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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5章魚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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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也曾雄霸過天下,真是萬萬沒料到,德江會屠他的城,殺光他所有的親人。我們在雲和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德江惹不起。”

“他對你們怎麽樣?”流光問道。

柯掌櫃笑道:“對我們?我們又見不到他,只是沒有縱兵搶我們的銀貨,已算是很好了。你們不知道雲和國打仗打了幾十年,屍橫遍野,到處都是流民,多數人都沒有飯吃。後來王大老板來了這裏後,建議他們開市設埠,這才好轉了些。不過他們和我們這些做買賣的人不一樣,聽說不僅有雲和商人養著一批浪人去海上行商之時半搶半賣,還有些人直接是各城領主派出來的專門搶劫的人。不過他們給王大老板面子,一般不會動他的貨。”

王松鶴在旁道:“那是當然,我爹每年給他們的銀子可不少,除了應繳的賦稅,額外還給不少銀子,說句難聽點的話,沒有我爹的話,這雲和國王早就餓死了,哪裏還能做他們的神?”

柯掌櫃點頭道,“對,令尊大人在雲和國地位崇高,我們也受到了他的庇護,要不然給十個膽子也不敢來這裏做生意。”

流光道:“你們為何不去天倉島做買賣?”

柯掌櫃笑道:“天倉島的買賣雖然好,可有一點,不是我們能做的,我們掙的這點錢,是苦活,也是臟活。有道是富貴險中求,我們出來不易,也想多掙一點。”

柯掌櫃的話意思再明白不過,天倉島不像雲和國,本身是物資匱乏之地,利潤更加可觀。

幾個人正聊著天,船慢慢停靠在了岸邊,柯掌櫃朝外看了看對他們道:“京師到了。”

京師的正名叫雲都。

雲都是個美麗的讓人意外的城池,宛如一朵柔軟漂亮的雲嵌在山川之中。城中的道路亦鋪滿了青石板,不像其他城池那樣黃泥滿地。

城中並不完全平整,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許多山坡。房子就建在山坡的兩旁,這些房屋低矮,彼此相連,鄰裏之間連一絲縫隙都沒有。比起其他地方的房屋,略顯得好一些,這裏的人似乎頗愛松樹,家家都種了松樹。松枝彼此相錯,松脂滴落,散發著濃濃的香氣。

路面並不寬,只容得兩匹馬並行。在城中最高的山坡上有一座橘黃色的宮殿,宮殿的樣式頗像唐宋時期的建築,甚是惹眼。此外還有一座高塔立於蒼穹之下,顯得頗有幾分古意。

一行人都換了衣裳,偽裝成雲和人,跟著柯掌櫃下了船。碼頭上停靠著幾只船舶正在下貨,碼頭上還駐紮著幾個士兵。

柯掌櫃上前和士兵套近乎,過了一會回來告訴他們道:“你們的行蹤暴露了,現在到處都貼了榜,要捉拿你們。”他的神色有些嚴峻,看了一眼眾人道:“接下來你們一定要加倍小心,這裏的戒備比別處都森嚴。”

王松鶴道:“你不必囑咐,我們都明白,還是快些帶我們去找老蔔吧!”

老蔔就是烏掌櫃安排接應他們的人,在雲和城中開著一間糖鋪。柯掌櫃道:“你們這麽多人出動太惹人註目了,我先去找老蔔,把他悄悄帶過來和你們見面。你們先留在船上,如果有個萬一,你們離開也方便。”

眾人都應下,重新回到了船上,柯掌櫃便一人去城中找老蔔。

不到一會功夫,柯掌櫃便帶著一名身材矮瘦,皮膚黝黑的男人回來了,此人便是蔔掌櫃。蔔掌櫃長著一雙靈巧的大眼睛,大約常年做買賣,笑臉迎客的緣故,臉上有兩道笑紋,看起來頗為喜氣。

蔔掌櫃對著大家笑一笑,拱手道:“我等大家好久了,你們終於來了!”

王松鶴急忙道:“老蔔!我家裏人如何?”

蔔掌櫃這才看見王松鶴,急忙道:“大公子,您也來了?您放心,老夫人、夫人和幾位公子都安好。”

王松鶴道,“他們人呢?”

蔔掌櫃道:“都在宮中呢。”

王松鶴怒道:“他們都在宮裏,你如何知道他們是不是安好?”

