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百零三回頭看了他一眼道:“那個地方我們是進不去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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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桐很喪氣,這破國家比他想的還麻煩,只得埋頭繼續往前走,時而回頭看看流光,她整個人埋在衣服裏面,看不到她的神情。

流光很不習慣這樣,眼前晃動的布讓她時常眼花,看不清腳下的路,天氣悶熱,柔佛的位置偏南,故而原本就比別處熱,不少人都光著膀子露著腿腳,她卻不得不將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任由汗水沁透每根紗,恨不得將臉上的布就此扯去。

一刻不停地在泥壩上行走,遇見了對面有人,還得想法子錯身到來人的身後去,走到快要天黑的時候,終於離開了那條泥濘的道路。

兩人剛要松一口氣,卻在看到二百零三繼續走的地方後都傻了眼,通往村子的道路比剛才那條泥壩路更糟,到處布滿了渾濁不堪的汙水,裏面飄蕩著各種可疑惡心的東西,而來往與此的人們卻滿不在乎,在水中行走,時而從腳邊撥下一團惡心的東西。

“這是你們的村子?”流光也有些不敢相信。

“對,這裏算很好的呢,你看這些房子上面還有頂。”二百零三指著裏面搖搖欲墜的房屋道。

0954 孩子

“還有比這更差的地方?”裴桐似乎不相信。

二百零三笑了起來,“大多數地方都不如這裏,你看這裏不但有屋頂,還有吃的。”他的眼睛望著一個坐在屋檐下的男人,他正在啃一塊巴掌大小的甘薯。

“這裏距離港口近,有的時候可以弄到一點外面運來的吃的。”二百零三道。

“這裏離海並不遠,為什麽不打漁?”流光問道,“海裏有很多吃的。”

二百零三搖搖頭道:“我們不準下海。”

“為什麽?”流光不解地看著他。

“打漁需要特許,一般人是不能去打的,而且打來的魚我們都不給吃,只能他們吃。”二百零三解釋道,“就像種地一樣,我們可以種地,但是田裏的東西都要交上去。”

“那你們吃什麽?”流光問道。

“我們把糧食交上去後,他們會給我們發點吃的,像山白之類。”二百零三道。

“山白是什麽?”裴桐好奇的問道。

“像你們的紅薯,但是不論怎麽燒都很硬,吃起來也沒有味道,唯一的好處是吃了肚子裏面發脹,很長時間都不會餓。”二百零三道,“想吃山白,那也得有地種,沒有地種的話,去山上打獵也可以換點山白吃。”

“你們為什麽不自己吃?”裴桐道。

二百零三搖頭道:“要是被發現我們私下偷吃,會被關進監獄或者挨四十鞭子。”

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有這等事!”

二百零三中再次往前走,前面的水越來越深,汙水裏面飄來了一個破舊的籃子,他隨手將籃子撈過來看了看,罵了一聲就往水裏一丟。流光探頭一看,卻見那籃子裏面赫然裝著一個嬰兒!

她急忙將籃子撈起,“誰家的孩子丟了?”

二百零三道:“丟了吧。”

“什麽?”流光以為自己聽錯了。

二百零三道:“這肯定是個有病的女孩,沒人要的。”

流光仔細看看嬰孩,果然臉色不大好,額頭上也燙得厲害,她急忙將女孩抱出,往附近的一戶人家跑去。屋子裏面黑洞洞的,裏面坐著的兩個人被流光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縮在角落裏。

“你們這裏有沒有大夫?”流光問道。

兩人驚恐不安地縮在一起,無人回答她的問題。二百零三跟了進來道:“這裏沒有大夫。”

“那哪裏有?”流光問道。

二百零三指著不遠處閃耀著燈火的城墻道:“只有那裏才有,但是我們進不去的……”

二百零三的話未說完,流光已經抱著女孩往那邊跑去,裴桐緊隨其後也跟了過去。二百零三楞了楞,急忙追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喊道:“等一等!等一等!”

流光停下來問道:“怎麽了?”

“你們不能去!”二百零三道,“他們不會讓我們進去的!就算我們進去了,大夫也不會給她看病的,像這樣的孩子太多了,他們就是這個命,你救不過來的!”

