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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5章魚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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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去,聽說他是為了留在京師奪嫡。”周牧雲的語氣輕描淡寫,卻令朱棣色變,這是他心中的隱痛,“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妄議朝政!”

“這件事幾乎天下人人皆知,人人都說叔公將來會廢了太子改立漢王為太子。”周牧雲微微一笑道。

朱棣不由勃然色變,嘶啞著聲音道:“爾等竟敢揣測聖意!”

周牧雲平靜地說道:“作為一名百姓,我還是希望叔公不要改立太子為好。”

“哦?”朱棣不由一楞,“此話何意?”

“很簡單,太子性情寬厚,若為帝君,則是百姓的福氣,而漢王性情暴虐,若為帝君,百姓豈能有好日子過?”周牧雲道。

朱棣盯著他道:“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漢王覬覦大位,而叔公既不肯改立他為太子,又將他留在京師,這樣做的結果是什麽,難道叔公不明白嗎?如今京師當中多少官員是漢王的人,叔公不明白嗎?”周牧雲道。

朱棣沈默了片刻道,“那又如何?”

“三叔叔趙王好像也頗得叔公的喜愛。”周牧雲狡黠地笑道,“聽聞支持者也甚多。”

朱棣的眼皮跳了跳,他沒想到周牧雲竟然對朝中之事知曉甚多,“這又怎麽樣?”

“叔公統治大明二十年,覺得這天下如何?”周牧雲反問道。

朱棣望著周牧雲,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耐煩道:“你有什麽話直說!”

“當年太祖皇帝得天下平息戰亂,讓百姓得以將息,沒有多久之後,叔公的靖難軍再次燃起戰火,如今不過二十年太平日子,如果三位叔叔為了皇位再打起來,這天下會不會再次分崩離析?大明的天下會不會就此終結?”周牧雲緊盯著朱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毫不留情地說道。

朱棣久久地望著周牧雲,許久後道:“你說這些事與你有什麽關系?”

“這些是叔公的內朝的隱患,而外面的隱患則是沿海的海寇、浪人等。”周牧雲道。

朱棣冷笑一聲道:“沒錯,你就是朕的隱患,聽說你現在是個海寇。”

周牧雲並不否認:“不錯,我是一名海寇,而且是統治近海的海寇。”

朱棣冷笑道:“那這麽說來,只要朕抓了你,就可以控制近海所有的海寇了,朕的外患也就解了。”

周牧雲輕笑一聲道:“表面上看來如此,可是細想起來卻並非如此,想當初鄭和斬殺了陳祖義之後,並未真正解決海寇之患,相反海寇更多,為了掠奪更多的財物擴大自身,繼而進犯沿海城鎮更多,這種現象直到近來才有所收斂,不因為其他,乃是我們五龍幫收編了所有海寇,對他們進行了約束,如果叔公殺了我們,只會重新回到從前。”

0834 志向

朱棣冷冷道:“朕可以派大軍去剿了你們這些海寇。”

周牧雲笑道:“若真是這麽容易,為何至今沒有剿滅,反而越剿越多?叔公莫要忘記了,才剛剛敗北的王雲沖。”

朱棣猛然攥緊了龍椅,“你打的?”

周牧雲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是。”

朱棣冷冷盯著周牧雲道:“看來朕是小瞧你了,朕以為你和你那個窩囊的爹一樣,沒想到你居然這麽膽大,你知不知道就在剛才短短的時間之內,朕可以殺你十幾次了。”

周牧雲的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神色,“叔公若是想殺我,就不會見我,聽我說這些了。”

朱棣的嘴角一扯冷聲道:“看來你是不知道朕的手段。”

“叔公對我也不是很了解。”周牧雲淡淡道,“我沒有武功卻能在海寇當中站住腳跟,也能打敗你的將軍,叔公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朱棣緩緩地站起身,從龍椅上走了起來,站在周牧雲的面前,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周牧雲的臉,似乎要將他看得清楚明白,“你是在威脅朕?就憑你區區幾千人?你想把你爹失去的奪回來?”

周牧雲淺笑一聲,絲毫不躲避,迎著朱棣的目光望過去:“我若說我沒有這份心思,叔公可相信?”