蔔掌櫃道:“大公子莫急,我在宮裏有個線人,裏面的事也約略知道一些情況。”

王松鶴這才松口氣道:“原來如此,那麽你打算怎麽救他們出來?”

蔔掌櫃道:“這事我已經籌劃了很久了,你們若是再不來,我打算自己動手了。明天宮中有一場大祭祀,到時候整個雲都都會參與慶典,我打算趁著這個功夫,把老夫人他們一起救出來。”

王松鶴聞言喜上眉梢,“這麽說來,你已經安排妥當了?”

蔔掌櫃連連點頭:“我打聽的清楚,明天國王、王後都要出宮去雲塔下面的大鐘寺裏做法事,宮中戒備的人數必定減少,我到時候帶人進去,把他們帶出來。”

“帶出來後怎麽走?”流光問道。

蔔掌櫃道:“我已經挖了一條暗道,到時候帶著老夫人他們從暗道裏離開。”

流光沒有再說話,王松鶴連連點頭,“太好了,太好了!”蔔掌櫃笑瞇瞇地對王松鶴道:“恭喜大公子,明日一家團圓。”

王松鶴滿臉都是喜色,仿佛已經與親人團圓,“我明天和你一起去接他們回家!”

0931 偷襲

蔔掌櫃又和王松鶴商議了一番,決定明日何時出發,何地見面,何時去宮中策應,一番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柯掌櫃也頻頻點頭,連聲誇讚蔔掌櫃。

直到天擦黑,蔔掌櫃才離開。他離開之前問他們道:“各位還有什麽需要的,我一會派人送來。”

王松鶴搖搖頭,柯掌櫃笑道:“船上吃的都快盡了,要是有的話,送些吃的來好,一應菜蔬不拘著什麽都可以。”

蔔掌櫃笑道:“這個我已經派人去采買了,還準備梅酒,晚上大家喝一點解解乏。”

流光道:“若是掌櫃方便,給送件女兒的衣裳來吧。”

蔔掌櫃楞了楞道:“好。”

蔔掌櫃離開後不久果然送了菜蔬酒肉來,還送了一身紅底藍花的衣裙並珠釵等物。流光拿過衣裳換過,周牧雲幫著她綰了長發,腦後插著一支珠釵,抹了些脂粉,打扮得仿佛一名雲和貴族小姐模樣。

眾人都瞧直了眼,流光道:“柯掌櫃你陪我走一遭吧。”

柯掌櫃受寵若驚,“我?”

流光點頭笑道:“這裏除你之外,怕是沒人更精通雲和話了吧?”

柯掌櫃忙站起身就往外走,裴桐默默停下了筷子擡頭看著流光,流光點點頭,他放下筷子起身跟在她身後。周牧雲沒有動,只是喚住了黑毛和小白,又看了看她囑咐道:“小心。”

流光揚起嘴角笑道:“明白。”一轉身跟著柯掌櫃往外走。

柯掌櫃不知道流光要去哪裏,下了船後便問道:“我們要去哪裏?”

流光笑道:“你陪我到處走走吧。”

柯掌櫃雖然心中納悶,卻也陪著流光一起走,他走在前頭,宛如一名老仆人,裴桐身材高大站在她的另外一旁,倒像是一名家丁陪著小姐出門。

雲和國中民風開放,加上明日又是大祭祀的活動,街市上來往的女子來往如織,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流光混入其中如水入海,毫無破綻。

柯掌櫃以為流光要看風土人情,便熱情地向她講述,流光含笑聽著,兩只眼睛卻不住地向兩邊的街巷裏掃去,那些街巷裏和主街上的熱鬧完全不同,黑漆漆的巷道裏只隱隱有一道昏暗的光芒,冷不丁地瞧過去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雲都裏到處都是神社和神龕,供奉著不同的神佛,此外還有一條狹窄的河流,悠悠地在城中蜿蜒。流光道:“這河流是從哪裏流出來的?”

柯掌櫃一楞指著遠處的山道,“這個河流是從城外的山上流下來的,河水很清澈,這裏的人都喝這個水。”

流光擡頭一望果然看到沿河道路上有幾個人正在打水洗衣做飯。

三人又在城中走了一陣,柯掌櫃看見有個小酒館,便對他們道:“這個小酒館的酒菜倒是不錯,兩位晚上都沒怎麽用飯,不如進去用一點?”

