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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5章魚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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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教訓教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別以為咱們大明沒人!”

黑毛和小白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頭,流光率領眾人緊隨其後,很快來到了亭橋。所謂亭橋,是形如亭子的長橋,橋頂封閉,四面是鏤空雕刻的窗戶,煞是好看。

流光一聲令下,眾人齊齊破窗而出,朝著迎面而來的水匪船上躍去,他們並未在船上久留,而是丟下了隨身攜帶的一包包棉花,旋即離船而去。

眾水匪不明所以,正摸不著頭腦之時,從那亭橋窗戶裏射出了無數只帶火的箭,那些箭對著棉花射去,棉花浸了油,一遇見明火立即燃燒起來。

水匪們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撲火,可是著火的棉花根本無法撲滅,眾水匪無奈只得棄船而去,他們紛紛往水裏跳,正想著逃脫,卻被從天而降是漁網蓋住,不等明白過來,全都做了網中魚。

這一場突襲就此戛然而止,之前囂張跋扈的水匪紛紛束手就擒,兩艘船只也都成了水裏的焰火,沖天的火光燒得人人拍手叫好。

烏掌櫃看得目瞪口呆,原以為棘手之事,卻被他們三兩下化解,流光和裴桐他們還未曾動手。

流光微微一笑對烏掌櫃道:“不好意思,這亭橋上面的破洞還要煩你們重新修葺了。”

烏掌櫃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突然又覺得自己說的話不對,他滿是敬重地對流光拱手道:“幫主請——”

流光笑道:“烏掌櫃,你這時候應該讓人把你河裏都撈一遍,防止有漏網之魚,另外把兩個河口全部封住,防止再有水匪混入。”

烏掌櫃連連點頭:“幫主說的是。”說完將流光的話轉述下去,命人趕緊照辦。

王松鶴也瞧得兩眼發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流光他們打水匪,幹凈利落的叫他發楞,還沒看清楚就結束了。曲勁見他眼神發直,笑道:“大公子,你怎麽了?”

王松鶴回過神來,由衷地說道:“你們真厲害。”

曲勁有些好笑:“這也叫厲害?你是不是沒見過海戰?真正的海戰可比這個難打多了……”他話音未落,就聽到有人發出了淒厲的喊聲,急忙扭頭一看,只見人群裏有一個渾身濕透的家夥,揮舞著手中的長劍,驅趕四周的人群。

“浪人!”烏掌櫃的臉色驟變。

流光微微蹙眉,對裴桐道:“師父,這個浪人和你上次說的那個一樣嗎?”

裴桐定睛一看,“看他們手中的劍像是同一家的。”

流光道:“我去會會他!”說著輕展身姿,朝著浪人奔去。

那名浪人正揮舞著長劍欲逃走,不防身後突然冒出個人對著他的後背踢了一腳,他勃然大怒,揮舞著薄而鋒利的長劍向身後砍去。

劍鋒自流光面前劃過,她感到了一陣勁風,這柄劍的確不尋常,比一般的劍窄且長,刀刃卻極鋒利,刀鋒所過之處斷發削骨,好生厲害。最是難得是,這柄長劍薄而不脆,韌性極佳,長劍未擊中她,刺向她手中的匕首,劍身在強大的力量下變得彎曲,幾近成圓,卻未曾斷裂。

浪人沒想到流光竟然能頂得住他的進攻,不由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揮舞著長劍刺向流光,他口中大聲呼喝,雙手舉劍像劈柴一樣直直向流光的頭劈去,速度又快又狠。

流光再次用匕首架住了他的長劍,這次浪人使出了全力往劍身上施加壓力,他的氣力著實不小,流光的手漸漸往下墜,浪人不由心中竊喜,再次大喝一聲咬緊牙關,拼命用力壓劍身,額頭上的青筋爆出,準備將流光劈成兩半。

流光突然手向後一滑, 將匕首錯開,浪人手中的氣力落空,整個人不由向前走了兩步,就在這當口,流光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腳踢向了他的手腕,浪人悶哼一聲,就見他長劍脫手,手以古怪的姿勢耷拉下來,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拿下他,好好審問。”流光對烏掌櫃道。

0926 進退

烏掌櫃連連點頭,沒有半個不字,連連揮手派人捉拿那浪人,沒料那浪人竟是個狠角色,見逃脫不了,當即心一橫,咬舌自盡。

眾人錯愕不已,烏掌櫃的眉頭緊鎖,高聲喊道:“封鎖全鎮,把他們所有人都抓住,要活口!”

