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出現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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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神秘啊,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我未曾了解的事物?”林煙兮長嘆一聲,認為太子一事告訴他也無妨,總歸上一世宸明身邊的人裏,確實沒有“陸籬然”這個名字,想來他並不一定是太子的人。

何況把此事告訴他還能賣個人情,從他身上求些好處。

林煙兮擡筆寫上“宸明去竊香樓會見離州一閻姓商賈,商談軍火一事”,末了又加上“告知汝此事,汝可給予吾何獎勵否?”

她想了想,怕陸籬然這條狐貍耍什麽把戲,補充說明:“如無獎勵,下次再遞信時必將'小白',汝之信鴿,紅燒清蒸燉湯……拆吞入腹!”

蹲在她肩上的鴿子看著她“人畜無害”的笑容,胖胖的身子抖了抖,飛下來落在紙張上,對著她的手亂啄。

除此以外,林煙兮還在回信上寫出了她最近的煩惱,直言她似乎有些“無事可做,游手好閑”。

畢竟取消做太子妃一事是徹底定下來了,她也不想再學習那些枯燥無味的課程與禮儀,覆仇又非一朝一夕,自然每天都閑到發黴。

故才想要問一問陸籬然有沒有什麽好的建議,能讓她真正摸清楚自己想要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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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雲

林煙兮抓住白胖的鴿子,把信紙綁在它的腿上,目送它飛向天空,不覆來之前的悠閑,速度快了不知多少,似乎迫切想要遠離她的院子。

“小詩。”

小詩“哎”了一聲,進房間道:“小姐您有什麽事情麽?”

“先前走的急,你把藥粥熱一熱再給我端過來吧。”用完膳她還要去見一見譚韶瑤,順便把昨晚幫助她的那個男孩從竊香樓裏救出來。

經過昨夜一事,竊香樓定會因為拐賣女子被大理寺查封,那男孩十有八九也無路可去……

“對了,小詩,”林煙兮驀地想起,昨夜在竊香樓中逃跑時,對方似乎往自己懷裏塞了什麽。

“小姐還有何吩咐?”

“你知道我昨夜那身衣服現在在哪裏嗎?”

“啊……老爺與公子昨夜怒氣沖沖地讓奴婢幫小姐換下來,拿去給燒了。”

“那,衣服裏面的東西你可有看到?”

“小姐說的是裏面的玉佩?”小詩想了想問道。

玉佩?林煙兮一怔。

“那玉佩奴婢瞧著很貴重,還沒來得及處理,打算今日拿過來問一問小姐您要不要扔。”

“你先幫我拿過來吧。”林煙兮估摸著那玉佩應該是譚韶瑤被偷去的那枚。

待小詩拿來後,她又接過仔細端詳,發現玉佩上刻了一個“譚”字,果真如她猜測的一般,確是譚韶瑤的玉佩。

看來那男孩還算是有良心,還知道把玉佩還回來。至於騙她的事情,對方有可能是被李媽媽等人逼迫的,自己幫他一把,算是還了他救命的恩情……

午後,林煙兮還未來得及去找譚韶瑤,對方卻已經主動來林府探望她,詢問她的身體狀況。

譚韶瑤眼睛又紅又腫,明顯是哭過了,而且還哭了許久。她眼見著林煙兮和玉佩都平安歸來,差點一個沒忍住,眼淚又要簌簌地掉下來,好在被林煙兮止住了。

“瑤瑤,我已經沒事了,這不,你的玉佩也回來了,所以就別再哭了。”林煙兮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

“玉佩哪裏有姐姐的性命重要,能看見姐姐平安回來,妹妹也就安心了。”譚韶瑤哽咽道。

林煙兮努力逗她開心:“還是瑤瑤疼我,我如今已經沒事了,你就不要再自責了,我們還可以一起出去玩的。”

“不過,還請妹妹勿要將昨夜我失蹤的事情告知他人,尤其是……太子那邊的人。”

“姐姐放心,妹妹都明白的,決計不會洩露半分。”

說話間,小廝帶著一個灰頭土臉的男孩走上前來,“小姐,您要的人已經帶到。”

譚韶瑤一眼就認出了搶她玉佩的男孩,不免有些生氣:“姐姐,你怎麽把這孩子帶回來了,他害得你被拐走,就應該呆在大理寺接受懲罰。”

“他或許不是故意的,只是被人脅迫了呢……你的玉佩,也他主動還回來的。”

男孩聽二人所言,重重地跪下來,不停地用腦門磕地,聲音沙啞無力:“是小人對不起二位小姐。”

林煙兮見不得他小小年紀這樣糟蹋自己,便道:“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我且問你,你是自願幫那群渣滓做出私拐女子這種事的嗎?”

