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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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上出了人命,蕭羽彥不大開心。總覺得這有些不吉利。何況沅八子也是可恨可憐,她家中姊妹眾多,自己是個庶女,能進宮來已經是極好的出路。可她偏偏不甘心平庸,一心想要出人頭地。走偏了了路子。

若換做是甄婕妤和鄧美人,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思及此處,蕭羽彥便早早下達了政令,準許宮人年關回家省親半個月。如此一來,她得了清凈,妃嬪們也能和家人團聚。皆大歡喜。

此事蕭謙中頗有微詞,卻也不好插手太多,畢竟是皇帝的家事。至於母後那裏,只要穆頃白與她朝夕相對,其他的並不多理會。

未央宮中,蕭羽彥忍不住問穆頃白:“你讓宋晏著手調查此事,究竟是何打算?”

穆頃白揉了揉她的頭,聲音溫柔:“你擔心凜淵有事,我卻覺得以宋晏的能力,完全可以查出幕後的主謀。”

她恍然大悟,終於稍稍釋懷了些:“原來如此,還是你想的周到。對了,我覺得那個小宮女好像有些不太對勁,是不是也要查?”

“這些交給宋晏便好。你還是想想,年關上要去什麽地方。”

蕭羽彥笑道:“黎國好玩兒的地方多了去了,到時候保你樂不思齊。”

“好。到時候——”話音未落,外面便傳來了沁弦的聲音,“陛下,皇後娘娘求見。”

雲洛,她來做什麽?

自打上次的事情之後,蕭羽彥和雲洛的關系一直有點別扭。蕭羽彥知道雲洛那日說的話,也是她心中所想。她對雲洛的懷疑也是出自真心。雖然她們彼此多年的情誼還在,可是總有些邁不過互相懷疑的那道坎。

只是母後讓雲洛與她多往來,以掩人耳目。蕭羽彥每月都要分出時日住在她的壽康宮中。以前兩人可以抵足而眠,現在躺在一張床上也是一言不發。誰也不想開口。

明眼人自然一眼能看出兩人的不對勁來,卻又不知從何勸說起。

荀夫子如今扮作了內侍官跟在了雲洛身邊,兩人一同進宮來。雲洛徑直望向穆頃白:“皇兄,快過年了。你打算怎麽過?”

“我和羽兒打算一同出宮去。”

雲洛撇了撇嘴:“可以前都是我們兄妹倆一起過的。往常在齊國逢迎拍馬的人絡繹不絕,你都陪我過了。如今我寄人籬下,孤身一人,你卻忍心不陪我麽?”

“忍心。”穆頃白回答得很誠懇。

雲洛氣結,怒目瞪著他:“我不忍心皇兄你一人。 我要跟你一起過!”荀夫子也湊了上來,“大舅子,我也一起。”

穆頃白瞇起眼睛瞧了荀夫子一眼:“你這親戚攀得倒是快。”

荀夫子訕笑道:“巨子說笑了。這不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麽。”

穆頃白哼哼了一聲,擺了擺手道:“你和夫子自去二人相處,來這裏湊什麽熱鬧。”

“我和荀荀在一起的時間長著呢。可是和皇兄卻總是見不著面。這年關上一起守歲是每年的傳統。”雲洛不依不撓道。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蕭羽彥忽然道:“一起就一起唄。只是到時候要避開二姐和大司馬,我和小白白可不管你們。”

“這你就放心吧。我只有出路。倒是某人,狗洞都被糊了,要怎麽出宮?”

這倒是難住了蕭羽彥,她轉頭求助般看向穆頃白。他捏了捏她的臉,溫聲道:“夫君帶你飛出去。”蕭羽彥高興地點了點頭,然後得意地沖雲洛挑了挑眉。

她這小小的表情落在了穆頃白的眼中,只覺得異常可愛。

雲洛翻了個白眼:“對了,荀荀,你不是有事找皇兄麽?”

荀夫子頷首道:“巨子,墨門中有消息傳來。所以——”他看了蕭羽彥一眼。蕭羽彥也是識趣的,她負手道:“小葵初來我宮中,情緒還不穩定。我去瞧瞧她。”

說著便背著手離開了未央宮,剛走了沒幾步,雲洛也跟了出來。兩人走在未央宮中,兩旁的宮人紛紛行禮避讓。帝後二人一同散步,在外人眼裏著實是伉儷情深。

但實際上她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蕭羽彥沈吟了片刻,正要隨意閑聊兩句驅散這沈悶的氣氛。雲洛忽然道:“若是順利,你和哥哥應該很快就有孩子了吧?”

蕭羽彥怔楞著看著雲洛:“這……這說不準。”

“倘若……倘若你真的誕下了黎國的世子。你和哥哥之間該當如何?”雲洛擡眼看著蕭羽彥。

她沈吟了片刻,蹙眉道:“我的意願自然是能和他長長久久。可是他終究不是池中之物,倘若早晚會別離。我也做好了準備。”

雲洛撇了撇嘴:“為何你總是這樣逆來順受。倘若當初在稷下學宮,你能拿出殺熊的氣勢對付熊紹,又何至於被他那般欺負。難道我哥要走,你就不會留嗎?”

