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在獨自一人踏上旅行後更多地把精力投註到魔法部的政務和霍格沃茲H.A.集會的授課中。他並不缺金加隆，早在暑假還沒到來之前哈利就在古靈閣那裏兌換了足夠的麻瓜貨幣。在麻瓜界裏沒人認識他，哈利如同上輩子那樣投身書本的海洋，嘗試在眾多文學作品和麻瓜們的生活裏品味愛的存在。

愛存在於所有人的心裏，只是程度不同。哈利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那就是他不能只把目光局限在魔法層面。

對於沒有魔法的麻瓜來說，愛本身也是一種足夠強大和神奇的力量。

哈利於是嘗試著在麻瓜界裏找了個地方，偽裝成一個因為兼職而搬出來住的大學生。在他所在的地區租一兩個月左右的房子，目前他簽訂的租房合約只持續到十二月底。

哈利特意選擇了鄰裏比較多的房子，安靜地觀察者麻瓜們的人生百態。他上輩子大都住在馬爾福莊園或者陋居，工作時不是投身兇險的戰鬥，就是窩在與現實世界切實存在一些差距的校園裏。

這讓他雖然熟知人心，但還是離真正的生活有一些差別——或者說，巫師界裏本來就極少見麻瓜界裏許多人擠在一棟樓裏的現象。

樓上總是在晚上吵架引得孩子哭泣的夫婦，對門身體不太好但總是在傍晚彼此攙扶著出去散步的老夫妻，隔壁窮困潦倒但熱衷於藝術的畫家——哈利還給了他一些資助——還有另一邊新婚不久卻在為生活發愁，過著甜蜜又疲憊的生活的清貧夫婦。

但更多的人還是沒什麽特點的普通人。他們有著自己的愛好，有著埋在心底的美好和童真，只是在生活中沒辦法體現。

哈利處於這些人中間，細細地感受著最平凡不過的人的喜怒哀樂，

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能幸福美滿，他們都有自己所愛的事物，只是有些時候可能他們自己意識不到。

而哈利在書裏深刻的體會到，愛並不總能帶來好的後果。因愛生恨，或者因為愛而做出許多錯事的人相當多。而愛同樣是許多痛苦的來源，愛而不得的元素在麻瓜文學裏相當流行。

因為愛而幸福，因為愛而痛苦。這其實很好理解，哈利只要回想一下上輩子在德拉科逝去後發生的一些事，立刻就能明白因愛所產生的痛苦是什麽滋味。

在麻瓜世界生活並不難，只是艾鉑和西撒對魔力濃度偏低的麻瓜界有些不適應。海德薇都得選在不容易被人看到的深夜來送信，最後不甘心地被荷莉搶走大部分送信的工作。

哈利更喜歡讓海德薇陪在自己身邊，而且光論送信，金飛俠的飛行速度可比貓頭鷹快多了。

在臨近離開時，艾鉑依然對麻瓜之間的互動很不解。他不太明白隔壁的夫婦為什麽會為一句“牛奶又漲價了”而陷入長久的沈默，也不太明白樓上那對夫婦為什麽會在劇烈的爭吵後疲憊地收拾殘局，然後擺出勉強的笑臉哄著那個嬰兒入睡。他就算去纏著西撒問問題，往往也得不到一個很明確的答案。

而哈利在這種時候往往會閉上眼睛，似乎在仔細地聆聽什麽。

哈利在聖誕節前兩天的夜晚辦理了退租的手續，他向房東告別時肩膀上同時棲著一只金飛俠和一只雪梟，只是在忽略咒的作用下房東完全沒註意到這些異常。

“是要回家過聖誕節嗎？”房東好奇地看著提著行李，在一片聖誕節裝飾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哈利。

“是的，我的家人都在等著我回去。假期過後我就會搬回學校了。”哈利很有禮貌地朝房東點頭。

“好啊，好啊。”房東像是想到了什麽般連連點頭，連帶著塌陷的肩背都在抖動“家人是很重要的，能和家人過聖誕節——快出發吧，小夥子，我可不希望你錯過火車。替我向你的父母問好，千萬記得多陪陪他們。”

哈利點頭應允，轉身離開時看到房東在桌子上擺著的全家福。上面是一對夫婦，分別搭著孩童時期房東的肩膀，照片很顯然被粗暴地撕碎過，只是後來又被膠帶仔細地粘了起來，塑封後裝進相框。

哈利在離開前閉上眼睛，擡手在空氣中仔細地試探著什麽，隨後他收緊五指，似乎隱約抓到了什麽東西。

西撒和艾鉑作為魔法生物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有一陣波動順著哈利的掌間蔓延出來，仿佛他真的抓到了什麽東西。

哈利隨之輕輕嘆了口氣，提著行李走到小巷裏，直接幻影移形回了布萊克老宅。

小天狼星對於哈利的回來十分高興，直接叫來盧平和唐克斯，和克利切一起張羅了一個盛大的聖誕宴會。

因為哈利對外還是處於失蹤狀態，因此今年的聖誕節他只能藏在布萊克老宅裏過。但海德薇和荷莉都沒有閑著，各自飛到哈利的朋友們那裏給他討來了不少聖誕禮物。只是哈利還得麻煩他們再飛一次，把自己準備的禮物帶給朋友們。