“若非……”男孩低聲啜泣,把襤褸的衣衫掀開,讓林煙兮看他血跡斑斑的手臂,幾乎沒有一處好肉,且瘦的只剩下皮包著骨頭。

“小人怎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都是那些人的毒打逼迫,單小人一個也就算了,竊香樓裏還有很多像小人一樣的孩子,小人若不做這些事,他們就會逼著那些比小人年紀還小的孩子去做。”

八歲的孩子,就已經歷過這些痛苦,那些傷痕看得連原本生氣的譚韶瑤都有些動搖,面露不忍。

“唉,也是苦了你。我如今放你離開竊香樓,也會把其他孩子一並救出,給你們一筆錢財。”林煙兮道:“你們就拿著這些錢,好好去謀一條生路吧,切忌再為虎作倀,幫著壞人做一些兇惡之事。”

她本想就此放過這孩子,卻不料男孩聽完後再次磕起頭來,磕得腦門發青,感激涕零道:“謝小姐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求小姐收留我在身邊,讓小人做牛做馬報恩!”

林煙兮懵了,她看著豆丁大的男孩,渾身瘦弱不堪,還滿是傷痕,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倒下去,這樣虛弱的孩子,能為她做些什麽?

可男孩還在磕頭,誓死要報答她的恩情,似乎只要她不點頭,他就不會罷休。

“你快別磕了,”林煙兮最終無奈點頭:“我同意了。”

“謝小姐!”

“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沒有名字。”男孩艱澀道,“小人自記事就無父無母。”

“沒關系,你若不介意,我為你取一名字。”

“小人豈敢介意!”男孩慌忙擺手,“求小姐賜名!”

林煙兮想了想道:“你就叫'扶雲'罷。”

“扶雲謝小姐賜名。”扶雲面露喜色,激動之情毫不掩飾。

“我看你這身體需得養養,我身邊暫時不缺仆從,但是缺個貼身的護衛,你可以去我父親的校場裏訓練,待到你大些再來我身邊,只是那些訓練,也許會比較辛苦。”

“扶雲不怕辛苦,只要能侍奉小姐左右就好!”

“好吧,”林煙兮看著他那與臟兮兮的臉蛋格格不入的,亮晶晶的眼睛,心道得先讓他把身體調理好,再訓練得健壯些,不會受人欺負,至於以後……他要是不想留下來,也可以選擇離開。

……

待到林煙兮終於將昨天的所有後事都處理得差不多後,天色已經漸晚。

她後知後覺想起自己似乎漏掉了一個重要的人——

太子宸明。

這廝似乎昨夜已經發現了她的身份,還想對她窮追不舍。

林煙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遍遍回憶他二人的相遇。

沒道理啊,宸明怎麽會記住自己的身影呢,明明他們都還沒見過幾面,而且還親自在畫舫甲板上堵她,不惜派兵搜查她……

林煙兮腦海裏漸漸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宸明,該不會是對她有意思了吧?

“不不不……”林煙兮甩甩腦袋,卻發現自己根本甩不出這個想法,於是哀嚎道:“老天爺啊,求您趕緊讓蘇鶯出現,把宸明給收了吧!”

☆、慰籍

林煙兮從未像現在這般希望前世害慘她的蘇鶯出現,再次把宸明的心神奪走,好讓她這荒謬的想法能夠破滅。

宸明會對她感興趣,怎麽可能?