蕭羽彥擡眼看著她:“雲洛,我和你不一樣。你是一國公主,齊王的掌上明珠。哪怕是女扮男裝去稷下學宮也都是一段佳話。可我不同,我女扮男裝就是對天下人的欺騙。所以一切都得謹小慎微。你只看到熊紹欺負我,我不還手。可我黎國臨近楚國,我和他幾乎同時繼位,熊紹窮兵黷武,難道沒有存了滅掉我黎國的心思麽?可他一直沒這麽做,反而在對付更強大的晉國。說到底也只是因為他覺得我昏庸無能,黎國早就是囊中之物。”

雲洛一時間有些語塞,她從來沒想過蕭羽彥行事真正的緣由是什麽。只是從她的角度去想,覺得應該如此。譬如快意恩仇。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樣快意恩仇。

兩人靜默著走了片刻,終於來到了未央宮旁的別苑內。因著蕭羽彥的一句話,宮女小葵便受到了特殊的照料。尋常宮女是沒有單獨的房間可以住的。大家都擠在一處,好一些的是一人一間屋子,差一些的七八個人擠在一間也是可能的。

蕭羽彥還記得這小丫頭當初被沅八子欺負的模樣,十分可憐。她跨進院子裏,小葵正一面擦著眼角的淚痕,一面從一口井裏打水。

她的手十分粗糙,力氣相對於她的身板來說也比較大。

見到蕭羽彥走進來,她連忙跪了下來,驚慌道:“奴婢……奴婢見過陛下,皇後娘娘。”

蕭羽彥擡了擡手:“不必多禮,寡人今日來,也是有事相詢。”

“奴婢……奴婢,陛下盡管問。”

蕭羽彥和雲洛雖然不說話,但默契還在。兩人一左一右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小葵絞著手指低著頭,看起來忐忑不安。

但這也是尋常,蕭羽彥不常出入後宮。對於小宮女來說,能見到陛下的面,簡直比登天還難。何況這還是陛下親自來見她,和皇後一起。

蕭羽彥沈吟著開口道:“你追隨沅八子時日頗久,近來她有何反常?還有那日那個宮女,又是何人?”

小葵緊張道:“回……回稟陛下。奴婢是在小主進宮時被指派到小主宮中的,一直貼身伺候小主。小主一直以來都對陛下心心念念,晝夜期盼著陛下能來。於是有一日,她和奴婢在永巷之中碰到了沁弦公公,見他手中捧著些沐浴用的衣衫。於是問了未央宮的宮人,說是陛下要去禦池沐浴。”

“所以她存了心思,便早早去了禦池等著寡人?”

“小主也是期盼著能見到陛下。但是她說一會兒見了陛下,我們在旁邊有些礙事,就自己一個人留在了那裏。後來回來後,就神情恍惚,日漸消瘦。”

蕭羽彥早知道沅茹煙做過這麽件事,可她當時卻毫不知情。如今想來,都有些後怕。

“後來,小主在中秋的宮宴上見到了錦鄉侯。兩人在禦花園裏交談了片刻。小主回來後,心情便好了起來。”

“怎麽,你對你家小主的情緒變化如此了若指掌?”蕭羽彥疑惑道。

小葵擡眼瞧了瞧蕭羽彥,頓時面頰通紅低下了頭去。她慢慢拉起了衣袖,一雙手臂上滿滿的都是傷痕。新傷覆蓋著舊傷,還有一些被灼傷的痕跡。十分可怖。

就連雲洛也止不住驚叫了一聲,咋舌道:“都說最毒婦人心,這個女人簡直死有餘辜。”

蕭羽彥點了點頭,從小葵的角度來講,沅茹煙確實該死。

“小主心情不好,就會變本加厲地責打奴婢和其他宮人。但是心情好了,便顧不到我們了。所以大家都盼著小主心情能好起來。”

“那最近她為何總是要出入琴師的宮室?”

“小主原本對琴師並未多在意。只是一心尋找著甄婕妤的錯處。後來那個紅兒姐姐就來了,聽說是小姐閨中的貼身丫鬟。她來了之後,我們就都不近身照顧小主了。”

“閨中的貼身丫鬟?”

“是啊,陛下善待後宮嬪妃。只要是進宮的小主,都可帶一名閨閣中的丫鬟入宮來。小主起初沒帶,後來提了這事兒。便得到了準許。”

“那這貼身丫鬟有什麽不對勁的?”

“紅兒姐姐做事情眼疾手快,很是知道怎麽討小主歡心。她對我們也還好,從不欺負我們。只是一點——”小葵頓了頓,看了蕭羽彥一眼,“紅兒姐姐半夜時常會一個人閉著眼睛走出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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