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5章魚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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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

消息很快傳了回來,孫少陽和一幫弟兄被吊在轅門上萎靡不振,四周都設有陷阱,看來是等著流光上門來送死。

流光詳細問了情況後,開始考慮破解之法,她在沙盤前不斷地放下和取走物件,盤算該如何救孫少陽。

“王雲沖就等著你去。”周牧雲不期然出現在她的身旁道。

流光的手微微一滯,她一直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他的事,她暗自穩住了心神,平靜地答道:“我知道。”

“你的這次決定不夠理智。”周牧雲的語氣很平靜。

流光擡頭冷冷一笑道:“我當然不如周先生可以時時刻刻都保持著理智。”她故意將周先生三個字咬得極重。

周牧雲躲開了她的目光,似乎沒有聽出她語氣裏的譏諷之意,只是接著道:“想要救他,必須得出奇兵。”

“請周先生指教。”流光拍了拍手掌上灰塵,擺著一付虛心求教的模樣。

周牧雲反問道:“你設了幾路人馬去救人?”

流光答道:“預備了兩隊人馬,一路佯攻一路救人。”

周牧雲搖頭道:“不夠。”

流光一楞,“不夠?那要三隊嗎?”

周牧雲舉起了四個手指,“四隊。”

“四隊!”流光驚呆了,“會不會太多了?就算用兩隊人馬佯攻,後面掩護也足夠了,為何要四隊?”

周牧雲平靜地說道:“王雲沖和你一樣的想法。”

流光又是一楞,她再次望著沙盤上面新設的陷阱,“這一道弓弩手是為了第一隊進攻的設定,第二隊人馬出現後這些陷阱也會被拆穿,第三隊人馬跟進後就可以拆掉關押他們附近的陷阱把人救下,第四隊的意義在何處?”

“表面上看是如此,可是你有想過他們的前面兩隊人馬可以組合成新的陷阱嗎?”周牧雲指著沙盤上的問道。

流光的心裏更驚,周牧雲的話令她頓時明白了之前一直覺得想不透的關竅在哪裏。

周牧雲又道,“那王雲沖是個謹慎的人,既然安排如此多的陷阱等著你去,絕不會讓你輕易得手,我料想他應該算計過我們的兵力,他應該會想到我們布置三隊人馬,可若是再多一隊,就可以破了他的陷阱。”

流光思量再三,越想越覺得周牧雲的話很有道理,“那我們兵力該如何分配?”

“這要看他們的兵力會如何分配。”周牧雲沒有回答反問道:“他的三千子弟兵會在何處?”

流光一楞,久久盯著沙盤上,思量再三也沒有把握,指著其中一處對周牧雲道:“這裏?”

周牧雲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淡淡丟下一句:“易地而處,不可一葉障目,知己知彼者百戰不殆。”出了碧海樓。

“嘖,這家夥又在裝神弄鬼。”裴桐從二樓上走下來,對著周牧雲的背影啐了一口,“就是不能好好說話。”

流光沒有搭理他,只是兩眼發直地盯著沙盤上面,口中反覆喃喃念叨周牧雲說的話。

0738 賭約

一整個下午,裴桐見流光像魔怔了一樣對著沙盤翻來覆去,問她什麽都不理,既不喝水也不吃飯,兩只眼睛發直,口中不停地念叨著周牧雲的那幾句話。

裴桐急了,出了碧海樓就去找周牧雲,問了半晌才找到周牧雲,他居然閑閑坐在池塘邊垂釣,蘭青也站在附近給他遞魚餌。

裴桐頓時火冒三丈,冷哼了一聲故意一腳踩在附近的石壁上,微微一勾腳,數塊石頭跌落水中,水面上泛起了漣漪。

蘭青驚叫一聲道:“哎呀,魚跑了!”

周牧雲頭亦不擡,對蘭青道:“你先走吧。”

蘭青一擡頭看見池塘對面的裴桐,默默地站起身,很快離開了。

裴桐這才走到周牧雲身旁冷冷道:“你倒真是好興致。”他順手又往池塘裏面丟了一把碎石,將水面攪得濁亂不堪。

周牧雲不為所動,依然盯著水面,裴桐更加惱火,撿了幾塊大石頭往水裏丟,水花四濺,池塘的魚受驚後消失地無影無蹤。

周牧雲輕輕拭去飛濺到身上的水花道:“你這樣搗亂,我釣不到魚,你也得不到魚,又是何必呢?”

