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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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將手裏的東西丟下，無奈地站起身恨恨地盯著裴桐。裴桐道：“你在京師旁邊就敢幹這個買賣，膽子真不小。”
老人啐了一口唾沫道：“這年頭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老漢寧可撐死也不肯餓死！”
“還裝老漢？”裴桐笑道，“裝上癮了啊？”說著一擡手撕了他的臉上胡須，老人吃了一驚，不覺恢覆了本聲：“你！”
這是一個非常年輕的聲音，最多年紀不過二十五六，再一看他的臉上因為和裴桐打鬥，額頭上出了汗，臉上的妝容花了，露出了原本黝黑的面龐。
“你是什麽人？”裴桐厲聲問道，“在這裏幹什麽？”
那男子這才擦去臉上的汗水道：“我是王老五。”
“那兩個人呢？”裴桐厲聲問道。
王老五沮喪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道：“丟了。”
“丟了是什麽意思？”流光急忙問道。
王老五這才將事情的原委道來，他一直和茶攤老板合作，碰到來往客人裏有富貴的，就會下手弄點錢。客人多是著急趕路，即便丟了些銀錢也只會自認倒黴。兩人一直暗中分賬，一個下藥一個偷竊耍無賴，倒也過得滋潤。
今天早上就來了頭肥羊，兩人便有心下手，本已經得手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有兩名路過的漢子忽然將他們上前和他們搶人。
王老五哪肯將到手的肥羊拱手讓人，便和那兩人打了起來，沒想到那兩人竟是硬點子，王老五會點功夫逃了一命，剩下的人就慘了，被那兩人一刀一個全殺了，而後將那兩人一起帶走了。
0829 要犯
“那兩個人是什麽模樣？”流光急忙問道。
王老五舔了舔嘴道：“有一個是刀疤臉，還有個人渾身上下油膩膩的，像是八輩子沒洗過澡了。”
“他們叫什麽？是什麽人？”裴桐問道。
王老五猶豫了起來，支支吾吾道：“這我哪知道？”
“王老五，你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麽不敢說的？”裴桐道，“你怕他們報覆你？哼，你還是先考慮考慮眼前吧。”
王老五看著裴桐那張兇神惡煞的臉，自認倒黴：“我也不知道他們叫什麽，只知道這兩個人經常在這一帶活動。”
“他們是幹什麽的？”裴桐又問道。
“我不知道……”王老五的頭搖到了一半看著裴桐的臉又停了下來，改口道：“有次他們在茶攤喝茶的時候，我看到他們帶著一個人，那個人不言不語低著頭，手腳都被綁著，臉色很難看。我本以為這兩個是幹的見不得人的買賣，心裏嘀咕這兩人這麽大膽，居然敢光天化日綁人。本想琢磨著撈一票，沒想到有人先插嘴問了，那個刀疤臉瞪著那人說，‘你好大的膽子，朝廷的要犯也敢問！’後來就沒人再敢問了。”
“他們說是朝廷的要犯？這兩個人是捕快？”裴桐疑惑地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瞧著也不大像。”王老五道。
“你還知道些什麽？”裴桐亮出了拳頭道，“最好想清楚點。”
王老五賠著笑臉道：“我真得想不起來了……哦，對了！柱子肯定知道的比我多。”
“柱子是誰？”裴桐又問道。
“柱子經常到茶攤喝茶，那小子懶的很，手腳也不幹凈，經常在攤子那裏偷東西。”王老五指著不遠處一處破屋道：“他就住那裏。”
“你帶我們去。”裴桐道，“別想耍花樣。”
王老五道：“放心吧，我這個人識時務的很。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些人我惹不起。”
柱子的家勉強算做是一個家，房子又破又舊，門板都只剩半片，到處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門口的院子裏面更是如同豬窩一樣，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王老五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道：“柱子！柱子！”
裏面才有個懶洋洋的聲音應道：“誰啊？”
王老五如獲至寶：“柱子！是我！老五！”
一個胡子拉碴，滿身臟汙的年輕男子從屋子裏面懶洋洋地走了出來，打了個哈欠問王老五道：“這麽大早不睡覺幹什麽呢？”
“還早？太陽都快下山了。”王老五頗為嫌棄地說道，“我有事問你。”
“什麽事？”柱子頗為警惕地看著他身後的人，“他們是誰？”
“他們是來找你的。”王老五故意往後退了一步，讓裴桐在前面，“這位大爺有話問你。”
柱子頓時警覺起來，“你們要問什麽？”
“那兩個人是什麽人？”裴桐將王老五的話說了一遍，柱子狠狠地瞪了一眼王老五道：“你這不是坑老子嗎？老子怎麽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柱子，你上次喝醉了，不還說你偷過他們的東西嗎？”王老五幹脆地反駁道，“你幹脆都交代了吧，這些都是惹不起的爺爺。”
柱子瞪著王老五，又看了看裴桐他們，摸了一把臉道：“說了也可以，可有一點，千萬別說是我們說的。這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他們可不是什麽朝廷的人，他們兩個專門幹著殺人越貨的買賣，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山裏住著，自稱龍虎兄弟。”
“哪座山？”裴桐急忙問道。
柱子指著後面不遠處的山裏道：“就在那裏，我可告訴你們，他們兩個人殺人如麻，你們要去找死的話千萬別賣了我。”
“只要你沒騙我們，你自然不會有麻煩。”裴桐道，“走，你帶我們去。”
柱子大驚失色，“不是說好不能讓他們知道是我說的嗎？”
裴桐露出了威脅的笑容，“他們就算知道了你也不會有麻煩的，你如果不帶我們去，你現在就有麻煩。”
王老五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柱子，不想挨打的話，趕緊麻利地走吧。”
柱子惡狠狠地瞪著王老五，想罵又不敢罵，“老五，你給老子等著！”
王老五哈哈一笑，“等你活著回來再說。”說著就要走，裴桐叫住了他道：“你去哪裏？”
王老五一楞道：“這沒我的事了……”
“都跟我走。”裴桐的音調不高，卻足以讓兩人都心生畏懼，王老五不敢再多辯駁，乖乖跟在柱子後面，柱子幸災樂禍道：“老五，咱兩是一根繩子上拴的兩個螞蚱，誰也別想拋下誰。”
山並不遠，快走到山腳下時，柱子就變得畏畏縮縮起來，磨蹭著不敢往前走，兩只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轉，一有風吹草動就嚇得往回跑。王老五口中雖然嘲笑柱子，自己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緊張地向四處張望。