直到天亮,這場突襲才草草結束,被擊敗的山匪再次逃走。鏖戰了一整夜的人們並未覺得疲憊,相反他們越發精神,全體圍在河谷城的議事廳裏商議事情。

河谷城是一座商城,來的都是商客,大家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各自表達看法。昨夜的戰事雖然獲勝,但是依然讓他們損失慘重,由於對水路的未防備,導致很多商戶的倉庫都被燒毀,損失極大,不少人也受了重傷。

“烏掌櫃,我覺得這事沒完了,以前是山匪,現在水匪和山匪一起來,再這麽下去不知道還會出什麽幺蛾子,咱們千裏迢迢出來不就是為了掙錢嗎?千萬別錢沒掙到還把命搭了,依著我說,咱們還是撤了吧。”一名身穿赭黃色的男子率先開口道,他滿臉是汗,身上的衣袍也歪了。

“黃掌櫃,哪有這麽容易?那些山匪到底是什麽人,咱們都不知道,咱們現在在這河谷城裏還能躲一躲,可如果出了這城,你上哪躲去?”另外一邊的一名年紀稍輕一些的男子道,他的胳膊上面包著一圈白布,顯然昨夜負傷。

“小柯,你年輕扛得住,我們這些老家夥真的有點扛不住了。咱們這一段時間哪有做買賣的,天天倒像是個當兵的,忙著打仗,可這哪裏是咱們能幹的了的事?”坐在上首的一名老者道。

“諸位請靜一靜,聽我老烏說兩句。”烏掌櫃開口道,“這段時間以來,咱們河谷城的確遇見了很大的麻煩,諸位說的話都有道理,咱們現在在一起也要商討個辦法。是走是留,我們也做個決定。我先來說說如果咱們棄城離去,生意上的損失且不說,就像柯掌櫃說的一樣,現在我們靠著城池還有個保護,如果離開了這裏,那事情就不好說了。”

烏掌櫃看了一眼眾人接著道:“不管走水路還是山路,都可能會遭到他們的進攻,所以就算咱們決定離開,也得先幹掉他們才行。”

眾人中的一人道:“他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和我們過不去?”

“如果他們只是為了錢的話,咱們和他們談談價格,不行的話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別纏著我們了。”又一人道。

烏掌櫃道:“昨天晚上抓到那些活口沒有一個肯吐口的,他們就關在後面的廟裏,你們如果覺得誰可以去審的出,大可以去試試。”

眾人面面相覷,有三四個人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想要去審問犯人。

烏掌櫃沒有攔他們,只是接著對眾人道:“老掌櫃的話也有道理,年紀太大,或者身體有傷的人,先不要再參與戰鬥了,至於剩下的人,包括受了輕傷的人,咱們得一起好生想想法子。”

“想什麽法子?烏掌櫃,咱們除了有幾個錢,打仗什麽的真沒什麽法子,依著我說,咱們還是按照以前的提議,花錢請人進城來幫我們。”黃掌櫃道。

烏掌櫃看了他一眼道,“黃掌櫃,這話咱們也討論過了,也不是不可行,唯一的問題是你去請誰來?”

黃掌櫃道:“我倒是有個路子,之前做買賣的時候認識的一個掮客,他說他認識不少沒事幹的武士,我們只要給錢,他們願意來幫我們幹活。”

烏掌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道:“黃掌櫃,不是我不信你,你要知道咱們老祖宗有句老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咱們是想花錢消災,可是這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些人到時候倒打一耙怎麽辦?還有如果這當中混著山匪和水匪那些人,那咱們不是自己把賊人請進門了嗎?”

黃掌櫃頓時啞口無言,他垂著頭道,“那你說怎麽辦吧?難道真的要和他們拼命?”

人群裏有人問到:“烏掌櫃,王老板怎麽還沒派人來?咱們得等到什麽時候?”

眾人頓時議論紛紛起來,他們許多都是信賴王雲志的人,自河谷城受到襲擊後,就一直盼望著王雲志派人來救他們。

烏掌櫃看了一眼眾人,厲聲道:“哼,就你們這樣子,還想在雲和國掙錢,還妄想當王老板的下屬,一個個早點回去抱孩子去吧!”

