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出現 (8)

關燈
無言,這小子比大多數喜歡他家煙兒的男子都通透多了。

他朝外面高聲道:“煙兒,進來吧。”

習武之人聽力好,他自然是發現了林煙兮的腳步聲,沒有提前讓她進來,是想讓她自己判斷,眼前這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

“父親……”林煙兮低著頭,眼眶紅紅地走了進來。

陸籬然臉上的驚訝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欣喜的笑容,“小煙。”

林煙兮轉頭看他,剛想回應他自己已經動搖的心情,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只因她深深地望進了少年的眸子,看清了他眼底蘊含的真實情緒。

猶如一盆冷水扣頭,自上而下澆灌,將她的心冰了個拔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中,卻再也無法吐露。

若非夢裏見過他極盡溫柔,飽含情意的眼神,她還真的有可能被他這雙漂亮的眼睛給糊弄過去——

陸籬然那秋水剪瞳的眸子裏,溫柔其實根本不達深處,有她參不破的東西,被他狠狠壓制在其下,翻滾叫囂著,卻無法完全釋放。

林煙兮突然間就明白了,眼前的少年,並不是完全喜歡著她的,因為有些東西,早已勝過他所有的感情,足夠他隱忍著,抗拒一切侵入的感情。

那一瞬間,她覺得陸籬然很是陌生。

她神色覆雜地看著陸籬然,啞然無聲。

從夢境到現實的落差,她要怎麽說得出口,又要怎麽收回,她本來都想要放任出去的感情。

她承認,陸籬然是繼宸明之後,第二個令她動心的人,因為他走進了她的心。但是她呢?她又真的去了解過陸籬然嗎?她又是否……值得被陸籬然所喜歡?

思來想去,她從陸籬然那裏得到的東西很多,但卻沒有真正為對方付出過什麽。

護她安好,不讓她受委屈……這話說得多麽巧妙,只字不提愛慕之情,和之前他作為知音時發過的誓言又有何區別?只是換了一種實現方式罷了。

林煙兮疲憊極了,原本的感動也慢慢凍結,她不想再去看那雙眼睛,便背過身低聲說道:“抱歉,我拒絕。”

這本該是件令人失望的事情,陸籬然卻沒有任何反應,接受得格外平靜,平靜到他甚至還能笑著說出:“沒有讓林小姐真正喜歡上我就來求娶,是我唐突了……我尊重林小姐的選擇。”

只是無人察覺,他放在袖中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已經泛白。

連稱謂都變了,林煙兮被心裏的難過悶得喘不上氣來。

你錯了,是我沒有讓你真正喜歡上我。

“如果只是要護我,作為知己也未嘗不可,”林煙兮忍住了話語裏的苦澀,卻還是忍不住心裏的難過與生氣,“你要想清楚,你求娶我,到底要付出的是什麽。”

“我不要那些死氣沈沈的金銀珠寶,也不要萬人渴求的滔天權利。”林煙兮咬緊了下唇。

她轉過身,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堅定。

那樣清明的目光讓陸籬然一怔,他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任何話來。

是了,林煙兮其實什麽都明白。或許她還不知道,自己接近她是帶著目的的,但她卻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那不是真正的喜歡。

如果換作是原來的他,大概會因為不想耽誤林煙兮的終身而放棄求娶她,可惜現在……

他早就不能回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女主要反攻惹。

最近有考試,所以更新可能會變慢變少,對不住各位小可愛惹,等蠢作者考完試,又是一條好漢!

☆、傾意

帝都主街上的憑欄一面,公主府內曲贈知音,竊香畫舫中的盈盈一吻,這些都不足以讓陸籬然泯然眾人,同其他向林煙兮提親的公子一樣,選在此時來提親,迫切而目的性太強,顯得毫無誠意。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宸明對林煙兮的上心。

若說顛覆夏國最大的變數,就是林煙兮本人,試問一個對天下有影響的女子,如果被夏國皇室完全控制,她又能發揮得了幾成作用?