裴桐一路威逼利誘，總算逼得他們走到了山腳下，卻見山腳下有打鬥的痕跡，幾人都打疊起了精神朝著山上走，一路往上走，都有打鬥的痕跡，叫人心中起疑。
柱子和王老五見這情形，嚇得腿軟說什麽都不肯再往上走了，裴桐嚇唬他們道：“你們要是不跟我們走，一會路上遇見了他們，你們兩個能抵得住人家幾刀？”
王老五和柱子不敢作聲，周牧雲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道，“放他們走吧。”
裴桐訝異地看著周牧雲：“放他們走？”
“從這些痕跡來看，應該是一夥人上山來尋找那兩人，最少有十五個人，武功都不低。這應該不是他們兩個人能搞的鬼。”周牧雲道，“就算他們兩人跟著我們上去，也只是多了兩個累贅。”
裴桐掃了兩人一眼，一揮手道：“還不快走？”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往山下跑去，裴桐悻悻地罵道：“真沒用。”
流光心中焦急，徑自沿著打鬥的痕跡一路往山上走，石階上痕跡淩亂，隱隱可見血跡，流光在一個石階下面發現了一朵應安安佩戴的金花鈿，不由心提了起來。
0830 尋人
“安安肯定來過這裏。”流光的語氣並不肯定，“或者來這裏的人和她有過接觸。”
周牧雲拿過她手中的花鈿看了看，又仔細看了看掉落花鈿的石階四周：“這些人應該不是為了財，這麽值錢的東西落在這裏 ，他們沒有撿，說明他們更在意其他的東西。”
“人？”流光心裏一驚。
周牧雲安慰她道：“也許是這兩個人的仇家上來尋仇的，和安安他們沒關系。還有可能之前王老五下的藥藥效過了，林若虛和他們打起來了。”
“但是你說有十五人……”流光越發憂心忡忡，“如果他們不在這裏，那會去哪裏？”
“先上去看看再說。”裴桐道，“你們在這裏胡亂猜也不頂用。”說完繼續沿著石階一路朝上攀爬，很快就爬到了龍虎兄弟住的地方，卻見那間在半山腰的房子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並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人呢？”裴桐將屋子翻了個底朝天，“這些人去哪裏了？”
流光的頭嗡嗡亂響，臉色變成慘白，默默站在門口半晌沒有動，黑毛湊到她面前用腦袋拱入她的懷中安撫她。流光抱著黑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黑毛，你能聞得到他們的味道嗎？”
黑毛歪著腦袋看著她，流光將花鈿拿給黑毛，“你聞聞看，能不能找到這個的主人？”
黑毛仔細聞了聞，小白也跟著上前來聞，兩條狗嗅聞之後，開始在房子四周打轉，流光懷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望著黑毛和小白。
兩個狗子分別嗅了一圈後，開始往山下跑，三人緊跟著兩個狗一起追下了山，下山之後兩個狗毫不猶豫朝著官道直奔而去。
它們時走時停，仔細嗅聞之後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天色漸暗，血紅的夕陽低垂，光禿禿的樹枝上站著一只漆黑的鳥。夜風刮了起來，陰沈沈的裹著厚重的雲層壓向夕陽。
“他們回到了應天府？”裴桐難以置信地看著遠處的夕陽下城池的輪廓，那巍峨高聳的城墻正是應天府。
“壞了。”周牧雲的眉頭緊皺，“如果是他們自己回的應天府倒還好辦，只要進了城得了我們的消息，他們就可以出來。如果是被人帶進去的，那就麻煩了。”
流光望著應天府的方向，攥緊了拳頭：“我要進應天府。”
“你先不要急。”周牧雲道：“等到明天再說，如果明天他們沒有出城，我們再進去不遲。”
裴桐亦道：“你現在進去也於事無補，倒不如等到明天一早再說。”他向四周張望了一陣道：“今天晚上我們先去找一個地方落腳，再打聽打聽情況。”
流光深吸了一口，她明白他們的話都是對的，朝著應天府的方向投下最後一抹擔憂的目光，暗自為林若虛和應安安祈禱。
天一黑，天空就飄起了雪花，附近沒有什麽像樣的客棧之類，尋了半天只找了一處人家。
周牧雲敲開了門，屋主很熱情，讓他們進了屋，還端了一桌好飯菜，一疊聲地催著婦人再炒兩個熱菜，又端出了深藏的好酒，熱情款待他們：“這過年的晚上，你們還在外面趕路，太辛苦了。”
三人這才恍惚想起今天是臘月二十四，按照風俗，今夜是過小年， 向屋主人一家子到了謝，又取了一錠銀子包給屋主，屋主堅決不肯收，兩廂推辭了一陣還是作罷。
屋主給他們倒了酒，又撥了撥炭盆問他們：“你們要去哪裏？怎麽還在趕路？”
周牧雲道：“我們要去應天府。”
“去應天府？”屋主人放下筷子驚訝地看著他們，“你們現在要去應天府做什麽？”
“去投親戚。”周牧雲道。
屋主人搖著腦殼道：“你們最好不要去。”
“請問老丈這是為何？”周牧雲問道。
“這兩天應天府出了大事了，聽說昨天有人大鬧了應天府，今天皇帝從順天府趕回來了，還帶著好幾個通緝要犯，今天下午之後，城門就緊閉起來，說是要抓人，哦，對了，還派了不少人出城盤查。”屋主人答道，“到處都亂著呢。”
“是啊，下午也有人到我們家來查過，說是有要犯逃走了。”婦人端著熱氣騰騰的菜走來，一邊對他們道：“聽說那些人犯人都是什麽罪大惡極的海寇，當家的，這海寇是什麽意思？”
屋主人犯了難，想了半天道：“大概就是嘴巴害了的人，害口嘛！肯定是這群人的嘴巴都害了。”
婦人半信半疑地看著屋主人，“真的？”
“真的！”屋主人一口咬定，“你莫要再問了，別再把那些當兵的招來。”
婦人被嚇的閉了嘴，轉身又去了竈下做菜。
屋主人朝著周牧雲他們嘿嘿一笑，“來，來，喝酒吃菜。”
周牧雲又道：“你剛才說皇帝回來了？”
屋主人連連點頭，“是的，今天回來的，好家夥那陣勢真是了不得，光人就有好幾千呢！隊伍拖得老長，那黃色的旗子都遮住了太陽了！”屋主人神采飛揚地說起了皇帝的鹵簿，足足說了一車話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你怎麽知道皇帝帶了通緝犯回來的？”周牧雲等他說完後才開口問道。
“這事都傳開了，聽說今天皇帝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幾個山賊，那幾個山賊膽大包天，居然想行刺皇帝，被一起拿下了。”屋主人又將聽來的傳聞眉飛色舞地說給他們聽，“聽說那幾個山賊裏面還有個女賊，後來就被一起帶走了。”
“當家的，你剛不是說是害口嗎？怎麽又是山賊了？”婦人又端著新做的鹵蛋過來問。
屋主人一楞：“那肯定就是這幾個山賊害口了！”
婦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屋主人對自己的解釋很滿意，又招呼他們吃菜，“你們怎麽不吃啊？趁熱吃，一會就冷了。”
流光霍然起身朝門外走，被裴桐一把拉住了手腕，“吃飯。”
0831 重返
屋主人疑惑地看著流光，“姑娘，你怎麽了？”
流光勉強一笑道：“沒事。”
婦人走了過來拉流光的手道：“姑娘，你這手怎麽這麽冷，快來暖暖身子。”說著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坐到炭盆邊，又看著緊跟著她的黑毛和小白笑：“這兩條狗和你真親。”
黑毛歪著腦袋關切地望著流光，流光伸手摸了摸它，勉強笑了笑。
