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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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五龍幫後，她也不知道該往何處，未來又該如何。雖然總是抱怨沈慕真誆騙她，可是她何嘗不是想找到一個新的開始，再也沒有那些讓她悲傷難過快樂的過往。
“我……”流光艱難地開口道，“我不知道……”
沈慕真忽然擡手將流光按在胸口，“你不必說，我明白。”
流光從他胸口掙紮著擡起頭，“你什麽不明白！你對我一無所知！”
“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假的，”沈慕真望著她道，“你雖然一直隱瞞我，但是我知道你曾經發生過很多事，這些事你不想再提，我也不會再提。這些都不要緊，你叫什麽不重要，你是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你就在我面前。”
流光的心像是被人擰了一下，如果此時周牧雲在，她肯定會抑制不住撲到他懷中大哭，可是他不是。她想哭，卻不願意被人看見自己的眼淚，只是拼命地擡著頭望著蔚藍色的天空。
沈慕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哭吧。”
流光倔強地仰著頭望著天空，生生將眼淚咽下，她啞著嗓子道：“你想借我攪亂你們家，拿回屬於你的東西是嗎？”
沈慕真低頭看她，他比她高，剛好可以看到她向上仰著的面容，她的神情倔強，之前的混亂脆弱消失不見，他不由欽佩不已，“你遠比我想的堅強。”
流光淡然不語，只將目光投向遠方。沈慕真靠在她身旁笑道：“你是想和我談生意嗎？你放心，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我不要錢。”流光淡淡地說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錢，我說過了，我會把沈家港給你。”沈慕真道。
“什麽？”流光錯愕不已，猛然回頭望著他。
“我們可以共同統治沈家港，我剛說過，不止是沈家港，還有更多的地方。”沈慕真道，“嫁給我吧。”
0671迎敵
“荒唐！”流光跳了起來，“我只是答應幫你演戲罷了。”
“可我真心想娶你。”沈慕真神色極認真。
“你家所有人都不會同意的。”流光道。
“沒有人能攔得住我。”沈慕真道，“只要我想做，我就會做到。”
流光搖頭道，“但是我不願意。”
“你為何不願意？你覺得我配不上你嗎？”沈慕真道：“我用整個沈家港做彩禮聘你為妻。”
流光再次搖頭：“不是配不配的上的問題。”
“那是什麽？你還是不相信我的真心？”沈慕真的神色裏面有幾分落寞。
流光沈默了許久，“我相信，但是……”
“但是你有心上人？”沈慕真逼問道。
流光的心裏更加難受，一想到周牧雲，心裏像被刀子割過一樣疼，他和過去一起留在了那個夜晚，再也無法回頭。
“我可以等。”沈慕真抓住她的手心道，“過去都已經過去，重要的是以後。”
流光仰望著他的臉，忽然想起了裴桐，他說話的語氣和裴桐像極了。她任性離開後，不知道他會如何？肯定會非常生氣。
流光用力搖了搖頭，告誡自己不要再多想，周牧雲也好，裴桐也好，五龍幫也好，一切都過去了，就當那是一場漫長的夢吧。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發現街對面有個人一直望著她，那是戴著鬥笠的漁夫，正在賣魚。流光心中納悶不已，這人為何要一直望著她？
就在流光細想這是何人的時候，頭頂上忽然想起了鐘聲，這鐘聲和他們回來時的鐘聲不同，聲音又響又急。緊接著就聽到了海螺號的響聲，一隊身穿鎧甲手持兵器的人從城墻裏面跑了出來。
街市上的人似乎已經司空見慣，並沒有慌張，只是有序地向兩旁讓出一條道路，方便他們行軍。