陸籬然自知,他可以殫精力竭地籌謀,可以步步為營,只要最終的目的達到,他寧願像有足夠耐心的野獸,在夜色中蟄伏,等待著自己的獵物,再挑選一個最適合的時機,迅速而準確地一口咬斷它的咽喉。

但是林煙兮的出現,成了夏國的變數,也成了他的變數,同夏國皇室不能容忍變數一樣,他亦不能容忍自己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棋局因為一個林煙兮而崩盤。

不過若她能為他所用,或許會成為他最完美的棋子也說不定,但這前提是,她不能嫁給宸明。

正因為察覺到宸明對她的過度關註,寧肯動用官府的力量,大動幹戈地追查林煙兮,甚至到不惜暴露自己的心腹的程度,陸籬然才感覺到了危機。

所以現在,他絕不能放手。

“陸籬然,”林煙兮第一次用全稱稱呼他,打斷了他百轉千回的思緒。

她突然勾唇笑了起來,眼神裏盡是張揚而志在必得的傲氣,逼退了原本的失意與難過。

這一幕定格在眼前,就像燦爛明媚的烈陽,灼燒了陸籬然的雙眼,但他卻未曾移開視線。

她的笑容矜然而傾意,配上艷逸的容貌,勾魂奪魄,綻放出無限光彩,逼得人不敢直視。

陸籬然怔怔地看著那昨夜令自己心神搖曳的丹唇貝齒開合,一字一句朝他道:“你真的想娶我嗎?”

“是……”

林煙兮一挑黛眉,緩緩走近陸籬然,瑩潤的指尖輕點上他的心口,俯身在他耳邊低聲道:“那就拿這裏……”

“來做聘禮。”

精致的容顏就在眼前,燦若繁星的明眸也緊緊鎖定住他,如蘭的溫熱氣息拂過耳畔,伴隨著柔媚的聲音,一同再次撩撥起少年的心跳。

陸籬然沒想到林煙兮的動作同話語一樣大膽,盯著她的瞳孔驀地放大,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耳尖也漸漸紅了起來。

林鶴與林塵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家的掌上明珠就在眼前隨意調戲別的男子,一時間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這這還是他們的煙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女流氓!

不過……

當他們看到原本淡定無比,端莊且無懈可擊的陸籬然突然間變得不自然起來,紅著臉把頭偏到一旁,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林煙兮,又莫名覺得好爽是怎麽回事?!

這臭小子不是挺能嗎?不是遇上啥都面不改色嗎?他也會有今天?

林塵簡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眼神揶揄地來回打量陸籬然,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道:“本大爺還以為陸家少爺天不怕地不怕,怎麽也會敗給美人一笑?”

聞言,陸籬然煩躁又羞赧地蹙了蹙眉,卻沒有回他。

沒想到陸籬然害起羞來還是蠻可愛的嘛,林煙兮心下驚訝,隨即喟嘆一聲,有些不懷好意地想到,其實她真正想要說的還在後面呢。

“如果陸公子怕了,想要反悔也可以,”林煙兮雙手抱胸,嘴角上揚,笑得壞極了,“本小姐會親自向陸公子提親,就算是不讓陸公子入贅我林家……”

“也得把陸公子這璧玉般的人兒得到。”她頓了頓又接著道:“至於陸公子的一顆芳心……早晚都會是我的。”

既然世上再無像陸籬然這般懂她護她之人,那她為何不能抓住他,從前世的陰影裏走出,追求自己的幸福呢?

這一番言語狂妄霸道至極,真讓人感嘆林煙兮原來還有如此厚的臉皮,然而她張揚的模樣,偏又帶著說不出魅力與動人。

陸籬然擡手扶著額,遮住了自己無意間洩露出的,與昨夜畫舫裏一樣柔和似水的眸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而這一次他的溫柔,終於變得真實而生動。

“這樣,也好。”陸籬然低低說道,聲音幾不可聞。

他怎麽也沒想到,本是想借這次提親告知林煙兮,自己終歸是個男子,雖為知音,她卻應當拿他當真正的追求者看待,而非友人。

所以即便第一次求娶失敗了,也在陸籬然的意料之中。

然而,林煙兮卻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結局——

她已經對他動了心。

☆、賭局

“既如此,那在下便拭目以待了。”陸籬然極快地調整好自己的表情,重新回到原本溫潤鎮靜的樣子,仿佛剛剛的失態從未發生過,速度之快讓林煙兮不禁有些悵然若失。

瞧啊,這人就是如此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所有的感情他都能收放自如,做到不留任何痕跡。