林煙兮苦澀而無聲地嘲笑自己,一顆心卻漸漸冰冷。

前世的宸明視線從未在她身上停留過,他們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他的喜怒安樂都與她無關,她的貪癡嗔愛都被他隔絕。有比天塹還要深的鴻溝橫在他二人面前,跨不過,填不平。

原本林煙兮還以為,嫁給宸明後她終於可以碰一碰他好看的鬢角,理一理他起褶的衣袖,可對方卻用現實……用大婚之夜一個毫無留戀的背影,一紙迎娶蘇鶯為側妃的婚書,一個鎖住她半生的小院殘忍地告訴她——

她永遠只能遠遠地仰望他,卻不能與他有任何交集。

林煙兮咬著下唇,手指抓緊胸口的衣衫,覺得這如同涼水的夜晚沁人心肺的寒,寒得她的心臟都要抽痛起來。

這痛令她恍惚間再次回到前世那些孤枕難眠的夜裏,曾失神地盯著眼前的一片黑暗,靜靜感受心口傳來麻木到窒息的痛。

如今苦悶一生的求不得已經成為黃粱一夢,她也再次得到了尋回自己的機會,可宸明,卻在她下決心對他義斷恩絕,滿腔仇恨的時候,表現出了在意她的跡象,妄圖把她重新拉回前世不見曙光的黑暗裏……

這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林煙兮狠狠閉上雙眼,努力把自己波動的情緒平覆下去。

都過去了……過去了,林煙兮不停告誡自己,她再也不會重蹈前世的覆轍,被宸明拽入相同的痛苦裏。

她很慶幸自己還能有機會重新收回自己的感情,選擇自己的良人,而這一切都要感謝那個為了她,自願付出代價與神明做交易的神秘人。

無論那人是誰,是否帶著目的,她都要找到對方,並且盡全力報答對方。

而只要一想到那人能夠讓她救回自己的家人,讓她遇見陸籬然……

陸籬然?林煙兮神思一滯,才恍然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把陸籬然參與進自己此生當成了一件幸事。

她擡手遮住雙眼,啞然失笑。

真好啊,只要一想起白衣少年溫柔的眸子,林煙兮就覺得心裏的怨憎都被他眼裏的笑意濯滌,化為涓涓暖流,淌過心田。

就讓她再等等吧,看看時間能否告訴她關於陸籬然的答案,告訴她自己最終會把他放在什麽位置……

蟲鳴伴著皎潔的月色,訴說著夏夜裏對星光無盡的思戀,涼風替其捎去遠方的天,卻穿不過暈染了深黑的雲。

夜深人靜之時,府上大多數人都早已熟睡,連長歸都忍不住打著哈欠,眼皮似有千斤頑石壓著,沈重到擡都要擡不起來,而他身側關閉的門縫內卻依然有明亮的燭光透出,告訴著外面的人,屋內之人還未眠。

“起來了!”一只腳踢在半句呼嚕聲卡在嗓子眼的長歸身上。

“嗯……?”長歸揉了揉眼睛,發現是端著宵夜來的荷蓉,對方正面色不善地俯視著他,眼神恨不得吃了他,像是馬上就要把他暴揍一頓。

長歸一個激靈差點撞在門上,衣服蹭出不輕不重的沙沙聲。

“噓!”荷蓉拼命提醒他不要發出太大動靜,輕聲道:“少爺還在處理事務。”

長歸連忙站好,捂著嘴點點頭,眼睛黏在了她手上熱騰騰的宵夜上,吞了吞口水。

“滾!”荷蓉擰著眉,朝他嬌斥一聲,把吃食護到自己懷裏,叩了叩門道:“少爺,您要用宵夜嗎?”

“不了,給長歸吧。”屋內有低沈柔和的聲音傳出,隔了會兒又道:“長歸若是困了,就先去睡吧,我一個人尚可。”

“是……”荷蓉聽著與以往差不多的回話,低落地看了一眼宵夜,張了張口,想提醒陸籬然要註意身體,卻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長歸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嘿嘿”憨笑兩聲,對著門道:“謝謝少爺!”又向荷蓉伸出爪子,討要宵夜。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是吃就是睡,你是豬嗎!”荷蓉怒瞪了他一眼,決定這份宵夜她就算是倒掉也不能讓面前這頭“豬”吃上一口,於是端著宵夜快步走出院子。

長歸見狀,睜大眼睛“哎”了一聲,便追著她徑直出去了。

二人一走,書房門前頓時空落落一片,孤寂得很。

陸籬然提筆在紙上寫下最後一行字,下意識伸手蘸了蘸硯池裏的墨水,再移到紙上來寫,卻發現墨痕深淺不一,無法成字。

他擡眸看向硯池,才發現墨已經沒了。

罷了,今天就到這吧。陸籬然擱筆,拿起剛寫的紙張,細致地覆看一遍上書內容,直到確認無錯誤之處,才肯放過自己,去榻上歇息。

可是要踏出書房的門前,他不知想到了什麽,鬼使神差地又移步回到案桌前,在桌子上幾疊厚厚的紙張下面,抽出了一張微小的信紙。

若有人仔細瞧過去,便會發現他手上拿的,正是林煙兮寫給他的回信。

要不還是現在就把回信給寫了?