“救一個算一個。”流光淡淡道。

“可是如果被發現了,你們就沒辦法再去找解藥了!”二百零三道。

流光望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二百零三不解地追上她問道,“你真不想救人了嗎?把她丟了吧!她爹娘都不要她了,你何必趟這淌渾水?”

“這孩子我要救,解藥我也要拿到。”流光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二百零三目瞪口呆,他追著裴桐道:“你不管嗎?”

裴桐一笑道:“她要做什麽我都支持。”

二百零三看著兩人的背影,像看著兩個怪胎一樣。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有這等事!”

二百零三中再次往前走,前面的水越來越深,汙水裏面飄來了一個破舊的籃子,他隨手將籃子撈過來看了看,罵了一聲就往水裏一丟。流光探頭一看,卻見那籃子裏面赫然裝著一個嬰兒!

她急忙將籃子撈起,“誰家的孩子丟了?”

二百零三道:“丟了吧。”

“什麽?”流光以為自己聽錯了。

二百零三道:“這肯定是個有病的女孩,沒人要的。”

流光仔細看看嬰孩,果然臉色不大好,額頭上也燙得厲害,她急忙將女孩抱出,往附近的一戶人家跑去。屋子裏面黑洞洞的,裏面坐著的兩個人被流光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縮在角落裏。

“你們這裏有沒有大夫?”流光問道。

兩人驚恐不安地縮在一起,無人回答她的問題。二百零三跟了進來道:“這裏沒有大夫。”

“那哪裏有?”流光問道。

二百零三指著不遠處閃耀著燈火的城墻道:“只有那裏才有,但是我們進不去的……”

二百零三的話未說完,流光已經抱著女孩往那邊跑去,裴桐緊隨其後也跟了過去。二百零三楞了楞,急忙追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喊道:“等一等!等一等!”

流光停下來問道:“怎麽了?”

“你們不能去!”二百零三道,“他們不會讓我們進去的!就算我們進去了,大夫也不會給她看病的,像這樣的孩子太多了,他們就是這個命,你救不過來的!”

“救一個算一個。”流光淡淡道。

“可是如果被發現了,你們就沒辦法再去找解藥了!”二百零三道。

流光望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二百零三不解地追上她問道,“你真不想救人了嗎?把她丟了吧!她爹娘都不要她了,你何必趟這淌渾水?”

“這孩子我要救,解藥我也要拿到。”流光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二百零三目瞪口呆,他追著裴桐道:“你不管嗎?”

裴桐一笑道:“她要做什麽我都支持。”

二百零三看著兩人的背影,像看著兩個怪胎一樣。

青磚壘起來的城墻下站著幾名守衛,警惕地看著城外。流光四下裏一看,發現這裏的守衛並不像之前的那麽密,頓時有了主意。

她對裴桐打了個眼色,裴桐點點頭,貓腰靠近城門口,拿起兩塊碎石頭朝著另一邊的林子裏扔去。

“誰!”守衛大聲呼喝,警覺地朝著那邊看去。

0955 大夫

裴桐又朝那邊扔了幾塊石頭,幾名守衛便朝著那邊的草叢裏走去,揮舞著長矛在草地裏面翻找。

流光見狀,便朝著城門旁邊跑去,她擔心城門裏面還有守衛,並未從城門邊走,只是借著城門躍的老高,再借著幾塊凸起的城墻磚翻身上了城墻。

裴桐見流光上了城墻,便也跟著上了城墻,黑毛和小白大搖大擺地從城門裏面走了進去。二百零三看傻了眼,眼見著那些守衛們從那邊林子裏面要過來搜索,便咬咬牙朝著城門裏走去。

城墻上面出乎意料的安靜,上面並沒有守衛。兩人站在城墻上朝裏面看,只見裏面是一幢幢修建精美的白色房子,雖是夜晚,房子裏面的光芒卻將整個城池都照得如白晝般。

地上沒有淤積的汙水,地上都是鋪著鵝卵石和細沙的道路,走在上面很舒服。幹凈漂亮的房舍外面擺著姹紫嫣紅的花朵,花香與食物的香氣交織成罪人的氣味,街上的人穿著幹凈體面的衣裳,即便是奴仆,身上也有衣裳,和不遠處的村子裏恍如兩個世界。

兩人身子一矮悄悄下了城墻,和墻角下等候的黑毛和小白匯合,二百零三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緊張的話都說不完整,拼命催促他們:“快,快,快……”

二百零三拉著他們找了一處偏僻的暗巷跑去,一邊不住地四下探看,流光皺眉道:“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麽?”