婦人拉著流光話起了家常，流光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婦人瞧出她有心思，便問道：“姑娘，你怎麽了？”
流光笑了笑道：“沒事。”
婦人道：“有什麽事我們能幫得上的嗎？”
流光拿起筷子對婦人笑道：“這道菜真好吃。”
婦人笑道：“你喜歡就多吃兩口。”說完又朝著屋外看了兩眼，問屋主人道：“三兒要回來了吧？”
“三兒說要遲些，讓咱們別等他。”屋主人道，“你也別看了，邊吃邊等。”
婦人這才拿起筷子在每個盤子裏撿了些菜先放到一旁：“三兒是我小兒子，是個木匠，昨天接了個活，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黑毛和小白齊齊朝著大門叫了起來，就看見門被推開，一名滿身落滿了積雪的男子走了進來，“爹，娘，我回來了。”
婦人忙上前接過三兒手中的工具，替三兒撣去身上的雪花，拉著他到炭盆邊坐。三兒朝著屋子裏一看，頓時呆了呆，“你們……”
屋主人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這幾位是路過的客人，趕路趕得及，城門關了，沒法子進去了，到我們家借宿一晚。”
周牧雲起身向他施禮道：“叨擾了。”
三兒這才走到桌子旁，對他們道：“我爹向來好客，你們也算是找對地方了。”
屋主人皺起眉頭道：“三兒，你怎麽說話的！”
三兒轉頭對屋主人道：“爹，你怎麽這麽大的膽子？連海寇都放進了屋？”
屋主人一驚手中的酒杯落了地，“什麽？你說他們是害口？”
婦人上下將三人打量了一番，疑惑道：“他們的嘴沒有害啊？”
三兒望著他們道：“娘，你就別胡說了，你可知道海寇是什麽人？那是海裏面的山賊，殺人不眨眼！”他指著流光道，“這個女的就是昨天夜裏大鬧應天府的那個海寇！還有他！”
婦人驚疑不定地看著流光道：“三兒，你莫不是搞錯了吧？這麽文文靜靜的小姑娘怎麽會是海寇？”
三兒連連跺腳：“娘，昨天晚上我也在應天府！我是親眼瞧見的！”
屋主人和婦人都驚得看著三人往後退了一步，屋主人抹了一把嘴邊的油道：“幾位……我……”
“多謝老丈的招待，叨擾了。”周牧雲取出了一錠銀子反正桌子上，“告辭。”
“慢著！”三兒道：“你們先別走！”
周牧雲望著他道：“有何貴幹？”
三兒道：“你們是不是要去應天府去救你們的同夥？”
周牧雲望著他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話，我可以送你們進去。”三兒道，“不是的話，就當我沒說。”
“為何你要幫我們？”周牧雲不緊不慢地問道。
“我昨天在現場看到了你們的所作所為，我覺得你們是條漢子！”三兒道，“倒是那些侍衛不是人！他們不把我們當人，那女人如果不是你們出手，肯定死在那裏了，我想助你們一臂之力。”
周牧雲望著三兒的神情良久問道：“你想怎麽幫我們？”
“我經常在應天府接活，來往守城的人都認識我，明天一早你們可以跟著我一起去送東西進城，我經常這樣，做了個大活經常招呼親戚朋友幫忙送進城。”三兒解釋道，“剛好我做了一個大件。”
一旁的屋主人和婦人呆若木雞地看著三兒，“你要幹啥？”
三兒對屋主人道：“爹，你不知道，昨天的事有多精彩，我和你好好說說。”說著他招呼周牧雲他們坐下吃飯，這才向屋主人說起昨天發生的事。
兩人聽得一楞一楞的，婦人的眼睛不住地往流光身上瞟，似乎不相信她能做出這種事。
流光越發不自在，卻也無處可躲，只剛拿起筷子，三兒忙殷勤地將數只碗碟推到她面前，“這幾樣都特別好吃，嘗嘗看？”
流光楞了楞，禮貌地夾起一片鹵牛肉，在三兒殷切的目光中送入口中，“好吃嗎？”
流光點點頭，“令堂手藝很好。”
三兒笑瞇瞇道：“我娘的手藝最好不過了。”又催她嘗另外幾道菜，流光無奈只得依次嘗了嘗，“都很好。”她放下筷子又問道：“你可知道今天皇帝帶回那幾個通緝犯的事？”
三兒點頭道：“知道，這事太轟動了，十裏八鄉一會就功夫就傳遍了。”他說了一遍差不多的話，“那會子正好我趕去了應天府買個東西，趕巧碰上了，我沒敢擡頭細看，就聽人說抓了四個人，都被帶到了詔獄裏去了。”
“詔獄……”流光不覺用力，筷子應聲折成兩斷。
“你們怎麽知道是這四個人是海寇的？”周牧雲握住流光的手，再次問三兒。
“沒多少時間許多士兵出來了，滿大街地說要抓海寇。”三兒想了一陣道：“對了，好些人都被帶到應天府了，聽說是要查昨天的事。現在滿城風雨，到處都亂著呢。”
周牧雲沈默了良久問道：“我們的賞金是多少？”
三兒一楞忙道：“你別是以為我想把你們賣了吧？我可不是這樣的人，我們家雖然不富裕，卻幹不出這種事！”
周牧雲笑了笑道：“沒事，這筆銀子就當我們感謝諸位的謝銀。”
三兒張大了嘴巴看著周牧雲，“這是什麽意思？”
“明天你就明白了。”周牧雲端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讚道，“好酒。”
天一亮，流光就迫不及待地翻身起床，她幾乎一夜都沒有怎麽睡，打開門一看周牧雲和裴桐也已經起床，正在同三兒說話。
三兒道：“我不明白你們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之前的想法不是挺好的嗎？你們幫我擡東西進城。”
0832 叔公
“這主意很不好，我們都是露過臉的人，很容易暴露，到時候會連累你們全家人。”周牧雲道。
三兒愁眉苦臉道：“我怎麽能出賣你們？”
“這不是出賣，這是送我們進城。”周牧雲道，“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我們就可以順利進城了。”
“可是你們不是全暴露了嗎？”三兒疑惑不解地問道，“如果你們被帶到詔獄怎麽去救人？”
“這不是你操心的事了。”裴桐在旁道，“只要把我們送進去就行。”
三兒望著他們，只得應了下來，“罷了，哎，這事以後傳出去，我還怎麽做人？”
“有勞了。”周牧雲向三兒拱了拱手。
雖然天光大亮，然而城門卻緊閉未開，三兒用力拍打城門，從城墻上面探出一個腦袋不耐煩道：“今日城門不開！”
三兒扯著喉嚨對上面喊道：“我有事要進城！”
“不行！”守城的士兵喊道，“天大的事也不準進城！”
“我是來送要犯的！”三兒喊道，“我抓到你們找的海寇了！”
短短一刻功夫，城門打開，一隊士兵將三兒和身後的三人團團圍住，他們仔細看了看三人，不由暗自吃了一驚，問三兒道：“你是怎麽抓住他們的？”
“他們幾個人到我家去投宿，被我發現了他們的身份，就在他們的飯菜裏面下了藥。”三兒鎮定自若地答道。
“好小子，你這次發達了。”隊長道，“這兩人的身價可不低。”說完對身後一揮手，“把他們送到府衙去！”
一路惹得眾人紛紛圍觀，不少人甚是驚奇，不解他們為何會重新返回，看熱鬧的人更是裏三層外三層圍住了府衙門口。三兒一直不敢擡頭，生怕別人看見他的樣貌。
應天府尹正在朝中上早朝，府衙裏只有師爺，這筆賞金極重，師爺不敢輕易做主，便要留下三兒，又要將他們三人驗明正身關入大牢。
師爺舔了筆尖掃了三人一眼，問周牧雲道：“你姓什名誰？家住何處？”
周牧雲道：“我姓朱，名文奎，家住應天府紫禁城中。”
師爺的手一抖在紙上畫了一道濃墨，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看著周牧雲，半晌才回過神來，“你……你……你說什麽？”