裴桐雙手高舉一塊巨石,惡狠狠丟入池塘中,“老子不要魚!”

“不要魚你來做什麽?”周牧雲拎起了魚竿問道,裴桐一時語塞伸手抓住他的魚竿折成了二段。

周牧雲站起身道:“你到底想怎樣?”

裴桐兩鬢太陽穴鼓鼓地跳動:“是你到底想怎麽樣!”

周牧雲撣了撣衣裳道:“我想釣魚。”

裴桐氣得將魚竿丟到池塘裏,“我看你現在怎麽釣魚!”

周牧雲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道:“我既然要釣魚,不管有沒有魚竿都能釣得到。”

裴桐嗤笑道:“你也太能吹了!沒有魚竿你能釣魚?”

周牧雲望著他道:“你不信?敢不敢和我打賭?”

“賭什麽?”裴桐脫口道。

“你依我一件事。”周牧雲淺淺笑道。

“好。”裴桐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就不信了,那姜太公釣魚還要個魚竿,你空手能釣魚?要是做不到的話,你也依我一件事!”

“可以。”周牧雲的嘴角邊浮出一抹淺笑,轉身對著池塘揮了揮衣袖,寬大的衣袍滑過水面,不消片刻功夫,湖面上浮起了一層魚,一條條大小不一的魚聚集在他的手下面,爭相往河岸邊跳。

裴桐目瞪口呆地看著跳到岸上的魚,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這……”

“怎麽樣?願賭服輸嗎?”周牧雲問裴桐道。

裴桐一時間無話可說,惱恨道:“你又使了什麽花招?”

“不管我使了什麽花招,這魚是我釣上來的,你輸了。”周牧雲平靜地望著裴桐。

裴桐猶自不死心,“你到底用了什麽花招?”

周牧雲拍了拍手掌道:“這與你無關。”

“你總是這樣裝神弄鬼的,故意折磨別人為樂。”裴桐冷冷道,“你折磨我就罷了,幹嘛折磨她?”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道,“她想了很久了?”

“一直都在想,都快發瘋了,你就不能痛快地告訴她嗎?幹嘛一直問她!”裴桐恨不得掐死周牧雲。

“我不可能一直都在她身旁,她必須自己解決問題,如果她無法自己解決問題,那以後她也走不遠。”周牧雲的語氣依然很平靜。

“你這話什麽意思?你以後不在她身旁?”裴桐滿腹狐疑地打量著周牧雲,“你不是說不會放棄嗎?”

周牧雲輕笑一聲望著他道:“你難道不覺得很高興?”

裴桐的面色沈了下來:“周牧雲,你說清楚,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要是還聽不明白就是你夠愚蠢。”周牧雲的嘴角抿得緊緊的,正要往前走,裴桐一拳砸在他前面的樹上。

周牧雲看了他一眼道:“你已經得償所願了,做這種事未免太蠢了。”

“我在你的眼裏一直都很蠢,哼,誰在你的眼裏不蠢?你總是一付自以為是,以為能夠看穿人心的樣子,周牧雲你太自大了,這世上的人心都是變化的,你能真的看得清所有人的心嗎?”裴桐的脖子上青筋突突地跳。

周牧雲淺笑一聲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流光了?”

裴桐一驚,“我沒有這麽說!”

“那便是我看對了。”周牧雲淡淡道。

“我不想你這樣把她讓給我!”裴桐怒道,“她不是一個物件!我要贏得她的心,也是憑著我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誰讓給我的!”

“我讓給你,或者你自己爭取到,本質有什麽區別嗎?結果都是相同的。”周牧雲的神色依然。

“當然不一樣!”裴桐一把揪住周牧雲的衣襟,“你知道的,不用我告訴你!周牧雲,你到底怎麽回事?你別那些話搪塞我,我沒那麽糊塗!你為什麽好端端地就這樣了?”

夕陽落在周牧雲的臉上,泛起一層疏疏淺淺的光芒,他一半的面孔被裴桐遮住了, 一半露在陽光下,令他的神情變幻莫測,叫人越發覺得看不明白。他的一只眼眸裏泛著光,聲音也越發顯得遙遠,“我煩了。”

“什麽?”裴桐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厭煩了。”周牧雲一字一頓地說道,“對這一切,對流光,我都厭煩了。”

裴桐盯著周牧雲的臉半晌後才道:“你是不是覺得此戰必敗?”