“那你同朕說這些到底是什麽用意?”朱棣逼問道。

“這就是我同叔公的交易。”周牧雲道,“我可以替叔公守住海岸。”

朱棣訝異地望著周牧雲,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瞅著周牧雲難以置信:“你說什麽?你要替朕守住海防?”他哈哈大笑起來,“這是朕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你居然願意為朕守住海防!朱文奎,你以為朕老糊塗了嗎?連這種謊話你都說得出來?我看你是瘋了!”

“叔公是擔心我會帶著那幾千人重返京師,奪了叔公的天下嗎?”周牧雲絲毫不避諱地問道。

“哼,這還用說嗎?”朱棣冷冷道,“你小子有點本事,赤手空拳打天下,我若讓你名正言順地帶著那幾千人,你還不趁機打到京師來?”

周牧雲笑了起來,“叔公未免太小看我了。”

朱棣歪著頭看他,“什麽意思?小看你?”

“叔公的心中天下最大,天下之中帝王最大 。而我的心中天下最大,天下之中百姓最大。”周牧雲平靜地說道:“為君王並不是我的志向,我更不會為了這份志向而將百姓置於戰火。”

“你大膽!”朱棣火冒三丈,周牧雲的話刺痛了他。

“我只是說實話,我和叔公不同,我對做天下之主並未沒有興趣。”周牧雲道。

朱棣緊盯著他半晌道,“你沒有興趣,那她也沒有興趣嗎?”

周牧雲的臉上一絲遲疑稍縱即逝,卻沒有逃過朱棣銳利的雙目,他像是發現了什麽,頓時心裏一陣輕松,嘴角上揚起了一抹笑意,緩緩走回龍椅命人道:“把那個女的帶上來!”

流光好奇地擡頭看著朱棣,這個傳說中性情暴虐,殺人如狂,奪了自己侄子的帝位的男人,他並不是傳說中那般威武高大,相反他的模樣極其尋常,須發灰白,精神雖然矍鑠,然而總體看上去也不過是個年歲已高的尋常老人而已。

朱棣亦打量著流光,少女年輕的出乎他的意料,他一時間不敢相信她就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海寇,是奏折裏面那個長著三個腦袋,身高三丈的海寇流光。他看見少女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自己不由用低沈的聲音問道:“你不怕朕?”

流光搖了搖頭,想了想又問道:“我應該怕嗎?”

朱棣一時語塞,所有人都對他卑躬屈膝,尤其是女人,沒有人敢用這樣的眼光看著他,更不要說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你……你是流光?”

流光點頭道:“是。”

“你可知道你犯了什麽罪?”朱棣冷冰冰地問道。

流光再次點頭道:“知道。”

朱棣望著她道:“你不怕死嗎?”

流光輕笑一聲道:“怕有什麽用?這世上哪有人不會死?”

朱棣楞了楞道:“你想造反嗎?”

流光訝異地看著他道:“為何會這麽問?我為何要造反?”

朱棣的眼皮微微一跳道:“你既然不想造反,為何要統一海寇,你的目的是不是想打到京師?”他摸著自己的龍椅望著她,“你想坐這個椅子嗎?”

流光搖頭幹脆道,“我對那張椅子沒興趣,對京師也沒興趣。”

“既然沒興趣,為何會到這裏?”朱棣逼問道。

“只是聽聞書中說這裏的風光好,來這裏看看罷了。”流光脆生生地一笑。

“哦?你覺得這裏如何?”朱棣的話裏帶著一絲殺意,只等著流光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便要大開殺戒。

流光輕笑一聲搖頭道:“不知道。”

朱棣很意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流光道:“我聽說這裏人傑地靈風光無限,是個好地方。可我來這裏之後,一直覺得天氣寒冷,可能季節不對吧。”

朱棣楞住了,萬萬沒想到流光會說出這種話,他以為她會野心勃勃地說出對這裏的占有的欲望,卻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倒叫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流光接著道,“想來春日裏應該風光更好些吧,還是我們那裏暖和。”

朱棣聽著話意,覺得她有退避之心,又問道:“這麽說來你不想要京師?”

流光噗嗤笑出聲來:“我要這裏做什麽?”