陸籬然的指尖輕輕撚了撚信紙,垂眸看著信上林煙兮向他討要獎勵的那段話,不自覺莞爾。

獎勵麽……?她將太子的事毫無保留地告訴自己,讓他得知宸明私自組建軍隊一事,能夠提前有所防範,確實是幫了他很多。

陸籬然指節彎曲,叩了叩桌面,眼神瞟過案桌左上角靜靜放置著的厲鬼面具,已然有了想法。

她既要獎勵,自己便送她一份大禮,只是不知,她能不能受得起。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就要退婚了!

☆、秋獵

轉眼間已是初秋,酷熱還未完全消退,路上的行人大都衣衫單薄,在樹木與房檐的陰影之下行走,躲避著陽光的灼燒。

忽然,有浩浩蕩蕩的行軍與轎攆從不遠處而來,高舉的旗幟彰顯了來者的身份,行人紛紛讓出一條道來,恭敬地跪在左右。

這一列長隊乃是皇室的守衛,中間環繞著幾頂華麗巨大的轎子,而在長隊後緊隨著各王公貴族,世家大臣的轎攆,聲勢巨大,莊重而嚴謹。

就在這其中一間轎攆上,林煙兮手執一柄團扇,瘋狂扇著風,同時不舒服地扯了扯衣領,嘟囔道:“這秋獵竟選在這個時節,是要將人熱死嗎?”

“小姐,等您到了圍獵的地方便不熱了,聽說那裏是一片巨大的山林,很是陰涼。”小詩在一旁道。

“哦……”林煙兮這是第一次參與秋獵,許多東西還未來得及了解,當然,她並也不想了解,畢竟狩獵是男人做的事情,女兒家應該只要在旁邊看著就好。

她此番前來,主要目的是為了聽到皇帝親口宣布她的婚事取消,才敢安心,還有就是為林塵離開帝都打掩護。

前幾日她與父親商量,想趁著秋獵大多數兵力被調去守衛獵場,巡查城門的士兵也有所減少松懈時避開探子的耳目,將林塵悄無聲息地送出去。

待到皇帝發覺便說他得了頑疾,被送至一處莊園秘密療養,若是皇帝要派人探望,則稱他的頑疾嚴重,不宜見人便好。總歸林塵是再無繼承將軍府的可能,相信等風頭過去了,皇帝也無可奈何,只能就此作罷。

不過只可惜她卻不能親自送哥哥離開,再做最後的告別。

林煙兮回想起這兩世以來與林塵的點點滴滴,心中不免有些難過,林塵此番要去的地方是涼州,和溯州同屬於夏國邊境的苦寒之地,與帝都相隔萬裏,路遠不可測,書信亦很難送達。

經此一別,再見之日不知何年何月……她長嘆一聲,在心中默默祈禱,惟願林塵一路平安,安全到達涼州,能夠一展自己的抱負。

“小姐。”小詩掀開簾子的一角,註意到外面的動靜,將林煙兮從離別的憂思裏拉回:“太子殿下好像騎著馬朝小姐這邊過來了。”

“太子?他不好好呆在轎子裏涼快,跑外面曬什麽太陽,還要往我這裏……”林煙兮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之前的畫舫事件,頓時心裏一驚。

糟了!宸明不會是來追問一月前的那事吧!

剛想著,便聽外面傳來對方的聲音——

“林小姐近來是否安好?”

清冷中透著不可一世的孤傲,攜風帶雨向林煙兮襲來。

“謝殿下關心,我最近甚好。”

宸明聽著她用不卑不亢的語氣說出比自己還要傲氣的話,挑了挑長眉,但卻並沒有追究她在自己面前大膽的自稱。

“原本還擔心林小姐受不得那日的驚嚇,身體會有恙,現在聽到林小姐如此中氣十足的回答,本王就放心了。”

這狗男人……也不知道是在試探她還是早已篤定那日遇見的人就是她,但是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令林煙兮頗為不爽。

她道:“雖然聽不懂太子殿下在說些什麽,不過我的身體無論是否有恙,也輪不到殿下來說'放心'這一詞吧。”您算哪位,有資格嗎?