流光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有人來襲。”沈慕真輕描淡寫地說道。
流光一楞，“你們打算如何應對？”
沈慕真瞟了她一眼道：“你想看？”
流光點點頭，沈慕真有幾分好笑：“我還沒見你這麽急切的模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姑娘家家對打仗這般有興致。”
流光訕訕笑道：“興趣不同。”
沈慕真抑制不住地放聲大笑，“也好，我沈家港未來的女主人可不能是個無能軟弱之輩。”說著他領著流光跟在了隊伍的後面。
隊伍裏校官模樣的人看見沈慕真，驚訝不已，忙攔住隊伍俯身半跪：“公子！”
沈慕真擺了擺手道：“你們該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只是來看看。”
“是！”校官伶俐地站起身，率領著隊伍繼續飛快的前進，他們一路奔到了懸崖邊，流光這才發現懸崖上面也設有幾架大炮。
一部分兵丁們迅速站在大炮面前做準備，另外一部分人順著懸崖邊垂下的繩子一路往山崖下面的碼頭滑去。
流光探頭一望，只見海面有數艘大船只正在向碼頭靠近，這些船上裝備齊全，拍桿、飛鐮、出水火龍一樣不缺，他們正在向港口攻擊。
火龍不斷噴向碼頭，海寇趁著炮火密集往碼頭上奔。這時候，懸崖上的炮彈已經準備好了，在校官的命令聲中向那些船轟去。
原本在碼頭巡邏的沈家兵揮舞著武器和已經沖上來的海寇們廝殺在一起。他們雖然人少卻十分驍勇善戰，飛快地結成了陣法將海寇們前進的路線封死。
從山崖上面下來的後援很快就到了，他們飛快地幫著巡邏一起將海寇們進一步逼出港口，這些人訓練有素，很快把海寇們逼得退回了船上。
密集的炮火讓這些船只在海中不停搖晃，一些船只中了彈，不得不收起船帆，急忙掉頭逃跑。沈家兵見好就收，並未追擊，只是嫻熟地打掃戰場，不到一個時辰，一場戰事就結束了，碼頭上面被沖刷的很幹凈，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覺得如何？”沈慕真問道。
流光頷首道：“好生厲害，看似簡單，卻十分有用。”
沈慕真笑道，“你果然一點都不怕，果然有當家主母的樣。”
流光心裏一驚，忙掩飾道：“只是隔著遠罷了。”
沈慕真道：“你不必掩飾，上次在島上我就知道了你是什麽樣的，聰慧過人，膽識非凡。”
流光不想再說這個，便問道：“這些海寇是哪裏來的？瞧著好像不是中原人。”
“都是從遠海來的，有的是從琉球來的，有的是從馬六甲，還有些是妖怪。”沈慕真道。
流光笑道：“你說的是那些長著藍眼睛黃頭發的，或者是紅頭發的嗎？”
沈慕真點點頭：“是的，嘴裏烏裏哇啦不知道在喊什麽，看著人不人妖不妖的。”
流光笑了起來，反問道：“你爹和二爺去的地方沒有這些人嗎？”
沈慕真眨了眨眼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流光道：“你說你爹爹帶的那些沒用的東西，都是些西洋玩意，這些人都是那裏的。”
沈慕真望著她笑：“本來還想騙騙你，看來你什麽都知道。”
流光笑了笑，天倉島上也常常可以看到這些“妖怪”，只可惜她不像應安安語言天賦高，至今也沒學會一個“妖怪”的語言。
一想到應安安，她的心更亂了，也不知道應安安現在如何，有林若虛在，應該問題不大吧，她暗自思量。陡然之間她非常想念母親，想念應安安，想念天倉島。
“顧悔，我來考考你。”沈慕真打斷了她的思緒，“若是那些船不在這些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內，該怎麽辦？”
流光想都未想：“繼續發射炮彈，掀起波浪，船無法靠岸，他們也無法登陸。”
沈慕真道：“若是他們躲在懸崖下面，大炮射不到，他們從懸崖上來怎麽辦？”
流光指著大炮後面的枕木和亂石道：“這些不都是為你的這個假設做準備的嗎？”
