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人數不多, 其實也沒有檢錄不檢錄的說法，就是叫到項目上去游就行。

總共也就那麽些人，男女各十幾個, 一人兼好幾個項目，反反覆覆上場，有時候甚至還能看到男子組女子組一起測試的盛況——

葉茹茹就很不巧遇到了這種情況。

她的第一項50米蝶泳算上她, 女子組這邊總共只有三個人，男子組那邊也只有兩個人, 於是幹脆把兩組合在一起測。

剛出發的時候還好，大家都在水下打蝶泳腿，相安無事, 可一出水, 葉茹茹就差點被當頭而來的一浪掀飛了。

葉茹茹當時的內心完全是懵的。

男子組的蝶泳自然不是女子組可比的，不但速度快, 連水花都大好幾倍, 畢竟男女力量上的差距在那裏。

哪怕過了年葉茹茹就當自己長了一歲, 她其實還是個實際年齡十四歲不到的小姑娘。再加上練游泳的骨量都輕，葉茹茹本身也瘦, 說她被大浪掀飛完全不誇張。

不過好在50米蝶泳就是悶頭游, 葉茹茹也不擡頭換氣, 全程向前沖, 不用擔心嗆水問題

原本在自己省內的時候，她50米不換氣還要看當時的發揮，並不是百分百能游出來。然而來高原游了一段時間，葉茹茹意外地發現, 如今的她這樣游起來居然輕輕松松。

——這是令她和何昭宇都十分意外的事。

因為高原氧氣稀薄, 幾乎所有運動員的游進都比以往更艱難了, 這是個適應的過程，一般只有訓練到後期才會恢覆平時的感覺。

然而才剛過了一個多星期，葉茹茹就已經能在掐表時游出之前測試的那個B標成績！

為此，何昭宇和王隊醫還滿頭霧水地研究了許久，試圖弄清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

“可能是她最近狀態太好了吧，身體適應快……”最後王隊醫說。

也只有這一種解釋了，畢竟來了高原之後，葉茹茹的狀態是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那種好。

今天的她大概更是如此。

更強勁的對手反而讓她有了參考，一般來說，蝶泳不換氣並不能看到身邊對手的情況，但是眼下浪都這麽大了，她簡直想忽視都難。

為了減小水浪對兩個女孩的影響，兩個男運動員分別被排在最邊上兩個泳道。

因此浪也是斜著朝她來的，葉茹茹只要游得快，就能減少自己受到的影響。

一切正合她意。

岸邊，幾個教練正交流著。

一開始出水，葉茹茹能占據女子組的優勢位置是他們完全沒想到的。

要知道，他們的隊員多少都比過幾場國際大賽，不存在出發技術特別差的情況。

出發反應時只要小於0.84秒就算合格，通常他們要求自己的隊員練到0.7左右，能不能到0.6的世界頂級標準，就看比賽的發揮。

可這小姑娘居然一起跳就占據了優勢，說明她的出發技術完完全全達到了一流水平。

“我怎麽記得這小姑娘是二線選拔上來參加集訓的，不是我記錯了吧？”一個教練突然問。

旁邊的教練心想，當然沒記錯，這小姑娘他可是暗搓搓去問了好幾次，結果人家最後還是婉拒了。

他印象深著呢。

此時幾個教練間存在著一種不可言說的詭異氛圍，他們互相瞅瞅，似乎都想知道誰才是最大的贏家。

畢竟他們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失敗者。

這小姑娘最後到底選擇了誰，那個人居然能讓她在如此的輪番勸說下毫不動搖？

“咳咳老趙，你實話實說，這姑娘是不是去了你手底下，你們不是同省的嗎？”

趙志立刻澄清：“沒有，我叫張思澤去問了，人家小孩不想來。”

“啊？那她最後去了哪裏？國家隊總要進的吧。”教練們陷入迷惑。

這時，他們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哈……”聲音拖著長調。

一回頭，就見曾經扛起全隊大旗多年的老隊長站在後面，個子比他們高了一個頭以上，肩背挺闊，哪怕退役了也沒有絲毫體重膨脹的跡象。

要知道，大多數運動員退役後，可都是會迅速胖成一個球的，何昭宇也不知道怎麽保持的。

何昭宇站在那裏，忽然成了眾人關註的中心，他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

他當著眾人的面摸摸後腦勺，緩緩道：“我們家小姑娘，可能挺戀舊的，暫時可能還待在省隊吧。”

“……”

聽你的語氣，似乎還透著一分得意呢，別以為大家都聽不出來。

幾個教練算是明白了，忽然有人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搖搖頭。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會兒功夫，50蝶泳已經迅速地比完了，一個教練都望向泳池的一端，計時員正在報成績。

前面報了兩個男子的，都是24秒剛出頭。

後面從第三名開始報女子的。

結果報了兩個26秒，一個27秒。

“什麽？”一個教練瞪大眼，“你再報一遍。”