林煙兮暗嘆一聲,她倒有些好奇,當有一天陸籬然撕下他那張完美的“面具”,會是何種模樣……

陸籬然眼睫低垂,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半張俊顏湮沒在這忽明忽暗之中。

其實說到底,他與林煙兮都對彼此動過心,只是這單純的動心,並不能成為兩人甘願臣服於對方腳下的摯愛與忠貞,也並不能讓兩人傾其所有,願為彼此與全世界為敵。

於是這就成了一場豪賭,他們都在賭,賭誰先淪陷,誰便萬劫不覆。

此刻,林煙兮發現,陸籬然看她的眼神已經變了,那眼底的最深處,不再是疏離的溫柔,而是一種銳利的,對待勢均力敵的敵手,渴望痛快酣戰的欲望。

面前的他,猶如半出鞘的鋒利寶劍,欲要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煙兮毫無懼意地回以他一個微笑,既然他們都有意得到對方,那就不如就來看看,誰先得到誰!

坐在一旁圍觀他二人暗潮湧動的林鶴神色微動,竟覺得自己也被勾起了幾分澎湃之感。

“父親……”林塵悄咪咪探過頭來,郁悶地小聲嘀咕道:“我怎麽看這兩人的眼神……不像是要娶對方,倒像是要打架?”

林鶴心情頗好地揚起笑意,也低聲回他道:“你一個連傾慕對象都沒有的小兔崽子懂什麽,這叫做碰撞出了愛的火花,火花懂不懂?當然越激烈越好。”

林塵抽了抽嘴角,不滿道:“不懂,父親你這話就是在嫌棄我沒個喜歡的人吧?”

林鶴不置可否,末了又繼續點評面前的兩個人道:“果然還是年紀輕,瞧他們這幹勁十足的樣子,為父雖然不喜陸家那小子心機深沈,但他居然能激起煙兒的戰意!”

“戰意?”林塵滿臉疑惑地撓了撓頭,心道這兩人果然是想打架。

林鶴帶著滿意又寵溺的眼神看著自己女兒神氣十足調戲陸籬然的模樣,嘆道:“煙兒這樣子,和她母親倒是真像。”

自己當初就被月兒調戲到無法自持,完全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看陸籬然先前害羞的樣子,他還真不信對方能蹦噠很久。

“天色不早了,那在下也該回去了。”陸籬然輕撫衣擺的褶皺,站起身低頭看著林煙兮,笑語裏帶著些狡黠:“還希望在無法相見的日子,小煙不要太過於思念我才好。”

“窈窕淑女求而不得,自然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不就是言語調戲嘛,誰不會啊,親都親了她還在意這些?林煙兮表面上淡然自若地反懟道:“也願籬然註意身體,切忌茶飯不思,形銷骨立。”

聞言,陸籬然瞇了瞇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她片刻,才搖頭笑道:“多謝小煙的關心。”語畢又施施然向幾人拱手:“在下告辭。”

……

荷蓉時不時地偏頭看一眼封閉嚴實的書房門,想要窺見裏面的人。

“喲,荷蓉啊,”長歸笑得極其欠揍,雙手抱著後腦勺,靠近她身邊,嘲笑她說:“我看你這目光都快在那門上戳出一個洞來了,怎麽樣,好奇到抓心撓肝的滋味不好受吧?”

荷蓉聞言給了他一個爆栗,道:“你不就比我站得更靠近少爺,守在正廳外面罷了,快說,你可有探聽到什麽?還有……少爺一出將軍府我就註意到了,他的笑容看上去很愉悅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少爺心情這麽好的時候了,人也變得有常人的鮮活氣兒了,不像原來最嚴重的時候,死氣沈沈如一具行屍走肉,感覺他們一個不留神,少爺說不定就要隨陛下去了……

那林煙兮或許真有什麽能耐,可以拯救少爺呢,看來她得多幫一把對方。

“你湊近點我告訴你,”長歸朝她勾了勾指頭,在她耳邊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把正廳裏發生的事都抖了出來。

“不過我不明白,少爺喜歡上林小姐和娶林小姐並不沖突啊,他完全可以喜歡上林小姐嘛,反正都是要娶她的……”

“這可未必。”荷蓉皺著眉頭說道,“你不懂,少爺不會輕易喜歡上林小姐的。”

“為何?”