二百零三發出蚊納般的聲音:“聲音小一點,別讓人發現了。”

流光見他如此害怕,便壓低了聲音道:“大夫在哪裏?”

二百零三搖搖頭道:“不知道。”

流光皺起眉頭,自顧自往外走,二百零三嚇傻了眼,追著她出來道:“你去哪裏?”

“自然是尋找大夫,你這麽害怕的話,就在這裏躲著,或者到外面等我們。”流光道。

二百零三不假思索道:“我跟著你們!”

流光道:“跟著我們走也可以,但是要聽我們的話。”

二百零三拼命地點頭,小心翼翼跟在兩人後面。

“別抖!”裴桐出聲警告二百零三,“好好走路!”

二百零三咂吧咂吧嘴,努力控制住發抖的身體,躲在兩人身後,一邊走一邊不住地向兩邊看,只要有個風吹草動,或者看到個人影出現,他都嚇得渾身僵硬。

流光摸了摸懷中的嬰孩,她渾身發燙,已經喪失了意識。她想了想便攔住了一名路人問道:“勞駕,請問哪裏有大夫?”

路人滿臉嫌惡地打量了她一眼,像是避開瘟疫一樣往後退了一步,徑自遠去。

裴桐身形微晃,一把攔住了那名路人,高大的身影站在路人面前,路人不由嚇了一跳,“你……你想幹什麽?”

裴桐瞇著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哪裏有大夫?”

路人感到了壓力,他不做多想,指著身後的街道:“這條路走到頭再往左邊的走,走到第一個路口再往右邊拐第三家就是醫館……”

裴桐低聲道了謝,路人不敢回答,只是警惕地看著他們幾人離去,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二百零三憂慮重重,“剛才那個人肯定會告發我們的。”

流光一邊快步走一邊對二百零三道:“剛才那個人是奴仆吧?”

二百零三點頭道:“那當然,老爺夫人們都不可能在路上走。像我們這樣的人,一看就很可疑,他只要告發我們,我們就全完了。”

裴桐道:“他告發我們有什麽好處?”

二百零三道:“老爺會賞他一頓好飯的。”

流光和裴桐一時無言,他們都知道一頓好飯在這裏意味著什麽,不由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小白和黑毛不知發生了什麽,也跟著跑了起來。

很快找到了醫館,醫館已經關了門,流光連忙敲門,很快有名小廝前來開門,看了一眼流光,有點拿不住主意,“你找誰?”

“這孩子病了,煩請大夫瞧瞧。”流光將嬰兒遞給他看。

小廝一看女嬰,立即將大門合起,裴桐眼疾手快,抵住了大門,怒道:“你幹什麽?”

小廝唬得一跳,怯生生道:“這裏不是給她看病的地方……”

“你這裏是醫館嗎?”裴桐雙目如炬,瞪得小廝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裏含含糊糊地往後退了幾步,讓他們進了門。

“怎麽回事?”一名身穿藍色文士袍的中年男子自屋子裏面走了出來,突見到三人帶著兩狗闖進自家門裏,改後道:“你們是誰?想幹什麽?”

“大夫,我們是來看病的。”流光將女嬰抱上前來,“煩請您給看看。”

大夫看了看女嬰,頓時色變,忙捂住口鼻揮著手驅趕:“快走!快走!怎麽能帶下等人來我這裏看病?你們不是害我嗎?”

流光道:“大夫,請你發發慈悲,她已經昏迷不醒了。”

大夫斷然拒絕:“我這裏是不可能治下等人的!你們趕緊走!要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喊什麽人?”裴桐上前兩步抓住大夫的衣襟惡狠狠道:“閉上你的嘴,好好給她看病,再敢多廢話一個字,老子就讓你永遠不能說話!”

大夫咽了一口口水,所有的話在看到裴桐的眼神後咽了回去,順從地點點頭。

“還有你們!”裴桐放開了大夫,向趕來看情況的大夫家小道:“都給我老實把嘴巴閉緊了,誰要膽敢說廢話,我就去告發你們給下等人看病,到時候看誰倒黴!”