周牧雲搖頭道:“贏面不低。”

裴桐道:“那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道:“你覺得五龍幫經得起幾次這樣的攻擊?”

裴桐一楞緩緩松開了他的衣襟,周牧雲理了理衣襟,迎著夕陽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她如果要去,讓她別去挑戰王雲沖。”說完不等裴桐的回答,繼續往前走。

裴桐沈默地望著周牧雲遠去的背影,口中喃喃罵道:“你這混蛋,這樣不是害我嗎?”

夜半時分,無月也無星,晚飯時分突如其來一場大風整整刮了一夜,直到此時也未曾停歇。

0739 人質

王雲沖打了個哈欠站起身走到軍帳門口掀開了營帳外面的簾子,此時正是人睡意最濃的時刻,軍營裏面到處靜悄悄的,連這妖風肆意搖動樹林發出滲人的響聲都沒有影響他們的睡眠。

王雲沖剛走到軍帳外面,就立即有兩名親兵上前來,“將軍!”

王雲沖略略點頭,並未說話,只是邁著步子在軍營裏面隨意行走,親兵很乖覺,一路警惕地相隨並未說一句話。

王雲沖在軍營裏巡查了一遍,走到了吊掛孫少陽的地方停了下來,瞇著眼睛打量他。孫少陽掛在絞架上,身體隨著風吹動來回擺動不休,看上去如同一個破麻布口袋。

王雲沖問身後的親兵道:“他交代了嗎?”

親兵搖頭道:“這廝骨頭很硬,什麽都不肯說。”

王雲沖略一點頭道:“也算是條漢子,想不到海寇裏居然有這樣的人,那流光要是不來救他,他這忠心也是白給了。”

親兵疑惑道:“會不會真的不來了?這都已經好幾天了,我看那家夥也撐不了太久了。”

王雲沖搖頭道:“她一定會來的,此女當初靠的就是這份仗義才贏得了五龍幫的人支持,當上了幫主,她如果此時放棄了這麽一個忠心的人,將來誰還會再信任她?”

親兵若有所思道:“這麽說此人越忠心,她就越必須來救他?”

“沒錯,這也是他自己唯一的希望。”王雲沖點頭道。

親兵向四周看了看,四周都是黑漆漆的,狂風發出尖嘯的聲音,樹林在狂風中幻化出鬼怪的模樣,大力搖動枝條,瞧著讓人害怕,“將軍,他們會什麽時候來?”

王雲沖道:“這就不知道了。”頓了頓又問:“楊柳回來了嗎?”

“楊副將去石城籌措糧食了,到還沒回來。”親兵答道。

“已經三天了,他在搞什麽鬼?”王雲沖皺著眉頭道,“糧食還夠幾天的?”

“還能吃三天。”親兵答道。

王雲沖想了想道:“天亮後去派個人去石城看看,見到楊柳就讓他趕緊回來。”

“是。”親兵抱拳聽令。

王雲沖又看了一眼孫少陽,再看看他身旁的那些陷阱,所有人都枕戈待敵,只待一觸即發,他們已經候了五天了。王雲沖心裏不得不承認,他很著急,等待時間越久對他們越不利,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們等久了,心裏就不如從前那般警醒,到時候就算真的作戰,也對他們不利。

王雲沖看著孫少陽心裏盤算要不要再砍下他身上的手腕送給流光?這女人真是能沈得住氣,他倒是沒想到,她能堅持這麽多天都沒有動手,真是和普通的盜匪差別很大。

王雲沖仔細想著這些天裏的攻城戰,對方大多數都是以逸待勞,消耗他的兵力。所用的法子比他曾經見過的法子花樣多了許多,他一度為之意外,沒想到這般家夥居然有這般手段,倒像是一支已經成了氣候的隊伍。

“將軍,東廠那邊怎麽辦?”親兵悄悄指著東廠的廠公住的軍帳問道。

王雲沖皺起了眉頭,相比起流光,東廠的這邊更令他頭痛不已。這老太監著實令人心煩,動不動要挾他,還對他的安排一直指手畫腳。

“將軍,要不咱們……”親兵輕輕比了一個砍頭的姿勢,“到時候就說是海寇幹的,他們也死無對證。”