“你想做什麽?”朱棣反問道。

“我沒想做什麽。”流光道,“我只想回去吹吹海風曬曬太陽。”

“現在後悔已經遲了。”朱棣冷冷道,“朕可以隨時砍了你的腦袋。”

流光眨了眨眼道:“你要是殺了我,只怕有些麻煩。”

朱棣哈哈大笑起來:“你這丫頭年紀小小,口氣倒是很大,朕殺你不過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能有什麽麻煩?難道憑你那幾千人就能動搖了朕的江山不成?你們兩個人太過狂妄了!”

0835 對峙

流光歪著頭道:“陛下要不要問問外面的情況?”

朱棣驟然色變,“什麽意思?”

流光依舊笑盈盈地看著朱棣道:“陛下的錦衣衛和東廠的廠公們不是號稱無所不知嗎?只要陛下問一聲應該就知道了。”

朱棣看著她的神情,恨得牙根癢癢,本想把這丫頭立即砍了,轉念一想還是想看看她搞的什麽鬼,便喚了人進來問:“南京城中現在發生了什麽事了?”

“回稟陛下,城中不知道從哪裏飛來了許多風箏,有許多風箏上面都掛著銅錢。”一名錦衣衛進殿叩首道。

朱棣驚訝地望著流光,流光俏皮地笑道:“要過年了,讓大家樂呵樂呵。”

朱棣沈下臉,一揮手讓錦衣衛退下,再次望著兩人,“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叔公,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是來和你談這筆交易的。”周牧雲平靜地說道。

“如果我不答應呢?”朱棣冷冷地說道。

“叔公是個聰明人,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我們之於叔公乃至國家是國之重器,可以為國分憂,可若是因為擔心我們的力量不可控制而故意毀滅我們,就如同寶劍鋒利可殺敵,卻因為害怕寶劍的鋒芒而毀掉寶劍的行為。”周牧雲頓了頓又道,“不過叔公若是害怕,執意如此的話倒也無妨,聽說浙江那邊這些年的海寇很厲害,浪人更是時時進犯,朝中一定會有大人可以平定。”

朱棣許久沒有說話,他沈吟了很久,目光一直在周牧雲和流光身上來回打轉,“朕並不相信你們,尤其是你。”他望著周牧雲道。

周牧雲笑了笑道:“若是叔公輕易信了我的話,也不可能當這麽多年的帝君。”

“這筆交易對你們有什麽好處?”朱棣又問道。

周牧雲道:“我要一份旌表。”

朱棣凝望著周牧雲的雙眸,“你想封王?”

周牧雲道:“我要的是一份承諾。”他轉頭望向流光,“不追究她的任何責任,撤掉海捕文書。”

朱棣用探究的目光看著周牧雲,“這就是你找朕的目的?為了她?哼,朕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你也不過爾爾,為了個女人,竟然會冒這麽大的風險。”

周牧雲淡淡道:“我和叔公不同,我的志向並不遠大。”

朱棣再次望向了他,琢磨他說的話真假,冷不防他又問道:“你爹呢?”

周牧雲暗自握緊了拳頭,依然用平靜的口吻道:“不知道。”

“不知道?”朱棣望著他,“他逃走的時候沒有帶你嗎?”

周牧雲的目光平靜如水,“叔公不是知道嗎?當時宮中大火,一切都亂了,我沒有見到他。”

朱棣緊盯著周牧雲的眼眸,“你恨朕嗎?”

周牧雲亦望著他道:“恨。”

朱棣並未動怒,只是笑道:“這話是句真話,你不恨朕才是假的。你既然恨朕,為何要做這些事?朕不想聽到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說句真話。”

“我厭煩了。”周牧雲道,“我已經厭煩了天天東躲西藏的日子,我不想一直這樣活著。我躲了二十年,我不想還要躲二十年。”

朱棣點頭道:“這也是一句真話,可是你的存在,對於朕和朕的江山都是一種威脅,朕為何要留你?”

“你想要的是千古帝業,而我可以為你所用。”周牧雲道,“我已經改姓周,此生此世都不會再姓朱。”

朱棣盯著他道:“你當真不再姓朱?”