眾人當即鴉雀無聲,就聽烏掌櫃厲聲訓斥他們道:“不過這一點點小事,就想麻煩王老板,你們掙錢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他?你們都是做買賣的,沒有風險哪有利潤?遇見這點小事就哭爹喊娘打退堂鼓,你們也敢叫做生意?當年我跟著王老板闖蕩雲和國的時候,什麽樣的事沒遇見過?你們倒好,幾個山匪水匪就嚇成這樣了!真沒出息!”

烏掌櫃罵完後,下面有人問道:“烏掌櫃,咱們沒你那樣的胸襟氣魄,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您給指條明路吧!你想打那些人,到底怎麽打?”

烏掌櫃道:“這句話說的有點道理,咱們這些人不太會打戰,不過沒關系,你們昨天晚上也看到了,咱們這裏有會打戰的人。”他看了眾人一眼,眾人連連點頭,昨夜大多數人都看到了扭轉乾坤的一戰,沒看到的也聽說了。

烏掌櫃站起身道:“我就直言不諱了,這些人本來不該留下,他們有更為重要的事要做。但是我想破例為大家求他們一回,讓他們幫幫我們,不過我有言在先,這天下沒有白占的便宜,何況是這種大便宜,關系到咱們的生死……”

“你就說個數吧!”柯掌櫃急不可耐地打斷了他的話,“只要咱們出的起,咱們都出!”

眾人並沒有意見,烏掌櫃道:“大家既然沒有意見的話,我到時候會向他們提出一個數,請放心,絕不會讓大家特別為難,你們看如何?”

0927 幫忙

大家商議了一陣,覺得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紛紛表示讚同,亦有人喊道:“我出五百兩!”另外有人跟著道:“我出三百兩!”一時間大家鬧哄哄的報起了價,當場有人拿出了紙筆記錄起眾人的名字和所出的錢的數字。

烏掌櫃很滿意,正待要說話之時,突然見到流光和王松鶴等人走了過來,當即放下茶盞迎向了他們,“幾位怎麽沒有歇息?”

流光笑道:“剛好出來走走,就聽到這邊熱鬧。聽到好多人在喊價,想著這裏是拍賣什麽好東西,就想進來瞧瞧。”

烏掌櫃笑了起來:“流光幫主,這事和您有關。”他便將之前和眾人的商議告訴了他們。

流光聽完後未搭話,王松鶴擰起了眉頭,“烏掌櫃,你想讓我們幫你們把這些山匪水匪都除掉?這可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咱們還有其他的事呢,你別忘記了。”

烏掌櫃賠著笑臉道:“在下沒忘,只是這事實在沒辦法了。你看我們這河谷城的人,都實在沒法子了,老實講做生意大家還有法子,可是打仗真是沒法子,再這麽下去,我們遲早被他們打得城破家亡命。”他對流光又強調道:“幫主你是這方面的高手,只要幫主你出手,一定馬到成功,我們絕不會讓你們白幫忙的,他們正在募錢,所得錢款全部給幫主。”

流光沈吟了片刻,望向了眾人,這些商客們雖然身穿綢袍緞衣,卻已是狼狽不堪,一個個面帶祈求希翼之色望著他們。她轉頭看向了烏掌櫃道:“我答應你。”

烏掌櫃喜不自禁,連連向流光作揖道:“多謝幫主!多謝幫主!河谷城有救了!”眾人聞言個個面露喜色,仿佛已經脫離了危險。

流光掃了一眼眾人對烏掌櫃道:“把地圖拿來吧。”

流光要幫烏掌櫃,眾人都不意外,唯有王松鶴很是著急,“我們得在這裏拖到什麽時候才能走?我家裏人還等著我去救呢?你沒聽到烏掌櫃怎麽說的嗎?現在情況很緊急!”

流光看了他一眼道:“所以呢?”

“所以?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裏啊!”王松鶴急得團團轉。

流光好笑地看著他道:“怎麽走?按照烏掌櫃的安排坐船離開嗎?”

“對啊!”王松鶴聽不懂流光的意思,以為她不明白:“他不都說了,已經安排好了嗎?”

“昨天晚上的水匪你沒看見嗎?”流光反問道,王松鶴一怔,流光接著道,“這意味著水路不安全了,想要順利平安的去京師,就必須拿下這些人。”

王松鶴一時無言,楞了半晌道:“那不走水路呢?”