王雲沖假意瞪了親兵一眼道:“胡鬧。”他也曾無數次想過這件事,只是忌憚錦衣衛徐春雷。

親兵會意,壓低聲音道:“徐大人只怕是比我們還盼著廠公早死呢。”

王雲沖皺眉道:“就算如此,一旦我們動手就落了一個把柄在他手裏,以後我們事事處處都難免麻煩。”

親兵悄聲道:“將軍我都想過了,等著海寇攻來的時候,我們趁著亂殺了他,徐大人不會知道的,到時候推給海寇,他也無話可說。”

王雲沖沒有反對,只是看了親兵一眼,又看了看徐春雷的帳篷,轉身往自己的軍帳走。

王雲沖回到自己的軍帳卸下鎧甲,正要準備安歇,忽聽到外面傳來異常的聲音,他急忙抓起鎧甲套上,拿起劍往外面奔去。

只見滿營地的人都被驚動了,負責防守的孫少陽的人全都精神振奮跳了起來,弓弩手對著黑漆漆的樹林瘋狂的射箭。

“怎麽回事?”王雲沖厲聲問道,“海寇來了嗎?

親兵的神情很是古怪,“沒,沒來。”

“沒來你們慌什麽?”王雲沖很是惱火。

“剛才他們看花眼了,以為是人影,結果只是狗……”親兵道。

“狗?”王雲沖發怒道,“你們難道連人和狗都分不清楚?把眼睛給老子睜大一點!”說完他再次回到了軍帳裏,脫下鎧甲放下長劍。

只剛要坐下,軍帳外面再次騷動起來,王雲沖抓住了劍,再次耐著性子套上鎧甲,還沒走到軍帳門口,又有人來報,“報告將軍,只是一場誤會,剛才有蝙蝠飛過,引起了誤會。”

“又是誤會!”王雲沖拔出了劍狠狠地砍在了衣揮上,咬牙道:“傳令下去,給老子看清楚點!下次再有人看錯,軍法處置!”

“是!”

王雲沖再次脫下鎧甲,連續地脫穿鎧甲讓他睡意全無,將佩劍丟在桌子上,懊惱地望著面前的地圖,忽然心裏打了個激靈,忙喊道:“來人!”

立即有人應聲而入,王雲沖道:“讓他們小心點,也許這是海寇們的計謀,目的是為了不斷地攪亂我們,他們的人肯定一會就會出現,你們做好準備!”

“是!”

王雲沖焦躁不安地在軍帳裏走來走去,他想了想還是將脫下的鎧甲再次穿上,他的精神高度緊張,手裏的劍已然出鞘,警覺地看著軍帳外面來回的人影,時刻準備著動手。他聽人說過,海寇們都非常擅長偽裝,他很懷疑自己的隊伍裏面有沒有混入海寇的人。

他的心裏湧起了激情,他盼著這一刻太久了,只要流光出現,他一定要親手斬下她的頭顱作為自己踏上更高軍銜的踏腳石。

0740 買糧

可是他等到了天亮,也沒有等到五龍幫的人來,滿軍營的人整整熬了一夜,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王雲沖十分惱火,恨不得再次派人去攻打城門,思量再三還是忍了下來,只命人道:“來人,去砍了那廝的手腕送到沈家港去。”

“是!”親兵領命正要出軍帳,王雲沖又叫住了他:“慢著!還是不去了。”

親兵不解地看著他,王雲沖沒有解釋,只是揮了揮手讓他退出去。

整個白天,一切如常,五龍幫依然沒有動靜,探子帶回來消息也是沈家港城門緊閉,毫無異常。

徐春雷沒有說什麽,東廠的廠公卻惱了,一整天冷嘲熱諷說的王雲沖無數次攥緊了劍克制怒氣,若不是每次看到笑瞇瞇的徐春雷,手裏的劍早已出鞘。

到了第二夜,依然是如此,士兵們總會看到稀奇古怪的東西,有的說看到樹上有人影,有的說看到有人在天上飛。又鬧了足足一宿,直到天亮方才停歇。

王雲沖穿著鎧甲在軍帳來回走了一夜,都沒有等到五龍幫來襲的消息。他一度派人向軍營四周搜索,可是什麽痕跡都沒找到。

更令王雲沖不安的是,派去找副將楊柳的人也下落不明,大軍的糧草已經不足了,他六天前就派楊柳去籌措糧食,可是他遲了這些天都沒有回來,石城距離此地並不遠,就算糧草一時不足,去到別的城池裏籌措也早就該到了,怎麽會還沒有回來?