流光順著柯掌櫃指得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掛著藍色幌子的小店,店面並不大,透著隱隱的暖光。正待要開口,就聽到柯掌櫃發出哎呦一聲,轉頭望去只見柯掌櫃和一名滿身酒氣的男子撞在了一起。

柯掌櫃點頭哈腰向男子致歉,男子卻一把抓住了柯掌櫃的衣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聲,他不僅大聲吼,還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寒光閃閃的佩刀架在柯掌櫃的脖子上,柯掌櫃錯愕不已。

裴桐的面色微沈,暗自擺出了招式,流光向四周看了一眼,男子身旁還跟著兩名一樣渾身酒氣的男人,他們的身上圍著軟甲,腰間也掛著佩刀,腦袋上面都是一樣剃得光亮。三人圍著柯掌櫃發出了嘲弄聲,一人伸出手侮辱地拍打柯掌櫃的臉,另一人在旁放肆大笑,拿出佩刀要剃掉柯掌櫃的頭發。

四周的店裏探出了腦袋,露出了一雙雙看熱鬧的眼睛,卻無人敢近身,路過此處的人們迅速地調轉方向,生怕從他們身旁路過。此前已經走到他們身旁的人,急忙邁動腳步,匆忙離開,生怕被牽連其中。

流光明白,這三人怕不是什麽好惹的人,她向裴桐使了個眼色,對他搖了搖頭。裴桐微微皺眉,放松了姿態,此地絕不能暴露身份。

流光做出一臉驚恐狀,撲向了三人,三人突然看到一名模樣俏麗的小女子出現,頓時兩眼發光,臉上淫笑不止,他們拋下了柯掌櫃,圍向了流光。

流光看出了他們的惡意,拋開了柯掌櫃轉身就跑,三人怎肯放過,一個個嘻嘻哈哈跟著她的身後追了過去,一邊追一邊發出淫笑。

流光跑得時快時慢,讓那三人總覺得快要抓到了,卻怎麽也抓不到手。她引著三人往暗巷跑,很快帶著他們進了一間神社。

跑到神社門口之時,三人都有些酒醒了,他們站在神社門口停下了腳步,神社裏面很暗,只隱隱有些灰暗的火光透出,照在石像上面,說不出的詭異。

其中一人打起了退堂鼓,另外兩人卻不肯舍得放棄到嘴的肉,他們伸頭向神社裏面張望,卻見那石像之後,有一個女子的身影,便立即往裏面追去,只剩的那一人見狀也只得跟著跑了進去。

神社並不大,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三人色膽包天,他們聽到了女子的笑聲,又看見迷人的身影,一個個忘了害怕,追著影子一步步往裏面跑。

燈火驟然熄滅,三人失去了方向,他們什麽都看不見,就在他們試著往外跑之時,感到身旁一陣勁風迎面撲來,一個偌大的石頭砸中了他們。很快三人被打翻在地,不省人事,他們昏倒之前,聽到了一陣陣女子的笑聲,那笑聲令他們渾身發冷,那點酒意也俱都消散。他們想起了,這間神廟供奉的是一只狐貍。

流光拍了拍手,扯下一根神廟上掛的鈴鐺和紙旗拍在三人身上,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裴桐有些好笑:“這種裝神弄鬼的法子也虧你想得出來。”

流光嘻嘻一笑道:“這不挺好嗎?三人出門驚動神靈受到懲罰,合情合理。”

柯掌櫃半晌沒說出話來,他一路追來時,他們已經將三人就地解決,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三人道:“這是德江手下的人。”

流光道:“你怎麽知道的?”

柯掌櫃指著三人的腰上掛著的牌子道:“這是他們的標記。”

流光一伸手將三人的牌子都解了下來,“回吧。”

0932 德江

三人趁著夜回到了船上,眾人都已經歇下了,只有周牧雲還在等他們,見他們回來露出了一抹淺淺笑意,“看了?”

柯掌櫃莫名其妙,就聽流光道:“看了。”

“怎樣?”周牧雲又問道。

流光搖搖頭道:“不行。”

周牧雲微微頷首道:“知道了。”

兩人的對話結束後,柯掌櫃用手肘捅了捅裴桐:“他們在說啥?”