“大仇未報,少爺不能有軟肋,何況……如果,我是說如果,林小姐呆在太子一營比呆在少爺身邊更對他有利,少爺恐怕,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神仙打架

☆、私兵

長歸想起了陸籬然在林府裏與林煙兮爭鋒相對的一幕,那時的少爺恣意,與他獨處在密室裏的冷寂沈默截然不同,一時無言。

荷蓉見他這副樣子,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也覺得讓林小姐呆在少爺身邊會更好……”

書房的窗戶“咯吱”一聲被人推開,引起了正在談話的兩人的註意。只見一雙白凈修長的手捧著一只“咕咕”叫的鴿子,輕輕向天空拋去。

隨著翅膀撲閃的聲音,那只鴿子歡快地翺翔在空中,晃悠悠朝某個方向飛過去。

“少爺……”荷蓉眼尖地發現鴿子的腿上綁了什麽東西,望向窗邊撐著下頜的白衣少年,張開嘴欲言又止。

陸籬然倚在窗邊盯著那只鴿子,直到它飛遠了,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黑點,才歪了歪腦袋,彎著眉眼問道:“什麽事?”

長歸與荷蓉被他的笑一晃神,楞住了,好半天才結巴道:“這,這鴿子……”

說著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交接的剎那無聲傳遞著疑問:少爺在給誰遞信?

平常的消息少爺多是通過她與長歸兩人傳遞,保險也不容易被人截胡,可這次……少爺居然想起來用信鴿?那定是寫了不想他二人知道的小秘密,而且收信的人肯定也不是什麽機密人物……

荷蓉在腦海裏飛快地思考,覺得只有一種可能——

“啊,是給林家小姐的。”陸籬然再次望向天空,笑容清淺:“既然被荷蓉猜到了,我也就不瞞了。”

被看出來了!荷蓉一個激靈,忙下跪道:“屬下不敢妄自揣測少爺之意。”

“不必惶恐,反正遲早會被你們知道。”陸籬然搖搖頭,把窗戶再次闔上,這次卻不再關得嚴實,而是留了一條小縫。

荷蓉一言難盡地把視線從窗戶縫上移開,又轉頭看向長歸:“少爺居然在給林小姐寫信?”

“確實很難得,”長歸摸著下巴,沈吟道:“不知道為什麽我有種感覺……”

“若說這世界是否有人能救贖少爺,毫無保留地伸手,把少爺從深淵裏拉出來,那應該……就是林小姐了吧。”

……

“父親,”林煙兮尷尬撓撓臉,扯著嘴角,眼神飄忽道:“剛,剛剛……”夭壽啦,調戲陸籬然時她幾乎都忘了父兄還在一旁,不知道被他們看見自己放浪的一面,又要作何感想。

“煙兒,過來。”林鶴神色莫辨,沒什麽喜怒道。

“是……”林煙兮小步挪到林鶴面前,見他朝自己伸出大手,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就閉上了眼睛。

溫暖的掌心揉亂了她的發絲,帶著些許寵溺。林煙兮睜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鶴的臉色。

“怕什麽,為父不是要責怪你。”林鶴頗有些好笑道:“你很好,無論是氣魄還是勇氣,都不愧是我林鶴的女兒。”

林煙兮聽罷剛想安心地舒一口氣,只聽林鶴又道:“不過……”

他正了正臉色:“昨天那事,若有個萬一,你讓父兄該怎麽辦?”

“是啊,”林塵也擔憂道:“以後你出去時還是告訴哥哥吧,我親自守著你。”

昨天的事,要不是林煙兮及時得到陸籬然的幫助,通知了林府眾人,並把她暗中送回,還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是煙兒不對,我不該亂跑,讓父親兄長擔心了。”林煙兮眼神黯淡下來,都怪她不思考周全,一心只想著去追那男孩,落入了對方的圈套,還在竊香樓裏遇上了宸明,這要是被他拿捏了林家的把柄,那簡直不堪設想。

林鶴見狀嘆了一口氣:“為父說了不是要責怪你,竊香樓裏的人,為父已經派人收集他們拐賣女子的證據,押送大理寺處理了。”雖然說得輕巧,但是天知道他忍了多久,才沒用私刑把綁架林煙兮的幾人千刀萬剮了。