今年聖誕的禮物是韋斯萊一家絕對不會缺席的糖果和毛衣，韋斯萊夫人知道哈利可能收不到，直接把禮物提前寄到了布萊克老宅，附信囑托小天狼星把禮物帶到。

赫敏在和哈利的通信中得知了他近期在研究“愛”的事情，今年送他的居然是一本麻瓜界的童話大全。白雪公主，灰姑娘，匹諾曹和醜小鴨等等一系列廣為人知的童話全都收錄在了裏面。

小天狼星送的是一支“從我那些麻瓜朋友手上搞來”的“金屬魔杖”，哈利在收到這份禮物時驚訝中還夾著一絲慌張，確認小天狼星只送了金屬魔杖而沒有送對應的子彈時才松了口氣。比起小天狼星的禮物，盧平送的自制的巧克力禮盒就正常太多了。

這次德拉科沒辦法光明正大地給他送禮物了，他要是敢這樣做，絕對會被伏地魔察覺到端倪。但這也不代表德拉科會放棄為哈利準備一些特殊的聖誕禮物，荷莉飛到馬爾福家族討來的禮物就是一顆惡源的核心。

哈利也不是很清楚德拉科是怎麽繞開黑霧直接拿到一顆核心的，他一開始還很擔心德拉科是不是被卷進黑霧裏了。後來他才在附信中知道這枚核心是黑霧回歸“某個地方”後留下來的東西。

“我記得你一直很在意這些東西，我就找了個機會悄悄把它拿了回來，希望有用。”

“幫大忙了。”哈利在回信裏寫道“我之前想要解決黑霧都只能直接擊碎核心，從來沒機會仔細研究核心的性質之類的。”

而哈利送給德拉科的禮物是一只他在對厲火的性質有了更深了解後制作出來的火蝴蝶。這只蝴蝶直接上手摸只會覺得暖融融的，是寶石般的深紅色，很好看。但是在德拉科受到致命威脅時，這只蝴蝶會散成一大團有一定靈智的厲火，保護他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和德拉科那條黑蛇一樣，這團厲火的靈智同樣誕生於哈利的思想。他現在沒辦法一直待在德拉科身邊，只能期望它能代替自己陪一陪他的愛人。

而哈利在這次回來之後，把已經徹底完成的他自創的魔藥體系資料連同證明數據裝訂成一本厚實的大書，拜托小天狼星把這本書郵到預言家日報。

他之前就跟麗塔斯基特交代過他自創的魔藥體系的事情，如今霍格沃茲的眾人雖然很相信他，但魔法界的普通民眾始終難以接觸到真相。

而且魔法部高層那些家夥也是時候得再敲打敲打了——對於那些聰明的司長和官員們來說，他們聽得出哈利選在這個時間點發表學說的弦外之音。

魔法部的民眾們需要信心，需要他這位救世主所展現的力量。

那哈利就給他們力量。

安排好一切後，哈利在聖誕節當天的晚上來到了戈德裏克山谷——上輩子，他也是在差不多這個時間去探望了他的父母。

鎮子上家家戶戶都亮著燈，門口掛著槲寄生和聖誕裝飾。哈利順著沒什麽人的道路往前走，沿途灑了一地燈火，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間。

小鎮廣場中央豎著哈利已經無比熟悉的紀念碑，他上輩子會在父母的忌日回到這裏探望他們，每次都會經過這裏。廣場中央的紀念碑在他走近之後變成了一座雕像，刻著莉莉和詹姆，以及還是小嬰兒的哈利。

他們的面容在被定格在最幸福的那個瞬間，身上鍍著遠處吃聖誕大餐的人家的燈光。

哈利孤身一人站在雪裏，看著這座雕像。他的心裏有哀傷，但更多的是溫暖。

莉莉和詹姆臉上都帶著笑，被抱著的小嬰兒同樣笑著，一眼看過去，誰都要羨慕這樣美滿幸福的一家人。

這座雕像把曾經的波特家定格在最幸福的那個瞬間。明明只是一塊冰冷的石頭，卻讓哈利的心臟感覺到源源不斷的溫暖。

這座雕像代表著什麽？

哈利想起自己在上輩子看過的一本麻瓜文學書籍，具體的內容和情節他已經忘記了，但有一句話他一直記得。

主角問一個人，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雕塑嗎？

那個人說，我不知道，也許你願意告訴我？

主角回答，那是因為，在雕刻的過程中，我們是在死物的形體之中構建意義，將它從單純的虛無中解放出來。

哈利還記得他第一次在麻瓜的書店偶然看到這句話時，他年紀不算很大，德拉科也還在。但直到他身邊的親人逐漸過世，他已經完全忘記了當初看到的那本書裏講了什麽，他始終還記得這句話。

