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似是有些懊惱, 聲音也夾著一絲略微的尷尬。

葉茹茹和他對視幾秒，心想原本他以為自己要和張思澤去哪？

集訓基地這一片這麽空曠，剩的也只有風景了, 根本也去不了哪裏好吧。

葉茹茹和少年繼續往樓上走。

事實上，理療室離住的地方很近，根本就是在同一棟樓的樓下借用了一排房間, 樓上就是游泳隊的房間。

這次的房間都是兩人間，每一層房間不多, 但好在這次來集訓的運動員人數本來也才三十多人，於是男一層女一層，兩層剛好夠住。

她和喻才知在樓梯口分別。

男生都住在樓上, 葉茹茹剛想說一聲“那我進去了”, 結果這時聽見對方先一步開了口。

“早點休息，明早見。”

留下這一句, 對方也沒等她回應, 就擡腳繼續朝樓上走, 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少年身高腿長，上樓可以每次兩個臺階, 速度快得像有人在追似的。

葉茹茹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她轉身回到宿舍, 室友是個H省的姑娘, 剛洗完澡出來, 坐在床上問葉茹茹要不要玩撲克牌。

葉茹茹道：“好呀！”

H省和Z省相隔數千裏，如今兩人都聚在這一間房間，也挺神奇的。

兩人一邊玩牌一邊聊天，聊的是今年4月中將舉行的全國游泳冠軍賽。

全國游泳冠軍賽, 後面還有個後綴, “暨世錦賽選拔賽”, 有了這個後綴，一舉變成了全年最重要的國內賽事。

室友姑娘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在前年入的國家隊，去年成績還行，拿了幾個洲際賽事的前三名，今年也打算沖個世錦賽名額。

她跟葉茹茹說起自己和她差不多大的那幾年，“成績看上去還可以，事實上真拿到競爭激烈的賽場上，只能陪跑，陪著陪著就習慣了，唉。”

選拔賽關系到世錦賽這種重頭比賽的名額，每個人都是盡了全力去游的，室友姑娘道，“雖然前幾年都是陪跑，不過到了後面自己總會爭口氣的，你還小，不要氣餒呀。”

葉茹茹眨眨眼，反應過來這姑娘是想以過來人的身份安慰她，她年紀小，哪怕輸了這場比賽也不要緊。

怎麽大家都覺得她不太行的樣子？

葉茹茹不做評價，問了她一些比賽過程中的經驗，之後專心玩牌，把對方殺得片甲不存。

室友姑娘心態有點崩：“啊啊，怎麽會這樣，你這腦瓜怎麽長的，為什麽這麽強！”

葉茹茹嘿嘿一笑，想起自己今年這次期末考試也考得不錯，不但把掉的年級排名全追回來了，還進步了2名。

雖然不算很多，但說明她很有潛力。

連班主任都說她要是多在學習上花點心思，絕對還能考得比現在更好。

不過她現在打算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游泳上。

集訓給了她很好的機會，她可以拋去一切別的雜念，只專註眼前的事……

她從沒有過註意力這麽集中的時候，從明天起，不再想虛無縹緲的事，不去想結果。

難得這麽清閑，兩個姑娘不知不覺玩了很久，洗漱的時候忽然發現手機上有一條消息她沒看到。

喻才知在大約半小時前發來的，問她睡了嗎。

葉茹茹立刻回：“還沒睡呢。”

喻才知那邊也回得很快：“這麽晚了為什麽還沒睡？”

葉茹茹滿臉問號。

所以這消息她就不該回是嗎，喻才知這是在釣魚執法吧？

她不服氣地回：“你不是也還沒睡。”

喻才知回：“嗯，晚上有點頭疼，睡不著。”

他之前的感冒多少對上高原後有些影響，再加上今天還進行了近八千米的訓練，到了晚上有點高原反應是正常情況。

葉茹茹覺得也沒什麽太好的辦法，之前找了隊醫，隊醫也說觀察著就行，再說今晚他們都檢測過了身體數據，能像現在一樣待著，應該沒太大問題。

於是她在網上搜了搜，覆制了一大長段的助眠方法，希望喻才知能參考下。

結果對面不知怎麽，好半天才回過來一條：“哦。”

他可能花時間把這些方法認真看了一遍吧，葉茹茹心想，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葉茹茹今晚玩得太久，眼下也困了，躺在床上。本來還想再發句什麽，誰知沒過多久，手機就“啪嗒”一下從手裏掉了下來。