“譚家小姐也已經送回譚家安撫好,你回頭抽空去瞧瞧她便罷了。至於太子……就按陸籬然所說,與他互相制約便好。”

“但是你,為父現在要好好說道說道。”他說道:“無論何事,你都應以自己的安危為先,不要一時莽撞,急著跳江。這次如果不是陸籬然救你回來,為父當真不敢想象後果。”

他的一番話讓林煙兮更加愧疚,垂著腦袋聽教,小聲應到:“煙兒知道了。”

“不過陸籬然這臭小子還算君子,你當時衣衫薄,又渾身都被水浸濕了,是他用自己的衣服把你裹起來,今日前來還說願娶你負責,雖然為父根本不稀罕他的負責。”林鶴轉瞬又把話題岔到十萬八千裏之外,令林煙兮一個猝不及防紅了臉。

看來父親還不知道她輕薄陸籬然那件事,這要是被父親知道……還有陸籬然,她當時那身衣服,簡直放蕩不堪,也不知道他看去多少。林煙兮捂住臉,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

“還有太子,”林鶴蹙了蹙眉,疑惑道:“他又怎麽會出現在竊香樓那種地方?還遇見了你?”

林煙兮仔細回憶了一番,道:“我在竊香樓時聽見了太子幾人的談話,他當時正與離州的一個商賈商談事情,而且似乎……關乎軍火。”

“軍火?”

“是的,軍火。”她在回答林鶴的同時,驀地想起自己的上一世,好像曾聽說過宸明有自己的軍隊。

私自組建軍隊乃是大罪,但是當時皇帝已然病重臥床不起,夏國內以溯州為中心的邊緣地區又突然出現反叛軍,是太子動用自己的私兵與其對抗,才堪保夏國。

夏國大大小小共十七個州府,其中帝都,離州,溯州與涼州此四州為主要商域樞紐,富裕繁華,百姓安康。

可那次,溯州城內卻突然有人起兵,呼應者眾多,一時風頭無兩,勢如破竹,一舉攻破了包括涼州在內的周邊七個州府,直逼帝都。

☆、叛軍

林煙兮只記得當時那場叛亂整整維持了長達一年之久,卻想不起來叛亂由何而起。

那段時間,她留守太子府中,還特地去夏國的國寺寧安寺小住過一些時日,為宸明祈福。

而蘇鶯那個女人,則陪著宸明一起去了前線,據說她還在平定叛亂之時給予了宸明不少的幫助,讓宸明險勝敵軍,並且一戰成名。

二人最終在民間都取得了不錯的聲望,收服了大量人心,此戰亦是宸明擊敗宸子奕真正成為繼任皇帝,蘇鶯出身卑微最後卻能坐上皇後之位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可當時……那場叛亂的發動者,是誰來著?

“嘶……”劇烈的疼痛從腦海裏傳來,似要撕裂林煙兮的思想,攪碎她的記憶,與此同時,從靈魂深處傳來一種深深的恐懼,令她變得不安起來,仿佛在害怕失去什麽一般。

她捂住腦袋,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不敢再去回憶。

“煙兒,你怎麽了?”林鶴見她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神情恍惚不定,心中一驚,忙焦急地詢問道。

“沒事……”說來也是奇怪,只要她不去回憶有關那位叛亂的發動者,頭疼就緩解不少,連不安也慢慢平息了下來。

這感覺就像……就像有什麽在阻止她回憶那個人一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林煙兮眉頭緊蹙,心下莫名覺得這可能與覆活她的“神明”有關,對方或許有什麽事情在瞞著自己……

“罷了,你身體才剛好不久,不要再逞強了。”林鶴摸著她的頭道:“至於太子與軍火一事,急也急不得,當前的要務是你要養好身體。再過不久就是秋獵了,屆時陛下會在百官面前宣稱你與太子的婚事作廢。”

聽及此,林煙兮不免有些激動,眼睛一亮道:“真的麽?”她與宸明的婚事,終於要取消了?

