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離開墓地時，莉莉和詹姆的墓碑上多了一個不會枯萎的百合花環。

他順著之前的路徑，來到了他父母曾經的故居。

房子依舊停留在伏地魔進攻這裏時那個夜晚的模樣，只是更加荒涼，四周長著衰敗的雜草，房屋上覆蓋著積雪和常青藤。

他再一次回到這裏，而房子也熱情地回應了他，無數記載著祝福的木牌湧出來，和哈利剛剛獲得的實體權柄相互呼應著，共鳴般一起把這種特殊的波動傳得很遠很遠。

哈利正打算走進去整理一下房子，一個人就走到了他身邊。

“巴希達 巴沙特。”哈利說出了“她”的名字。

西撒聞出了這個人的異常，從哈利的袖子裏探出了頭，擺出進攻的預備架勢。艾鉑也想出來看看，但是被西撒用尾巴尖摁回去了。

“你是哈利 波特對吧？”出乎哈利預料的是，這位老人完全沒有上一次哈利見到她時的古怪，她的眸光格外清明“你還記得我嗎？”

“您是如今魔法史課本的編纂者。”哈利這麽回答她，手上握著實體化的權柄。

“不，我們之前在魔法部見過的。”她看著哈利手上的權柄“……我是納吉尼，我想起來了，我是一個人。”

哈利一楞。

“我原本是埋伏在這座房子附近的，因為他猜到你可能會來這裏，讓我在這裏伏擊。但是我在不久前感受到了一種很奇特的波動，像是單純的魔力波動，但是更神奇，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你現在手裏這根手杖散發出來的。”

“我因此……恢覆了記憶，想起來了很多事情。”

“原來我真的是個人。”

“納吉尼。”哈利輕輕嘆了口氣“你什麽都記得嗎？”

“我什麽都記得。”納吉尼苦笑了一聲“我做了太多錯事了，我殺了很多人，幫那個魔頭做了很多殘忍的事情。”

“我還記得，他把我做成了一個器具，讓我成為他靈魂的載體，成為他永生之路上的一塊階石。但是他對我很好……哪怕是現在，我對他也提不起什麽惡意。”

納吉尼脫下了巴希達的偽裝，重新變回了一條巨大的蛇。她擡頭看著哈利，擺出一個沒有威脅性的姿勢來。

“你要是想要真正殺死他，就得把所有魂器摧毀。”納吉尼用那種清明的，無害的眼神看著他“……包括我。”

大蛇低下頭，露出脆弱的後頸。

“請您殺了我吧。”

“你確定嗎？”哈利神情覆雜。

“我確定。”納吉尼沒有把頭擡起來“我是成為了魂器的生物，想摧毀魂器就必須連帶著我的生命一起摧毀。我做了太多錯事了，而我的清醒沒辦法維持太久。我要是再次陷入混沌，就會忘記自己曾經是個人，繼續為他賣命。”

“我不希望自己再錯下去了。趁我現在還清醒，請讓我作為人類死去吧。”

假如哈利面對的是一條蛇，他會讓西撒直接吞食納吉尼，連帶著伏地魔那八分之一的靈魂。

但現在，哈利面對的是一個人。

他抽出腰間的格蘭芬多寶劍。

現在還不是納吉尼死去的時候，哈利感覺到了命運施加在他手上的阻力。

但這種阻力對掌握了權柄的哈利來說，已經不再無法抗拒。

他頂著命運的阻力，緩慢但堅定地拔出了那柄劍。

西撒和艾鉑安靜地看著這場獻身。

“你最後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哈利看著納吉尼。

“黑魔王的很多計劃我並不清楚，作為蛇的我沒辦法像人那樣思考，但他似乎掌握了一種很強大的力量，你要小心。”納吉尼擡頭，細長的蛇眸看向哈利“……我不打算為自己辯解，無論我是人還是蛇，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我最後還是因為作為蛇時對他的情感而退縮了，我沒有反抗的勇氣和力量，所以我選擇了逃避……選擇了把責任推給你。”

“但至少我還能為你省下一些功夫。”

“感謝你讓我能夠作為一個人而死去，感謝你讓我想起，我是個人，而不是蛇。”

她很輕地笑了一聲。

哈利雙手持握住劍柄。

格蘭芬多的寶劍淩空斬下，沿途劃過一片飄落的雪花，揚起一簇溫熱的血。

就和上輩子那樣，她破碎成千萬片零落在空中。只是這一次她化成的碎片不再是灰燼般的黑色，而是如聖誕夜小雪般的潔白。

仿佛她就此消散在這場風雪中。

“晚安，納吉尼。”哈利輕聲說道。

這一次哈利不用再像上輩子那樣幻影移形逃走，波特家的老房子沒辦法再住人了，他也不能就這樣覆原它。哈利拿出麥格教授送他的帳篷，紮在了房子的客廳裏。

帳篷裏還停著小天狼星送他的嶄新的炫酷摩托，哈利在麻瓜那邊時開過幾次，速度相當快，他一般只敢在沒什麽人的郊區開大油門。

他並不太擔心伏地魔找過來，伏地魔既然是“猜到哈利 波特可能會回來”而讓納吉尼埋伏在這裏的，那就說明他做好了讓納吉尼長期戒備的準備。

納吉尼自願死去，而權柄的位格足夠隱匿一切訊息。除非伏地魔親自來戈德裏克山谷，否則他至少得三天之後才能發現異常。

哈利把日記本和雙面鏡從皮包裏拿出來，看到其上的霍格沃茲校徽亮了一下。

“哈利？哈利你還好嗎？”

