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兒？”哈利捂著腦袋看著他們所處的環境“這個門鑰匙真的是——這還能算是門鑰匙嗎？”

不能算。

梅林給格林德沃的地址是英國康沃爾郡邊境的一個小村莊，據他所說，那個村莊裏“有一枚很古老的門鑰匙”。哈利循著魔力波動找到了一塊磨損非常嚴重的石板，他們三個同時觸碰了這塊滿是劃痕和缺口的石板，隨後就被傳送到了這裏。

確切來說，只有哈利一個人被傳送了。

這裏看起來像是一片翻湧著雲霧的星空，他的身體就被這層虛幻的雲霧托著。

哈利很確定門鑰匙原定的傳送點不在這裏，可能是因為放得太久了，那個門鑰匙的傳送落點出了錯。

這裏除了雲霧和星空外什麽都沒有，哈利閉上眼感知了一下周圍的魔力，只能察覺到偏高的魔力濃度和遠處一種奇異的波動。

他只得向那個地方走去。

遠處的雲霧中逐漸顯露出一座恢宏的聖殿，這座聖殿的風格和梅林所在的那一座同樣恢宏高大，只是美術風格更加原始，並且已經垮塌了。

大半的穹頂都塌了下來，只有靠近大門的一部分建築還能稱得上完好。

這座聖殿也像梅林所在那座一樣，歸屬於某位神明嗎？

哈利皺著眉小心地穿過大門，門後同樣一片狼藉，碎石和粉塵滿地都是。哈利貼著墻壁繞開那部分廢墟，查探著這個地方。

還未破碎的那部分墻壁上大都有著精致的浮雕，刻著的是一片農田旁的婦人低下頭來親吻她孩子的額頭。

再往前，是一個男人和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一起走在同一片農田邊上。

這讓哈利感到違和。

一般來說這種含有麻瓜教廷風格的建築，浮雕和壁畫一般也都是和神明有關的故事。但這座恢宏的聖殿，浮雕上刻著的卻是……凡人？

“梅林 安布羅修斯。”哈利輕聲誦念這一句咒語，借來了神明對應權柄的力量。

——時間。

魔力如潮水般流出哈利的身體，與此同時聖殿內的時間開始逆流，倒塌的廢墟重新變得完好，破碎的浮雕恢覆了以往的精致和美麗。

若非時間太過久遠，加上宮殿裏神靈位格的影響讓普通的魔咒難以起效，哈利是想著直接用一個大規模的恢覆如初的。

因為當下只涉及對死物的時間逆轉，哈利能維持這種時間逆流狀態更長的時間，最多維持三個小時。其實三個小時對於這麽大的神殿來說有點少，但對哈利來說已經足夠了。

現在他看到了完整的聖殿。

這座聖殿比梅林那一座還要大不少，裝飾古老而精致。浮雕布滿了圓形聖殿的墻壁，簇擁著最上首的一座神像。

浮雕順著剛剛在婦女農田邊親吻男孩額頭的那一幕往下，男孩長大了，和父親一起在農田裏有說有笑地幹活。隨後男孩逐漸長大，婦女生下了另一個女孩。男孩喜歡上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對她展開了追求。男孩的妹妹拜托她的朋友找到了姑娘的消息，幫著自己的兄長追求她。

姑娘答應了他，和男孩所在的家庭其樂融融地生活在一起。隨後姑娘生下了一個兒子，和男孩一起照顧著這個幼小的新生命。

男孩的妹妹出嫁了，舉辦了一場簡單的婚禮。男孩和父母一起流著眼淚送走妹妹，把她交到另一個會對她很好的家庭裏面。

男孩的父母越來越老了，他長成了和當初的父親一樣可靠強壯的男人。最後，男人的爺爺和奶奶分別過世，他們哭泣著舉行了葬禮，把他們埋葬到遠處的墓地。

男人的孩子長大了，和母親一起跑到農田上玩。姑娘低頭，疼愛地吻著兒子的額頭。

浮雕到這裏完成了一個循環。

哈利在看完這個在圓形墻壁上循環的故事時，神情還有些怔然。

這一個恢宏的神殿，用全部的浮雕來刻畫了一個無比普通的，凡人的生活故事。

哈利走到殿堂的最上首，這裏是一座和正常人差不多高的神像——與其說是神像，不如說是一具普通的雕像，刻著一個身穿長袍，手持權柄的人。

雕像的底座上刻著一句話。

“有一種力量，比死亡，比人類的智慧，比自然的力量更神奇，更可怕——那就是愛。”