大夫的家小齊齊都變了臉色,一個個都縮在暗處,不敢吭聲。

大夫怕被他們殺死,雖然百般不情願,卻還是施展醫術救治女嬰。那女嬰的病情雖重,但來得及時,總算保住了性命。

就在這個當口,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大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了看裴桐和流光他們。黑毛和小白發出了威脅的低鳴。

流光喝住兩狗,抱起女嬰往內室裏退,二百零三跟著進到裏面,裴桐警告地看著大夫,大夫對小廝道:“你去瞧瞧。”

0956 托付

小廝只得硬著頭皮去開門,門外站著一隊士兵,士兵身旁站著的正是那名路人。

小廝道:“官爺,這麽晚了,你們有什麽事嗎?”

“剛才是不是有下等人來你們這裏看病了?”為首的士兵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裏走。

小廝忙道:“沒有啊,我們老爺從來都不給下等人看病的,是不是弄錯了?”

“沒有?”為首的士兵向四周看了看道,“我去搜一搜,看看是不是真沒有!”

大夫急忙迎了出去,擠出笑臉道:“官爺,這麽晚了,小的家人都已經睡下了,這恐怕不大合適……”

“合不合適不是你說的算了。”士兵板著臉道,“你怕什麽?只要沒有藏著下等人,你大可安睡。”

大夫的笑容越發僵硬,“官爺,小人連下等人都未曾見過幾個呢,怎麽可能替他們醫治?”

“那就讓我們幾個列行公事查查便是。”士兵道,“這樣大家都有個交代。”

大夫的身上驚出一身冷汗,卻也找不出話搪塞士兵,只得瞪著那名告發者道:“你是何人?為何要誣陷我?”

告發者不敢看大夫,只是硬著喉嚨道:“小人沒有誣陷任何人。”

大夫道:“你為什麽說我這裏有下等人?”

告發者沒有說話,眼睛只是望別處,大夫見狀又對士兵道:“小人與此人從不相識,不知他為何一口咬定小人這裏有下等人。若是他不說清楚,我明日清早便去擊鼓告他。”

士兵想了想問告發者道:“你老實說,到底是怎麽看見的。”

告發者又不說話了,士兵惡狠狠地拍了他一下道:“快點說!再不說老子撕了你的嘴!”

告發者無奈,只得將流光等人向他問路的事說了一遍。

大夫一聽便跳了起來:“你這明明就是構陷!你叫那些人來我這裏?再叫官爺來抓我?你害我不算,還要害官爺他們,你說那些下等人在城裏找大夫,那些下等人是怎麽進的城?莫不是官爺他們放進來的不成?”

眾士兵一聽,陡然覺得此事有些不對勁,放下等人進城是大罪,他們擔待不起。為首的士兵也變了臉色,揚起手打了告發者一巴掌罵道:“你想吃飯想瘋了?這種謊話也編的出?”

告發者欲哭無淚,捂著被打的臉猶自強辯:“小人沒說謊……”

“你沒說謊難道是我們說謊?”士兵頭領鄙夷道,“你一個小小的奴仆竟敢編謊話,我這就去告訴你的主人,把你趕出去!”

告發者頓時慌了,連連作揖磕頭,“小人一時昏了頭,,小人還有一大家子要養,請官爺饒命,不要告訴小人的主人。”

頭領惡狠狠道:“現在才知道害怕?遲了!”說著大步往門外退去。

告發者慌得不行,一邊往門外爬一邊哭喊:“官爺,官爺!”

士兵們離開後,大夫急忙命小廝關上大門。他的衣裳都被汗水沁透了,險些癱坐在地,想著屋子裏面那幾個人如坐針氈,急急忙忙跑回屋裏。

流光拿出一張銀票放在大夫的桌上,對大夫道:“這是治病的錢,多謝大夫。”

大夫看著銀票上的數字瞠目結舌,“這……”

流光又道:“這孩子就交給大夫了,等她病好了,我另外再有謝禮。”

大夫並不想承下這個責任,畢竟這是個下等人的嬰孩,可是他不敢說出拒絕的話,吞吞吐吐了半天道:“你們什麽時候來接她?”