“你是不是傻?”裴桐不耐煩道:“你沒聽到他們一直在說山匪橫行嗎?你少在這裏裹亂,一邊呆著去。”

王松鶴呆立無言,半晌後道:“那如果無法拿下他們,是不是我們就過不去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所有人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戰鬥準備。周牧雲和流光研究戰略地形,和裴桐一起擬定作戰方針,五龍幫的幫眾們開始統計城中物資,指揮烏掌櫃帶人將各種物資分別往不同的地方堆放。

王松鶴突然覺得自己是多餘之人,他心緒覆雜地在街頭走來走去,像一只茫然失措的螃蟹,不知該往何處去。

河谷城的地形很不利,整個城池位於山谷處,四周都是山,城外有一條安水江,這條江直通雲和國最大的江——寧川,是河谷城的水路碼頭所在。山匪都住在四周的山裏,具體不清楚他們到底住在哪裏,而水匪的來路他們更不知曉。

烏掌櫃很是慚愧,和山匪們作戰多日以來,並未想過派人去跟蹤他們,只是一味的兵來將來,和他們苦熬。

“我們原以為這些小股山匪算不得什麽,加上水路一直暢通,並未想過太多,沒想到他們居然一起夾擊我們。”烏掌櫃長籲短嘆。

“安水江有多深多寬?”流光問道。

烏掌櫃道:“安水江是內河,但是也是水路碼頭,吃水很深,像咱們常用的商貨船都可以停靠。”

流光又道:“那安水江和寧川的交界處離這裏遠嗎?”

烏掌櫃搖搖頭道:“也算不得太遠,就五十裏水路就到了。”

流光又問道:“這五十裏水路邊上有人家或者碼頭嗎?”

烏掌櫃道:“有些零零散散的小碼頭,但是這兩邊灘塗極其荒僻,並沒有太多的人。”他頓了頓道:“你覺得水匪藏在這兩邊?”

流光沒回答他的話,又問道:“昨天晚上水匪的船你們可熟悉?”

烏掌櫃道:“能進咱們城中的船都不大,這些船也不是運貨的。我瞧著也尋常,都是雲和國內常用的小船,通常漁民喜歡用它們捕魚。還有些就是內河運輸的船,但是比不得我國船只大。”

流光微微沈吟片刻道:“每艘船上能運載多少人?”

“若是站人的話,倒是人數不少,我估計可以裝載上千人呢。”烏掌櫃盤算了一陣子道。

周牧雲聞言看了烏掌櫃一眼,“上千人?”

烏掌櫃道:“我是滿打滿算的,按照每個人的體重換算的,大概是能裝這麽多人吧。”他突然慌了,“不會有上千水匪來了吧?”

裴桐嗤笑一聲道:“就光裝人不裝其他的了嗎?那些兵器也不輕吧。”他掂起一顆香梨啃了一口,“烏掌櫃,如果這附近有上千人駐紮,你會不知道嗎?”

烏掌櫃搖頭道:“這,這不可能,我們也不至於這麽傻。”

“那就是了,這些水匪數量肯定達不到那麽多。”裴桐道。

烏掌櫃松了口氣訕訕笑道:“也對,也對。”

流光道:“烏掌櫃,你先派些熟悉地形的人到處去探探,留意留意四周的情況,尤其是水路和山路交叉的地方。”

烏掌櫃連連點頭,當下派了人去,又問流光道:“還有什麽吩咐?”

“昨天晚上抓的那些人呢?”流光道。

0928 營救

烏掌櫃連連搖頭:“這些人根本審不出來,嘴都硬的很,昨天晚上到現在我們什麽法子都用過了,又打又罵,就是一句話不說。”

流光想了想道:“我倒有個法子,只是我們聽不懂他們的話,需要你去派人去。”

烏掌櫃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怎麽辦?”

“放了他們。”流光道。

烏掌櫃張大了嘴巴,“什麽?”