裴桐掏了掏耳朵,也不擡頭看兩人,含糊不清道:“睡吧,沒你的事了。”

柯掌櫃滿懷疑問躺到了大通鋪上,他睡不著,瞇著眼睛看他們,只見流光在桌子上鋪了一張紙,又拿了一塊木炭在上面畫起來。

他很想坐起來看看她到底畫的啥,卻也不好意思,只得一邊猜測一邊等待,可是沒等流光畫完他就睡著了,第二天清早天一亮,他爬起來朝桌子上看去,桌子上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柯掌櫃發了一陣呆,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已經起來了,連黑毛和小白都跟在流光身旁打轉。他有些臉紅,趕緊起床擦了把臉湊到眾人面前,“不好意思,起遲了。”

流光笑道:“沒關系,柯掌櫃,你還可以睡一會。”

柯掌櫃一楞道:“那怎麽行?我們不是和老蔔說好了嗎?”

流光道:“進宮的話我們就行,你不必去了。”

柯掌櫃更是不解:“我不去了?”

流光點點頭,“你就在這裏。”

柯掌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王松鶴,王松鶴也是不解:“你讓老柯留在這裏幹什麽?”

流光道:“他留在這裏只有他的用處,何況他也沒有武功,去也沒什麽大用,我們這些人也夠了。”

王松鶴覺得有理,“那好吧,老柯你就留在這裏吧。”

柯掌櫃見兩人都發了話,便只得應下,“好吧。”

一眾人收拾妥當,便跟著老蔔派來的人一起出發,他們假裝成腳夫,挑著貨物往城裏走。街市上果然比昨天熱鬧,到處都是士兵把守,一路從宮殿裏直到古塔所在。

他們避開了士兵把守的街道,繞了幾條街道往相反的方向走,繞過了五條街巷,這才找到蔔掌櫃所說的那棵大楓樹。

楓樹下面已經站滿了人,蔔掌櫃站在眾人之中不知說些什麽,見王松鶴過來,頓時精神一振,忙上前迎接他,“大公子,你總算來了!這些弟兄們都發過誓,今天一定要把老夫人他們救出來!”

王松鶴向眾人拱了拱手道:“辛苦諸位了,我們王家一定不會虧待各位的!”

眾人口中呼喝不已,一個個躍躍欲試,誓要將王家人救出不可。流光掃了一眼眾人並未說話,只是暗中囑咐手下人不要跟得太緊。

蔔掌櫃見人都聚齊了,便領著眾人一起往王宮進發,他熟知這裏,一路撿那極偏僻的路走,倒是沒有遇見任何一名士兵或者阻攔者。

很快他們繞到了王宮的附近,這座王宮雖然比不得明宮大,也算是個巍峨所在。今天由於國王出宮,守衛大多調了出去,故而看起來守備松懈。尤其是皇宮後面的角門,只有兩名守衛站在門口。

蔔掌櫃很滿意,這些都和他事先調查的情況一樣,便一揮手率領眾人往角門處摸去。

他們飛快地打倒了兩名守衛,穿過了角門,朝著關押王家的偏殿直奔而去。一路上暢行無阻,宮中的侍衛並不多,加上那偏殿的位置偏僻,幾乎沒有人把守。

殿前有一株松樹,松樹歪歪斜斜,松針半枯,門口擺著幾盆花,雖是花開的季節,花卻都萎靡不振。這裏頗像一個冷宮,處處都透著頹靡的氣息。

王松鶴按捺不住心中激動,徑自朝大殿直奔而去,口中高聲喊道:“奶奶!”

大殿上的障子門被無聲地拉開,上前迎接他的並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奶奶,而是一個個身穿甲胄,手握兵器的士兵。

士兵當中坐著一個人,年約五十上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梳著一個雲和國人常見的短髻,穿著一身簇新的藍色衣袍,雙目極有神,他摸著下巴上的胡須露出了狐貍般的笑容。王松鶴高喊一聲,握住了刀劍,“還我家人!”

那人看著他笑了笑,開口道:“你是王家人?”

他竟然會說漢話,雖然說得慢,但口齒極其清晰,他的目光依次掃過眾人,又落在王松鶴身上,“你的父親怎麽沒有來?”

王松鶴呆了一呆,“你是何人?”

