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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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的成員們正在學校周圍設立基本的警戒，還有另一部分人連帶著校外豬頭酒吧的成員和傲羅們接應離開學校的學生們。
現在是伏地魔入侵霍格沃茲的關鍵時刻，沒什麽人會在意有多少學生從豬頭酒吧離開。
弗雷德和喬治很自覺地攬下了這項工作。
哈利給魔法部的傲羅和其餘的人開了霍格沃茲內的幻影移形權限，學生們正在緊張而有序地撤離。傲羅和老師們接管了學校。
而許多傲羅們——包括剛來到霍格沃茲的韋斯萊夫人在內，他們都覺得不應該讓H.A.的孩子們參戰。
“憑什麽？”愛麗莎憤憤地說道“我們已經不是孩子了，我們有資格參加戰鬥！”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只是未成年或剛剛成年的孩子！”韋斯萊夫人緊緊皺著眉。
“哈利在十四歲就能擊退伏地魔了，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在十六歲參與戰爭？”金妮站在韋斯萊夫人的面前，紅發因為她激昂的情緒而更加鮮艷。她身邊的科林也在點頭，和金妮緊緊地挨在一起。
哈利看到這一幕時忽然覺得額頭有些沒來由地發痛。
“讓他們參加吧。”哈利走過來“H.A.裏的成員都是我，小天狼星和萊姆斯教出來的，我清楚他們的實力。只是你們在參加戰鬥的時候，必須要將你們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愛麗莎歡呼一聲用力點頭。
哈利知道所有H.A.成員裏最不會聽這個指令的就是她了。
他擡手敲了下愛麗莎的頭，對瓊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好這個打起架來格外瘋的家夥。
瓊斯點頭。
韋斯萊夫人緊緊繃著臉，但沒有對哈利的決定說什麽。
一個高亢，冷酷的聲音忽然響起，沈沈地回蕩在整個霍格沃茲裏。
“我知道你們準備反抗，但你們的努力沒有用！雖然你們是我的對手，但我並不希望巫師之間有太多傷亡。”
“把哈利 波特交出來，我會保證你們的學校安然無恙，我會讓你們得到獎賞。”
“你確定？”H.A.裏有一個格蘭芬多大聲笑起來“我們把哈利送出去之後讓你和他對上，你和他之間贏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我等到午夜。”伏地魔最後下了威脅。
禮堂裏的學生已經撤離得差不多了，秋張和塞德裏克也帶著韋斯萊雙子來到了禮堂。
出乎哈利意料的是，盧平和唐克斯也在。
“你們怎麽來了，泰迪——”哈利皺眉。
“泰迪現在很安全。”盧平擺了擺手“我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缺席霍格沃茲的戰鬥。”
“你也聽到伏地魔說的話了。”唐克斯的表情很嚴肅“他現在的目標是你，哈利。鄧布利多已經死了，斯內普和麥格的實力都比不上你。現在戰爭的重心完全在你和伏地魔身上。”
“伏地魔可能知道斯內普的事了。”德拉科和斯內普一起走進來。
“暴露了？”哈利皺眉。
“那個艾米莉，她在昏過去之前發現了斯內普完全沒有出手幫助他的想法，而且忠於伏地魔的學生們還看到他給哈利讓出了校長的位置。”德拉科解釋道“但是這也可以解讀成為了保有你信任，避免沖突的權宜之計。伏地魔比較信任斯內普，就算他心裏會產生懷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直接和他敵對。”
“那你呢？”哈利凝視著德拉科。
“我沒有暴露。”德拉科輕輕搖頭“我當時混在學生們之中，我的實力本來就比不上你，在那種情況下明哲保身是很合理的解釋。至於現在——那些學生被控制住了，當然沒有辦法再把消息傳出霍格沃茲。”
“你再聯系一下伏地魔。”哈利皺眉“就說你想辦法教唆我獨自出城堡迎戰，但是失敗了，我堅持要守著學校裏的學生們。”
“已經聯系過了。”德拉科上前抱住了他“伏地魔沒有對我起疑，讓我在食死徒進攻城堡的時候做一點手腳。”
“到時候你就把你負責守衛的那部分區域進行一定程度的開放。”哈利點頭“然後我會讓傲羅和鳳凰社的成員們守在後續的走廊裏。”
“不要太過擔心，好嗎？”德拉科吻了吻他的額頭“答應我，你會平安無事地回來。”
“我答應你。”哈利靠著他的肩膀。
“你已經為我逃離過一次死亡了。”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氣，哈利可以感覺到他極力壓抑著的情緒“你要是出事了……哈利，你知道我會做出什麽的。”