宸明半疑惑著地“哦”了一聲,不怒反笑:“林小姐看來記性不是很好。不過在父皇未宣布你我二人的婚事作廢前,林小姐還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擔心林小姐的身體問題,應當並無不妥吧。”

有妥!妥大了!誰知道你他娘的抱著什麽壞心思。林煙兮心裏忍不住想要爆粗口,嘴上仍平靜而毫不留情地反諷他:“殿下所言極是,您現在想如何逞嘴上威風都可,總歸婚是要退的。”

她又道:“天氣太熱,話說多便極易口渴,還請太子殿下少費些口舌,勿要被外面的太陽曬暈過去。”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宸明瞇了瞇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寒芒,終於有些不悅起來。

他作為一國太子,活了十八載,還是頭一回遇見碰釘子這種事,而且對方還不是別人,是自己的未婚妻,說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嘲笑。

林煙兮真的這麽討厭他嗎?說實話宸明心裏還是有些不信的,畢竟他曾經見過她對自己充滿愛慕的眼神,也聽說對方為了成為自己的太子妃,拼命的學習。

只不過短短兩年,她的心可以改變得如此之快嗎?

說不定她只是在玩欲擒故縱這套把戲,不過若真是如此,也未免有些太掉價了,而且以退婚作為代價,賭註又是否太大了些。

宸明思及此,有些不確定起來,他發現自己實在摸不透林煙兮心裏在想些什麽。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她確實令自己把她放在了心上。

也許是主街上她諷刺自己的不羈與自信,也許是畫舫上她寧可跳河也不願面對自己的倔強,總歸,她與其他矯揉造作的女子全然不同,也更加吸引自己。

不就是退掉既定的賜婚嗎,宸明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他就不信單憑著自己,還得不到一個小小的林煙兮。

他倒是真的想看到她那副高傲如孔雀的樣子敗下陣來,脆弱地向自己懇求與乞憐的模樣,與今日對比起來一定很是有趣。

“駕!”駿馬疾馳向前而去,一路無人敢攔。

“呼,終於走了。”林煙兮撫胸舒了口氣,剛想放下心來,只聽外面又傳來一道女子的怒罵聲。

“林煙兮!你這個女人是不是又對太子哥哥不敬了!”

小詩朝外看了一眼,對她道:“小姐,外面是陶家小姐的轎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與我們的轎子比鄰了,應該是對方主動過來的。”

“我知道……”林煙兮喪著臉道:“這他娘的都是些什麽事啊……”陶婉肯定是一路關註著太子,見他與自己說話就派人來探聽,還一如既往沒腦子的當街就要和她對罵。

“小姐,慎言,勿要學些市井臟話。”

林煙兮:“……”

☆、贈獵

“今年的秋獵就要開始了,不知各位準備好沒有啊?”皇帝一身明黃的勁裝,站立於高臺之上,面帶微笑地看著兩列整裝待發的眾人。

“回陛下,吾等隨時可以出發。”

女眷站在即將出去圍獵的人最後,被擋得嚴嚴實實。

譚韶瑤與前面的小姐們換了幾個位置,來到林煙兮身後,低聲道:“姐姐,是我。”

“瑤瑤?你也來了?”林煙兮偏頭看她,一臉喜悅。太好了,可以有人陪著說話了。

“嗯,姐姐可有心儀的公子?”

“嗯?”林煙兮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冒出這句話,一時間怔住了,片刻才訕訕道:“妹妹為什麽要這麽問?”

譚韶瑤有些驚訝問道:“姐姐不知道贈獵?”

林煙兮:“贈獵?”那是什麽?

“夏國每年的秋獵之中,年輕未婚的世家公子可以把獵來的獵物擇一或者全部贈予心儀的小姐,俗稱'贈獵',但只能贈予一人。而小姐們卻可以收獲多家公子的獵物,當然,若是心中已有心儀之人,也可以拒絕他人,只收那人的獵物。”

“哦?”林煙兮被勾起一絲興趣來,揶揄著問譚韶瑤道:“說起來,姐姐還不知道妹妹是否有心儀的公子。”

“姐,姐姐說笑了……”譚韶瑤應該是想起了什麽,一張秀氣的小臉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更添幾分艷色,宛若嬌艷欲滴的花骨朵。

林煙兮一邊心道“好可愛”,一邊繼續打趣她:“妹妹這麽個可人兒,連姐姐都要心動了,還有誰家的公子不喜歡妹妹?”