周牧雲輕描淡寫地答道:“我並沒有去孝陵拜祭太祖皇帝,以後也不會去。”

“好,朕姑且信你這一回。”良久後朱棣緩緩點頭道,“正好浙江那邊上報有一股浪人正在興風作浪,你既然說你有平定海寇的本事,你就去吧。不過,朕有個條件,”朱棣望著流光道:“她必須留下來。”

“她不能留。”周牧雲斷然道。

朱棣冷笑道:“那我們這筆交易作廢。朱文奎,你以為憑著你幾句空口白話,朕就會放了你們?朕要是沒猜錯,你們是為了昨天那四個劫匪來的,不對,是其中的一男一女來的,看來這兩個人對你們也很重要。”

周牧雲望著朱棣道:“他們兩人已經不在你們手中了。”

朱棣哈哈大笑道:“你當朕的詔獄是豆腐做的?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周牧雲神情篤定地望著朱棣不語,朱棣望著他的神情,又看著一臉輕松自信的流光,心中不禁起了疑,便下令道:“來啊,去詔獄把那兩個人帶出來!”

“朱文奎,別想戲弄朕。”朱棣輕蔑地看著他們,“信不信朕在你們面前扒了他們的皮?”

周牧雲道,“叔公的手段人人皆知,當初讓許多官員扒皮削骨,他們的女眷沒為軍妓轉營,慘死之後屍首就拖去餵狗。”他的臉上沒有半分起伏,只是眼神冷得像冰,“天下無人不懼怕。”

朱棣冷冷道:“這是他們自找的,怨不得朕!不懂得順應天命,卻要逆天而行,自尋死路!”

周牧雲沒有說話,他的指尖冰涼,若不是一線理智拉著他,他已經無數次沖到朱棣面前親自手刃了他。他不能,他決不能這麽做,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胸口翻湧的憎恨、厭惡、痛苦統統地壓下,盡力讓自己的看起來依然雲淡風輕。他不能露出一絲破綻,否則不僅對他是滅頂之災,最重要的是對她。

周牧雲的心泛起一絲絲苦味,原本按照計劃,流光應該和裴桐一起趁著混亂厲害,可她卻不肯,非要陪著他一起探探這龍潭虎穴。

“朱文奎,你若是朕,你會怎麽辦?”朱棣稍稍提高了嗓門,“你爹當年輕信小人的話,對朕下手,若不是如此,朕也不會興起靖難軍,朕也是被逼無奈。”

周牧雲輕笑一聲道:“叔公既是順應天命,父皇不論做什麽,也無法阻止叔公的天命。”

朱棣面露得意之色,撫摸著自己的胡須道:“你爹爹這人耳根子軟,性子也糊塗,專門聽小人讒言。”

0836 談判

“是啊,他是糊塗,當初與叔公交戰之時,還幾次下詔命,叫他們不要傷了叔公的性命。”周牧雲修長的手指緊緊摳住掌心。

朱棣倏然變色,多年前的他帶兵謀反之時,曾有數次死裏逃生,全是因為建文帝朱允炆的這道王命,也正因為如此,他在道義上始終虧欠了朱允炆一點,這也是他下不去手殺了朱文圭的緣故。

朱棣憤怒地喊道,“這是朕的天命!不是他給了朕天命!”他憤怒地拍打著龍椅寶座,“這天下豈有這種荒誕之事!大哥死了,不讓其兒子繼位,卻讓大哥的兒子繼位!難道除了大哥,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兒子了嗎?”他對著大殿上空喊,對著已經作古多年的明太祖朱元璋高聲喊道,“爹!到底我們哪裏不如大哥!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朕!我們為了你的江山付出血淚,你卻叫我們對著一個黃口小兒叩拜行禮?太可笑了!長幼有序又如何?國賴長君!你把江山給了他,你看看如何了?還不是交給了朕!朕才是這天下的主人!”

空蕩蕩的大殿裏,只有朱棣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在回響,沈積於胸中多年的憤懣怨懟在這一刻宣洩而出,“朕在位二十年,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你看看朕的天下整治的如何?有哪點不如那黃口小兒?”

沒有人應聲,朱棣站起了身,拖著那條瘸腿,沖到了周牧雲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惡狠狠道:“朕難道不該得這天下嗎?”

周牧雲沒有回答,只是用冰冷沈默的雙眸望著他,兩人四目相對,目光裏都是一團火,恨不得將對方生扯了。流光正要上前將兩人拉扯開,就聽得殿外有人回話:“陛下,去詔獄的人回來了。”

“宣。”朱棣松開了周牧雲,臉上露出了狠毒的笑容。

殿門打開,自外面走進來一名太監,低著頭跪在地上,朱棣不由皺起了眉頭,“那兩個人呢?”