計時員哢哢按了兩下秒表，再次重報：“24秒03，24秒11，26秒69，26秒83，27秒07。”

何昭宇站在旁邊心臟忽地重重一跳，如果他沒記錯，小姑娘是女子組中的第二名。

第一名是他的老隊友，今年是奔著這個項目奪牌去的，等下了高原，A標應該沒有問題。

第三名也是國家隊的人。

26秒83……國際泳聯今年還沒公布項目資格達標成績，這個成績不知道在今年能否過A標，但她居然只比第一名慢了0.14秒！

更別提她還超了一個國家隊的人。

葉茹茹扒著池邊正在起水，剛好聽到計時員這一次重報的成績。

她自己也楞了一下，隨後在心中算了算，好像比來之前測的那一次，快了整整0.4秒，之前她是27秒23來著。

0.4秒啊……

到了目前這個階段，前進0.4秒有多難，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甚至可以有人花幾年時間，都沒法將成績精進1秒。

不過她最近訓練中蝶泳的占比並沒有比其他泳姿多，甚至還是以蛙泳為主的。

能得到這個成績，實在已經超出她預期太多了。

——她居然做得比想象中還要好。

葉茹茹當即笑起來，抓住扶手幾下從泳池中出來，啪嗒啪嗒幾下跑到何昭宇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抱完之後，一秒不到的功夫，她又轉身啪嗒啪嗒跑走了。

何昭宇忽然就懵了，他剛剛還處在葉茹茹游出最好成績的狂喜之中，忽然就被剛出泳池的小姑娘抱了下。

結果人還跑得很快，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只剩下一個逐漸遠去的背影了。

他低頭一看，自己襯衫前面全濕了——

上面一大片水印，擰一擰說不定還能擰出水的那種程度。

游泳館內室溫高，他脫了外衣只穿了一件短袖襯衫。

何昭宇頓時哭笑不得，不知道下次見到小姑娘，是該表揚她，還是該把她揪住訓一頓。

真是的，為了今天能夠好運，他穿的可是新襯衫，他不信葉茹茹這姑娘不知道。

可能她自己也激動吧。

罷了。

在何昭宇感嘆之時，葉茹茹已經回到了準備活動區域，在墊子上坐下來，拿出保溫杯喝了兩口。

沒時間換泳衣了，她下一個項目很快，只夠她在這段時間簡單拉伸放松一下。

她一坐下，防潮墊上又出現一片水印，不過好在防潮墊既然叫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不透水的，水印沒一會兒就幹了。

她今天用的還是何昭宇送的那套新年禮物，泳衣是速幹面料，穿在身上哪怕不去擦，也能在15分鐘內迅速風幹。

總之非常方便，她很喜歡。

她正拉伸著，忽然上方燈光被遮擋，投下一道陰影。

葉茹茹擡起頭：“哥哥。”

喻才知站在一旁，披著毛巾，手上拿著泳鏡泳帽，泳帽是套裝中白色的那款。

他也在前兩組剛測完100米自由泳，這會兒渾身上下也帶著濕氣。

“游得怎樣？”他垂下視線問道。

葉茹茹揚起一抹笑容：“挺好的，你呢？”

“49秒2。”喻才知報了個數。

葉茹茹回憶了下，A標好像和整個成績差不多。

在國內，男子短程自由泳低微，有時整個項目，連個能達A標的人都沒有，喻才知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於是她說了一聲恭喜。

兩人聊完成績，葉茹茹以為喻才知會離開，誰知他卻站在原地沒動，葉茹茹擡頭略微疑惑地看著他。

她很快又想起一件事。

“哥哥，謝謝你的保溫杯。”她笑著說。

她早上的項目很近，喻才知應該是怕她不好好吃早飯，中途會餓，這才帶了杯牛奶給她，如此看來，他確實非常懂她。

喻才知視線落在仰著腦袋的小姑娘身上，輕輕“嗯”了一聲。

高原紫外線強，每天他們來訓練都要在路上花時間，小姑娘的皮膚卻依舊白皙，沒有絲毫曬黑的跡象。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喻才知也不知道怎麽，早上突然想起要帶杯熱牛奶給她。平時他這個保溫杯並不怎麽用，集訓期間在行李箱裏躺很久了，這回總算被他想了起來。

可能因為小姑娘這麽小，他總覺得她需要照顧吧，不然她自己肯定不會註意這些事……

他在心裏試圖說服自己。

喻才知走後，葉茹茹又端著保溫杯抿了兩小口，感受著溫熱一路向下進入胃裏，暖暖的很舒服，可惜她等下還有項目，不能多喝。

沒一會兒她又拿著泳鏡泳帽站起身。

接下來才是她真正的重頭項，100米蛙泳和200米蛙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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