那人笑了起來,“你不知道我是誰,也敢到這裏來,不知道是你膽子太大,還是你父親糊塗了?連話都不曾向你交代清楚,就讓你來。”

王松鶴盯緊了他的臉,猶自不敢信:“你是德江大人?”

德江頷首道:“總算還不至於那麽糊塗透頂。”

王松鶴的身上滲出了汗,“你,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和國王他們一起去祭祀嗎?”

德江咧嘴一笑:“對,我去參加祭祀,給你們騰出了位置,好叫你們把人帶走是嗎?”

王松鶴的心都涼了,德江看他的眼神像獵人看待落網的獵物,充滿了戲謔,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圈套,為的就是誘他上當。

德江不緊不慢地掃了王松鶴一眼,口吻裏帶著些許不屑:“你比你父親差遠了,你父親這個人狡猾的很,沒那麽容易上當,他絕不會輕易相信別人。”

王松鶴絕望地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們?我們並沒有對不起你們!我們為你們提供了大量的錢財,為你們開通商路!你們為何要恩將仇報?要這樣對待我們王家!?”

德江笑了起來,他幹瘦的面龐上開出了一朵花,皺紋都舒展開,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可笑的問題,“你父親真的糊塗了,居然派你這樣不明事理的糊塗人來!這種問題還需要問我嗎?也罷,你既然來了,我就告訴你,以免你變個糊塗鬼。”他收起了笑容,盯著王松鶴道:“你們國家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說完他向身旁一揮手。

0933 圈套

王松鶴王松鶴驟然色變,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士兵們紛紛從偏殿裏面奔出來,沖向了他們。蔔掌櫃萬萬沒想到這竟是個圈套,大喝一聲揮舞著切糖刀向士兵殺去,跟隨他來的人也紛紛亮出自己的兵刃——大多都是些菜刀、棍子、錐子等,和士兵們陷入苦戰。

流光見狀,吹了一聲口哨,便和黑毛一起朝大殿當中坐的德江直奔而去。她在空中打了個旋,一連越過數十人,飛到了大殿之前。

黑毛亦越過混亂的人群,從另外一個方向奔向德江,兩人只剛落了地,便有四五個人從德江身旁閃出,朝他們襲來。這些士兵和別的士兵不同,他們的武藝顯然高他們一等,手中的兵刃更加鋒利,一連幾人朝她刺來,流光連連後退。再看坐在當中的德江,神情裏帶著笑意,悠然地望著他們,仿若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大戲。

流光分神望向德江之時,長刀再次砍向了她,她一側身避開,退到了殿外。

德江的笑意更濃了,庭院裏面的廝殺聲如同音樂般悅耳,他情不自禁地低聲淺吟低唱起來。

流光被五六個人封住了去路,只得暫時往後退,那些人也不追趕,只將她逼得遠離,便守在德江身旁。

蔔掌櫃的雙目血紅,他握緊了手中的切糖刀不顧一切地和士兵廝殺,他的身上沾滿了鮮血,像一頭猛獸,除了廝殺什麽都不會。可惜他並不是天生的殺手,與這些訓練好的士兵們搏殺,無異於羊入虎口,即便拼勁全力也難以抗衡。

跟隨他來的那些人也如同一頭頭待宰的羔羊,那些兵器在士兵鋒利的刀刃前不堪一擊。很快有人繳械投降,有的骨頭硬的,沒了兵器也不肯服輸,哪怕用嘴也要咬一塊肉下來。

流光見此情形,對裴桐打了個手勢,裴桐厲聲喝道:“盾!”

五龍幫的眾人立即集合到他身旁,將蔔掌櫃帶來的人護在了身後。裴桐又令道:“陣!”

眾人當即組成陣法,長短兵刃相交,黑毛和小白各自守在陣法一頭,與德江的士兵們搏殺。士兵們都是戰場上的老手,卻沒曾見過這種打法,很快被擊退,退到了大殿旁邊。

德江睜開了眼,望著這場局勢極具扭轉的戰事,向身旁的人揮了揮手,很快兩人沖向了他們,這兩名都是高手,各自選了一處沖過來,將陣法沖開。

陣法被沖開後,眾人並未亂,而是兩三人為一組,將那兩人圍在了中間。兩人沒想到自己會成了甕中之鱉,急欲逃生,然而不論他們怎麽打,都無法脫離包圍圈。

德江見狀再次向身旁的人揮了揮手,又有三人沖向他們,場面再次陷入了混亂,五龍幫眾人和他們廝殺起來。

裴桐對流光喊道:“襲!”