“快則三五日。”流光道,“大夫,醫者父母心,你看看這張粉嘟嘟的小臉,你忍心讓她在那等死嗎?”

大夫低頭看著嬰孩,這是個非常好看嬰孩,若不是身上裹著臟汙的衣裳,根本不知道她是下等人。他又看了看那張銀票,上面的數字是他一輩子都不敢想的數字,“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張銀票能兌現。”流光看穿了他的心思。

大夫苦笑一聲道:“其實你這張銀票就算是真的,我也兌現不了。”

流光楞了楞,恍然明白,“你不能出去嗎?”

大夫搖了搖頭道:“不能,我們不能隨便離開國內,而且就算我拿到了這些銀子,我也沒辦法帶進來。”

流光想了想道:“那我下次來找你的時候,換成你們國中通用的銀票。”

大夫道:“這孩子和你們什麽關系?”

流光道:“剛撿到的。”

大夫驚訝至極:“撿來的?你們居然為了一個和你們沒關系的下等人花這麽多銀子?”

流光淡淡道:“下等人的命難道不是命嗎?”

大夫一時無言,在這個國家,下等人的性命不如草芥螻蟻。

“我們先告辭了,日後再來接她。”流光道,“還請大夫費心照料幾日。”

大夫默默收了銀票,又看了一眼兇神惡煞的裴桐和畏畏縮縮躲在後面的二百零三,心事重重地點點頭。

夜更深了,白色房子裏的燈火依次消失,街上變得漆黑。除了巡街的,街上一個人沒有。

二百零三的膽子變得略大一些,他挺直腰桿張望道路兩邊的房屋,使勁嗅聞依然彌漫在空中的香氣。

“你從來沒進過這裏嗎?”流光問道。

二百零三點點頭,“我們是不準進到這裏的。”他睜大眼睛使勁看街道兩邊的房舍,想要努力看個明白,卻又不敢真的上前,“能住到這裏的人,都是有名字的人。”

“你生活的地方和那村子一樣嗎?”流光道。

二百零三搖搖頭,“我們和他們不一樣,我們在營地裏生活。”

“你們營地裏面一共多少人?”流光又道。

二百零三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裴桐皺眉道:“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二百零三忙解釋道:“他們不會告訴我們的。”

流光想了想問:“那你告訴我,你們營地最後一個人的名字叫什麽?

二百零三不假思索道:“五千二百三十一。”

流光又問:“除了你們營地,還有別的營地嗎?”

0957 聖路

二百零三又搖了搖頭:“我不……”他看到裴桐的臉色,嚇得將後面兩個字咽了回去,“啊,對了,我們有次和狗營一起出去打過。”

“狗營?”流光一楞。

“對,狗營,許多許多的狗。”二百零三指著黑毛和小白道:“比它們大,比它們兇。”

“我聽李福說過,柔佛人擅養狗,有自己的狗隊。”流光想了起來。

二百零三連連點頭,“是的,它們都很兇,我們可千萬不能碰到它們,否則我們真的會死。”

流光笑了笑不置可否,邁著大步追上黑毛和小白,趁著夜黑風高翻身離開。

夜色濃重,三人披星戴月走了一段路,又遇見了三個分岔路,還是一樣的分成了上等人和下等人所走的路。

二百零三剛要走向泥濘的窄路就被裴桐喝止了,“我們不走這條路!”

二百零三吃了一驚,就見裴桐赫然踏上了那條皇家才允許走的道路,急忙上前阻止:“不能走這條路!”

“為什麽不能?”裴桐冷哼一聲道,“老子想走哪條路就走那條路。”

二百零三道:“前方有巡邏的人,他們要是發現,我們就死定了。”

裴桐冷冷道:“誰擋爺的路,爺就叫誰沒路可走。”

二百零三求助地看向了流光:“真的不能走。”

流光道:“這條路和另外兩條路通往的地方一樣嗎?”

二百零三點了點頭,流光道:“那就走這條路。”

二百零三吃驚地看著兩人朝那條路上走,無奈地跟在兩人後面。走了一段路後,天色漸明,晨星西墜,遠處的霧霭裏依稀出現了幾個人影。

遠遠地那幾個人影朝著他們走來,幾人謹慎地朝著他們仔細看了又看,直到看清楚他們的模樣,突然對他們猛沖過來,將他們團團圍住,厲聲喝道:“爾等好大的狗膽!竟敢走聖路!”