“是的,不過在此之前,你要做好準備,為父有預感,這件事不會那麽輕易解決。畢竟其中牽涉過多,皇室不會善罷甘休。”

的確,如此輕易就放棄了身負神旨的林煙兮與作為先皇遺子,對皇位亦有爭奪性的林塵,不像是一向手段強硬的皇室的作風。

雖然阻止林塵得到林家的兵力可以極大地防止他有逆反之心,但這並不能安全保證林塵不會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再把先皇之死存疑的事情抖出,引起先皇舊臣的不滿,當今臣子心寒等諸多麻煩事,動搖朝綱。

一旁的林塵應該也想到了這些,思忖道:“沒錯,如果換作是我……”

如果換作是自己,那就只有一種解決辦法,林煙兮順著林塵的話脫口而出:“一定會找機會把我和哥哥都殺了。”

林塵點頭同意她:“唯有死人才威脅不了任何人,這是最保險最安全的方法了。”

“唉……所以才說,你們要提前做好準備。前路未可知,為父會盡力保全你們,但也保不準會遇上什麽意外,到時,你們須得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一切之上!”

“謹遵父親教誨。”兩人異口同聲道。

“好了,今日之事便到此結束吧,為父還要一個人好好想想你們的事情。塵兒,送你妹妹回房間吧。”

“是。”

送林煙兮回去的路上,許是見她臉上的憂思太重,林塵斟酌著開口安慰道:“煙兒,你可是還在為剛剛的事情擔心?沒關系的,有哥哥在……”

“哥哥,”林煙兮忽然停下腳步,出聲打斷他。

“嗯?”

林煙兮轉身看著林塵,無比鄭重地問道:“你想要那個位子嗎?”

“那個位子?”林塵滯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口中“那個位子”指的是皇位。

“是的。”林塵為她放棄了很多東西,兩人即便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可這十多年來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勝似親人。

她從來都把林塵當做至親的哥哥,所以這次,她也想要為林塵做些什麽。就算是林塵想要皇位,她也會盡全力去幫助他,更何況,他本就有資格去坐上皇位。

林塵見她認真的神情,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溫柔又欣慰:“我從來沒有想要過那個位子,從前如此,換作現在也一樣,我至始至終,想要的都不過'親人'二字。”

“可是……”

林塵拍拍林煙兮的腦袋,半開玩笑道:“好啦,我知道我可愛的妹妹是迫不及待想要幫助哥哥,但是我對那個冷冰冰的位子確實不太感興趣,可能……是遺傳了我的生父吧,我更想上戰場殺敵,沸騰一身熱血,去憑借自己的雙手實現此生抱負。”

“而且我真的很感激母親,是她救了我,把我帶進這個溫暖的家,還讓我遇見了你。”

“哥……”林煙兮眸光閃動,心裏感動得一塌糊塗:“我也很感激母親,讓我能擁有這麽好的哥哥。無論將來你要去何方,要去做什麽,我都會永遠在背後支持你,帶給你力量。”

“乖啦。”林塵喟嘆一聲,把她送回房間,道:“那哥哥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晚點啦,jj日常抽風,發了好幾遍文發不出來

☆、信鴿

“咕咕咕,”雪白的翅膀劃過天際,一只鴿子悠閑地落在林煙兮的窗邊,腦袋轉了轉,圓溜溜的小眼睛盯著林煙兮,試圖用響亮的聲音引起她的註意力。

“咦,你這裏怎麽會有一只鴿子?”林塵眼睛一亮,邁步向窗邊走去。

林塵伸手試圖把這只鴿子給逮住,而鴿子見他過來,竟也不躲避,仍是搖頭晃腦地盯著面前的兩人。

林塵見狀一喜,手指堪堪要觸到柔軟的羽毛時,鴿子卻忽然撲騰著飛起,迅速從他手中逃掉,同時翅膀扇在林塵的臉上,打得他猝不及防,視線被遮住了大半。

“呸!”林塵呸掉嘴上的鳥毛,環視了一圈卻沒有找到鴿子,不由慍怒道:“那扁毛的小畜生飛哪了?”