流光飛身而起,朝著德江猛撲過去,德江並未慌張,他的身後的兩人同時迎向了流光,刀刃舞得一片光亮,仿佛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德江攔在後面。

流光抽不出身,裴桐亦飛身而來,和那兩人廝殺起。這兩人的武功遠在其他人之上,臂力驚人,架住他們的刀時,流光感到虎口一陣陣發麻。

裴桐亦感到對方的功夫不淺,想要短時拿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此時不宜久戰,身後的弟兄們不能支撐太久。他看了看流光,她也被對手壓得無法前行一步,已經在召喚黑毛。

黑毛聞聲而動,飛身猛撲過來,它並未撲向劍客,而是徑自越過兩人朝著德江猛撲過去,德江吃了一驚,急忙拔刀,然而黑毛的動作更快咬住了他拔刀的手,緊隨它跟來的小白亦幫著上前咬住了德江的腿,德江發出了一聲慘叫。

眾人都傻了眼,只見兩條狗壓在德江身上,威風凜凜地望著眾人。

兩名劍客見主人受傷,顧不得和裴桐流光纏鬥,揮刀刺向黑毛和小白。流光趁著這個空檔翻身飛躍直撲德江的身後,用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放下!”流光一聲厲喝,雖然語言不通,但是他們都明白,紛紛停止進攻,望向德江和流光。

德江的肩膀和手腕上都在流血,他的一生中從未如此狼狽,竟被兩條狗壓在身上。他的目光裏滿是憤怒,恨不得將他們全部殺死,然而他很快冷靜下來,對流光道:“我會放了你們。”

“還有王家人。”流光道。

德江並沒有猶豫,發出了命令,很快一隊士兵押著王家的婦孺幼子走了出來,他們衣衫襤褸,惶恐不安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王松鶴紅了眼,撲到了其中一名老婦人面前,“奶奶!”

德江道:“現在可以了嗎?”

流光道:“還要麻煩大人送我們一程。”

德江的臉倏然變色,他不想讓更多的人看到他的狼狽模樣,“國王快要回來了,你如果挾持著我出去,也逃不走。就算你們離開雲都,也無法離開雲和國。”

流光道:“既然大人這樣說,想必也有萬全之策送我們離開了?”

德江點點頭道:“不錯。”

流光笑道,“我能相信大人嗎?”

德江咬牙道:“你不信我也沒別的法子,國王看見你們,必定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

流光道:“聽說國王也並不喜歡大人,如果我們將大人獻給國王,王家也應該會得到該有的嘉獎吧。”

德江哈哈大笑,“你可以試試這麽做,到時候你不但離不開我們雲和國,王家也會有滅頂之災,你們所有人都會死。”他的語氣有種讓人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不了解雲和國,不了解國王,他太年輕了,如果沒有人制約他,他會把一切毀掉。”

流光有點猶豫,她沒有說話,依然將匕首架在德江的脖子上,“給你個機會把話說清楚。”

德江靠在椅背上,仰起頭望著流光,“你們當中誰做主?我只和那個做主的人說!王松鶴!”

王松鶴被德江一聲厲喝不由渾身打個哆嗦,“我,我,我……”

0934 國王

德江再次喝道:“你說了不算,誰說了算?到底是誰做主?”

王松鶴哆哆嗦嗦地指著他身後道:“她……”

德江微覺驚詫,再次擡頭看向身旁的流光,四周的士兵們悄悄舉起刀劍對準了流光。黑毛和小白各自守在她身旁,對身旁發出了威脅的吼聲。

德江望著流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

流光道:“大人十四歲就當上領主,統領眾人到今天,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我為何不可?”

德江大聲笑了起來:“我還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狂妄的女人!”他定了神,“你莫非就是那個流光?”

流光並不否認:“大人也知道我的名字?”

德江笑起來:“這天下敢這樣對我說話的女人只有你一人!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到我們雲和國來。”

流光微微一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大人常常派人攻打我們五龍幫,我們也要回敬一下才合規矩嘛。”

德江的臉色僵了一下,“你們不是為了王雲志的家人來的嗎?”

流光道:“這不過是理由之一。德江大人,想必你應該知道我們五龍幫已經和安平、齊安、臺元三國結為友邦之事吧?”