“王將軍,”徐春雷試探著喚了王雲沖兩聲,王雲沖恍如從夢中醒來,“徐大人說到哪了?”

徐春雷看著王雲沖道:“在下說這連續的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只怕是海寇們在背後搗鬼。”

王雲沖心不在焉地點頭道:“是的。”

“在下的意思是,不必理會他們。”徐春雷道,“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消耗我們的精力,他們沒有膽量主動進攻,就搞這些騷擾我們。”

王雲沖端起濃茶啜了一口又重重放下,“依著徐大人之見,他們不會來進攻我們了?”

“對,”徐春雷道,“那五龍幫不是個傻子,為了這麽個人搭上那麽多人不值當。”

王雲沖道,“那徐大人的意思是我們還繼續守著?”

“對,我們和他們耗,耗到他們彈盡糧絕自然會出城投降。”徐春雷道。

王雲沖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大人可知道我們的人馬在這裏每日所耗費多少糧草?”

徐春雷笑道,“王將軍,我們大軍背後是幾座城池,何須擔心糧草的問題?”

王雲沖冷冷道:“恐怕眼下就要擔心糧草的問題了。”

徐春雷一楞,“柳副將還未歸?”

“過了明天,咱們這麽多人就只能去樹林裏面打食了。”王雲沖道,“不知道徐大人的劍打獵如何?”

徐春雷呆了半晌道,“這不可能啊,海寇的人只在我們前方,他們是不可能到我們身後的,而且這麽多天也沒有消息說那些城裏有海寇襲擊的消息。”

王雲沖眉頭緊皺,“徐大人,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天氣極好,一路上順風順水,應安安的心情也很好,她還是第一次走這種山路,雖已經入冬,然而南國的冬天卻依然花團錦簇,山上的花開得很茂盛,各種顏色的花朵隨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比蜀錦還要燦爛的錦繡圖案。

魏一誠對她很巴結,一路上鞍前馬後地照顧著,殷勤地令林若虛都感到不快。很快他們到達了石城,魏一誠巧舌如簧,又拿了些銀子撬開了城門。

應安安帶著一眾女子只剛進了城,就引來了無數人的圍觀。石城並不大,一下子來了個全女人組成的戲班,各個都要來看熱鬧。

戲班的領頭是當初流光救下的紅玉,她們輪番在幾個島上排戲演戲,也練就了一身的本事,她大大方方地招攬眾人,站在人群裏就開始演戲,她們排練了好久的流光傳。

這邊廂紅玉帶人敲鑼打鼓搭臺唱戲,那邊廂應安安讓魏一誠帶她去見城裏的所有的賣糧食和布料的店鋪。

魏一誠很奇怪:“應姑娘,您要去找那些賣糧食和賣布的幹嘛?”

應安安笑道:“自然是要買布和糧食。”

魏一誠帶著應安安去了城中最大的賣糧食的商鋪,應安安掃了一眼對迎上來的夥計道:“你店裏有多少糧食?我全部包圓了。”

夥計傻了眼,“包圓了?”

“對,包括你糧倉裏面的所有糧食。”應安安道。

魏一誠也傻了眼,忙拉過應安安嘀咕道:“應姑娘,你買那麽多糧食幹什麽?咱們可沒辦法運回沈家港。”

應安安笑道:“我沒說要運回沈家港。”她取了一張銀票遞給魏一誠,“這些銀子買這麽多糧食足夠了,你讓店家把糧食全部運到城外去。”

魏一誠很是不解,還是接下了銀票,應安安又道:“你把城裏所有的糧鋪的糧食全部給我買好,一起都拉到城外去。”

魏一誠張大了嘴巴,“應姑娘,您這要做什麽啊?”

應安安笑了笑沒有回答,又問道:“布料鋪呢?”

魏一誠指著斜對面的街面道:“就在那條街上。”

應安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幾家布料鋪便領著林若虛一起往布料鋪走。

到了布料鋪前,應安安照樣全部將布料一起全收了,照樣讓人給運到城外。

石城並不大,不到晚上,石城所有的布料和糧食全部都被運到了城外。魏一誠擦著汗水問道:“應姑娘,你到底要幹什麽?這麽多糧食和布料,咱們也帶不走,運到附近的城裏也不劃算。”

應安安看著這堆積如山的布料和糧食問道:“魏一誠,所有的都在這裏了嗎?”