鋒利的刀刃將他們團團圍住,按捺不住的黑毛和小白朝他們發出了威脅的低吼聲。

“你們好大的膽子!”裴桐瞇起了眼睛,“竟敢阻攔我們的去路 !”

他的氣勢極強,幾名士兵都不由有點心虛,他們再三打量他們,放緩了口吻:“你們是什麽人?”

“放肆!這也輪不得你們來問!”裴桐厲聲喝道。

士兵們見狀,越發惴惴不安,“你們……”

“我等奉大王的命令辦理差事,你等竟敢阻攔?耽誤了大王的事,你們有就幾個腦袋來賠?”裴桐接二連三的發問,士兵們誰也說不出話來,其中一人收回了長槍,其他諸人也忙不疊地跟著收回了武器,讓出了一條道路。

裴桐瞧也不瞧眾人一眼,傲然從中穿行而過,眾士兵皆不敢擡頭。

直到看不見那群士兵後,流光才噗嗤笑出了聲,裴桐瞥了她一眼道:“你笑什麽?”

流光搖搖頭笑道:“特使奉令辦差,好生威風。”

裴桐拍了她的頭一下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嘲笑本使?”

流光笑得更厲害,口中連連討饒:“不敢,不敢!特使大人饒了我吧。”

裴桐望著她笑,佯裝打她的手亦收了回來,好久沒看見她笑了。

寬闊平整的聖路走起來很舒服,不到中午,他們已經走到了一個分叉的道路,這一回前方的道路未分出三條,一條往東邊,一條往西邊,兩條路看起來都差不多。

二百零三指著西邊對他們道:“我們朝這邊去。”

“那邊通往哪裏?”流光指著相反的方向問道。

二百零三語焉不詳:“我也不大清楚。”

流光又朝著那條路望去卻見那條路只有一半的石子路,再往前面都是泥濘的道路,這條路的行跡很是可疑,道路兩邊設滿了崗哨,不少士兵守衛在道路的兩邊。路的盡頭有幾間破舊的房屋,房屋的上空冒著煙塵。那條泥濘的道路上來往的人倒很多,光著膀子的人扛著筐子往外面在背著什麽東西,他們將這些東西都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前方的馬車裏,道路的另外一頭,有一輛馬車正在往地上倒石頭。

“那是什麽地方?”流光手搭涼棚朝前方努力望去,那些東西時而發出刺眼的光芒。

二百零三再次搖頭道,“不知道,我們還是趕緊走吧,一會巡邏的人又會來了。”

流光卻道:“我們去瞧瞧吧。”說著朝著向東的方向走去,二百零三呆了呆,來不及阻止,只見裴桐已然跟在她身後往那邊走去。

二百零三追了兩步對裴桐道:“我們不去找藥了嗎?”

裴桐道:“當然去找。”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二百零三急切地問道,“又是救小孩,又走聖路,現在還要去……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地方,你們一點都不著急嗎?”

裴桐瞪了他一眼道:“你只管帶路,其他的事你少問。”

二百零三看了一眼流光,又神情古怪地望著裴桐,一付了然於心的模樣。

崗哨遠出他們意料的嚴密,位於泥路的盡頭是一個竹子搭建的門欄,門欄兩邊都設了瞭望臺,裏面都有人放哨。

“這裏面到底是什麽地方?”流光越發地好奇了,“怎麽會守衛的這麽嚴密?”

二百零三道:“肯定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們要不然趕緊走吧?被發現了的話,都得倒黴。”說完他就要走,卻見流光僵在了原地,直勾勾地擡頭望著一處。

二百零三順著她看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邊的木架上掛著幾個血淋淋的人,模樣極恐怖,令人不敢再多看第二眼。二百零三急忙扭過頭,再次望向流光,卻見她臉色煞白,兩眼卻一直望著那幾具屍體。

裴桐從流光身後伸出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她沒有動,他低低地問道:“是他嗎?”

流光沒有回答,良久裴桐感到掌心變得濕潤,他的手掌握緊了她的肩膀,沈聲道:“我們替他收殮。”

裴桐妝扮了一番,搖搖晃晃地走向了崗哨。還未靠近,就聽到士兵們警惕的喝令聲:“停下!你是什麽人?”