“噗,”林煙兮指著他的頭頂忍俊不禁,“哥哥,它在你的頭上。”

似在附和她的話,一陣歡快的“咕咕咕”從林塵的頭上傳來,惹得林塵更怒,擡手就向頭頂抓過去。

又是翅膀的撲騰聲,這次鴿子落在了林煙兮的肩膀上。

“這鴿子好生通人性。”林煙兮看著落在自己肩上慢條斯理地梳理羽毛的胖鴿子,覺得自己的肩膀沈了沈。

“嘖,也不知這小東西是從哪裏飛來的,偏偏落在你的房間前。”林塵兩次抓鴿子都撲了個空,無可奈何只能抱胸站在原地,惡狠狠地剜了一眼鴿子,卻發現它正用小眼睛回看自己,眼神謎之鄙視。

“!”林塵驚了。

這鴿子說來也是奇怪,林塵想要碰它時,它百般不願,甚至戲耍他,就是不讓碰。

可當林煙兮朝它伸手時,它卻主動上前,用腦袋討好地蹭了蹭林煙兮的手。

柔軟的羽毛蹭得手心癢癢的,林煙兮不禁更加喜愛起這個小東西來,而就在此時,她註意到鴿子的腿上似乎綁了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隱隱傳來的熟悉墨香勾起了林煙兮腦海裏關於某人的回憶,她霎時明了,不動聲色地趁著撫摸鴿子的間隙把紙條取下,藏在手心裏。

從這鴿子對她親近的樣子看,這鴿子應該是陸籬然專門用來給她遞信的,這紙條……還是不要被哥哥看到比較好。

“它怎麽對你就態度這般好?”林塵羨慕地望著鴿子:“我也想摸……”

“哥,”林煙兮莞爾一笑,“我忽然想起,你今日是否還有訓練未完成?”

林塵撓頭:“沒了啊?”

居然沒有?林煙兮不死心,裝出可憐的模樣繼續道:“那哥哥之前說不打擾我休息……”

“哦……”林塵眼神飄忽,又總回到林煙兮肩上洋洋得意的胖鴿子身上,手癢得特別想擼,“哥哥可以陪著你休息。”

林煙兮把林塵推出了自己的院子。

鴿子全程蹲在林煙兮的肩頭上,直到她進了自己的房間,打開那張帶著墨香的紙條。

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好聞,就好像他還在這裏一樣……林煙兮將紙條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嘴角上揚。

她心虛地轉頭四顧,確認過周圍沒人,小詩也在外面,才敢去看紙條上的內容。

這是一封陸籬然親手書寫的信,信中字跡神韻超逸,風骨清峻,一如其人。

“吾友小煙,見字如晤。汝在看到這封信時,當知吾正思汝,雖離你我二人分別僅過了幾個時辰,然,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小嘴叭叭的還挺甜,林煙兮眼睛停留在“思汝”二字,頓了頓,才繼續讀下去,渾然不覺自己一張小臉已經微微泛紅。

“思來想去,仍覺需提筆與汝道歉,今日之事,是吾之不妥,未思慮周全……”

原來是來道歉的,林煙兮一字一句地細看,註意到他緊隨這段道歉其後的一句話——

“吾生從未遇到過如汝一般的女子,不折不撓,可堪青竹,且大膽隨性,鋒芒如劍光,風華灼灼,確使吾之目光無法不駐停汝身。”

大膽隨性……是說她今天對陸籬然大膽表白?還是上次在畫舫裏孟浪地親了他?

林煙兮開始有些羞赧起來。

不過不知為何,林煙兮從他這段話裏感受到了絲絲向往與欽慕。

可是不對啊,陸籬然為什麽要欽慕自己?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還有一事,恕吾將令汝回想起昨夜難以啟齒之事,汝可見過太子?亦是否知其為何身處昨夜風塵之地?”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惟願汝安。”

“明明是'吾友',卻字句都不像是'吾友'該寫的話,”林煙兮略帶嫌棄地呸了一聲,卻還是有些開心,反覆看了好幾遍信才拿出紙,提筆蘸墨開始回覆陸籬然。

“太子……他為什麽要問太子一事?”林煙兮邊寫邊無意識地喃喃。

話說回來,除了太子,陸籬然當時也在竊香樓。

據陸籬然今日所說,他是去見一個老友,可是見老友需要去竊香樓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嗎?還是說,他覺得竊香樓的小畫舫安靜隱蔽才選擇那處的?

如此看來,去見的就不一定是老友,而是什麽不可被他人窺見之人。

只可惜……林煙兮被救起時就已經沒有什麽清醒的意識了,自然不記得小畫舫裏除了陸籬然有沒有其他人。

“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