“是啊。”魏一誠點頭如搗蒜,“我今天腿都跑折,沒漏下一家,現在整個石城的糧食和布料都在這裏了。”

“好。”應安安點了點頭對他道:“燒了吧。”

0741 包圓

“什麽?”魏一誠大吃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應姑娘你說什麽?”

“燒了這些。”應安安語氣很堅定。

魏一誠腿都軟了,“應……應……姑娘,這可是五千兩……五千兩啊!”

“燒。”應安安看了他一眼加重了語氣,“別再耽擱了,燒完了我們馬上就走。”

魏一誠咬緊了牙關,顫抖著雙手點燃火把,很快沖天的火光引來了城裏的士兵,然而他們只看到了一團熊熊大火,到處彌漫著糧食燒熟的氣味和布料燃燒的焦味,石城裏面一片混亂,縣太爺也聞訊趕來,見此情形險些暈了過去:“這可怎麽辦?剛收到了王將軍的手信,勒令我們準備糧食和布料,這可怎麽交差?”

“老爺,今天下午城裏來了個女人組的戲班子,到處都在說那海寇流光如何厲害,只怕這事和那海寇也有關系。”師爺忙道。

“那戲班子呢?快把戲班子帶來!”縣太爺高聲下令。

“已經走了。”不知是誰在城裏答道,“大老爺,那流光真是媽祖娘娘的女兒嗎?她真的刀槍不入嗎?”

“大老爺,聽說朝廷正在派人和她作戰,我們可不能得罪媽祖娘娘的女兒啊!”

“就是!萬一媽祖娘娘動怒,我們可就全都沒命了!”

火光照在他們惶恐不安的臉上,仿佛聽到死亡降臨的腳步。

兩日後,應安安等人去了永春城。永春城比石城大的多,守備也比石城多。

應安安頗費了一番周折,才混進了城裏。

“這裏戒備這麽森嚴,只怕不好下手。”林若虛悄聲道。

“沒事,我們照樣買東西。”應安安笑道,“魏一誠,這裏給你一萬兩銀票,你去買糧食。”

魏一誠沒有接銀票,“應姑娘,你還要燒糧?”

應安安瞥了他一眼道:“怎麽了?”

魏一誠重重嘆了口氣道:“應姑娘,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這麽多東西,簡直是……簡直是暴殄天物!”

應安安反問道:“糧食是我的嗎?”

“是。”魏一誠遲疑了片刻道。

“那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應安安的口吻十分任性。

“應姑娘,我知道你雖是女子卻也是個了不得的人,我琢磨了這事也很久了,你燒了這些糧食和布料是想斷了王雲沖的後路,可是不必如此極端啊。”魏一誠道。

“哦?那依著你說,是放在哪裏藏起來嗎?”應安安道。

“對啊。”魏一誠甚是驚喜,“這樣戰事結束的時候,我們也可以拿出來再賣,到那時候糧價和布價都不是今天這個價格了。”

“你運輸那麽多糧食和布料想藏到哪裏去?你覺得那些幫你運輸的人會不知道嗎?”應安安道,“一旦他們告訴了別人,你藏在哪裏又有什麽用?”

“我……”魏一誠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你快些去吧,別在這裏耽誤時間了,大家分頭行動,今天夜裏務必要離開。”應安安說完,將手裏的銀票分了出去,又對魏一誠道:“一旦成交立即往外面運。”

永春的老板遠比石城的狡猾, 聽說要包圓連聲追問:“客官,你買這麽多糧食做什麽?”

魏一誠道:“我是做糧食買賣的。”

“做糧食買賣的?”老板並不信,“你做買賣不到鄉下去收,到我們鋪子裏面收糧,豈不是不劃算?”

魏一誠道:“我要買糧,你賣糧,你賣給我不就行了,問那麽多幹嘛?”

老板道:“話可不能這麽說,現在可不比平時,前方正在打仗,這糧食將來肯定漲價,我現在賣給你了,將來你再賣給我,那我不是傻子嗎?”