“我知道。”哈利輕聲回答他。
“對不起。”德拉科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很小聲，要不是哈利這個時候就和他緊緊貼在一起，恐怕根本聽不到。
“你從未做錯什麽。”哈利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知道德拉科在為什麽道歉——他必須獨自面對有阿瓦達幫助的伏地魔。
“就像我之前一直安排的那樣，你們守著我的家，我在前面戰鬥。”哈利很輕地笑起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責任，而你從未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
隱約的疼痛感從他的腦海中升騰起來，但哈利仿若從未察覺。
哈利離開了德拉科的懷抱，把格蘭芬多的寶劍和老魔杖都取下來遞給他。
“你不帶老魔杖去？”德拉科皺眉接過哈利遞來的劍和魔杖。
“沒有必要，那種程度的戰鬥，有沒有魔杖影響都不會太大。”哈利搖頭，手裏緊緊握著緬梔子木魔杖“而且我現在的魔杖和權柄的力量更加契合。”
緬梔子木呼應生命，夜騏尾毛呼應死亡，生與死之間相互轉化，像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涅槃的鳳凰。
“西撒，你和艾鉑留在這裏保護霍格沃茲。”哈利抖了抖袖子，看著一黑一白兩條蛇跟著落下來“黑蛇也……”
“黑蛇不願意離開你。”西撒在落地後立刻恢覆回原本的體型，巨大的身軀盤踞在走廊裏“就讓它和你一起去吧。”
哈利點頭，最後和教授及H.A.的成員們吩咐了幾句後轉身。
他昂首走出霍格沃茲的大門。
黑霧鋪天蓋地。
這個場景在哈利看來格外熟悉。
“你身上有時間權柄的味道。”什麽聲音隆隆地響起，回蕩在天地之間“在當初那場大戰之後，世間居然還能再誕生神明。”
“為什麽不可以？”一個清亮的聲音隨之響起，壓過了阿瓦達營造的沈郁。天地間的黑霧被破開一個口子，洩下一片銀白的月光。
“時間。”阿瓦達的聲音詫異了一瞬，隨後又帶上了猙獰的笑意“這就是人間引以為傲的實力——殘缺不全、即將死去的時間，尚未長成，稚嫩弱小的愛。這麽多年了，人間居然連一個風暴和太陽都沒誕生？”
“不要說得好像你就很強大一樣。”梅林冷笑一聲“你不過是一具屍體罷了。”
“我的意識在諸神的屍體上重生，我與真正的神明無異，而你們手上的權柄只是我即將取得的勝利果實。”
阿瓦達的聲音沈沈地壓在天地之間，黑霧翻湧起來，幾乎要徹底吞噬那片月光和立在月光下的霍格沃茲。
“哈利 波特。”伏地魔瞇眼看著哈利，話卻是對著阿瓦達說的“只要你能幫我殺死他，我就能徹底掌握整個魔法界。到時候，你和我就是新時代的君王。”
“求之不得。”阿瓦達的聲音驟然擡高“就讓這場可笑的戰鬥打響吧！”
黑霧翻湧。
哈利閉上了眼睛，纏繞著黑白配飾的權柄自虛空中現身，緬梔子木魔杖陷入權柄的內部，與其融為一體。
哈利還不是神明，但是他的魔力磅礴不輸對面翻湧的黑霧。
他睜開眼睛，誦念太陽神的名諱。
“Orsekus！”
一輪耀眼的太陽自城堡中升起，高高地掛在天文塔的塔尖。
那輪太陽驅散著霍格沃茲周圍的黑霧，而雲端之上的梅林接過了維持這輪太陽所需的魔力消耗，用權柄將這輪太陽定格在剛剛出現時最為明亮的那個瞬間。
哈利手持權柄，逆著光面對太陽面前的深重黑暗。
當初，厄洛斯用生命為代價消解了阿瓦達屍體絕大多數的力量，並將其永遠封印入地底。但愛權柄並不像風暴，力量或者太陽權柄那樣直接擁有強大的破壞力和侵略性，祂是怎麽做到這點的呢？
為什麽厄洛斯擁有的愛權柄能讓祂像阿瓦達那樣位列眾神之首？
黑霧鋪天蓋地地朝他翻湧過來。
都說愛是最神奇，最強大的力量，那麽這份力量強大在何處？
哈利擡起手中結合了死與生的權柄，繼續借用著太陽權柄的力量，用光明驅散黑霧。
攝魂怪們在伏地魔的指揮下向霍格沃茲攻去，夜騏們嘶吼著和石墩一起守在城堡的邊緣。當初被哈利教導過守護神咒的H.A.成員們在這些方面上不輸老師們多少，德拉科的獨角獸守護神亮得遠處的哈利都能看到。
阿瓦達的屍體是惡源的來源，他們之間其實是有共通之處的。之前德拉科送給了哈利一枚去掉了黑霧的惡源核心，哈利並沒有就此將其擱置。
那枚核心是人心的惡意與欲望結合了阿瓦達力量的產物。換而言之，阿瓦達是從人類一切惡意中誕生的神明，和愛一樣，祂們的定義是由人給予的。
在最初，人類尚不存在，世界上沒有思想的年代，愛神厄洛斯和惡神阿瓦達都不可能誕生。
愛與恨誕生於人類的思想，那麽這些思想理應被人所控制和主導。
沒有思想能夠脫離人類而存在。
哈利神色凜然，手中的權柄光芒大作。
霍格沃茲迎來了位於深夜十一點的正午。
阿瓦達憤怒地咆哮著“太陽！我最討厭太陽——你和太陽權柄親和度很高，嗯？Orsekus要是還活著，他絕對會在成神之前就把你殺了！”