沈慕真笑了起來：“你這個姑娘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嗯？”流光一時有些不解。
0672夜宴
“太聰明了，什麽都知道，讓男人該怎麽顯露自己的本事？”沈慕真搖頭道：“不過，”他頓了頓露出了笑意：“我偏生喜歡你這樣的聰明。我從不相信天意，現在我信了，老天讓我遇見你，這是老天給我的賞賜。”
流光已經習慣了他的瘋話，只是扭過頭望向大海沈思，沈家港真是個好地方，易守難攻。
這場戰役只不過是沈家港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沈家港的人並不在意。日子依然照常過，甚至沒有人感到驚慌。
打完戰役後，沈家家丁們有序地撤回，街市上熱鬧依舊，商販們和來往穿梭的行人在秋日溫暖的陽光下露出了滿足的笑意。
流光喃喃道：“這裏真像一幅畫。”
“什麽畫？”沈慕真低頭問道。
“《清明上河圖》”流光道。
“你喜歡嗎？”沈慕真歪著頭問道。
流光點點頭，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幅畫，汴梁城中繁華盛景，人人安居樂業，這種太平盛世是她的理想。天倉島和奎島已經慢慢具備這樣的雛形，但是比起沈家港，卻遠遠不足。這裏在沈家人兩百年的深耕細作下，儼然一個獨立的王國。
“可我不喜歡。”沈慕真道。
流光很驚異，“為何？”
沈慕真噙著笑意望著她道：“你我若是兩個君王，肯定是不同的兩種君王。你向往太平盛世，你想做的是盛世明君，為天下嘔心瀝血。”
“這難道不對嗎？”流光沒有覺得有何不妥。
沈慕真搖頭道：“大錯特錯。哪有什麽盛世明君，不過都是一種姿態。每個朝代的最初都有明君勤政，這並不是因為他們多愛自己的子民，純粹是因為國家經不起折騰了，再折騰也無法滿足他們的需要，所以他們只好克制自己的欲望休養生息，等到國家和臣民日漸豐足，他們就可以不必克制欲望，然後就會盡情的折騰，直到整個國家被折騰的搖搖欲墜，再換新帝登基。”
流光甚是困惑：“所以呢？”
“所以做明君並不是自己願意，而是被迫，做明君並不快樂，可是做個昏君就不同了，至少在活著的時候很快樂。”
沈慕真笑道。
流光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駁，想了半天道：“昏君統治之後，國已不國，快活只是一時啊。”
沈慕真反問道：“你見過哪個王朝能世世代代？都說萬歲萬萬歲，可哪個皇帝活過萬歲？他們連百歲都活不到。如秦如隋，不過兩世而已。想著身後萬千百代，純屬癡人做夢。這世上只有這土地是千秋萬代，人算什麽？說那些癡話，只是惹人發笑而已。”
流光不敢相信：“你們沈家在這裏兩百年了，難道你想結束這一切安寧？”
“安逸太久了不是好事。”沈慕真的目光深沈，又似自言自語：“刀子太久不磨也會鈍。”
流光並不確定沈慕真在想什麽，她只知道和沈慕真之間差著巨大的鴻溝，她曾經努力的一切都是為了建立，而他只是想破壞。
“碧海樓”位於沈家大院最中心的位置，“碧海樓”一共三層，修得氣派非凡，重角飛檐，雕梁畫棟頗有幾分皇家氣派。
宴席設在二樓，站在樓邊就可以俯瞰整個沈家港，夜幕降臨，萬家燈火浮在夜色裏，沈家港像是一片汪洋大海。
老祖宗一團喜氣，特意換了一身絳紫壽字紋金比甲，額上勒著一條鑲嵌羊脂玉抹額，笑瞇瞇地坐在正中的檀香木椅上。坐在她身旁的是沈家老大沈敬儒，沈敬儒年歲很大，樣貌萎靡，一條衣袖空空蕩蕩，他的雙眸無神，穿著一身醬色長袍，看起來倒比老祖宗更顯老態。
沈敬儒的身旁是沈家老三沈敬康，他今年也有五十多歲，卻顯得很年輕，穿著一身姜黃的衣裳，滿臉笑容，他的眼神裏透著精明能幹，不住地在流光和沈慕真之間來回打量。
沈敬康的下手處是沈敬賢，他還和白日裏一樣，沒有什麽太多情緒，兩只眼睛裏更是波瀾不驚。
眾位婦人都依著座次坐下了，姑太太在沈敬儒的對面，陪著老祖宗。沈慕真和流光被安排在末座，和小妹沈蘭芷在一起。
沈蘭芷滿臉不悅地瞪了沈慕真一眼，便望向了別處。