雕像在一開始只是一塊單純的石頭，無意義，也沒有什麽用處。是人給了這塊石頭固定的形狀，並由自己的思想和勞作賦予死物形體和意義。

哈利面前這座雕像也只是一塊石頭，卻能讓他的心臟在寒冷的冬夜始終散發出源源不斷的溫暖。

這是什麽？哈利問自己跳動著的心臟，為什麽他在看到這座雕像時會感到溫暖？

因為愛。

一個很簡單的答案。

他越過這座雕像往前走。穿過教堂，推開墓地的門，踏著積起一層新雪的小路，來到了這片葬著他父母的墓地。

“最後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

當初是赫敏說出了這句話實際的意義，不是什麽類似於伏地魔的魂器那樣的“戰勝死亡”的存在，而是指某些超越了死亡的東西。

比如愛，比如他們曾經存在過的意義本身。

曾經的哈利已經做到這點了，他消滅了伏地魔，在學術上取得了無數重大成就。在他尚在世的時候，魔法界就已經把他當做第二個梅林看待了。

不老不死，強大的魔力，淵博的學識，乃至他“年輕時”曾有過的浪漫過去。哪怕他就此死去，他的姓名和事跡也會隨著魔法史課本上的記載永遠活下去。

他因此永遠活在所有巫師的心裏，在他們的思想和記憶中永存。

思想。

愛本質上也是一種思想，在地球尚是一片混沌，尚未誕生生命和思想時，愛是不存在的。

最初的生命在漫長的進化中分化成千百條分支，誕生了萬千種生命。這本來只是一個正常且必然的過程，但在麻瓜們的學者們眼中，這種生命的誕生和發展，環境的更疊和變遷，都有著無與倫比的美和浪漫。

因為愛，他們賦予單純的現象和死物以感情，並由此感知到美麗。

哈利擡手輕輕掃掉墓碑上的雪，撫摸著他父親和母親的名字。

他知道愛能戰勝一切，包括時間和死亡。他的父母如今長眠於冰冷的土地之下，他們的時間永遠停止於伏地魔杖尖發射出的那道綠光。可是哈利只是看著這兩塊墓碑，看著廣場上那尊雕像，看著這些死物，他父母對他的愛就跨過了生與死，跨過了漫長的一百八十九年，暖熱了他此刻的心臟。

哈利感受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以及身上披著的被小天狼星買回來的厚重冬衣。他想起在麻瓜界裏兩個多月的生活，落到他手裏的捧花，朋友們寄給他的許多封信，霍格沃茲的大家對他信任又仰慕的神情，他面前立在雪地裏的墓碑，緊緊纏繞著他手臂的黑蛇。

哈利知道很多時候愛也會導致錯誤的結果和額外的痛苦，知道愛有的時候也會造成墮落和醜惡。

只是他選擇將愛與美好掛鉤，只是世人大都選擇將愛與美好掛鉤。

某種特殊的波動自哈利身上傳開。

“父親，母親。”哈利對著那兩塊墓碑輕聲說道“……我來看你們了。”

“我這一次做得很好吧？”哈利撫摸著碑上的字“我沒有讓小天狼星再出事，沒有讓阿不思死在天文塔，魔法界也沒有變得動蕩不安，除了那具屍體，我已經盡力解決了所有我能解決的問題。”

西撒帶著艾鉑鉆出哈利的領口，在聖誕夜的寒風中朝著墓碑鞠躬。黑蛇聽不懂哈利說的話，他只是盤在哈利的手臂上，安靜地看著哈利的臉。

“我會做到的。”哈利這麽說道“我會保護下大家——我知道你們會一直看著我。”

“爸爸，媽媽。”哈利俯下身子親吻了這塊墓碑“我愛你們。”

那股奇特的波動隨之擴大，哈利站起來，看著自己面前的空氣逐漸扭曲，浮現出一支特殊的權柄。

這支權柄和哈利當初在厄洛斯神殿裏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持握的部分變成了一只振翅的白鳳凰。

神明的權柄似乎是一團擁有了實體的概念，只是直視這支權柄，一種崇高而遙遠的感覺就自然浮現在人的心裏。

仿佛凡人忽然直視了雲端的神明。

哈利擡手，抓住這根權柄。

權柄的兩旁隨之浮現出兩枚一黑一白的配飾，白色的配飾上帶著緬梔子花的紋路，黑色的配飾上棲著兩只縮小版的夜騏。兩枚配飾上分別纏繞著兩團灰黑色與白金色的氣體。白金色不斷腐朽著死去，灰黑色不斷在腐敗中孕育新生，它們就此圍繞著最中心的愛，循環往覆，生生不息。

這是他在愛權柄外擁有的生命和死亡權柄——這三樣權柄都不完全，但是它們已經在哈利的思想中到達了某個臨界，並因此現出了實體。

哈利作為一個重生者，站在自己早已死去的父母面前。他是他父母已死去的生命的延續，而生和死在此刻形成了一種緊密糾纏著的對立。

他的心中為此產生愛，而就在這個聖誕節的夜晚，這支只屬於他的權柄自此現身。

仿佛這就是他的父母送給他的聖誕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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