伏地魔並不那麽懼怕這些陽光，他依靠黑霧的遮擋蓄蘊起一個由完整的阿瓦達名諱形成的索命咒。
綠色的光芒形成一條毒蛇，直直沖著哈利射去。
哈利並沒有避開，就在那道綠光即將擊中他的剎那，那片空間的時間忽然逆流，完整版的索命咒就這樣逆流回尚未誕生時的狀態。
似乎有宏偉而磅礴的聲音自雲端之上響起，像無數鐘表齊鳴，像長河奔流，像地球轉動時引起的亙古的回聲。
時間在此刻被梅林操縱著暴動起來，阿瓦達身體的各個部位的時間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逆流和前進，這讓他立刻陷入了無法調和的混亂之中。
梅林在雲端之上操縱和時間糾纏住阿瓦達，哈利則把目光投向了伏地魔。
當初特裏勞妮的那場語言所說的，從來只有他們兩個。
“除你武器！”
“阿瓦達索命！”
伏地魔放棄了召動時間格外漫長的完整版索命咒——只要不完整的索命咒能夠命中，也已經足夠為他帶來勝利所需的時機了。
咒光閃爍，伏地魔的實力在阿瓦達的加持下強大不少，但這種短暫提升起來的實力始終不如哈利近兩百年來積累魔力的那般如臂指使。他雖然強悍，但在哈利就職傲羅期間積攢下來的戰鬥經驗的影響下，伏地魔依舊處於下風。
除你武器擊穿黑霧建立的防禦，落在伏地魔的右手。雖然伏地魔現在不會沒了魔杖就不能施法，但在讓黑霧把魔杖卷回來的一兩秒的空當裏，哈利就發射出了不下十道咒語。
“阿瓦達！你好了沒有！”伏地魔怒吼起來“他已經接近真正的神明了——我沒辦法纏住他太久！”
“凡人就是如此。”阿瓦達的聲音帶著不滿，所有被時間亂流影響的黑霧驟然收縮——
這的確是十分震撼的景象，鋪天蓋地的黑霧忽然之間極限縮小，直到最後凝聚成一個小小的黑球，而包繞在那個黑球周邊的，是一大灘粘稠的、石油般的液體。
隨後那些黑霧連帶著粘稠的屍體一起，向著哈利的方向射出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芒的咒語。
阿瓦達的時機把握得很準——梅林剛剛對他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幹擾，這個時候沒有餘力再去操縱時間阻止這道攻擊。
也許那並不能被稱之為魔咒，阿瓦達的攻勢來得太快太急，快得就像是真正的光。哈利還沒來得及用幻影移形或者Pali的權柄瞬移走，那道漆黑的咒光就這樣落到了他的身上。
隨後被極限壓縮的黑霧才散開來，重新遮擋住那灘粘稠的石油。只是黑霧少了將近一半，力量也大不如先前。
——阿瓦達根本沒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狼狽！梅林的時間對他的幹擾不算太大，他只是在偽裝落入下風後積攢力量完成這道攻擊！
但是強行掙脫時間亂流後阿瓦達也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不管梅林如何虛弱如何殘缺，祂始終是一位擁有權柄的神明。
就是在這個時候，伏地魔趁著阿瓦達的進攻，淩空甩出一道完整版的索命咒。
而哈利此刻如同上輩子那樣被黑霧緊緊包裹，無法躲避，與德拉科不久前的夢魘完全重合。
梅林剛剛出手幹擾過阿瓦達，這會兒力量還沒回轉過來，來不及出手。
就是在這個剎那，自從二年級開始就陪伴著哈利的那條由德拉科變出的黑蛇嘶吼著竄出來，在半空中吞下了伏地魔對哈利發射的索命咒。
它由此化作一團破碎的魔力，消散在天地間。
“哈利！”德拉科緊緊盯著遠處的天空，在看到那道索命咒沒有命中後才重重松了一口氣。但很快，他的心就又一次提了起來。
哈利還在被那些黑霧包裹，不得掙脫。
他就欲上前。
“冷靜點，小家夥。”什麽人一把抓住了德拉科的手臂，沒讓他的幻影移形發動成功“那種程度的戰鬥，你就這樣參與進去是想送死嗎？”
德拉科轉頭，抓住他手臂的是一個他並不認識的金發異瞳的巫師“那小子不會這麽容易出事，你還是先幫他守好這座城堡吧。”
“你是誰？”一旁的布萊斯皺眉看著他。
“說了你們也不知道。”他翻了個白眼“我就算沒喝減齡劑你們也認不出來，反正是站在霍格沃茲這邊的就是了。”
“蓋爾。”旁邊什麽人叫了他一聲——那是一個紅發藍眼的巫師，眉眼總給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我們是來幫忙的。”
“對。”那個金發巫師露出一個張揚的笑“那些食死徒會從你把守的這個入口進來是吧？那就讓他們來吧。”
“我倒是好奇，這些被那小子評價為不如聖徒的食死徒們，實力到底怎麽樣。”
“哈利，我們要不要去一下麻瓜那邊的醫院？”羅恩神情擔憂地看著濕漉漉的哈利“老兄，你真的不能這樣下去了。”
“我又夢到他們了，羅恩。”哈利閉著眼睛“科林，萊姆斯，唐克斯，弗雷德……我夢到他們一次次地死去，但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只能看著他們去死，然後看著他們的屍體堆在我面前。高得像一座山。”