黑洞洞的房間裏,除了灰塵和蛛網,就只有腐爛的魚腥味,這裏是裝魚鮮和幹貨海鮮的倉庫 ,到處都是潮乎乎的黴味,混著死魚爛蝦的味道讓人作嘔。陽光透過屋頂縫隙落下,投下一道道細碎的光斑,照在屋子的人身上。

被吊綁在屋子裏面的水匪們像一條條被俘獲的鯊魚掛在墻壁上,麻木地閉著眼睛,他們沒有什麽指望,只能把自己當成一條魚幹任人擺弄。來回審問他們的人們來來回回都是那些話,他們都聽的耳根起繭子,倒也希望他們偶爾打他們幾下,更能激發起他們的決心。

門嘎吱一聲開了,有些人睜開了眼睛,有些人甚至懶得睜眼,準備承受新一輪的打罵。他們瞇起眼睛,仔細看向了來人,只見來人身材中等,看不清楚面目,走向他們的動作略顯得鬼祟,他輕輕合上了大門,飛快走到他們身旁。

水匪們很稀奇,沒想到會是一個人來審問他們,就在他們疑惑之時,那人卻伸手解開他們身上的繩子,眾人錯愕不已,一名水匪問道:“你是誰?為什麽要來救我們?莫非是主公派來的?”

那人點點頭,飛快地解開眾人的身上的繩索,眾人見他點頭頓時竊喜不已:“主公來救我們了!”

那人沙啞著喉嚨道:“主公已經派人在城外準備了船接應你們。”

眾人聞言更加歡喜,一個個舒展麻木的手腳,激動地喊話,誓要將河谷城屠成平地獻給主公。他們一個個情緒高昂,說起話來更是口無遮攔。

那人不動聲色地看了眾人一眼對他們道:“主公有令,要你們低調行事,等我們出了河谷城再說。”

眾人並不疑心,跟著那人一起往倉庫外面走,只剛打開倉庫準備往外沖,卻見外面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雪亮的兵刃齊齊地指向了他們。

眾人當時就傻了眼,那人一聲令下,率領眾人朝外沖,一時間喊殺聲一片,現場變成修羅場。很快這些手無寸鐵的水匪們再次被俘,僅有兩名水匪逃脫,其中一人正潛伏進來救他們的人。

兩名水匪慌不擇路,一路在城中狂奔,兩人運氣倒也不錯,誤打誤撞之時竟然跑到了城外的安水江。安水江邊果然停靠著一只不大的小船, 兩人連忙上了船,劃槳逃脫。

兩人拼命劃了一陣後,都覺得體乏力盡,再看身後沒有追兵,各自都放松下來。水匪感激不盡:“今天若沒有你,我肯定沒法活命了,只是我們這樣回去,主公會不會動怒?”

那人道:“主公為何會動怒?”

“我們一敗塗地,主公還派你來救我們,最後只有你我二人回去。”水匪頗為不安地說道:“這次任務失敗,主公一定會大怒的。”

那人並未回答,只是沈默地劃槳,水匪似乎被恐懼所支配,放開了手中船槳道:“我們殺回去吧!”

那人驚訝地望著他,“什麽?”

水匪似乎下定了決心,“與其就這樣回去被主公責罰,倒不如拼死在戰場,免得不僅我們回去受罰,我們的家人也要遭此連累。”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船槳看著水匪,水匪道:“你怎麽了?莫非你忘記主公的規定了?”

那人擡起頭看著水匪道:“我們先回去再做打算吧。”

“回去?”水匪連連搖頭,“我不回去!德江大軍只死不敗!”

那人望著他喃喃道:“德江大軍只死不敗……”

水匪覺得他的神情有些不對勁,“你……”話音未落就見對方忽然揚起船槳直抵他的喉頭,他猝不及防,喉頭被擊中,身體如一灘軟泥跌入水中,死前依然瞪大了眼睛盯著那人。

“原來是德江。”那人的嘴角揚了起來,握緊了手中的船槳,“我王家和你不共戴天!”

王松鶴將所發生的事簡略的告訴了眾人,“這些人都是德江派來的,他們果然想要動我們王家。”

“真是他們。”烏掌櫃緊鎖眉頭,憂心忡忡地說道:“德江家如今一統天下,連雲和國王都要給他們面子,如果是他們要對我們動手,我們就算想離開雲和國也怕是不容易了。還有你們,你們就算能進到京師去,想要救老太太他們也恐怕難上加難。”

“這德江既然沒有在明面上派正規軍隊來,只是派人偽裝成水匪和山匪來偷襲你們,證明他還不想完全和你們撕破臉。”周牧雲道,“你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撤回去,若是有人阻攔,也大可以打著明面離開。”