周牧雲又將話重覆了一遍，師爺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這……這……這是騙人吧？”
周牧雲淡淡一笑道：“這有什麽好騙人的？冒充我可是會被砍頭的。”
師爺的身體抖得篩糠一樣，在大堂上團團轉了三圈，這才命人道：“快去找老爺！就說出大事了！”
沒過多久，應天府尹趕了回來，聽到師爺的話，看著堂上的周牧雲道：“你究竟是何人？”
周牧雲望著他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是朱文奎，你快去向皇帝稟報，遲了的話，東廠的人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可就要倒黴了。”
應天府尹咬咬牙令道：“備轎！馬上入宮！”又叮囑道：“你們千萬要把他們看住了！”
眾捕快如臨大敵，無數雙眼睛緊盯著他們，裴桐有些好笑：“你們這是練的什麽功夫？”
捕快們齊齊亮出了殺威棒指向了裴桐，裴桐笑道：“真是好大的陣勢，想嚇唬誰呢？”
殺威棒朝著裴桐用力砸了過去，裴桐一扭身和他們打了起來，流光一飛身也上前幫忙，一時間大堂中喊殺之聲四起，無數棍棒在堂中揮舞，流光和裴桐兩人配合默契，打的眾捕快滿地找牙。
“不好，跑了一個！”一名捕快驟然變色，“快追！”一時間大堂裏面更加混亂，捕快們亂做了一團，有的往大堂後面找，有的往前面追，一時間所有人都亂了方向。
這時自門外闖進了一隊士兵，再次將他們圍在了當中，士兵的頭領拔出了刀指著流光道：“你可別逼我們。”
流光沒有再動，頭領再次問道：“還有個人呢？”
“不知道……”當班的捕快哭喪著臉道，“一瞬間就沒了。”
“你們還不快去找！”士兵頭領道，“還在這裏楞著幹什麽？”
“是！”幾名捕快正要往外面跑，只門外又進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錦衣華服的太監，他一進門就緊盯著周牧雲不放，良久後問道：“你就是朱文奎？”
周牧雲輕蔑地一笑：“憑你也敢叫我的名諱？”
太監惱怒道：“階下囚也如此囂張？”
“我就算是階下囚，也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孫，而你呢？不過是我朱家養的一條惡犬。”周牧雲冷冷地說道。
“你！”太監氣得滿臉通紅，攥著拳頭想要揍周牧雲，拳頭剛擡起又放了下來，惡狠狠道：“帶走！”
紅墻明瓦，白日裏的紫禁城和夜晚下完全不同，巍峨的殿宇在藍空之下顯得格外威嚴。長長的甬道上布滿了斑駁的痕跡，暗示著皇帝對於這座宮殿漫不經心的態度。
自他篡位以來，對這座宮殿就心存芥蒂，無論如何修葺，都無法抹去曾經這裏的痕跡，這裏不僅有他的骨血情緣的冤魂，還是父親對他偏心的見證。
皇帝朱棣已然老了，然而多年來心中的芥蒂並未消除，那個一直存在於內心最深處的隱秘，每每想起便令他如芒刺在背。他很想見見，又很怕見，二十年過去了，他做了二十年的皇帝，可是帝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始終讓他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心虛。
周牧雲坐在高高的龍椅上俯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子，這個自稱是朱文奎的男子，他的模樣與他想象的大不相同，似乎與朱允炆並不相似。細想起來，朱允炆的模樣他也模糊不清了 ，只是存在記憶裏穿著金色龍袍裏，叫他一聲“叔父”的一道模糊影子。
“你是朱文奎？”朱棣用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問道。
“是我，叔公。”周牧雲不卑不亢地答道，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了顯得格外清晰刺耳，尤其是叔公兩個字。
0833 朱棣
“朕不記得你。”朱棣盯著周牧雲的臉，想要從中尋找到蛛絲馬跡，可惜這張俊秀的面龐上並沒有太多的情緒，他的神情平靜的讓人意外，也讓人心裏不舒服。
“二十年前，我曾經見過叔公一面，就在這金殿之上，叔公穿著黑色鎧甲命令大軍闔宮搜索父皇，捉拿齊泰和黃子澄。”周牧雲平靜地說道，“叔公雷厲風行，抓了滿宮的太監和宮女拷問父皇下落，還讓人捆了朝中許多官員。”
朱棣的眼神微微一動，凝神細看他良久：“你當真是朱文奎？”
周牧雲輕輕一笑道：“叔公還是不肯信，當年我不過七歲，與叔公只有那一面之緣。”
朱棣又細細地看著他， 漫不經心地說道，“朕這些年見過一些人，都自稱是朱文奎，見了朕的面，卻沒幾個敢和朕這麽說話的，你膽子不小。”
周牧雲又笑，“我今日來見叔公，有何好怕的？”
朱棣擡起眼再次打量他，他的模樣並不像朱家人，生得一張好樣貌，聽聞過朱文奎一些零零散散的傳說，據說他自幼聰穎好學，極小之時就可過目成誦，深得諸位大學士的喜愛 。不過一個幼童而已，在朱棣的心裏並不構成威脅，他更擔心的是建文帝朱允炆。可是多年尋訪未果，倒漸漸知道了朱文奎的厲害，這個七歲幼童不僅逃出了被層層包圍的深宮，還活到了今天。
“好大的口氣，你不是一直在外面東躲西藏嗎？你做了不少事啊，能躲得過朕這麽多年的追捕，是你的本事，怎麽要來自投羅網了？”朱棣的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你是想明白了？還是害怕了？”
“我今日來，是想同叔公談一筆交易。”周牧雲道。
“交易？”朱棣不由笑了起來，滿臉的皺紋隨著笑容皺得更深，花白的胡須不停地上下擺動，“朕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啊，你和你父親差不多，都是個自以為是的傻瓜，你一個階下囚憑，連生死都要由朕來決定 ，你憑什麽和朕談交易？朱文奎啊朱文奎，都說你是不世出的天才，朕看他們都是眼瞎了！”
“不知三位叔叔如何？”周牧雲突如其來的問題令朱棣的神色微變。周牧雲所言的三位叔叔，是朱棣的三個兒子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以及趙王朱高燧。
朱棣的眼皮微微跳動，“你問這個問題幹什麽？”
“叔公，我在民間聽到一些諺語，雖然粗鄙卻有些道理，有句話說的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周牧雲的話未說完，朱棣雙目精光畢露，暴怒罵道：“你好大的膽！竟然辱罵朕！”
殿外的錦衣衛沖了進來要拿周牧雲，周牧雲不慌不忙道，“叔公不必慌，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無用書生，既然我今日敢來這裏，叔公難道不想聽聽我的話嗎？”
朱棣久久盯著周牧雲，他的確樣貌文弱，看起來沒什麽本事，朱棣輕輕揮了揮手，錦衣衛便如潮水般退了出去，“你到底有什麽話說？”