“我知道，我知道，老兄，那不好受。”羅恩的聲音帶上了點哽咽“死去這麽多人，大家都不好受。但是你的情況真的太嚴重了，聖芒戈又沒有針對這類疾病的方法。聽米恩說的，我們去麻瓜那邊的醫院吧。”
“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不是傲羅嗎，萬一你在和黑巫師打鬥的時候再像今天這樣，看到科林和盧平的屍體朝你掉下來……”
“他們嚇壞了，不是嗎。”哈利的語氣還帶著些俏皮的調侃“還以為我中了敵人的惡咒什麽的。”
只聽現在哈利所說的話，很難想象他在十分鐘之前發過那麽厲害的一次病。
赫敏最後還是帶著哈利去看了麻瓜那邊的心理醫生，但是具體的病情赫敏沒讓他聽。她把羅恩和哈利都趕出了房間，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裏和那個醫生聊了兩個小時。
最後他拿回來一大堆藥，據說哈利的癥狀不單單是疾病造成的，還很可能受了當初在大戰和傲羅的戰鬥中遺留的一些惡咒的影響。
這讓他的病情變得格外覆雜，麻瓜和巫師之間的醫術又不連通，這讓哈利的病格外難以治療。
那段時間的他很奇怪，就好像長久和攝魂怪處於同一間屋子裏，又或者身邊總是圍繞著能激起人負面情緒的黑霧。他的情緒總是變化得忽然又毫無征兆，這種劇烈變化的情緒甚至在相當程度上影響了哈利的傲羅工作。
但是他不得不。
赫敏和羅恩都勸說他暫時離開崗位，好好修養一段時間。但是魔法界當時還未徹底穩定，民眾需要一個活躍在一線的救世主來獲得信心。
於是哈利始終留在他的崗位上。
那段時間大概是他上輩子裏最難過的時期了，高強度的戰鬥加上病理性變化無常的抑郁情緒，以及由外界民眾對他的期望所造成的巨大壓力，這一切都構成了他病癥加重的根源。
那段時間裏他迫切地希望找到什麽來寄托。羅恩提出過讓哈利住到陋居，但哈利為了不給他們添麻煩而拒絕了。長久住在空蕩蕩的布萊克老宅的後果就是他越來越嚴重的病情，到後來，克利切甚至會在沒有赫敏督促的情況下提醒哈利按時吃藥。
哈利開始長久地回憶過去，赫敏和羅恩幾乎是他日常生活中所有快樂的來源。其他朋友帶著目的性的探訪只會讓哈利的低落情緒加重。
直到有一天，他因為戰鬥中的走神而受了一個很嚴重的惡咒，這也是他養成其中一個傲羅戰鬥本能的開始——哈利會在對手從某些角度擡起魔杖時下意識進行躲避。
就是在那一次受傷裏，聖芒戈分配給他的治療師是德拉科。而哈利因為高強度的跟蹤和作戰任務抽了一個晚上的煙，並且有接近兩天時間沒有吃藥。
那是他患病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發作，他不太記得德拉科前來把魔藥遞給他之後發生了什麽事，但他記得自己抱著頭嘶吼著問“為什麽是我”，記得連綿不斷的玻璃掉到地上被砸碎的聲音，還溫熱的魔藥淋在他的手上，德拉科抓住自己肩膀時大到把他掐出淤青的力度。
那種力度帶來的疼痛讓哈利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全感，他在疲憊和魔藥的雙重作用下沈沈睡去，在夢裏夢見了他第一次騎魁地奇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他第一次感覺到流淌在波特家族血液中的本能，他朝著德拉科飛過去，追逐著從他手裏落下的記憶球。
風，泥土，青草，陽光，藍天，德拉科。
德拉科。
哈利一直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麽喜歡上德拉科的，仿佛就是在某次他受傷後被德拉科治療過幾次，他對哈利的吸引力就如同魁地奇球場上的野草一樣不停瘋長。
事實上，哈利是真的不記得了。
包括現在。
他周身被黑霧包裹，無盡的壓迫和抑郁彌漫上他的心頭，喚醒了他一直以來被深深掩埋的，被他遺忘了的，最糟糕的那段記憶。
像位於黑色的大海，無數攝魂怪形成的潮水向著他一下下地拍打過來。
他想不起快樂的事情，想不起太陽和其餘的一切。仿佛梅林將他的時間逆流回了他上輩子的二十歲，他正處於安靜得像墳地一樣的布萊克老宅，克利切衰老的呼吸聲被墻壁和地板隔絕。而他的情緒在沒有藥物作用的情況下將他一層一層包裹，要把他悶死在這個繭裏。
黑色的光和霧氣將他牢牢包裹，和德拉科過去無數年的噩夢中的畫面一模一樣。
相同的記憶的潮水席卷了他的腦海，他捂著頭蹲下來，神情痛苦。
“你怎麽了？”布萊斯被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來把他扶起。
像是宿命一樣。