“我很好，怎麽了？”哈利寫下回覆的話語。

戒指上傳來空間魔法特有的波動。

他們把定情戒指做成了門鑰匙的——在哈利住在麻瓜界的房子裏時德拉科也來找過他幾次，他於是調整了一下門鑰匙的落點，在德拉科落到這裏時擡手抱住了他。

“你沒事吧？”德拉科焦急地查看著哈利的身體。

“我沒事……怎麽了？”哈利吻了吻他的額頭安慰他的情緒。

“我忽然感知不到你的位置了。”德拉科把頭抵在哈利的肩膀“我本來想立刻就過來的，但是那個時候我在和艾米莉懲罰學生。”

哈利了然，當初懷表的內置追蹤魔法可以被霍格沃茲基石法陣輻射出的強大魔力掩蓋，如今是直接涉及神明位格的權柄，效果只會更強。

“這本來是一個好消息，不是嗎。”哈利笑了下“來看看這是什麽？”

他把手上的權柄遞過去。

“這是……”德拉科看著這根權柄，小心地碰了一下。

循環著生與死的氣體在德拉科和權柄相觸的那個點綻放出一團金色的春天。

“這是現出實體的權柄。”哈利看向德拉科“在我掌控權柄的過程中，愛情占了相當不小的比重。若是我缺失了你的愛，我從一開始就沒辦法走近厄洛斯的神殿。”

“而你是我另一半的靈魂，你當然也擁有這根權柄。”

“所以你現在是神明了？”德拉科挑眉。

“不是，還差一點。”哈利搖頭“我現在只是位格接近神明而已，魔力是沒有發生變化的。”

“我不太喜歡這樣，”德拉科低聲喃喃道“就好像你忽然間變得很遙遠。”

“但我不得不。”哈利閉上眼睛“就好像我一開始只想擁有你和家人朋友們的愛，但我不得不學著去了解世上所有人的愛，不得不拯救所有人。”

“其實這種感覺沒有那麽壞，”哈利笑了下“愛總是讓人堅強，要是我的壽命還是普通人的水準，我會很樂意當一下這個所謂的愛神——這也不需要我去舉著弓箭安排人與人之間的姻緣。”

“今晚留在我這裏吧？”哈利的神情流露出幾分渴求。之前德拉科來見他，都會為了以防萬一而在半夜回到霍格沃茲“今天是聖誕節，西弗的來信上也說艾米莉不會留在霍格沃茲，今天晚上留在這裏吧？”

“好。”德拉科點頭，接住了哈利的吻。

以前他們分開三天都覺得長，如今隔上個把月才能見一面，說不想念彼此那是假的。只是前段時間霍格沃茲形勢始終沒有那麽樂觀，他必須防止發生意外。

但現在是聖誕節，大部分學生都放假回家了，只留下級長們還在霍格沃茲。

就算哈利不提，德拉科也不會錯過這個夜晚。

第二天哈利醒來時德拉科已經起了，西撒和艾鉑盤在一起睡在床頭，荷莉窩在他們盤出來的那個圈裏歇息。而黑蛇被德拉科打了個結後掛在了床頭的柱子上，哈利看到時不由得失笑，上前去把不斷掙紮著的黑蛇給解了下來。

黑蛇氣得朝德拉科嘶嘶叫。

“怎麽了？”哈利看向德拉科，睡醒了的荷莉飛過來窩在哈利的肩膀上。

“這條蛇一直都是那樣盤在你的大腿根上的？”德拉科立刻黑了臉。

“不是吧？它一般窩在我心口，從最開始它就執著於我的心跳和呼吸。”哈利看著黑蛇挑釁德拉科後火速縮回他的袖子裏躲避，擡手按了按它的腦袋。

黑蛇氣鼓鼓地收斂了動作。

德拉科很顯然不怎麽會做飯，哈利把他從廚房趕了出來，用保存在帳篷裏的食材做了一頓早餐。

“那是小天狼星送你的禮物？”德拉科看向那輛閃亮的摩托車。

“對，我的成年禮物。”哈利的語氣帶著點炫耀“特別炫酷，油門聲不大但是很有力量。我有幾次在麻瓜的街道上開，酒吧裏那些男孩眼睛都粘在這輛車上面了。”

“有空的話我用這輛車帶你兜兜風。”