“聽聞漢王朱高煦曾是叔公的得力之人，為叔公奪得天下立下汗馬功勞，聽聞叔公很喜歡他。不過可惜他是叔公的次子，叔公不能廢了太子殿下改立與他，他因此非常惱怒，叔公給他幾次封地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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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啐了一口唾沫道：“這年頭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老漢寧可撐死也不肯餓死！”
“還裝老漢？”裴桐笑道，“裝上癮了啊？”說著一擡手撕了他的臉上胡須，老人吃了一驚，不覺恢覆了本聲：“你！”
這是一個非常年輕的聲音，最多年紀不過二十五六，再一看他的臉上因為和裴桐打鬥，額頭上出了汗，臉上的妝容花了，露出了原本黝黑的面龐。
“你是什麽人？”裴桐厲聲問道，“在這裏幹什麽？”
那男子這才擦去臉上的汗水道：“我是王老五。”
“那兩個人呢？”裴桐厲聲問道。
王老五沮喪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道：“丟了。”
“丟了是什麽意思？”流光急忙問道。
王老五這才將事情的原委道來，他一直和茶攤老板合作，碰到來往客人裏有富貴的，就會下手弄點錢。客人多是著急趕路，即便丟了些銀錢也只會自認倒黴。兩人一直暗中分賬，一個下藥一個偷竊耍無賴，倒也過得滋潤。
今天早上就來了頭肥羊，兩人便有心下手，本已經得手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有兩名路過的漢子忽然將他們上前和他們搶人。
王老五哪肯將到手的肥羊拱手讓人，便和那兩人打了起來，沒想到那兩人竟是硬點子，王老五會點功夫逃了一命，剩下的人就慘了，被那兩人一刀一個全殺了，而後將那兩人一起帶走了。
0829 要犯
“那兩個人是什麽模樣？”流光急忙問道。
王老五舔了舔嘴道：“有一個是刀疤臉，還有個人渾身上下油膩膩的，像是八輩子沒洗過澡了。”
“他們叫什麽？是什麽人？”裴桐問道。
王老五猶豫了起來，支支吾吾道：“這我哪知道？”
“王老五，你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麽不敢說的？”裴桐道，“你怕他們報覆你？哼，你還是先考慮考慮眼前吧。”
王老五看著裴桐那張兇神惡煞的臉，自認倒黴：“我也不知道他們叫什麽，只知道這兩個人經常在這一帶活動。”
“他們是幹什麽的？”裴桐又問道。
“我不知道……”王老五的頭搖到了一半看著裴桐的臉又停了下來，改口道：“有次他們在茶攤喝茶的時候，我看到他們帶著一個人，那個人不言不語低著頭，手腳都被綁著，臉色很難看。我本以為這兩個是幹的見不得人的買賣，心裏嘀咕這兩人這麽大膽，居然敢光天化日綁人。本想琢磨著撈一票，沒想到有人先插嘴問了，那個刀疤臉瞪著那人說，‘你好大的膽子，朝廷的要犯也敢問！’後來就沒人再敢問了。”
“他們說是朝廷的要犯？這兩個人是捕快？”裴桐疑惑地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瞧著也不大像。”王老五道。
“你還知道些什麽？”裴桐亮出了拳頭道，“最好想清楚點。”
王老五賠著笑臉道：“我真得想不起來了……哦，對了！柱子肯定知道的比我多。”
“柱子是誰？”裴桐又問道。
“柱子經常到茶攤喝茶，那小子懶的很，手腳也不幹凈，經常在攤子那裏偷東西。”王老五指著不遠處一處破屋道：“他就住那裏。”
“你帶我們去。”裴桐道，“別想耍花樣。”
王老五道：“放心吧，我這個人識時務的很。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些人我惹不起。”
柱子的家勉強算做是一個家，房子又破又舊，門板都只剩半片，到處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門口的院子裏面更是如同豬窩一樣，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王老五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道：“柱子！柱子！”
裏面才有個懶洋洋的聲音應道：“誰啊？”
王老五如獲至寶：“柱子！是我！老五！”
一個胡子拉碴，滿身臟汙的年輕男子從屋子裏面懶洋洋地走了出來，打了個哈欠問王老五道：“這麽大早不睡覺幹什麽呢？”
“還早？太陽都快下山了。”王老五頗為嫌棄地說道，“我有事問你。”
“什麽事？”柱子頗為警惕地看著他身後的人，“他們是誰？”
“他們是來找你的。”王老五故意往後退了一步，讓裴桐在前面，“這位大爺有話問你。”
柱子頓時警覺起來，“你們要問什麽？”
“那兩個人是什麽人？”裴桐將王老五的話說了一遍，柱子狠狠地瞪了一眼王老五道：“你這不是坑老子嗎？老子怎麽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柱子，你上次喝醉了，不還說你偷過他們的東西嗎？”王老五幹脆地反駁道，“你幹脆都交代了吧，這些都是惹不起的爺爺。”
柱子瞪著王老五，又看了看裴桐他們，摸了一把臉道：“說了也可以，可有一點，千萬別說是我們說的。這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他們可不是什麽朝廷的人，他們兩個專門幹著殺人越貨的買賣，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山裏住著，自稱龍虎兄弟。”
“哪座山？”裴桐急忙問道。
柱子指著後面不遠處的山裏道：“就在那裏，我可告訴你們，他們兩個人殺人如麻，你們要去找死的話千萬別賣了我。”
“只要你沒騙我們，你自然不會有麻煩。”裴桐道，“走，你帶我們去。”
柱子大驚失色，“不是說好不能讓他們知道是我說的嗎？”
裴桐露出了威脅的笑容，“他們就算知道了你也不會有麻煩的，你如果不帶我們去，你現在就有麻煩。”
王老五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柱子，不想挨打的話，趕緊麻利地走吧。”
柱子惡狠狠地瞪著王老五，想罵又不敢罵，“老五，你給老子等著！”
王老五哈哈一笑，“等你活著回來再說。”說著就要走，裴桐叫住了他道：“你去哪裏？”
王老五一楞道：“這沒我的事了……”
“都跟我走。”裴桐的音調不高，卻足以讓兩人都心生畏懼，王老五不敢再多辯駁，乖乖跟在柱子後面，柱子幸災樂禍道：“老五，咱兩是一根繩子上拴的兩個螞蚱，誰也別想拋下誰。”
山並不遠，快走到山腳下時，柱子就變得畏畏縮縮起來，磨蹭著不敢往前走，兩只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轉，一有風吹草動就嚇得往回跑。王老五口中雖然嘲笑柱子，自己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緊張地向四處張望。
裴桐一路威逼利誘，總算逼得他們走到了山腳下，卻見山腳下有打鬥的痕跡，幾人都打疊起了精神朝著山上走，一路往上走，都有打鬥的痕跡，叫人心中起疑。