哈利和德拉科在相同的時刻，因為相同的事件，一起回想起了上一世的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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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伏地魔入侵霍格沃茲的關鍵時刻，沒什麽人會在意有多少學生從豬頭酒吧離開。
弗雷德和喬治很自覺地攬下了這項工作。
哈利給魔法部的傲羅和其餘的人開了霍格沃茲內的幻影移形權限，學生們正在緊張而有序地撤離。傲羅和老師們接管了學校。
而許多傲羅們——包括剛來到霍格沃茲的韋斯萊夫人在內，他們都覺得不應該讓H.A.的孩子們參戰。
“憑什麽？”愛麗莎憤憤地說道“我們已經不是孩子了，我們有資格參加戰鬥！”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只是未成年或剛剛成年的孩子！”韋斯萊夫人緊緊皺著眉。
“哈利在十四歲就能擊退伏地魔了，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在十六歲參與戰爭？”金妮站在韋斯萊夫人的面前，紅發因為她激昂的情緒而更加鮮艷。她身邊的科林也在點頭，和金妮緊緊地挨在一起。
哈利看到這一幕時忽然覺得額頭有些沒來由地發痛。
“讓他們參加吧。”哈利走過來“H.A.裏的成員都是我，小天狼星和萊姆斯教出來的，我清楚他們的實力。只是你們在參加戰鬥的時候，必須要將你們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愛麗莎歡呼一聲用力點頭。
哈利知道所有H.A.成員裏最不會聽這個指令的就是她了。
他擡手敲了下愛麗莎的頭，對瓊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好這個打起架來格外瘋的家夥。
瓊斯點頭。
韋斯萊夫人緊緊繃著臉，但沒有對哈利的決定說什麽。
一個高亢，冷酷的聲音忽然響起，沈沈地回蕩在整個霍格沃茲裏。
“我知道你們準備反抗，但你們的努力沒有用！雖然你們是我的對手，但我並不希望巫師之間有太多傷亡。”
“把哈利 波特交出來，我會保證你們的學校安然無恙，我會讓你們得到獎賞。”
“你確定？”H.A.裏有一個格蘭芬多大聲笑起來“我們把哈利送出去之後讓你和他對上，你和他之間贏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我等到午夜。”伏地魔最後下了威脅。
禮堂裏的學生已經撤離得差不多了，秋張和塞德裏克也帶著韋斯萊雙子來到了禮堂。
出乎哈利意料的是，盧平和唐克斯也在。
“你們怎麽來了，泰迪——”哈利皺眉。
“泰迪現在很安全。”盧平擺了擺手“我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缺席霍格沃茲的戰鬥。”
“你也聽到伏地魔說的話了。”唐克斯的表情很嚴肅“他現在的目標是你，哈利。鄧布利多已經死了，斯內普和麥格的實力都比不上你。現在戰爭的重心完全在你和伏地魔身上。”
“伏地魔可能知道斯內普的事了。”德拉科和斯內普一起走進來。
“暴露了？”哈利皺眉。
“那個艾米莉，她在昏過去之前發現了斯內普完全沒有出手幫助他的想法，而且忠於伏地魔的學生們還看到他給哈利讓出了校長的位置。”德拉科解釋道“但是這也可以解讀成為了保有你信任，避免沖突的權宜之計。伏地魔比較信任斯內普，就算他心裏會產生懷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直接和他敵對。”
“那你呢？”哈利凝視著德拉科。
“我沒有暴露。”德拉科輕輕搖頭“我當時混在學生們之中，我的實力本來就比不上你，在那種情況下明哲保身是很合理的解釋。至於現在——那些學生被控制住了，當然沒有辦法再把消息傳出霍格沃茲。”
“你再聯系一下伏地魔。”哈利皺眉“就說你想辦法教唆我獨自出城堡迎戰，但是失敗了，我堅持要守著學校裏的學生們。”
“已經聯系過了。”德拉科上前抱住了他“伏地魔沒有對我起疑，讓我在食死徒進攻城堡的時候做一點手腳。”
“到時候你就把你負責守衛的那部分區域進行一定程度的開放。”哈利點頭“然後我會讓傲羅和鳳凰社的成員們守在後續的走廊裏。”
“不要太過擔心，好嗎？”德拉科吻了吻他的額頭“答應我，你會平安無事地回來。”
“我答應你。”哈利靠著他的肩膀。
“你已經為我逃離過一次死亡了。”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氣，哈利可以感覺到他極力壓抑著的情緒“你要是出事了……哈利，你知道我會做出什麽的。”
“我知道。”哈利輕聲回答他。
“對不起。”德拉科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很小聲，要不是哈利這個時候就和他緊緊貼在一起，恐怕根本聽不到。