魏一誠道:“鬧了半天你是怕我囤糧?你放心,絕不可能。糧食我只要一買,立即運走。”

老板哼了一聲,卻是不信,“到時候這糧食都是你的了,你要怎麽弄就怎麽弄。”

“這麽說你不肯賣糧了?”魏一誠問道 。

老板眨了眨眼道:“糧食我當然賣,否則我開鋪子幹什麽?不過賣多少我得考慮考慮。”

“你想漲價?”魏一誠敏銳地發現了老板的意圖。

老板笑瞇瞇道:“做買賣嘛,談得攏就談,談不攏也不必惱怒。”

“你要漲多少?”魏一誠問道。

老板豎起了兩根手指,魏一誠一驚,“你要漲兩成?”

“兩倍。”老板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瘋了吧?糧食漲兩倍的價格?”魏一誠跳了起來,“從來沒聽說過這種價格!”

“今天你就聽說了。”老板很有把握地看著他:“你到底要不要?”

魏一誠在心裏盤算了一陣,應安安給他的銀票就算是兩倍價格也可以買的起,正要咬牙答應,就聽到應安安在旁道:“不要!”

魏一誠頓時心頭一喜,“應姑娘,你來了。”

老板拉下臉道:“你是誰?”

應安安道:“甭管我是誰,咱們這批糧食不要了。”

魏一誠呆了呆,不知道應安安是什麽意思,老板的臉色更難看了:“不要就趕緊走,少在這裏說廢話。”

應安安嫣然一笑:“老板,我勸你做人留點餘地,將來求我們的時候,你也好說話。”

老板冷哼一聲道:“笑話!我憑什麽求你們?”

“自然是求我們來買你的糧食。”應安安笑道。

老板哈哈大笑道:“這位姑娘,你怕是糊塗了吧,我怎麽可能求你們買糧食?”

應安安指著他的鋪子裏面的米糧道:“用不著太久,你的這些米糧都會白白填了別人的肚子,你連一個銅板都落不到。”

老板嗤笑道:“你買不到糧食就想嚇唬我?我可不是嚇大的。”

“我可沒嚇唬你,這會子海寇鬧得正兇,你猜他們要是來到城裏會怎麽樣?”應安安笑道。

老板一驚,尤其強撐道:“朝廷會打敗海寇的,你不必嚇唬我。”

“你自己去街上打聽打聽吧。”應安安笑了笑道,說完拉著魏一誠要走,“哦,對了,我住在悅來客棧天字號房,你如果想賣糧食,可以找我們。”

0742 跳崖

幾個人剛用完午飯,糧食店的老板就來了,不止是糧店的老板,還有布店的老板,幾家綢緞莊的大小老板全都聚集在了悅來客棧。

所有人的神情都很沈重,他們惴惴不安地圍住了應安安,懇求她收自己的布料和糧食。

應安安一手端著茶愜意地品茶一邊招呼大家道:“請坐,喝茶。”

“哎呀,韓老板啊,我們不是來喝茶的,是來賣貨的。”布料莊的老板按捺不住,“我們就按照早上說的那個價格,我把所有的布料都給你。”

應安安一笑, 瞥了瞥眾人道:“你們也是這個意思?”

眾人連連點頭:“是,是。”

“可是我改主意了。”應安安放下了茶盞,取了一小塊烏梅送入了口中。

“韓老板,您有什麽話就請直說。”一旁的綢緞莊的老板急忙道,“就算你不想買了,你也告訴我們一聲。”

“我沒有不想買,不過價格不是早上的價格。”應安安輕笑一聲看著他們道。

“你想開什麽價?”布料莊的老板問道。

應安安笑了笑,示意魏一誠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子上,“就這麽多。”

布料莊的老板的臉色都變了,“這也太少了吧。”

應安安冷笑一聲道:“你們布行我也很清楚,你們的棉花、織工的價格我都很清楚,這個價格很合理,當然利潤是沒有了,不過你沒有虧本。你要是覺得不行,那就另請別處去,順便提一句,我前兩天路過石城的時候,聽說海寇到了石城了。”

布料莊的老板臉色驟變,咬牙再三還是接過了銀票。其他眾人見此情形,原本生出那點想再小掙一筆的念頭都打消了,一個個垂頭喪氣又如釋重負地接下了魏一誠的銀票。

糧食店的老板見狀悔得腸子都清了,早知道如此他早上就該應下了那個價格,現在倒好偷雞不成蝕把米。

“老板,”應安安笑瞇瞇道,“你也來了。”

糧店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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