“啟稟陛下,那兩個人……”太監的聲音幹澀尖銳,“沒了。”

“沒了是什麽意思?”朱棣不由提高了嗓音。

太監哆哆嗦嗦地答道:“小的們奉命去提人,剛出了詔獄就被人劫了……”

“被人劫了?”朱棣愕然,“什麽人這麽大的膽子敢劫朕的詔獄!”

太監伏在地上,身體不住地輕顫,“小的們正在查……”

“查?”朱棣越發驚愕不已,“你們那麽多人莫非連是誰動的手都不知道?”

太監畏畏縮縮地叩首再三:“小的們不敢欺瞞陛下,只是那時出了異常之事,街上許多人擠著搶掉落在地的風箏,使得那些人鉆了空子逃走了。”

“風箏?”朱棣猛然望向了周牧雲和流光,“是你們搞得鬼?好,真好,你們算計了朕,知道進不去朕的詔獄,就讓朕派人把他們提出來,再和同夥裏應外合救他們,真是好大的膽子!你們還真是詭計多端。”朱棣的臉上露出了冷硬的笑容,“看來你們還有不少同夥在外面。”

周牧雲輕笑一聲並未否認,“叔公難道以為我們會只身犯險?”

朱棣冷笑道:“既然你們敢帶人來京師,那再好不過了,朕就將他們一並全除了。”

周牧雲不語,只是笑著望著朱棣,朱棣心中怒火又起,“你笑什麽!”

周牧雲還是不回答,朱棣火冒三丈,正待要喊人之時,忽然心裏一驚,他這個素未謀面的侄孫聰明地讓他覺得可怕,這一切都仿佛是算計好的,他不由多看了兩眼周牧雲,這小子比朱允炆狡詐,若是不除掉,必是個禍害。可是若是貿然除掉,這背後好像又有更多的算計。

朱棣的眼神不住地在流光和周牧雲身上來回打量,一揮手命那個不中用的太監滾下去自己去領罰,緩緩走回龍椅上坐下,“你還有什麽陰謀不妨都使出來,看朕到底怕不怕你!”

“叔公,我說過了,我是來求和的。”周牧雲不卑不亢地答道,“這與你與我,都有好處。但是流光不可留,理由很簡單,她是五龍幫的幫主,是媽祖娘娘的女兒,要想打勝仗,她必須在場。”

朱棣用陰冷的目光望著他,“你不是說,你可以打勝仗嗎?既然你能管住那些人,她去不去有什麽不同?”

周牧雲還要開口,朱棣冷冷道:“閉嘴,朕不想再聽你那些廢話,這是朕對你最後的容忍,要麽答應,要麽就準備死。”

周牧雲道:“那讓我留下吧。”

朱棣訝異地望著他,“你?”

流光驚得抓住了他的手,周牧雲對她笑了笑道:“只要你在,我相信五龍幫一定會戰無不勝。叔公,反正你本來想要的就是我的性命,我留下來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朱棣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周牧雲,良久後發出了詭異的笑容,“你想留下來?”

“是。”周牧雲神情不改。

“若是朕非想要她留下呢?”朱棣目光落在了流光身上,“你對這小丫頭很上心嘛,只要她在朕的手裏,朕就不怕你敢耍花樣。”

周牧雲的神色驟變,一直談笑自若的神情在瞬間崩潰,神色變得極度慌張。朱棣很滿意這種變化,“你說的不錯,你們這般海寇原本就是有罪的無用之人,現如今給你們個機會,去戴罪立功,你不是說你們是國之重器嗎?那就讓朕看看你們的本事。”

流光看著周牧雲道:“我願意留下來。”

周牧雲憂心忡忡地望著她,流光又笑,“我留下來比你留來好。”

周牧雲明白流光的意思,她有武功,且對於朱棣來說,遠不如他的威脅更大,他沈默了良久後對朱棣道:“叔公既然知道了,我就不再相瞞,我對權利天下都不感興趣,也沒有稱王稱帝之心,但有一點,若是她受了半分委屈,我便是叔公以後最大的威脅。”

朱棣的目光一凜,“你敢威脅朕?”