說到“喜歡”時,譚韶瑤的目光明顯黯淡下來,心情看上去也低落了些。

林煙兮見狀暗道一聲“不好”,自己可能說得有些過頭了,看譚韶瑤的模樣,她似乎還在單戀中,而且可能還是那種“無果”的單戀。

須臾,她躊躇道:“妹妹能把那人的名字告知姐姐嗎?”

“告訴姐姐也無妨,”譚韶瑤糯糯道:“是……安平侯家的世子,桓觴。”

桓觴?林煙兮在腦海裏思索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位“桓觴”公子是何許人也。

“那個……六王爺身邊的紈……知己好友?”她差點就把“紈絝”二字說出口了!

林煙兮壓根就沒想到,譚韶瑤喜歡的人居然是成天和六王爺廝混的酒肉好友桓觴,這兩人簡直就是夏國的“大害”和“二害”!

成天翹國子監的課出去青樓酒館廝混不說,還為人放蕩,玩世不恭,處處給人使絆子,臭名千裏揚。

“你可知他……”林煙兮剛想說“你可知他和六王爺七八歲便在皇宮裏爬樹打鳥,指揮宮人下到禦花園裏池子裏放幹水撈魚,往國子監的祭酒官帽裏塞蛐蛐兒,扒同齡公子哥兒的褻褲插在旗桿子上捉蝴蝶……”

只聽譚韶瑤頗為不好意思道:“我知道。”

林煙兮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又道:“那你可知……”他與六王爺每日不好好讀書,字寫得如同狗爬,一心不讀聖賢書,脫口就是“去哪玩”?

譚韶瑤滿臉都是“求你別再說了”的痛心疾首,道:“我知道……”

“好吧……”林煙兮閉了嘴,尷尬彌漫在兩人之間。

林煙兮實在不知譚韶瑤為何會喜歡上一個只知“朱門酒肉臭”的紈絝公子,尤其是她作為一個熱愛讀書的好孩子,就更不能理解了。

她想起了飽讀詩書,身上自帶一縷墨香的陸籬然,心中莫名覺得很欣慰。

不過這是譚韶瑤自己的感情,林煙兮也不好過問。

“唉,其實姐姐的擔心,妹妹也明白,”譚韶瑤嘆氣道:“但是去年秋,也是這時,我在街上游玩,路遇幾個攔路惡霸,是他救了我,那時起……我就對他芳心暗許了。”

原來是個英雄救美的故事。

“他可知你的情誼?”林煙兮問道。

“不知……其實單是這樣便也罷了,我可以求著父親為我二人安排見面的機會,與他增加感情,可是他身邊那個六王爺……”

這又關六王爺什麽事?林煙兮一臉茫然。

譚韶瑤一臉欲哭無淚,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下去:“六王爺是個斷袖!”

“所以你擔心桓觴也是?”

“對,他若也是斷袖,那我可怎麽辦啊……”

“你從哪裏看出來六王爺是斷袖的?”林煙兮更加茫然了。

譚韶瑤指著女眷一列唯一一個個子高挑,上臉戴著半副面具,身著彩蝶戲花的錦衣男子道:“那不,姐姐你看,他就是六王爺的身邊人。”

林煙兮無法直視一個男人能有如此騷氣的衣品,但是見他毫無波動,坦然淡定的立在時不時偷窺議論,順便還嫌棄他的女眷之中,也算是佩服了。

“這段時間六王爺連青樓都不怎麽去了,官員們送來的歌姬也都通通以'吾心已屬人'為由婉拒,可見真是把這人寵上了天。我還悄悄打探過了,聽說這人似乎就是桓觴送給他的。”

林煙兮霎時有些理解譚韶瑤的心情,不過她倒是越發對這錦衣男子感興趣了,她問道:“陛下不介意他兒子喜歡上個男的?”

“陛下或許是覺得六王爺只是一時興起,就由著他去了。唉,希望桓觴也只是一時興起,千萬不要喜歡上男子。”

“放心好了,他不會的。”林煙兮安慰她道,雖然上一世未打聽到桓觴娶了誰,但絕對不是個男子。

至於六王爺……她好像記得對方在皇位之爭中敗給宸明後就消失在眾人面前,也不知去了哪裏,似乎是終身未娶。

二人說話間,只聽高臺上皇帝拔高了聲音,結束他的長篇大論,最後說道:“那麽,朕就等著看諸位愛卿的實力了!一刻鐘後都在此,與朕同行!”