“你從未做錯什麽。”哈利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知道德拉科在為什麽道歉——他必須獨自面對有阿瓦達幫助的伏地魔。
“就像我之前一直安排的那樣，你們守著我的家，我在前面戰鬥。”哈利很輕地笑起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責任，而你從未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
隱約的疼痛感從他的腦海中升騰起來，但哈利仿若從未察覺。
哈利離開了德拉科的懷抱，把格蘭芬多的寶劍和老魔杖都取下來遞給他。
“你不帶老魔杖去？”德拉科皺眉接過哈利遞來的劍和魔杖。
“沒有必要，那種程度的戰鬥，有沒有魔杖影響都不會太大。”哈利搖頭，手裏緊緊握著緬梔子木魔杖“而且我現在的魔杖和權柄的力量更加契合。”
緬梔子木呼應生命，夜騏尾毛呼應死亡，生與死之間相互轉化，像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涅槃的鳳凰。
“西撒，你和艾鉑留在這裏保護霍格沃茲。”哈利抖了抖袖子，看著一黑一白兩條蛇跟著落下來“黑蛇也……”
“黑蛇不願意離開你。”西撒在落地後立刻恢覆回原本的體型，巨大的身軀盤踞在走廊裏“就讓它和你一起去吧。”
哈利點頭，最後和教授及H.A.的成員們吩咐了幾句後轉身。
他昂首走出霍格沃茲的大門。
黑霧鋪天蓋地。
這個場景在哈利看來格外熟悉。
“你身上有時間權柄的味道。”什麽聲音隆隆地響起，回蕩在天地之間“在當初那場大戰之後，世間居然還能再誕生神明。”
“為什麽不可以？”一個清亮的聲音隨之響起，壓過了阿瓦達營造的沈郁。天地間的黑霧被破開一個口子，洩下一片銀白的月光。
“時間。”阿瓦達的聲音詫異了一瞬，隨後又帶上了猙獰的笑意“這就是人間引以為傲的實力——殘缺不全、即將死去的時間，尚未長成，稚嫩弱小的愛。這麽多年了，人間居然連一個風暴和太陽都沒誕生？”
“不要說得好像你就很強大一樣。”梅林冷笑一聲“你不過是一具屍體罷了。”
“我的意識在諸神的屍體上重生，我與真正的神明無異，而你們手上的權柄只是我即將取得的勝利果實。”
阿瓦達的聲音沈沈地壓在天地之間，黑霧翻湧起來，幾乎要徹底吞噬那片月光和立在月光下的霍格沃茲。
“哈利 波特。”伏地魔瞇眼看著哈利，話卻是對著阿瓦達說的“只要你能幫我殺死他，我就能徹底掌握整個魔法界。到時候，你和我就是新時代的君王。”
“求之不得。”阿瓦達的聲音驟然擡高“就讓這場可笑的戰鬥打響吧！”
黑霧翻湧。
哈利閉上了眼睛，纏繞著黑白配飾的權柄自虛空中現身，緬梔子木魔杖陷入權柄的內部，與其融為一體。
哈利還不是神明，但是他的魔力磅礴不輸對面翻湧的黑霧。
他睜開眼睛，誦念太陽神的名諱。
“Orsekus！”
一輪耀眼的太陽自城堡中升起，高高地掛在天文塔的塔尖。
那輪太陽驅散著霍格沃茲周圍的黑霧，而雲端之上的梅林接過了維持這輪太陽所需的魔力消耗，用權柄將這輪太陽定格在剛剛出現時最為明亮的那個瞬間。
哈利手持權柄，逆著光面對太陽面前的深重黑暗。
當初，厄洛斯用生命為代價消解了阿瓦達屍體絕大多數的力量，並將其永遠封印入地底。但愛權柄並不像風暴，力量或者太陽權柄那樣直接擁有強大的破壞力和侵略性，祂是怎麽做到這點的呢？
為什麽厄洛斯擁有的愛權柄能讓祂像阿瓦達那樣位列眾神之首？
黑霧鋪天蓋地地朝他翻湧過來。
都說愛是最神奇，最強大的力量，那麽這份力量強大在何處？
哈利擡起手中結合了死與生的權柄，繼續借用著太陽權柄的力量，用光明驅散黑霧。
攝魂怪們在伏地魔的指揮下向霍格沃茲攻去，夜騏們嘶吼著和石墩一起守在城堡的邊緣。當初被哈利教導過守護神咒的H.A.成員們在這些方面上不輸老師們多少，德拉科的獨角獸守護神亮得遠處的哈利都能看到。
阿瓦達的屍體是惡源的來源，他們之間其實是有共通之處的。之前德拉科送給了哈利一枚去掉了黑霧的惡源核心，哈利並沒有就此將其擱置。
那枚核心是人心的惡意與欲望結合了阿瓦達力量的產物。換而言之，阿瓦達是從人類一切惡意中誕生的神明，和愛一樣，祂們的定義是由人給予的。
在最初，人類尚不存在，世界上沒有思想的年代，愛神厄洛斯和惡神阿瓦達都不可能誕生。
愛與恨誕生於人類的思想，那麽這些思想理應被人所控制和主導。
沒有思想能夠脫離人類而存在。
哈利神色凜然，手中的權柄光芒大作。
霍格沃茲迎來了位於深夜十一點的正午。
阿瓦達憤怒地咆哮著“太陽！我最討厭太陽——你和太陽權柄親和度很高，嗯？Orsekus要是還活著，他絕對會在成神之前就把你殺了！”
伏地魔並不那麽懼怕這些陽光，他依靠黑霧的遮擋蓄蘊起一個由完整的阿瓦達名諱形成的索命咒。
綠色的光芒形成一條毒蛇，直直沖著哈利射去。