周牧雲絲毫不退縮,“這不是威脅,這只是告知。”

0837 禁閉

朱棣冷冷道:“告知?哼,好大的口氣!等你活著回來再說吧!”

周牧雲將流光緊緊攬入懷中,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他明白了之前流光堅持陪他來的用意,朱棣是不可能輕易被說服的,她一定要自己當這個人質,“我一定會來接你的。”

“放心吧。”流光點點頭道,“正好我從前沒有住過皇宮,趁著這個機會倒可以看看呢。”

周牧雲苦笑一聲,知道她這句話是安慰他的謊話,他們都明白,留在宮中絕不會輕松,他沒有戳破,只是輕聲道:“快則半個月,慢則一個月,我一定回來。”

流光笑著點點頭,“好。”

周牧雲走後,朱棣沒有命人將流光拿下關起來,目光不住地打量流光,他有幾分好奇,這小丫頭到底有何魅力,左看右看並未看出太多異常,“你不怕他不會回來嗎?”

“他一定會回來的。”流光語氣篤定。

“這麽自信啊。”朱棣頗為不屑地說道,“你都不知道對手是什麽人,他們可沒那麽好對付。朕的水師打了很久了,都沒有將他們全部殲滅,那些浪人非常棘手。”

“沒有他對付不了的人。”流光自信地說道,“這海上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哦?他不是沒有武功嗎?”朱棣並不相信她的話。

“沒有武功又如何,他的智謀無人可敵,牧雲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流光道。

“牧雲……”朱棣喃喃地念道,“他現在叫牧雲?”

“周牧雲周先生。”流光的眼睛沒有看向朱棣,像是看見了大海,“海上第一智者。”

朱棣瞅著她的眼神,冷不防問道:“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流光望著他道,“陛下對這種事有興趣?”

朱棣一楞,尷尬地說道:“朕想了解他。”

“了解他是為了放了他,還是為了捉拿他?”流光擡頭望著朱棣。

朱棣的眼神微冷,不悅道:“朕讓你說,你就說,說那些無用的廢話做什麽?”

流光微微一笑道:“陛下,你的樣子很像我爺爺。”

“爺爺?”朱棣又是一楞,“你在胡說什麽?”

“我爺爺是個性情暴躁的人,他很關心我爹爹 ,卻一直都是冷著臉對他,一句關心的話都會說得很刻薄,故而爺爺和爹爹之間素來淡薄。爺爺常常會背著爹爹來問我們這些小輩爹爹的情況,然而當著面卻依然沒有一句好話。”流光道,“直到爺爺仙逝,他也沒說過一句話關心爹爹的話,但是我們都知道他對爹爹的關切。”

朱棣楞了半晌後大笑起來,“你以為朕關心他?你不知道他是朕的眼中釘,肉中刺嗎?”

“不,我說陛下的性情像我爺爺,陛下這輩子的心裏難道就沒有為一個人柔軟過嗎?”流光一雙明眸望著他。

朱棣拉下臉來罵道:“不知死活的丫頭!竟敢對朕說這種話,你不怕朕殺了你嗎?”

流光並不害怕,只是望著朱棣笑,朱棣心裏一驚,這小丫頭莫不是想要激怒他?他望著她冷冷道:“來人,把她帶下去關起來!”

流光沒有懼色,只是順從地跟著太監往外走,朱棣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有種說不明的情緒在心中蔓延,他不由想起流光的那句話,他的心裏曾有那如月光般的女子,因為她的死,他遷怒上千人。他突然覺得自己和周牧雲有些相似之處了,那句話真的不是威脅,而是告知。

“哼,且看你有沒有本事活著回來再說。”朱棣自言自語地說道,他緩緩站起身,看向空蕩蕩的大殿,這是權力最高的位置,曾經父親的寶座,上面也曾坐過他的侄子,而今他也坐了二十年,他沒有坐夠,他還要繼續坐下去,要他的江山萬萬年。

皇宮的日子出人意料的平靜,大約是因為朱棣的吩咐,並沒有人來嚴刑拷打流光,也沒有人來打擾她,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流光甚是覺得無聊。她無數次想要吹哨子呼喚黑毛,還是忍住了,臨行之前,她特意囑托柱子爹娘替她照顧兩條狗。