柱子和王老五見這情形，嚇得腿軟說什麽都不肯再往上走了，裴桐嚇唬他們道：“你們要是不跟我們走，一會路上遇見了他們，你們兩個能抵得住人家幾刀？”
王老五和柱子不敢作聲，周牧雲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道，“放他們走吧。”
裴桐訝異地看著周牧雲：“放他們走？”
“從這些痕跡來看，應該是一夥人上山來尋找那兩人，最少有十五個人，武功都不低。這應該不是他們兩個人能搞的鬼。”周牧雲道，“就算他們兩人跟著我們上去，也只是多了兩個累贅。”
裴桐掃了兩人一眼，一揮手道：“還不快走？”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往山下跑去，裴桐悻悻地罵道：“真沒用。”
流光心中焦急，徑自沿著打鬥的痕跡一路往山上走，石階上痕跡淩亂，隱隱可見血跡，流光在一個石階下面發現了一朵應安安佩戴的金花鈿，不由心提了起來。
0830 尋人
“安安肯定來過這裏。”流光的語氣並不肯定，“或者來這裏的人和她有過接觸。”
周牧雲拿過她手中的花鈿看了看，又仔細看了看掉落花鈿的石階四周：“這些人應該不是為了財，這麽值錢的東西落在這裏 ，他們沒有撿，說明他們更在意其他的東西。”
“人？”流光心裏一驚。
周牧雲安慰她道：“也許是這兩個人的仇家上來尋仇的，和安安他們沒關系。還有可能之前王老五下的藥藥效過了，林若虛和他們打起來了。”
“但是你說有十五人……”流光越發憂心忡忡，“如果他們不在這裏，那會去哪裏？”
“先上去看看再說。”裴桐道，“你們在這裏胡亂猜也不頂用。”說完繼續沿著石階一路朝上攀爬，很快就爬到了龍虎兄弟住的地方，卻見那間在半山腰的房子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並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人呢？”裴桐將屋子翻了個底朝天，“這些人去哪裏了？”
流光的頭嗡嗡亂響，臉色變成慘白，默默站在門口半晌沒有動，黑毛湊到她面前用腦袋拱入她的懷中安撫她。流光抱著黑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黑毛，你能聞得到他們的味道嗎？”
黑毛歪著腦袋看著她，流光將花鈿拿給黑毛，“你聞聞看，能不能找到這個的主人？”
黑毛仔細聞了聞，小白也跟著上前來聞，兩條狗嗅聞之後，開始在房子四周打轉，流光懷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望著黑毛和小白。
兩個狗子分別嗅了一圈後，開始往山下跑，三人緊跟著兩個狗一起追下了山，下山之後兩個狗毫不猶豫朝著官道直奔而去。
它們時走時停，仔細嗅聞之後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天色漸暗，血紅的夕陽低垂，光禿禿的樹枝上站著一只漆黑的鳥。夜風刮了起來，陰沈沈的裹著厚重的雲層壓向夕陽。
“他們回到了應天府？”裴桐難以置信地看著遠處的夕陽下城池的輪廓，那巍峨高聳的城墻正是應天府。
“壞了。”周牧雲的眉頭緊皺，“如果是他們自己回的應天府倒還好辦，只要進了城得了我們的消息，他們就可以出來。如果是被人帶進去的，那就麻煩了。”
流光望著應天府的方向，攥緊了拳頭：“我要進應天府。”
“你先不要急。”周牧雲道：“等到明天再說，如果明天他們沒有出城，我們再進去不遲。”
裴桐亦道：“你現在進去也於事無補，倒不如等到明天一早再說。”他向四周張望了一陣道：“今天晚上我們先去找一個地方落腳，再打聽打聽情況。”
流光深吸了一口，她明白他們的話都是對的，朝著應天府的方向投下最後一抹擔憂的目光，暗自為林若虛和應安安祈禱。
天一黑，天空就飄起了雪花，附近沒有什麽像樣的客棧之類，尋了半天只找了一處人家。
周牧雲敲開了門，屋主很熱情，讓他們進了屋，還端了一桌好飯菜，一疊聲地催著婦人再炒兩個熱菜，又端出了深藏的好酒，熱情款待他們：“這過年的晚上，你們還在外面趕路，太辛苦了。”
三人這才恍惚想起今天是臘月二十四，按照風俗，今夜是過小年， 向屋主人一家子到了謝，又取了一錠銀子包給屋主，屋主堅決不肯收，兩廂推辭了一陣還是作罷。
屋主給他們倒了酒，又撥了撥炭盆問他們：“你們要去哪裏？怎麽還在趕路？”
周牧雲道：“我們要去應天府。”
“去應天府？”屋主人放下筷子驚訝地看著他們，“你們現在要去應天府做什麽？”
“去投親戚。”周牧雲道。
屋主人搖著腦殼道：“你們最好不要去。”
“請問老丈這是為何？”周牧雲問道。
“這兩天應天府出了大事了，聽說昨天有人大鬧了應天府，今天皇帝從順天府趕回來了，還帶著好幾個通緝要犯，今天下午之後，城門就緊閉起來，說是要抓人，哦，對了，還派了不少人出城盤查。”屋主人答道，“到處都亂著呢。”
“是啊，下午也有人到我們家來查過，說是有要犯逃走了。”婦人端著熱氣騰騰的菜走來，一邊對他們道：“聽說那些人犯人都是什麽罪大惡極的海寇，當家的，這海寇是什麽意思？”
屋主人犯了難，想了半天道：“大概就是嘴巴害了的人，害口嘛！肯定是這群人的嘴巴都害了。”
婦人半信半疑地看著屋主人，“真的？”
“真的！”屋主人一口咬定，“你莫要再問了，別再把那些當兵的招來。”
婦人被嚇的閉了嘴，轉身又去了竈下做菜。
屋主人朝著周牧雲他們嘿嘿一笑，“來，來，喝酒吃菜。”
周牧雲又道：“你剛才說皇帝回來了？”
屋主人連連點頭，“是的，今天回來的，好家夥那陣勢真是了不得，光人就有好幾千呢！隊伍拖得老長，那黃色的旗子都遮住了太陽了！”屋主人神采飛揚地說起了皇帝的鹵簿，足足說了一車話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你怎麽知道皇帝帶了通緝犯回來的？”周牧雲等他說完後才開口問道。
“這事都傳開了，聽說今天皇帝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幾個山賊，那幾個山賊膽大包天，居然想行刺皇帝，被一起拿下了。”屋主人又將聽來的傳聞眉飛色舞地說給他們聽，“聽說那幾個山賊裏面還有個女賊，後來就被一起帶走了。”
“當家的，你剛不是說是害口嗎？怎麽又是山賊了？”婦人又端著新做的鹵蛋過來問。
屋主人一楞：“那肯定就是這幾個山賊害口了！”
婦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屋主人對自己的解釋很滿意，又招呼他們吃菜，“你們怎麽不吃啊？趁熱吃，一會就冷了。”
流光霍然起身朝門外走，被裴桐一把拉住了手腕，“吃飯。”
0831 重返
屋主人疑惑地看著流光，“姑娘，你怎麽了？”
流光勉強一笑道：“沒事。”
婦人走了過來拉流光的手道：“姑娘，你這手怎麽這麽冷，快來暖暖身子。”說著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坐到炭盆邊，又看著緊跟著她的黑毛和小白笑：“這兩條狗和你真親。”
黑毛歪著腦袋關切地望著流光，流光伸手摸了摸它，勉強笑了笑。
婦人拉著流光話起了家常，流光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婦人瞧出她有心思，便問道：“姑娘，你怎麽了？”