哈利並沒有避開，就在那道綠光即將擊中他的剎那，那片空間的時間忽然逆流，完整版的索命咒就這樣逆流回尚未誕生時的狀態。
似乎有宏偉而磅礴的聲音自雲端之上響起，像無數鐘表齊鳴，像長河奔流，像地球轉動時引起的亙古的回聲。
時間在此刻被梅林操縱著暴動起來，阿瓦達身體的各個部位的時間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逆流和前進，這讓他立刻陷入了無法調和的混亂之中。
梅林在雲端之上操縱和時間糾纏住阿瓦達，哈利則把目光投向了伏地魔。
當初特裏勞妮的那場語言所說的，從來只有他們兩個。
“除你武器！”
“阿瓦達索命！”
伏地魔放棄了召動時間格外漫長的完整版索命咒——只要不完整的索命咒能夠命中，也已經足夠為他帶來勝利所需的時機了。
咒光閃爍，伏地魔的實力在阿瓦達的加持下強大不少，但這種短暫提升起來的實力始終不如哈利近兩百年來積累魔力的那般如臂指使。他雖然強悍，但在哈利就職傲羅期間積攢下來的戰鬥經驗的影響下，伏地魔依舊處於下風。
除你武器擊穿黑霧建立的防禦，落在伏地魔的右手。雖然伏地魔現在不會沒了魔杖就不能施法，但在讓黑霧把魔杖卷回來的一兩秒的空當裏，哈利就發射出了不下十道咒語。
“阿瓦達！你好了沒有！”伏地魔怒吼起來“他已經接近真正的神明了——我沒辦法纏住他太久！”
“凡人就是如此。”阿瓦達的聲音帶著不滿，所有被時間亂流影響的黑霧驟然收縮——
這的確是十分震撼的景象，鋪天蓋地的黑霧忽然之間極限縮小，直到最後凝聚成一個小小的黑球，而包繞在那個黑球周邊的，是一大灘粘稠的、石油般的液體。
隨後那些黑霧連帶著粘稠的屍體一起，向著哈利的方向射出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芒的咒語。
阿瓦達的時機把握得很準——梅林剛剛對他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幹擾，這個時候沒有餘力再去操縱時間阻止這道攻擊。
也許那並不能被稱之為魔咒，阿瓦達的攻勢來得太快太急，快得就像是真正的光。哈利還沒來得及用幻影移形或者Pali的權柄瞬移走，那道漆黑的咒光就這樣落到了他的身上。
隨後被極限壓縮的黑霧才散開來，重新遮擋住那灘粘稠的石油。只是黑霧少了將近一半，力量也大不如先前。
——阿瓦達根本沒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狼狽！梅林的時間對他的幹擾不算太大，他只是在偽裝落入下風後積攢力量完成這道攻擊！
但是強行掙脫時間亂流後阿瓦達也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不管梅林如何虛弱如何殘缺，祂始終是一位擁有權柄的神明。
就是在這個時候，伏地魔趁著阿瓦達的進攻，淩空甩出一道完整版的索命咒。
而哈利此刻如同上輩子那樣被黑霧緊緊包裹，無法躲避，與德拉科不久前的夢魘完全重合。
梅林剛剛出手幹擾過阿瓦達，這會兒力量還沒回轉過來，來不及出手。
就是在這個剎那，自從二年級開始就陪伴著哈利的那條由德拉科變出的黑蛇嘶吼著竄出來，在半空中吞下了伏地魔對哈利發射的索命咒。
它由此化作一團破碎的魔力，消散在天地間。
“哈利！”德拉科緊緊盯著遠處的天空，在看到那道索命咒沒有命中後才重重松了一口氣。但很快，他的心就又一次提了起來。
哈利還在被那些黑霧包裹，不得掙脫。
他就欲上前。
“冷靜點，小家夥。”什麽人一把抓住了德拉科的手臂，沒讓他的幻影移形發動成功“那種程度的戰鬥，你就這樣參與進去是想送死嗎？”
德拉科轉頭，抓住他手臂的是一個他並不認識的金發異瞳的巫師“那小子不會這麽容易出事，你還是先幫他守好這座城堡吧。”
“你是誰？”一旁的布萊斯皺眉看著他。
“說了你們也不知道。”他翻了個白眼“我就算沒喝減齡劑你們也認不出來，反正是站在霍格沃茲這邊的就是了。”
“蓋爾。”旁邊什麽人叫了他一聲——那是一個紅發藍眼的巫師，眉眼總給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我們是來幫忙的。”
“對。”那個金發巫師露出一個張揚的笑“那些食死徒會從你把守的這個入口進來是吧？那就讓他們來吧。”
“我倒是好奇，這些被那小子評價為不如聖徒的食死徒們，實力到底怎麽樣。”
“哈利，我們要不要去一下麻瓜那邊的醫院？”羅恩神情擔憂地看著濕漉漉的哈利“老兄，你真的不能這樣下去了。”
“我又夢到他們了，羅恩。”哈利閉著眼睛“科林，萊姆斯，唐克斯，弗雷德……我夢到他們一次次地死去，但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只能看著他們去死，然後看著他們的屍體堆在我面前。高得像一座山。”