對她的看管很嚴密,大約是怕她會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派來看守她的人都是宮中的錦衣衛。流光閑得無聊,又覺得大殿空蕩冷清,無法禦寒,便不斷習武取暖。

她將裴桐教她的武功一遍遍地演練,那些已經深入骨髓的東西,一遍遍再三演練。

“你這一招不對,不該往向下踢,應該往上。”看守她的錦衣衛沈默了很久後終於開口道。

流光驚訝地看著那名錦衣衛,很是面生,長著一張孩兒臉,很是討喜:“我師傅是這樣教我的。”

“他教錯了。”那名錦衣衛幹巴巴地說道。

流光笑了起來,“要不然你和我過過招?”

錦衣衛搖頭道:“不行。”

“為什麽?你怕我打敗你?”流光故意激他道。

錦衣衛憤怒地看著流光,想要開口又忍住了,扭過頭不再看她。流光見狀越發覺得好笑,“你叫什麽名字?”

錦衣衛依然不答話,目不斜視地望向遠方,流光故意走到他面前,虛晃一招,錦衣衛一驚擡手接招。流光便引著他往大殿當中走,和他套起了招。

錦衣衛的身手不賴,和她在大殿中過招,兩人你來我往,一連過了十幾招,都未將對方打倒。

流光故意賣了個破綻,使出了之前錯誤的那招,錦衣衛當即抓住了破綻,以為流光會習慣地往下踢,便提前擋在了下面,沒想到流光居然朝上一腳踢去,正中他的下巴。

錦衣衛翻身倒地,再次跳起來時,頗為委屈地瞪著流光,兩只眼裏滿是惱怒之色,像是責怪她騙了自己。流光一攤手無辜地說道:“不是你說的,向上踢嗎?”

錦衣衛一扭身往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流光跟了過去道:“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錦衣衛依然不答,流光纏著他道:“你不覺得無聊嗎?這麽大的宮殿就只有你我兩人,連句話都不說嗎?”

0838 殿下

錦衣衛幹巴巴道:“上頭有令,不可以和你說話。”

流光笑道:“你不已經和我說話了嗎?”

錦衣衛幹咳一聲不說話,扭頭望向了殿門外。流光笑道:“你看外面幹什麽?他們把這裏面看得像個鐵桶一樣,你還怕我能飛不成?”

錦衣衛瞅了她一眼道:“不是說你會飛嗎?”

流光眼珠一轉問道:“你們還聽說我會什麽?”

錦衣衛有些猶豫,流光誘惑他道:“你若是告訴我,我可以演給你看。”

錦衣衛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而後又陷入了沈寂,他搖搖頭沒有說話。

流光見問不出來,便要開門,錦衣衛嚇了一跳,忙攔住了她,“你要幹嘛?”

“出去啊。”流光道,“這裏面冷死了,外面有點陽光暖和點。”說著坦然走出了大殿。

她只剛走出了殿門,無數弓弩箭矢對準了她,流光不由有幾分好笑:“這麽大的陣仗用來看守我,真是榮幸啊。”

其中一名侍衛沈聲對她道:“進去!”

流光站在門口道,“我要是不進去呢?”

侍衛將手中的箭矢對準了她,“皇上有旨,只要你走出大殿一步,格殺勿論。”

流光歪著頭道:“確定是大殿不是宮殿嗎?”

侍衛松開了手中的弓弦,箭矢破空朝著流光射了過去,流光並未躲避,那支箭擦著她的鬢角射到了殿門上。侍衛用冷冷的聲音道:“下一箭射的就不是這裏了。”

流光輕笑一聲,雙眸染光,“你要不要試試看,三箭如果能射的中我,我絕不再出這大殿一步。”

侍衛吃了一驚,他沒有應答,只是朝著大殿內喊了一聲:“烏鶴榮,你幹什麽呢?”

錦衣衛烏鶴榮輕展猿臂,從大殿中猛撲向流光,流光身形偏轉,朝著院子裏走飛身而去,烏鶴榮緊隨其後追過去。

眾侍衛一瞧此景不好放箭,一個個將弓拉成滿圓卻無法對準流光,他們吃驚地發現她的速度太快了,像一道光從他們面前掠過,他們只能看見她的身影卻無法捕捉,只見她的身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總會出現在他們意想不到的地方。

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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