流光笑了笑道：“沒事。”
婦人道：“有什麽事我們能幫得上的嗎？”
流光拿起筷子對婦人笑道：“這道菜真好吃。”
婦人笑道：“你喜歡就多吃兩口。”說完又朝著屋外看了兩眼，問屋主人道：“三兒要回來了吧？”
“三兒說要遲些，讓咱們別等他。”屋主人道，“你也別看了，邊吃邊等。”
婦人這才拿起筷子在每個盤子裏撿了些菜先放到一旁：“三兒是我小兒子，是個木匠，昨天接了個活，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黑毛和小白齊齊朝著大門叫了起來，就看見門被推開，一名滿身落滿了積雪的男子走了進來，“爹，娘，我回來了。”
婦人忙上前接過三兒手中的工具，替三兒撣去身上的雪花，拉著他到炭盆邊坐。三兒朝著屋子裏一看，頓時呆了呆，“你們……”
屋主人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這幾位是路過的客人，趕路趕得及，城門關了，沒法子進去了，到我們家借宿一晚。”
周牧雲起身向他施禮道：“叨擾了。”
三兒這才走到桌子旁，對他們道：“我爹向來好客，你們也算是找對地方了。”
屋主人皺起眉頭道：“三兒，你怎麽說話的！”
三兒轉頭對屋主人道：“爹，你怎麽這麽大的膽子？連海寇都放進了屋？”
屋主人一驚手中的酒杯落了地，“什麽？你說他們是害口？”
婦人上下將三人打量了一番，疑惑道：“他們的嘴沒有害啊？”
三兒望著他們道：“娘，你就別胡說了，你可知道海寇是什麽人？那是海裏面的山賊，殺人不眨眼！”他指著流光道，“這個女的就是昨天夜裏大鬧應天府的那個海寇！還有他！”
婦人驚疑不定地看著流光道：“三兒，你莫不是搞錯了吧？這麽文文靜靜的小姑娘怎麽會是海寇？”
三兒連連跺腳：“娘，昨天晚上我也在應天府！我是親眼瞧見的！”
屋主人和婦人都驚得看著三人往後退了一步，屋主人抹了一把嘴邊的油道：“幾位……我……”
“多謝老丈的招待，叨擾了。”周牧雲取出了一錠銀子反正桌子上，“告辭。”
“慢著！”三兒道：“你們先別走！”
周牧雲望著他道：“有何貴幹？”
三兒道：“你們是不是要去應天府去救你們的同夥？”
周牧雲望著他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話，我可以送你們進去。”三兒道，“不是的話，就當我沒說。”
“為何你要幫我們？”周牧雲不緊不慢地問道。
“我昨天在現場看到了你們的所作所為，我覺得你們是條漢子！”三兒道，“倒是那些侍衛不是人！他們不把我們當人，那女人如果不是你們出手，肯定死在那裏了，我想助你們一臂之力。”
周牧雲望著三兒的神情良久問道：“你想怎麽幫我們？”
“我經常在應天府接活，來往守城的人都認識我，明天一早你們可以跟著我一起去送東西進城，我經常這樣，做了個大活經常招呼親戚朋友幫忙送進城。”三兒解釋道，“剛好我做了一個大件。”
一旁的屋主人和婦人呆若木雞地看著三兒，“你要幹啥？”
三兒對屋主人道：“爹，你不知道，昨天的事有多精彩，我和你好好說說。”說著他招呼周牧雲他們坐下吃飯，這才向屋主人說起昨天發生的事。
兩人聽得一楞一楞的，婦人的眼睛不住地往流光身上瞟，似乎不相信她能做出這種事。
流光越發不自在，卻也無處可躲，只剛拿起筷子，三兒忙殷勤地將數只碗碟推到她面前，“這幾樣都特別好吃，嘗嘗看？”
流光楞了楞，禮貌地夾起一片鹵牛肉，在三兒殷切的目光中送入口中，“好吃嗎？”
流光點點頭，“令堂手藝很好。”
三兒笑瞇瞇道：“我娘的手藝最好不過了。”又催她嘗另外幾道菜，流光無奈只得依次嘗了嘗，“都很好。”她放下筷子又問道：“你可知道今天皇帝帶回那幾個通緝犯的事？”
三兒點頭道：“知道，這事太轟動了，十裏八鄉一會就功夫就傳遍了。”他說了一遍差不多的話，“那會子正好我趕去了應天府買個東西，趕巧碰上了，我沒敢擡頭細看，就聽人說抓了四個人，都被帶到了詔獄裏去了。”
“詔獄……”流光不覺用力，筷子應聲折成兩斷。
“你們怎麽知道是這四個人是海寇的？”周牧雲握住流光的手，再次問三兒。
“沒多少時間許多士兵出來了，滿大街地說要抓海寇。”三兒想了一陣道：“對了，好些人都被帶到應天府了，聽說是要查昨天的事。現在滿城風雨，到處都亂著呢。”
周牧雲沈默了良久問道：“我們的賞金是多少？”
三兒一楞忙道：“你別是以為我想把你們賣了吧？我可不是這樣的人，我們家雖然不富裕，卻幹不出這種事！”
周牧雲笑了笑道：“沒事，這筆銀子就當我們感謝諸位的謝銀。”
三兒張大了嘴巴看著周牧雲，“這是什麽意思？”
“明天你就明白了。”周牧雲端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讚道，“好酒。”
天一亮，流光就迫不及待地翻身起床，她幾乎一夜都沒有怎麽睡，打開門一看周牧雲和裴桐也已經起床，正在同三兒說話。
三兒道：“我不明白你們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之前的想法不是挺好的嗎？你們幫我擡東西進城。”
0832 叔公
“這主意很不好，我們都是露過臉的人，很容易暴露，到時候會連累你們全家人。”周牧雲道。
三兒愁眉苦臉道：“我怎麽能出賣你們？”
“這不是出賣，這是送我們進城。”周牧雲道，“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我們就可以順利進城了。”
“可是你們不是全暴露了嗎？”三兒疑惑不解地問道，“如果你們被帶到詔獄怎麽去救人？”
“這不是你操心的事了。”裴桐在旁道，“只要把我們送進去就行。”
三兒望著他們，只得應了下來，“罷了，哎，這事以後傳出去，我還怎麽做人？”
“有勞了。”周牧雲向三兒拱了拱手。
雖然天光大亮，然而城門卻緊閉未開，三兒用力拍打城門，從城墻上面探出一個腦袋不耐煩道：“今日城門不開！”
三兒扯著喉嚨對上面喊道：“我有事要進城！”
“不行！”守城的士兵喊道，“天大的事也不準進城！”
“我是來送要犯的！”三兒喊道，“我抓到你們找的海寇了！”
短短一刻功夫，城門打開，一隊士兵將三兒和身後的三人團團圍住，他們仔細看了看三人，不由暗自吃了一驚，問三兒道：“你是怎麽抓住他們的？”
“他們幾個人到我家去投宿，被我發現了他們的身份，就在他們的飯菜裏面下了藥。”三兒鎮定自若地答道。
“好小子，你這次發達了。”隊長道，“這兩人的身價可不低。”說完對身後一揮手，“把他們送到府衙去！”
一路惹得眾人紛紛圍觀，不少人甚是驚奇，不解他們為何會重新返回，看熱鬧的人更是裏三層外三層圍住了府衙門口。三兒一直不敢擡頭，生怕別人看見他的樣貌。
應天府尹正在朝中上早朝，府衙裏只有師爺，這筆賞金極重，師爺不敢輕易做主，便要留下三兒，又要將他們三人驗明正身關入大牢。
師爺舔了筆尖掃了三人一眼，問周牧雲道：“你姓什名誰？家住何處？”
周牧雲道：“我姓朱，名文奎，家住應天府紫禁城中。”
師爺的手一抖在紙上畫了一道濃墨，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看著周牧雲，半晌才回過神來，“你……你……你說什麽？”
周牧雲又將話重覆了一遍，師爺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這……這……這是騙人吧？”