“愛是這世上最偉大的魔法。”

“厄洛斯”

“厄洛斯？”哈利蹲下來看著底座上的署名“……這座神殿，是厄洛斯的？”

他站起來，看著那一圈循環的，刻畫著一個普通凡人家庭的浮雕。

這座神殿用最細膩的筆觸，最精湛的技藝，歌頌了一戶凡人家庭裏的愛。

這是愛神的宮殿，但哈利卻從那些浮雕裏看出了生與死，人世的美好和無常。

他環視一圈，記住了布滿整面墻壁的循環浮雕。

他順著僅有的一條通道往深處行進。

在走廊的深處，他找到了散落一地的碎石和石板，石板上刻著許多哈利看不懂卻能無障礙理解的字。

“今天Badehyer告訴我，他的魔力增長已經陷入了遲滯，似乎觸碰到了一個臨界。我對他道賀，祝賀他的魔力已經達到了成神的標準，接下來只需要掌握一枝權柄半數以上，就能借此成為神明。”

“Badehyer很不服氣，他說我明明只花了兩百年就攢夠了成神所需的魔力，摸到了那個臨界點。他花了超過五百年的時間，才勉強摸到魔力界點，而且他就算成了神，力量也不會比我更強大。”

“我說，這是因為愛權柄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只要你願意，你可以像Thanatos那樣徹底掌握死亡權柄，這樣你的魔力就不需要達到突破點也能成神。”

“Badehyer拒絕了。他還在努力掌握力量權柄。Leodro還安慰了他，他說他成神比我早，到達界點花的時間比我長得多，但魔力才剛到我的一半。”

“我知道他們心裏都看不起愛權柄，因為人人都能抓一把權柄的投影。但我知道，掌握愛權柄的條件比Leodro掌握風暴權柄抽象得多，祂只需要長久地研究狂風，進入雷暴的中心。但愛權柄……得到它可以很難，也可以說很簡單。”

“我的小雛菊……我想你了。”

石板上的內容到此為止。

上面所刻的文字不和哈利所知的任何一種語言相似，似乎是用某種特殊的魔法寫成的，無論看到的人懂不懂這種語言，都能毫無障礙地直接理解字句的內容。

……當初薩拉查 斯萊特林和羅伊娜 拉文克勞翻譯的那本古代如尼文手稿，最初遺失了語種的原稿，就是用這種語言寫成的嗎？

不對，那個時候愛神早就已經死去了，也許是梅林的遺留或者其餘的什麽學者留下的。

哈利翻開剩下的幾塊石板，除開一些哈利已經知道的知識，上面還記載著些全新的概念。

比如，厄洛斯和阿瓦達是死對頭。阿瓦達很嫉妒愛神，因為愛神所代表的是世上的一切愛意，祂所代表的是世上的一切惡意。但生命與死亡作為對立各為權柄，太陽和黑夜作為對立也各為權柄，愛神和阿瓦達在代表元素上對立，擁有權柄的人卻只有愛神。

阿瓦達只能依靠吸收他人生機得來的強大的魔力，在沒有權柄的情況下成為神明。

愛和惡都在人間擁有著最廣袤的投影，因而凡人誦念阿瓦達和厄洛斯的名諱借用力量時，不擁有位格和權柄也不會遭到反噬。但最後只有阿瓦達的部分名諱作為索命咒咒語流傳了下來，愛神厄洛斯的姓名無人問津。

還有幾塊石板記錄著幾位神明日常的相處模式，死神在雲端之上沒有神殿，常年在人間行走。而關於神殿，石板給出了明確的解釋。

每一位神明在成神後就有了來到雲端之上更高位格空間的資格。神明們會劃分領地，建立自己的神殿並散布名諱和自己的故事，吸引巫師們信仰自己。神明可以與人類通婚，生下天生就擁有強大魔法天賦和權柄親和力的孩子。並且神明不是只能待在神殿上的，祂們可以像正常人一樣隨意在兩界間行走。