德江點點頭道:“此事天下人皆知,你們五龍幫的確有幾分本事,如今近海盡都在你們手中。你來我們雲和,莫非是想拿下我們雲和?”他盤算了一下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更不能和國王見面。”

“哦?”流光頗為懷疑,“這是為何?”

德江掃了一眼四周的人,聲音略略壓得低些:“如果我死了,雲和必定還會繼續內戰。我並非嚇唬你,雲和已經混賬長達二百餘年,我花了幾十年的功夫才統一全國,有了今日。如果你們想談和,只能和我談。”

流光頓了頓道:“你為何斷定國王一定會打仗?”

德江道:“我們國王年歲尚小,性情暴躁,平日裏常會因為小事而殺死宮中的仆婦。他平生最大的願望便是將權利從我手中奪回。”

流光道:“你原本就不是天下的主人,他有這個念頭倒也不奇怪。”

德江搖搖頭道:“此事與你所想的不同,國王並不是只想要雲和一國,他想要的更多。我不妨告訴你實話,派去攻打你們的那些人並非是我,而是他。他想要挑起我們之間的矛盾,好讓我繼續帶兵出征打仗,他才好趁機重握天下權柄,再按照他的心性來向各國攻擊,我們雲和已經征戰二百餘年,坦白而言,已是茍延殘喘,不宜再做征戰。”

流光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德江的話半真半假,她很想和周牧雲商議,可是之前讓他安排後路,她無人可商議,若是錯判,則滿盤皆輸。

德江見流光猶豫接著道:“我不僅可以放了王家一家人,送你們平安離開,還可以和你們建立互不侵犯的協議。至於其他的要求,你也可以盡管和我提。”

流光想了想道:“我要見一見雲和國王。”

德江有些發燥:“你沒聽明白嗎?見到了他,你就別想離開雲和。”

流光道:“這是由我決定的,而不是你們。”

德江的臉色變成醬色,沒想到白費了半天唇色,流光就是不為所動。就在這時,宮殿外面有了動靜,一隊人馬走了進來,將這裏圍得水洩不通,德江頓時色變,國王來了!

雲和國王年幼的讓人意外,年約十四五歲,他的樣貌很登樣,長得眉清目秀,一眼望去是個漂亮的少年。穿著一身銀白色的寬袍,袍子上繡著仙鶴的花紋,頭上帶著一頂式樣繁覆的銀色王冠,王冠在太陽下閃著粼粼的光芒,映照著他的臉上一片明晃晃的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國王仰著臉看著面前的眾人,稚氣的臉龐上似乎有些意外,和身旁的人說了幾句話,竟然不顧阻攔地走到了流光面前。

一時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流光用刀架在德江的脖子上,國王站在兩人面前,一雙圓圓的眼睛好奇地左右打量他們。德江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半垂著頭,之前的氣勢去了一半。

國王打量著流光,又看了看她身旁兩條狗,問道:“它們咬人嗎?”

流光看著他道:“我叫它們咬,它們就咬,不叫它們咬,它們就不會咬。”

國王饒有興致地看著它們:“那還真是個好畜生啊,比人聽話多了。人就不會這樣,老是不聽話。”

流光沒有說話,國王似乎有興趣摸摸黑毛,剛伸出手,黑毛齜著牙,發出了威脅的吼聲,國王露出了驚恐之色,往後退了一步,周圍的士兵圍了上來,流光喚了一聲黑毛,黑毛停了下來,兩只眼睛依然警惕地望著國王。

國王的臉色稍稍鎮定,似乎覺得有些丟臉,他不再弄狗,轉頭看向了德江,說了一句雲和語,德江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擡著頭又看向流光道:“你便是那個海寇流光嗎?”

流光笑道:“你也知道我?”

國王點點頭,打量她越發的仔細了,“你和我想像的不同,你看起來很年輕。”他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也很漂亮。”

流光挑起眉頭,望著國王道:“你也比我想像的年輕。”

國王笑意更濃,一雙眼睛彎成下弦月,聲音很輕快:“現在是我們的是時代,對嗎?”他一低頭又看向了德江:“而不是他的時代。”

德江的臉色變了,“殿下嫌棄我們這些老骨頭了,卻忘了是誰讓這天下平定的?”

國王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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