周牧雲淡淡一笑道：“這有什麽好騙人的？冒充我可是會被砍頭的。”
師爺的身體抖得篩糠一樣，在大堂上團團轉了三圈，這才命人道：“快去找老爺！就說出大事了！”
沒過多久，應天府尹趕了回來，聽到師爺的話，看著堂上的周牧雲道：“你究竟是何人？”
周牧雲望著他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是朱文奎，你快去向皇帝稟報，遲了的話，東廠的人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可就要倒黴了。”
應天府尹咬咬牙令道：“備轎！馬上入宮！”又叮囑道：“你們千萬要把他們看住了！”
眾捕快如臨大敵，無數雙眼睛緊盯著他們，裴桐有些好笑：“你們這是練的什麽功夫？”
捕快們齊齊亮出了殺威棒指向了裴桐，裴桐笑道：“真是好大的陣勢，想嚇唬誰呢？”
殺威棒朝著裴桐用力砸了過去，裴桐一扭身和他們打了起來，流光一飛身也上前幫忙，一時間大堂中喊殺之聲四起，無數棍棒在堂中揮舞，流光和裴桐兩人配合默契，打的眾捕快滿地找牙。
“不好，跑了一個！”一名捕快驟然變色，“快追！”一時間大堂裏面更加混亂，捕快們亂做了一團，有的往大堂後面找，有的往前面追，一時間所有人都亂了方向。
這時自門外闖進了一隊士兵，再次將他們圍在了當中，士兵的頭領拔出了刀指著流光道：“你可別逼我們。”
流光沒有再動，頭領再次問道：“還有個人呢？”
“不知道……”當班的捕快哭喪著臉道，“一瞬間就沒了。”
“你們還不快去找！”士兵頭領道，“還在這裏楞著幹什麽？”
“是！”幾名捕快正要往外面跑，只門外又進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錦衣華服的太監，他一進門就緊盯著周牧雲不放，良久後問道：“你就是朱文奎？”
周牧雲輕蔑地一笑：“憑你也敢叫我的名諱？”
太監惱怒道：“階下囚也如此囂張？”
“我就算是階下囚，也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孫，而你呢？不過是我朱家養的一條惡犬。”周牧雲冷冷地說道。
“你！”太監氣得滿臉通紅，攥著拳頭想要揍周牧雲，拳頭剛擡起又放了下來，惡狠狠道：“帶走！”
紅墻明瓦，白日裏的紫禁城和夜晚下完全不同，巍峨的殿宇在藍空之下顯得格外威嚴。長長的甬道上布滿了斑駁的痕跡，暗示著皇帝對於這座宮殿漫不經心的態度。
自他篡位以來，對這座宮殿就心存芥蒂，無論如何修葺，都無法抹去曾經這裏的痕跡，這裏不僅有他的骨血情緣的冤魂，還是父親對他偏心的見證。
皇帝朱棣已然老了，然而多年來心中的芥蒂並未消除，那個一直存在於內心最深處的隱秘，每每想起便令他如芒刺在背。他很想見見，又很怕見，二十年過去了，他做了二十年的皇帝，可是帝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始終讓他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心虛。
周牧雲坐在高高的龍椅上俯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子，這個自稱是朱文奎的男子，他的模樣與他想象的大不相同，似乎與朱允炆並不相似。細想起來，朱允炆的模樣他也模糊不清了 ，只是存在記憶裏穿著金色龍袍裏，叫他一聲“叔父”的一道模糊影子。
“你是朱文奎？”朱棣用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問道。
“是我，叔公。”周牧雲不卑不亢地答道，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了顯得格外清晰刺耳，尤其是叔公兩個字。
0833 朱棣
“朕不記得你。”朱棣盯著周牧雲的臉，想要從中尋找到蛛絲馬跡，可惜這張俊秀的面龐上並沒有太多的情緒，他的神情平靜的讓人意外，也讓人心裏不舒服。
“二十年前，我曾經見過叔公一面，就在這金殿之上，叔公穿著黑色鎧甲命令大軍闔宮搜索父皇，捉拿齊泰和黃子澄。”周牧雲平靜地說道，“叔公雷厲風行，抓了滿宮的太監和宮女拷問父皇下落，還讓人捆了朝中許多官員。”
朱棣的眼神微微一動，凝神細看他良久：“你當真是朱文奎？”
周牧雲輕輕一笑道：“叔公還是不肯信，當年我不過七歲，與叔公只有那一面之緣。”
朱棣又細細地看著他， 漫不經心地說道，“朕這些年見過一些人，都自稱是朱文奎，見了朕的面，卻沒幾個敢和朕這麽說話的，你膽子不小。”
周牧雲又笑，“我今日來見叔公，有何好怕的？”
朱棣擡起眼再次打量他，他的模樣並不像朱家人，生得一張好樣貌，聽聞過朱文奎一些零零散散的傳說，據說他自幼聰穎好學，極小之時就可過目成誦，深得諸位大學士的喜愛 。不過一個幼童而已，在朱棣的心裏並不構成威脅，他更擔心的是建文帝朱允炆。可是多年尋訪未果，倒漸漸知道了朱文奎的厲害，這個七歲幼童不僅逃出了被層層包圍的深宮，還活到了今天。
“好大的口氣，你不是一直在外面東躲西藏嗎？你做了不少事啊，能躲得過朕這麽多年的追捕，是你的本事，怎麽要來自投羅網了？”朱棣的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你是想明白了？還是害怕了？”
“我今日來，是想同叔公談一筆交易。”周牧雲道。
“交易？”朱棣不由笑了起來，滿臉的皺紋隨著笑容皺得更深，花白的胡須不停地上下擺動，“朕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啊，你和你父親差不多，都是個自以為是的傻瓜，你一個階下囚憑，連生死都要由朕來決定 ，你憑什麽和朕談交易？朱文奎啊朱文奎，都說你是不世出的天才，朕看他們都是眼瞎了！”
“不知三位叔叔如何？”周牧雲突如其來的問題令朱棣的神色微變。周牧雲所言的三位叔叔，是朱棣的三個兒子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以及趙王朱高燧。
朱棣的眼皮微微跳動，“你問這個問題幹什麽？”
“叔公，我在民間聽到一些諺語，雖然粗鄙卻有些道理，有句話說的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周牧雲的話未說完，朱棣雙目精光畢露，暴怒罵道：“你好大的膽！竟然辱罵朕！”
殿外的錦衣衛沖了進來要拿周牧雲，周牧雲不慌不忙道，“叔公不必慌，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無用書生，既然我今日敢來這裏，叔公難道不想聽聽我的話嗎？”
朱棣久久盯著周牧雲，他的確樣貌文弱，看起來沒什麽本事，朱棣輕輕揮了揮手，錦衣衛便如潮水般退了出去，“你到底有什麽話說？”
“聽聞漢王朱高煦曾是叔公的得力之人，為叔公奪得天下立下汗馬功勞，聽聞叔公很喜歡他。不過可惜他是叔公的次子，叔公不能廢了太子殿下改立與他，他因此非常惱怒，叔公給他幾次封地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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