那麽，梅林所謂的“不能離開神殿”一說根本就不存在。要是梅林願意，祂完全可以離開那個地方到人間去玩樂，根本不用一直待在那裏自己和自己下棋。

可是看梅林前幾次和哈利對話時透露的信息，祂似乎非常篤定自己沒辦法離開那座神殿。

……這又是怎麽回事？和祂那些異常的表現有關系嗎？

哈利暫且拋下了這些問題，繼續探索這座還能存在十幾分鐘的完整的神殿。

因為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哈利只能進行粗略的探索，除開那些一看就很有年代的石板，這裏還有一間他來不及查探的主臥。哈利註意到這座神殿裏很多邊角的裝飾花紋都是雛菊，這讓他聯想到厄洛斯留下的石板裏那句“我的小雛菊……我想你了”。

小雛菊是誰？是厄洛斯的愛人嗎？

哈利再次回想起自己在石板上看到的內容。

掌握愛權柄的人在成神時所需的魔力比其他的神明要少，這點梅林應該是不知道的。祂之前還對哈利說過，他的魔力要再累積幾百年才能達到祂的水準。但其實掌握愛權柄的人不需要這麽久。

一百八十九年就夠了。

哈利在時間結束前退回了安全的地方，看著神殿重新恢覆回垮塌的樣子。

……雲端之上應該也可以幻影移形吧？

哈利嘗試了一下，啪一聲輕響，他再一次落到了先前那個小屋裏。

“看起來也沒有什麽用嘛。”格林德沃面帶嫌棄地甩開著塊石板“我還以為這會是門鑰匙或者別的什麽——結果就是塊帶了魔力波動的石頭？”

哈利眨了眨眼睛“我走了多久？”

“什麽？”鄧布利多一楞“你不是一直在這裏嗎？”

“時間。”哈利恍然“梅林用他的權柄給了我額外的時間，去到這塊石板連通著的雲端之上。”

“他為什麽……”格林德沃皺眉“這完全沒有必要。”

“很顯然是在提醒我，我該去見他了。”哈利看著和他觸碰石板前相比完全沒有變化的太陽“我已經很久沒去找祂了，石板的消息也是由格林德沃通知我的，祂應該是著急了。”

“你確定要去？”格林德沃皺眉“祂很不對勁。”

“早晚都要見的。”哈利握住了寶劍的劍柄“那不如早點去。”

就在今天晚上，哈利見到了孤身待在殿堂裏的梅林。他面前還是一具棋盤，但是沒有了亞瑟王模樣的石像。

“你來了。”金色的幽靈這麽說道“我想起來了。”

“你想起來什麽了？”哈利皺眉。

“想起了我之前和你進行過的談話——我那時是不是嚇到你了？”梅林笑了笑“我在有的時候的確會很……割裂。就好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有點像麻瓜那邊的一種精神疾病。但實際上我只是狀態不太好，我掌握的時間權柄並不完全，我的狀態會在過去，現在和未來不斷切換，記憶也不總是清晰的——我本來沒有這種情況，但我太多次地逆轉了自己的時間，這種病征因此不停地加劇。”

“什麽意思？”哈利一楞。

“我……喜歡亞瑟。亞瑟 潘德拉貢，我曾經對他宣誓忠誠，也曾與他長久相伴。但我作為擁有魔力的巫師，本來就比他長壽，在他死後，我不甘心就這樣和他永別。我想過，我要是能拿到時間權柄，成為時間的神明，我就能回去——回到他還沒死去的時候，和他一起在大地上行走，與他閑聊。閉上眼吹春天新起的風。”

“就像我對你做的那樣，我讓自己的靈魂回到了過去，和他相處，再次經歷以往的事情。”梅林笑著嘆息“直到這種頻繁且長久的時間旅行徹底摧毀了我的身體，我此失去了凡人的軀體，只殘餘金色的靈魂。”

“因此我的狀態總是會發生異變，有的時候喪失記憶，有的時候會讓過去和現在的靈魂發生調換，並且我現在這副樣子，已經沒有辦法離開神殿了。就像霍格沃茲的幽靈只能在城堡內活動一樣，我成了這座神殿的幽靈。”

“這是我濫用權柄和力量的代價，但我明明知道這樣頻繁地穿梭時間會有嚴重的後果，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回去與亞瑟見面。”

