績十分拉垮。

葉茹茹游在最前面，她游得輕飄飄的，仿佛每一下動作都那麽輕松。

而在她身後半米左右，才是一排為了名額擠破腦袋的選手。

50米這樣的短程，大家幾乎齊頭並進，成績相差並不大。

好在今年的大家心態都很好，沒人游哭。

賽後，不少人來找她要簽名，葉茹茹被好幾個十四五歲的小選手圍住。

她們全都用星星眼看著她。

在她們心中，葉茹茹大概就是偶像一般的存在。

賽場的廣播用激動的聲音通報著上一場的賽況：“觀眾朋友們，告訴大家一則好消息，在剛剛結束的女子50米蛙泳決賽中，Z省代表隊的葉茹茹以30秒01的成績，創造了新的賽會記錄，並且打破了由自己保持的亞洲記錄！”

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和歡呼，何昭宇在旁邊遞上毛巾，雖然笑著，但是對於30秒01這個成績並不是特別滿意。

“你的狀態還要再調整下，剛出水那幾下動作太僵硬，最後沖刺階段也不行，今天是水冷嗎？”

葉茹茹接過王隊醫遞來的水杯，裏面沖好了補充能量的糖水，“水溫還行，是我自己的狀態問題。”

她之前的亞洲記錄是30秒03，這才刷新了0.02秒，顯然遠遠不及她心中的合格線。

再說，為什麽剛剛好卡在了30秒開外，葉茹茹看到成績的那一刻，都想回到起點重游了。

當然，她內心的這些想法不能給其他選手知道，那可太凡爾賽了。

“那行。”何昭宇轉頭跟旁邊的助理低聲說，“先記一下，回去訓練量再改改，加點強度。”

助理拿出一個小本子，飛快地記著。

葉茹茹低頭擦著頭發，心想果然還是好久沒比這個項目，漢娜的世界紀錄可是29秒80呢，她的目標可不止如此。

不過還有時間給她調整狀態。

四個月，應該足夠了。

“好了，比完就過去了，想想你等下的200自。”何昭宇卷起賽程表輕輕敲她的頭，紙筒發出悶悶的聲響。

小姑娘“哦”了一聲，很快拿著泳鏡泳帽，乖乖跟著王隊醫去熱身池放松肌肉了。

葉茹茹走後，Z省另一個“國字號”教練趙志湊過來。

他方才剛好在旁邊坐著，聽了何昭宇訓小姑娘的全程，笑著調侃，“她最近這麽乖？”

何昭宇嚴肅的臉繃不住了，忍不住露出笑容，點頭，“孩子大了，比以前好管多了。”

換作之前，小姑娘怎麽也要不服氣地咕囔幾句。

不過從年後訓練至今，小姑娘一反常態，一直十分聽話，開始何昭宇不適應，到現在逐漸也習慣了。

他想不明白，只能歸結為小姑娘長大了。

反正新的一年，新的一歲嘛。

“欸，”趙志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其實要我說，這成績也可以了，沒必要訓孩子。”

趙志是張思澤的教練，也是“國字號”教練，此前也帶出過不少優秀運動員，經驗十分豐富。

何昭宇擡起眼，“嗯？”

趙志琢磨著，“今年咱們省這不是還沒上高原嗎，現在游出這成績，下了高原可還了得？”

他記得何昭宇手下這小姑娘，一直很適合高原訓練來著，每次成績都跟竄火箭似的。

何昭宇頓時一楞。

對啊，他怎麽忘了這一茬！

還沒上高原就這成績，那葉茹茹今年的狀態豈不是好到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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