“我知道，我知道，老兄，那不好受。”羅恩的聲音帶上了點哽咽“死去這麽多人，大家都不好受。但是你的情況真的太嚴重了，聖芒戈又沒有針對這類疾病的方法。聽米恩說的，我們去麻瓜那邊的醫院吧。”
“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不是傲羅嗎，萬一你在和黑巫師打鬥的時候再像今天這樣，看到科林和盧平的屍體朝你掉下來……”
“他們嚇壞了，不是嗎。”哈利的語氣還帶著些俏皮的調侃“還以為我中了敵人的惡咒什麽的。”
只聽現在哈利所說的話，很難想象他在十分鐘之前發過那麽厲害的一次病。
赫敏最後還是帶著哈利去看了麻瓜那邊的心理醫生，但是具體的病情赫敏沒讓他聽。她把羅恩和哈利都趕出了房間，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裏和那個醫生聊了兩個小時。
最後他拿回來一大堆藥，據說哈利的癥狀不單單是疾病造成的，還很可能受了當初在大戰和傲羅的戰鬥中遺留的一些惡咒的影響。
這讓他的病情變得格外覆雜，麻瓜和巫師之間的醫術又不連通，這讓哈利的病格外難以治療。
那段時間的他很奇怪，就好像長久和攝魂怪處於同一間屋子裏，又或者身邊總是圍繞著能激起人負面情緒的黑霧。他的情緒總是變化得忽然又毫無征兆，這種劇烈變化的情緒甚至在相當程度上影響了哈利的傲羅工作。
但是他不得不。
赫敏和羅恩都勸說他暫時離開崗位，好好修養一段時間。但是魔法界當時還未徹底穩定，民眾需要一個活躍在一線的救世主來獲得信心。
於是哈利始終留在他的崗位上。
那段時間大概是他上輩子裏最難過的時期了，高強度的戰鬥加上病理性變化無常的抑郁情緒，以及由外界民眾對他的期望所造成的巨大壓力，這一切都構成了他病癥加重的根源。
那段時間裏他迫切地希望找到什麽來寄托。羅恩提出過讓哈利住到陋居，但哈利為了不給他們添麻煩而拒絕了。長久住在空蕩蕩的布萊克老宅的後果就是他越來越嚴重的病情，到後來，克利切甚至會在沒有赫敏督促的情況下提醒哈利按時吃藥。
哈利開始長久地回憶過去，赫敏和羅恩幾乎是他日常生活中所有快樂的來源。其他朋友帶著目的性的探訪只會讓哈利的低落情緒加重。
直到有一天，他因為戰鬥中的走神而受了一個很嚴重的惡咒，這也是他養成其中一個傲羅戰鬥本能的開始——哈利會在對手從某些角度擡起魔杖時下意識進行躲避。
就是在那一次受傷裏，聖芒戈分配給他的治療師是德拉科。而哈利因為高強度的跟蹤和作戰任務抽了一個晚上的煙，並且有接近兩天時間沒有吃藥。
那是他患病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發作，他不太記得德拉科前來把魔藥遞給他之後發生了什麽事，但他記得自己抱著頭嘶吼著問“為什麽是我”，記得連綿不斷的玻璃掉到地上被砸碎的聲音，還溫熱的魔藥淋在他的手上，德拉科抓住自己肩膀時大到把他掐出淤青的力度。
那種力度帶來的疼痛讓哈利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全感，他在疲憊和魔藥的雙重作用下沈沈睡去，在夢裏夢見了他第一次騎魁地奇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他第一次感覺到流淌在波特家族血液中的本能，他朝著德拉科飛過去，追逐著從他手裏落下的記憶球。
風，泥土，青草，陽光，藍天，德拉科。
德拉科。
哈利一直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麽喜歡上德拉科的，仿佛就是在某次他受傷後被德拉科治療過幾次，他對哈利的吸引力就如同魁地奇球場上的野草一樣不停瘋長。
事實上，哈利是真的不記得了。
包括現在。
他周身被黑霧包裹，無盡的壓迫和抑郁彌漫上他的心頭，喚醒了他一直以來被深深掩埋的，被他遺忘了的，最糟糕的那段記憶。
像位於黑色的大海，無數攝魂怪形成的潮水向著他一下下地拍打過來。
他想不起快樂的事情，想不起太陽和其餘的一切。仿佛梅林將他的時間逆流回了他上輩子的二十歲，他正處於安靜得像墳地一樣的布萊克老宅，克利切衰老的呼吸聲被墻壁和地板隔絕。而他的情緒在沒有藥物作用的情況下將他一層一層包裹，要把他悶死在這個繭裏。
黑色的光和霧氣將他牢牢包裹，和德拉科過去無數年的噩夢中的畫面一模一樣。
相同的記憶的潮水席卷了他的腦海，他捂著頭蹲下來，神情痛苦。
“你怎麽了？”布萊斯被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來把他扶起。
像是宿命一樣。
哈利和德拉科在相同的時刻，因為相同的事件，一起回想起了上一世的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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