“愛，哈利，愛。”金色的幽靈嘆息著說道“你所代表的權柄是我如今這個狀態的因由，但我並不後悔，哪怕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我總是覺得愛很累贅。”梅林垂眸“這份感情讓我軟弱，讓我甘願冒著消散的風險逆轉你的時間去拯救魔法界。”

“讓我在短暫的擁有之後沒辦法離開這座神殿，再次下到曾經有他在的人間。”

“愛真是讓人疑惑的東西。”梅林嘆息著說道“讓人在軟弱的同時又堅強，讓人高尚也讓人墮落。讓我明知我會付出代價，也依然一次次發動權柄的力量去再次見到他。我始終想不明白這樣東西，你可以擁有愛權柄，在我看來就已經是非常非常厲害的事情了。”

“現在這個清醒的我是不希望你成神的，神明一旦濫用力量和權柄，就很容易陷入瘋狂或混亂。”

“權柄和位格並非只會給神明帶來好處。”

“但是有一個時期的你。”哈利斟酌著開口“似乎很熱衷於讓我成神。”

“那大概是未來徹底沒辦法維持正常狀態的我。”梅林搖頭“我現在的精神就有點不正常了，將來的我讓你成神是希望能夠有別的人來陪伴我，更遠的未來裏我讓你成神是希望你能殺死我。未來的我在精神失常後就沒辦法再理解註視到的人間百態了，那種狀態下的我做出什麽都不出奇。”

“陪伴和死亡都是脫離這種狀態的好辦法。”

哈利沈默地看著這個金色的幽靈。

“我讓你從死亡中逆流，最主要是希望你能拯救魔法界。你也已經找到當初厄洛斯留給祂愛人的門鑰匙，去到祂的神殿了。有關魔法界的未來，你心裏應該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方向。”

“等你解決了一切。”梅林閉了閉眼睛“請殺了我吧。”

“我不想讓自己變成那副瘋狂而不清醒的樣子，也不想再這樣活在對亞瑟的思念裏了。”

“那你後悔嗎？”哈利問這位金色的的幽靈“犧牲軀體和清醒，去穿梭時間再見到亞瑟王這件事。”

“你明明知道我的回答是什麽。”梅林笑了笑。

——絕不。

哈利從睡夢中醒來，荷莉睡在由西撒和艾鉑的身體盤成的圈裏，朝著哈利輕輕地叫。

黑蛇緊密地糾纏在哈利的手臂上，似乎是覺得荷莉的鳴叫太吵了，甩尾巴抽了她一下。

荷莉一轉身子躲開了，紅寶石般的眼睛裏露出幾分得意。

“早，你們幾位。”哈利用蛇語嘶嘶地說道，現在他養的三條蛇裏只有黑蛇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了。

荷莉嘰嘰啾啾一頓叫，把西撒和艾鉑都鬧起來了。

“吵什麽吵！”艾鉑看起來有點惱火，張嘴吐出一大團白色的火焰，荷莉又一次躲了過去。哈利看著她和金色飛賊極度相似的運動方式和體型，找球手本能立刻發作，差點讓他直接擡手抓住荷莉。

摸了摸小鳥毛茸茸的腦袋後哈利起床洗漱，隔壁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還在同一個房間裏，哈利沒有打擾他們的想法，穿好衣服就離開了旅館。

現在已經接近開學了，哈利在這段時間裏分析著從愛神宮殿裏發現的資料，順帶被格林德沃帶著四處走。而哈利認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這次是否需要提前解決赫奇帕奇的金杯。

他先前吩咐多比和克利切做的事會為這場行動打下必要的前提。

但在哈利打算計劃行動的那天晚上，沈寂許久的，被納西莎留在盧修斯身上的隱形伸縮耳給哈利傳來了信號。

哈利瞇起眼睛，連通了那個持續許久仍然在工作的伸縮耳。

“你做得很好。”伏地魔的聲音首先被傳遞過來“伸出手吧——雖然你之前說過希望拿下哈利 波特之後再光明正大地被賜予這個標記，但你親手殺死鄧布利多的功績已經足夠了，不要逃避，德拉科。”

哈利從伏地魔的語氣裏聽出了明顯的威懾和警告。

隨後是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什麽人挽起了他的袖子。

“我為此感到萬分光榮。”德拉科回應了伏地魔的要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