老祖宗看了看座次，發話道：“讓慕真坐到我身邊來，讓他坐那麽遠幹什麽？我老婆子本來就老眼昏花，看不清。”
沈敬儒忙站起身來道：“慕真，坐我這裏。”說著他要和沈慕真換位置。
坐在對面的沈月芷霍然起身，對沈敬儒道：“爹爹，您坐我這吧。”
沈敬儒不住地搖頭，咳了兩聲道：“爹爹就坐那裏，沒什麽風。”
沈月芷還要說什麽，被坐在她身旁的男子拉住了，那男子和沈月芷年紀相仿，長著一張孩童臉，偏生滿臉絡腮胡，渾身肌肉飽脹，撐得衣服鼓鼓囊囊，他正是沈月芷的夫君，沈家入贅的女婿李秀峰。
沈慕真依言起身，卻沒有往沈敬儒的位置那走，只是拉著流光問道：“她坐哪裏？”
沈月芷惱道：“難不成你讓三叔也讓座不成？”
沈慕真並沒有退卻之意，臉上依然帶著笑，“她是我的貴客，更是我的心上人，難道沈家現在待客之道就是讓貴客坐在末位嗎？”
沈月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位次是她安排的，沈慕真這番話擺明了是向老祖宗表明她辦事不利。
沈敬康笑道：“慕真說得不錯，來來，三伯和你換個位置。”說著也站起了身。
沈敬賢默默站起身道：“何必如此麻煩？大家往後各自調整兩個位置不就好了嗎？”
沈敬康笑道：“五弟，這麽做才是麻煩，所有人都得動，換個位置不過是兩個人動一動，不礙他人的事。”說著他站起身，往流光那走。
坐在對面的沈元芷的臉都氣歪了，她跳起來道：“爹爹，你是什麽身份的人，憑什麽讓你讓位？沈慕真，莫說她還沒嫁入我們沈家，就算進了門她也沒資格坐在上面。”
0673上座
沈慕真似笑非笑地望著沈元芷道：“那難道你就有資格嗎？”
“我怎麽沒有資格？我是沈家的女兒，她一個沒來歷的野丫頭憑什麽坐在上席？”沈元芷氣得滿臉通紅。
“元芷！”沈敬康拉長了臉，不悅地瞪了沈元芷一眼，“休要在那裏胡說！”
沈元芷不敢再多話，氣鼓鼓地要離席，被三伯母拉住。
沈敬康的目光再次落在流光身上，笑得如沐春風，“小女不懂事，還請姑娘海涵。”
流光拱了拱手示意，“不礙的。”
沈敬康的目光落在流光的身旁，黑毛正警覺地望著四周，它不住地向桌子兩旁的人望來望去，尤其是沈元芷。
沈敬康捋了捋胡須笑道：“這就是打敗元芷的那條狗？”
流光提高了警惕，淡淡地應道：“是。”
沈敬康看了流光一眼又笑道：“姑娘姓顧？”
流光點點頭，沈敬康走到她面前，做出恭敬的姿態，“請姑娘上座。”
沈元芷氣得兩手不住地發抖，三伯母死死拉著她，她氣得扭過頭不再看她丟人的爹。
沈慕真帶著流光趾高氣揚地坐在了沈敬儒和沈敬康的座位上，眾人各懷心思地望著他們，唯有他的母親憂心忡忡地望著他。
老祖宗對著一切視而不見，只是笑瞇瞇地拉著自己的孫子手，給他親自布菜，言語之間的關切之情，更叫滿桌的人恨得牙根癢癢。
這一場家宴的菜肴極其豐盛，流光大開眼界，她還從未吃過如此豐盛的宴席。同樣都是魚，做法卻有如此之多，讓她懷疑自己從前吃的到底是什麽，即便一道尋常的雞湯也做得十分不同。此外還有各類山珍，都是她從未吃過的美味。
“我們家的廚子的祖上以前是宋朝宮裏的禦廚，後來發生了變故，他們逃到這裏，就在我們家了。這些菜式都是宋時的菜，比如這道魚羹，這道鴨鵝簽。”沈慕真不時給流光介紹桌子上的珍饈美味。
流光笑道：“你們沈家也堪比帝王之家了。”
沈敬康笑道：“姑娘說得不錯，我們沈家在此立足兩百年，在這裏就算是當今朝廷說話也不如我們說話有用。”
流光心裏一驚，她坐得如此遠，沈敬康卻聽得清楚她的話，足見他全程都在聽她說話。
“三伯今天是怎麽了？”沈慕真放下了筷子問道，“從來都沒聽三伯說過這種話，向來你都是說我們要對朝廷敬仰，怎麽今天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沈敬康也放下了筷子笑道：“今時不同往日了。”
“哦？”沈慕真看著沈敬康，“今日有何不同？”
沈敬康道：“你這一年在外面，可知曉如今天下之事有何變故？”
沈慕真歪著頭裝作細細思考：“好像和從前並沒有什麽不同。”