眾人紛紛跪下,高呼“吾皇萬歲”後便散開,各自尋找親屬。

皇帝特地給眾人留了一刻鐘的準備時間,不僅是讓他們整理好盔甲箭矢等物,也是讓年輕的公子小姐們先互通好贈獵的事宜。

不過林煙兮覺得贈獵對她來說毫無意義,她並不想要誰的獵物,只希望能在這堆鬧哄哄的人群裏找到父親,當然……還有那個人。

☆、贈獵(二)

“林小姐,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贈給林小姐獵物?”

一個高大的人影攔在林煙兮面前。

林煙兮:“???”

“林小姐,在下騎射極好,可以獵到許多獵物,能否考慮一下在下?”又有一個人攔住她,笑得諂媚。

“不,不了……”林煙兮嘴角扯出一個笑,有些尷尬地擺擺手道。

她剛轉過身打算迅速離開幾人去另一個方向尋找,卻不料背後也有人迎了上來,還是上次在長公主茶會上見過的趙昀。

“林小姐……”

眼見林煙兮周圍的男子越來越多,即將要把她圍個水洩不通,不少同齡的小姐女眷心底都有些嫉妒起來。

陶婉也不例外,她此刻就在不遠處緊盯著男子聚集得最多的地方,妒火簡直燒得心頭難受不已,一雙塗著鮮紅色指甲的柔荑死死絞著手帕,幾乎快要將其撕爛。

憑什麽林煙兮就有這麽多人追求,她那種狐媚的女人有哪點好?!

“姑母您看,那個到處勾引男人的就是林煙兮。”她指尖點向人堆裏的林煙兮,對身邊一個著明黃色華服,頭戴鳳冠的中年女人咬牙切齒道。

“哦?”中年女人渾身散發著一股雍容華貴,高高在上的氣質,正是一同來秋獵的當朝皇後陶氏。

陶氏聽完陶婉的話後並未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濃妝遮掩住的衰老之容上露出不屑了表情。

她擡了擡眼皮,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道:“本宮前些年倒是見過她一面,小小年紀就妄圖討好攀上明兒,現在又四處招蜂引蝶,若不是陛下親賜的婚約,怎麽也輪不到這種女人來坐太子妃的位置。”

“姑母所言極是,”陶婉簡直越想越生氣,如果沒有林煙兮的存在,她早就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了!

“不過你也勿要急躁,”陶氏瞥了陶婉一眼,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極細微地皺了皺眉,拍拍她絞著手絹的手,帶著安撫意味在其中。

然而她的心中卻道:這陶婉還是太嫩了點,只是這樣一點小事就讓其把所有的嫉妒與不滿都寫在臉上,未免過於小肚雞腸了,若是將來明兒坐上皇位,對方怕是不能堪當皇後的大任。

要知道後宮裏的爭鬥可是很多的,裏頭最不缺的就是各種陰毒且下三濫的法子,陶婉這樣不能容人,又莽撞無謀,很容易就會被人陷害,把她們陶家的後位拱手讓人,到時候可就不好辦了。

“陛下已經決定把林煙兮和明兒的婚事給退了,你大可以放心。”

陶婉哪裏接觸過皇室的機密,乍一聽到這消息,簡直快要高興瘋了,眼睛一亮就抓著陶氏的手臂大叫道:“姑母說得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聲音小些,難道你想叫別人瞧見我陶家小姐不顧形象的樣子?”陶氏見她一副喜上眉梢,情不自禁的模樣,面上仍裝做慈祥模樣,心裏卻已經在謀劃是否要在明兒身邊再安排幾個自己中意的可心人兒。

畢竟自己這侄女看著實在是有些……小家子氣了。

“是,婉兒都聽姑母的!”太好了,太子哥哥終於是獨屬於她的了!

思及此,陶婉又帶著藐視的目光看向林煙兮那邊。此時見她被圍,心裏的妒恨也奇跡般地平覆下來,反而被一種得意洋洋的興奮感占據。

被眾多男子喜愛又怎樣,總歸太子哥哥再也不會娶林煙兮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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