晚上倒是睡得挺好，早上起來精神十足。

她已經全然忘了昨晚的事。

……

訓練量每天都在逐漸加大，一開始部分人有高原反應，隨著時間也都很快適應。

跟國家隊一起訓練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有參考。

能進國家隊的，幾乎各個都是好手，能在全國比賽拿前幾的那種，葉茹茹訓練時跟在幾個姐姐身後游，感覺自己幾乎被她們的水浪帶著前進。

游得快了，浪花是能載人的。

人總要有個適應的過程，一開始她覺得節奏有些快，後來似乎覺得也就那樣。

跟她同泳道的幾個姐姐總是被教練拿板子敲，她突然發現何昭宇對她其實挺好的，從來都是有問題直說。

不過也可能因為在場的大多數人他都熟悉，大家都是從小被教練敲過來的，大概何昭宇一拿起浮板，就會收獲無數人覆雜的眼神。

——原來你是這樣的，妹妹這麽可愛你都下得去手。

對他們來說，何昭宇可能更像他們中的一員，而不是教練吧。

有時候，葉茹茹好像突然理解了何昭宇看著自己時那殷殷期盼的眼神。

他會在過年時送他們禮物，平時努力幫他們爭取更好的資源，國家隊在力量房訓練時，他也帶他們過去占兩個位置，幫他們更好的融入其中。

他對她和喻才知，有著第一次執教的小心翼翼，但也有著更多的期待。葉茹茹忽然就不想辜負他這些所作所為。

她想帶他回到更高的賽場。

高原集訓結束的前一天有一場測試，為了檢驗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

原先葉茹茹以為這場比賽是國家隊挑人的考量，結果現在發現，該挑的早就在這幾個星期都挑完了。

她在剛來高原的那個星期，幾乎每天晚上都能遇到來探口風的人。

絕大部分教練都多多少少對她有著一些興趣，有一次甚至還給何昭宇撞見了。

不過何昭宇後來一句話也沒問——他應該是對這些事清清楚楚的，甚至自己以前可能也幹過這種跑腿傳話的事。

但這天晚上，他把兩個小孩叫到房間，叨叨了很多明天測試的事。

都是叮囑過無數次，可說可不說的那種。

葉茹茹一早就聽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彎眼笑著道：“知道了何教練！”

何昭宇在她頭上削了一下：“叫昭宇哥，都說了這樣把我叫老了。”

葉茹茹小聲道：“反正你以後肯定也會老的嘛，只不過現在提前這麽叫……”

何昭宇叉腰豎眉：“你說什麽？”

喻才知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聽著他們對話，忽然意識到小姑娘這是在暗搓搓表示一件事。

——她沒有任何換教練的打算。

就是不知道何昭宇這家夥能不能聽懂。

聽不懂也無所謂了，反正在這場測試的前一天晚上他們還能坐在這，本身也就代表著一個意思。

明明沒有在這方面有過任何交流，他和小姑娘還真是默契……

確實，他們對互相那麽了解，根本不用擔心對方的決定。

第二天一早，全隊都在游泳訓練館集合。

室友姑娘昨天就弄來了分組表，發現葉茹茹的三個項目中有兩項挨得比較緊。

“你這能行嗎？”她問。

葉茹茹看了看安排，轉頭一笑：“沒事，前一項才50米嘛，我感覺我今天狀態挺好的。”

距離再短也架不住在高原上累啊！室友姑娘心想，反正她受不住。

而且這第一項還只是她的兼項，游起來實在沒什麽意義，到時候拼參賽名額，肯定也不會拼兼項，畢竟主項都還不確定呢。

她一看葉茹茹就是沒經驗，滿臉寫著“老實人”三個字，教練安排測哪項就是哪項。

她好心提醒道：“你可以試著棄車保帥，主要保你後面的主項成績，反正是個測試，不要緊的。”

葉茹茹在她的200米蛙泳主項上有著強勁的對手——該項目的老一姐。老一姐在上屆世錦賽有一枚銀牌，實力有目共睹。

不幸的是，100米蛙泳也是這位一姐的兼項。

總之葉茹茹今天的賽程十分艱難。

雖然她知道葉茹茹最近在訓練時表現不錯，但想跟一姐比，應該也不太可能。

誰知葉茹茹自己好像很樂觀，似乎根本沒擔憂這些，輕盈地在墊子上跳了幾步，開始做熱身練習。

面上表情很放松，眉眼掛著笑，心態誰看了不說一聲好。

導致旁邊路過的一個教練還回頭看了她一眼，之後回過去敲了下自己的弟子：“你看人家。”

葉茹茹訓練完，坐下來擦了下汗，從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

仔細看，保溫杯跟她平時用的不太一樣，打開之後裏面一股濃濃奶香。

是熱牛奶。

葉茹茹笑著抿了兩口，沒多喝，很快放下，從包裏掏出泳鏡泳帽。

“我去檢錄啦！”

感受著身體的狀態，葉茹茹忽然有種預感，今天將會是她一切想法實現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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