0958 鑄造

裴桐做出喝醉的模樣,並不理睬他的話,徑自朝著裏面走,裴桐就勢踹了其中一人,其他幾名士兵見他難對付,紛紛圍了過來,將他團團圍住。趁著裴桐吸引了註意力,流光和二百零三帶著兩個狗從一旁溜了進去。

裏面出人意料的寬闊,坑坑窪窪的泥地上盡都是裝著石頭的車馬。兩人找了個馬車後面躲了起來,一邊朝裏面張望,從近處看,那幾座房屋越發顯得破舊不堪,到處都是灰黑的顏色,每個門口都站著守衛。

有人不斷將石頭搬進屋子裏面,這些人都是所謂下等人,一個個面黃肌瘦,身上不著寸縷,僅僅系著兩片麻袋遮羞,伸出枯瘦的胳膊搬擡比自己體重還要重的籮筐,小心翼翼地往屋子裏挪。

他們的背都彎了,即便沒有背負東西時,走起路也是彎的,像一個個瘦弱的蝦米,艱難地挪動。

沒有人說話,只聽到因為背負的東西太沈重而呼吸不暢發出的喘氣聲,暗啞難聽。

除此之外,便是釘在架子上的人,他們不能稱之為人,他們渾身上下都是血,身上的血跡已經幹涸,只留下不甘和痛苦的神情。

李福被掛在第三個木架上,在他的屍身下面有兩名士兵,他們也被門口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流光趁著這個機會,繞到兩人身後,正待要出手,這兩人竟然發現了二百零三。

兩人舉起了刀,剛要發出呼聲,流光見情勢不妙,忙出現在他們身後,劈向兩人的後頸。兩人無聲無息地癱軟在地,流光看了二百零三一眼。

二百零三露出了訕訕的笑容解釋道:“我……”

“你在這裏等著。”流光簡短地說道,“不要被他們發現就行。”

二百零三忙不疊地點頭,流光定了定神,準備去解開李福的屍體。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呼喝聲。

流光忙貓下腰,偷偷朝那邊望去,只見一名士兵揮舞著鞭子抽打一名擡東西的下等人,那人慘叫一聲半跪在地,卻始終不敢放下手,兩只發顫的手高高舉著一個東西,手心裏滲出了鮮血。

“小心點!這東西比你命貴多了!”那士兵呼喝了一聲,又揚起皮鞭沒頭沒腦地朝他身上打去。

那人被鞭子抽得渾身一抖,手卻一直穩穩地抱著東西,朝著不遠處的馬車挪去。掌心裏的血隨著他的腳步一滴滴往下滴,他卻似乎沒有感覺。

那輛馬車和別的馬車不一樣,上面有棚頂,東西被擡進了棚頂裏,並不外露。那人將東西放進馬車裏面後,包著東西的布落下了一腳,露出了裏面雪亮的光芒。

流光盯緊那一點光芒,慢慢地朝那輛馬車走去,那輛馬車的旁邊還守著兩個人,流光趁著無人看見翻到了馬車後面,只見這馬車包裹嚴實,她拔出匕首劃開一道縫隙,只見裏面堆得小半車的布包,拿手輕輕一碰,包在外面的布包頓時如泥渣一般散開,露出了裏面雪亮的一片。

這裏面赫然裝的都是玄鐵,自齊安國運來的玄鐵礦石在此煉成了價值連城的玄鐵,再次被運送到朱雀島賣給其他諸國,賺取極高的利潤。

流光頓時明白了,李福是為了這些玄鐵而死。她朝屋子那邊望去,隱隱可見裏面的有火爐在燃燒,熱浪自屋子裏面不斷往外噴湧。

流光定了定神,朝著四面望去,裴桐依然在門口和那些人周旋,二百零三還傻傻躲在馬車後面,黑毛和小白緊跟在她腳邊。

她指了指前方,對小白發出了指令,小白朝著那幾間破房子跑去,幾名士兵突然看見小白,都露出了興奮的笑容,“打哪裏來了條狗?快捉!”

兩個士兵揮舞著長槍驅趕小白,小白東奔西跑,兩人跟在後面跑得氣喘籲籲,這場追逐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平日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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