德拉科點頭，沒有對小天狼星的品味發表什麽意見。

畢竟他也覺得這輛在馬爾福家族品味中“不入流”的摩托車很酷。

早餐後德拉科不得不回到霍格沃茲，臨走前還跟哈利要了好幾個吻。黑蛇趁機悄悄咬了德拉科兩口，差點被他當成繩子打出一個死結。

因為荷莉的離開，失去溫度來源的西撒和艾鉑沒多久就給冷醒了，循著溫度鉆進哈利袍子下面接著打呵欠。艾鉑還想著張嘴噴幾團火取暖的，但西撒為了不讓被子和床單跟著燒起來而制止了艾鉑。

哈利醒來後帶著身上的小家夥們鉆出了帳篷，再把帳篷收起來縮小後放進皮包。

戈德裏克山谷的舊宅依舊靜靜地坐落在清晨的陽光裏，雪已經停了，哈利順著來時的路走出了這裏。

雪後的清晨對哈利來說還好，但對他身上的幾條蛇不太好。艾鉑冷得死死盤住哈利的腰，西撒沒那麽怕冷，但也窩在了哈利冬衣最舒服保暖的毛領裏。

幸好這次他不用再在這樣的冬天跳進結冰的湖裏，哈利一邊走一邊想，他可能還能撐住，但這三個小家夥就要吱哇亂叫了。

他在今天早上為死去的巴希達 巴沙特立了個墓碑，把她的“屍體”埋進了雪下的泥土中。原本哈利也想為納吉尼立一個碑的，但是納吉尼沒有留下屍體。

哈利於是回到昨天納吉尼死去的那個地方，捧起了一把被日光照得有些微微融化的新雪，權當是她的屍體。

哈利把墓碑上納吉尼死去的年份定為她徹底變成蛇的那一年。

他輕輕嘆了口氣，白色的霧隨之凝結又散去。

一聲輕響，哈利隨時消失在了這片安靜的墓地裏。

這段時間裏哈利得知了不少消息——比如這輩子伏地魔的名字已經不再是禁忌，越來越多的人敢於直呼他的名字，為此伏地魔沒能成功應用那個可以感應到說出他名字的人的咒語。否則他可能會被這個魔法源源不斷的反饋給吵得睡不著覺。

而艾米莉最近不太高興，霍格沃茲的形勢已經穩定下來，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彼此對立，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裏的學生分別站隊。艾米莉試圖通過獎勵親近斯萊特林的學生等方法來影響霍格沃茲的形勢，遺憾的是這招完全不管用。

目前麥格和斯內普作為兩個學院的領袖彼此敵對，艾米莉對學生的控制因此無法蔓延到整個霍格沃茲。

至於魔法部，在哈利和金斯萊以及各大純血家族掌權者的作用下可以說形勢大好，而在納吉尼的死訊被伏地魔發現之後他估計會在憤怒下加大行動的力度，魔法部目前還在他的掌控之下。

沒有搜捕隊員，沒有緊張的氛圍，目前的戰場只局限於霍格沃茲——這就是哈利所能爭取來的最好的結果。

但他必須要在伏地魔和阿瓦達屍體的聯手下保住這一切。

如今洛夫古德家也很安全，哈利可以從唱唱反調的刊登內容看出這一點。而且盧娜要是真的被抓走，赫敏和斯內普的信準能同時飛到他的桌子上，哈利在聖誕節還收到了盧娜送來的禮物呢。

上輩子盧娜因為她的古怪而在拉文克勞裏沒有什麽朋友，而這一世的哈利也能像德拉科代表斯萊特林那樣代表拉文克勞了，他對盧娜的親近讓不少人開始真正看到這個瘋姑娘怪異舉止下可貴的靈魂。

只是盧娜挑選朋友的眼光同樣毒辣，和她玩得最好的當屬愛麗莎和赫敏，也許還能算上哈利和克萊爾——她似乎一下子就看出了瓊斯藏在膽怯性格下的真誠和智慧。並且她和哈利自第一次見面起就仿佛一對認識了很久的朋友那樣，有的時候哈利都要懷疑她是不是跟著德拉科一起重生了。

為此哈利尤其高興這一次的盧娜沒有被伏地魔一派的人抓走，他本來就不希望霍格沃茲裏的任何人受到傷害。

並且在他獲得權柄之後，他的魔杖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很清楚自己魔杖的成分——緬梔子木，夜騏尾毛。而其中緬梔子象征著覆活和新生，夜騏象征著死亡。而就在他持握住那支權柄的瞬間，他的魔法似乎發生了什麽變化。

哈利只能隱約感覺到他的魔杖變得更加活躍，並且對他更加忠誠，更加臣服。老魔杖也一樣變得活躍起來，只是沒有緬梔子木魔杖發生的變化那樣大。

會不會就是因為哈利在此之前掌握的權柄，這支魔杖才會選擇他？

奧利凡德說過，緬梔子木和夜騏尾毛的碰撞是生和死之間的碰撞，這支魔杖從一開始就幾乎沒有制作成功的可能。

魔杖選擇巫師，這句話並非空穴來風——現在看來，這支魔杖和哈利掌握的副權柄完全契合。

仿佛命運在最開始就預見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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