“沒那麽簡單,這雲和國的人大多野蠻且一根筋,做起事來不會轉彎,你若是想威脅他們,他們都未必能聽得懂。”烏掌櫃道,“就怕到時候有人認死理,死活為難我們。”

“烏掌櫃,你還是讓人準備撤離吧。”流光道,“等我們把山匪和水匪給除了,你們趁這個空檔趕緊帶人走。”

烏掌櫃沈默地看了看四周,長嘆了一口氣道:“看來也只能如此了,可憐我們苦心經營了這麽多年,真是像做了一場大夢啊。”

眾人都沒有說話,他們能明白烏掌櫃的這聲長嘆的分量,卻也無能為力。

清晨的薄光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照耀在河谷城上空,一片靜謐。

這是一座漂亮而安逸的小城,在雲和國中也是屬於極難見的,一座座玲瓏精巧的中式樓宇屋閣,亭臺水榭,橋廊回流,處處都顯出它的精美,家家戶戶門口都種滿了花,更將這座精致的小城妝扮地如同美人一般,撩撥人的心弦,讓人垂涎欲滴。

0929 水淹

山匪和水匪們再次展開了新的進攻,他們決意要拿下這座小城,獻給他們的主公德江。

這次他們帶了比之前更多的人馬,想要啃下這塊硬骨頭,水路和山路兩邊一起往城中進發。他們沒有借助夜色的掩飾,而是赤裸裸直接向河谷城沖擊。

他們像每次征戰時那樣,有條不紊地包圍了河谷城,等待河谷城的人微弱的抵抗。讓他們感覺意外的是,這次沒有反擊。整個城池很安靜,安靜地讓他們感到不安。

他們懷疑城中有埋伏,不敢靠得太近,只派了小股人員靠近城門邊,想要一探究竟。

城中空無一人,整個城池變成了一座空城,那些曾經誓死要守衛這裏的人們全部消失了。

他們很吃驚,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眾人再三商議,還是決定進城再去探個究竟,他們搜索了整個城池裏所有的房間,仔細勘察了每個可能設置陷阱的地方,最終才敢確定,這些人真的棄城而去。

勝利來得突然且讓人懷疑,眾人心中都打了個問號, 然而這座美麗的城池充滿了誘惑,讓人無法拒絕。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棄城的充滿,丟了不少寶貴的物品,從精致玲瓏的珠寶到成匹的緞織,還有薄透的瓷器。每一樣都充滿了誘惑,按照規定戰利品是誰先得到就歸誰,眾人看著那些已經先撈了一批的小隊,有些眼紅。

很快他們按捺不住誘惑,進入了河谷城中,開始了瘋狂的劫掠。商客們留下的大批貨物是他們主要哄搶的對象,茶葉,絲綢,瓷器,還有些地方落下了散碎銀兩,他們盡情地搶掠,心情極度高昂,他們從未如此輕易的劫掠過一個城池。

各自的首領原本還喝止他們,漸漸也按捺不住,也加入了他們的劫掠陣營。大家埋首搶劫,將一切拋之腦後。

而在他們劫掠之時,四周的城門被悄悄地關上了,原本負責守城的士兵,也加入了城中的洗劫,等到他想起自己的職責之時,才吃驚地發現城門關閉,連忙將消息報告給了首領。

首領們大吃一驚,惴惴不安地派人翻上城墻察看,四下裏空無一人,不知是何人搗的鬼。

幾名首領商議起來,決定破城門而出,早點離開這座鬼城,再派人守住這裏,向主公匯報。幾人正在商議之時,忽聽到轟隆隆的響聲,這響聲像雷鳴之聲,驚得眾人不由擡頭看天,只見青天白日裏,並沒有一絲下雨之意。

眾人驚疑不定之時,突然看到河水暴漲,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聽得河水噴湧,撲天的大水如海浪一般漫過護城河,倒灌入城。

眾人大驚失色,洪水從天而降,頃刻之間將整個河谷城淹沒。一時間慘叫不絕,想要逃跑,卻沒有別處可逃,除了哀嚎別無他法。

洪水三日後才緩緩退去,烏掌櫃率領眾人站在城外看著昔日繁華美麗的河谷城變成廢墟,曾經種滿了鮮花,堆滿貨物的地方到處都是屍首。

沒有人說話,這場絕對的勝利並沒有讓他們感到好過,苦心經營了多年的河谷城已經變成了鬼城。

“走吧。”烏掌櫃轉過頭對眾人道:“毀了好,總比留給他們強!”

眾人都不作聲,幾天前他們按照流光的建議,迅速收拾細軟退出了河谷城,但是並未走遠。他們掘堤放水,將寧川的江水倒灌,蓄積了很深的水,等到水匪和山匪進城,便開掘堤壩,將水引入河谷城,淹沒城池。

“我們親手建的城,就這麽沒了……”黃掌櫃雙目欲濕,欲言又止。

“眾位掌櫃,你們都是生意人,有些話我就不必說了,你們抓緊時間離開吧,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河谷城。”流光拿出一枚隨身佩戴的素銀簪遞給了烏掌櫃,“如果你們想去天倉島或者柳島做買賣,就拿這個簪子去找應老板,她會給你們安排。”

烏掌櫃眼睛一亮:“此話當真?”

流光點頭道:“盡管放心,若是不願意去的話,也可以去別的國家行商,總之要盡快離開雲和國。”

烏掌櫃向流光拱手道:“幫主這份情誼,我等記下了,將來有一日,定當報效。”

眾人跟著烏掌櫃向流光再三行禮,這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河谷城,朝著遠方而去。

烏沈沈的天連著刮了三天大風,大風吹得船帆鼓成球,一路載著眾人朝京師中疾馳而去。除了流光等人,柯掌櫃陪著他們一起去了京師。

柯掌櫃年輕,面龐因為長年風吹日曬而黝黑發亮,到河谷城做生意的時間不長,卻是個有膽氣的,這次眾人都拖家帶口撤離雲和國,唯有他主動留下,要幫流光他們一把。

他對烏掌櫃道:“我們欠了人家那麽大的人情,就這麽不聲不響的走了,以後怎麽面對祖宗?怎麽面對子孫?我的家人就交給掌櫃了,我要陪他們走這一遭。”

烏掌櫃摸了摸胡須道:“這可是件大事,搞不好就可能回不來了。”

柯掌櫃道:“就算回不來,我也認了!”

烏掌櫃肅穆道:“這可不是認不認的問題,是你不能拖累他們,壞了大事。”

柯掌櫃心頭一凜,對烏掌櫃道:“若真有那樣的事發生,我便當場自戕,絕不拖累他們。”

烏掌櫃久久盯著柯掌櫃,肅然起敬:“你有這份志氣和決心,我也不會再攔你,你放心,如果你回不來,你家裏人我們會替你照顧。”

柯掌櫃拱了拱手道:“多謝烏掌櫃。”

烏掌櫃又將身上的銀錢塞給了柯掌櫃,“這些都帶著路上花,他們都不是雲和人,容易被人盯上,你小心些。”

柯掌櫃接過了錢道:“我一定會安排妥帖的,掌櫃只管放心吧。”

柯掌櫃說到做到,跟著流光一起上了船,一路上他處處照顧妥帖,安排得當,對沿途的情況了如指掌,是個細心又大膽的人。閑暇之時,他向他們介紹雲和國中的風土人情,他雖然在雲和國只待了幾年,卻也對雲和國中情況了解的十分清楚。尤其是雲和國的歷史,說起來頭頭是道,眾人亦聽得津津有味。

0930 雲都

這雲和國中神邸遍地,到處都供奉著各路神仙,人人皆信奉鬼神。他們信奉的最大的神是雲和國王。正因為如此,除了雲和國王之外,所有的領主諸侯,即便可以奪得天下,都無法成為雲和國新的國王,他們只能奉承著雲和國王,自己成為攝政王。

德江便是這樣的一個攝政王,他統攬了雲和國大小軍政事務,自封為上將軍大王。雖然已經平定了雲和國天下,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服從他的。尤其是南部的領地,他們擁戴的是德江之前的大領主雄長,雄長死後,他們想要擁立雄長的兒子為攝政王,發動了所謂的救國王的起義,被德江鎮壓下去。為了震懾天下,德江屠了由雄長所創立的城池,屠殺城中十萬人,震動整個雲和國上下。

“真是好狠的手段。”眾人聽得無不驚嘆。

柯掌櫃道:“德江的確是個狠辣的人物,那雄長大人當年還算是他的恩人呢,幾次救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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