沈敬康望著他道：“月前發生了一樁大事，你可知道？海寇五龍幫一舉擊敗了明軍，在眾海寇面前殺了顧長盛，近海所有大小幫派都改旗易幟歸順了五龍幫。”
沈慕真挑了挑眉頭道：“好像聽說過一些，這與我們有何關系？”
沈敬康盯著流光道：“和我們無關，和你身邊這位顧姑娘有關。有消息說五龍幫一統近海那天，幫主流光生病，至今沒有露面，有人猜測她走了。顧姑娘，你覺得呢？”
流光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神色，她的腦子裏面一片混亂，就聽到沈慕真在旁笑道：“三伯，這和顧姑娘有什麽關系？”
沈敬康看了一眼沈慕真道：“五龍幫幫主流光，傳說是媽祖娘娘的女兒，三年前不僅在明軍手中救了五龍幫，成為了五龍幫的幫主，這三年更是接連拿下天倉島、奎島和柳島，令整個五龍幫氣勢如虹，如今近海之中無人不服。傳說她的身旁有一條黃狗，是為犬神奎木狼，可號令天下犬只和狼……”
沈慕真吃吃笑了起來，順手摸向了黑毛：“三伯，你不會憑著一條狗就認為她是流光吧？如今海上許多人冒充流光打劫，難道各個帶狗的姑娘都是流光不成？”
坐在一旁一直不語的沈敬賢道：“顧姑娘的身手確實非比常人，還有那條狗，絕非尋常的狗。”
沈慕真笑道：“小叔莫非忘了，天下馴狗之人何止萬千，一條會打架的狗算不得什麽。”
沈敬康瞇著眼睛望著沈慕真道：“慕真，你怕什麽？難不成你怕我們把她交給朝廷？”
沈慕真皮笑肉不笑道：“三伯該了解我的個性，我一旦瘋起來，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沈敬康哈哈大笑，“慕真，你還真是小看三伯了，我幹嘛要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把她交給朝廷，朝廷最多給我們一點嘉獎，那點嘉獎算什麽東西？”
沈慕真挑挑眉頭，“那三伯是什麽意思？”
“我近來一直在想，我們沈家兩百年為什麽一直得俯首稱臣，那個金鑾寶殿坐著的人為何不能姓沈？”沈敬康的目光不斷閃爍。
沈敬康令眾人都變了臉色，尤其是老大沈敬儒，他用餘下的一只胳膊抓住了沈敬康的手：“三伯，你別胡說！”
“我沒有胡說，大哥，你想想看，當今這朝也不過幾十年罷了，那江山還未必有我們沈家港穩，憑什麽我們做不得？”沈敬康站起身，望著眾人道：“我們沈家又不是天生膝蓋就比別人軟，非得跪別人，難道就不能讓別人來跪咱們？”
“你忘了祖訓了？絕不稱帝。”沈敬儒的聲音有些發抖。
“那是因為我們從前的實力不夠，所以才選擇這個下下策保存實力，但是現在不同了。”沈敬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流光身上，“有五龍幫助陣，我想別的不敢說，整個沿海所有的城池都是我們的了，到時候他們要是敢來挑釁我們，就帶著他們一起下海，看看是他們厲害還是我們厲害。”
眾人的目光都在了流光身上，流光已經漸漸平靜，她對沈敬康歉然一笑：“沈三爺，對不住，我是顧悔。”
0674訪客
沈敬康的目光牢牢盯著流光，半晌後笑著點點頭，緩緩坐了下來，並未因為自己的挫折而感到不愉快。
所有人看流光的神情都變了，這些年關於流光的傳說早已飛到了沈家港，她們也曾聽說過她的故事。
老祖宗歪著頭望流光，顫巍巍道：“不是說流光是三頭六臂，長得又高又壯嗎？她哪裏像了？”
流光笑了笑道：“老祖宗說的是。”
沈慕真望著老祖宗笑：“她要不是流光的話，能配的上我沈家嗎？”
老祖宗笑道：“沒有配不配的上，只有你看不看得上。”
沈慕真又笑：“老祖宗既然這樣說了，那挑個日子吧，我要和她成親。”
流光霍然道：“不行！”
沈慕真笑瞇瞇道：“你有什麽條件只管提，老祖宗一定都給你辦到。”
老祖宗也沖著流光笑道：“你想要什麽？”
流光剛要開口說話，就見外面急匆匆跑來一名家丁，“苗大人來了。”
滿桌子的人都拘謹起來，老祖宗的面色一沈：“他來幹什麽？”
樓梯口出現了一名身穿綠色衣袍的中年男子，遠遠地就沖著他們拱手笑道：“哎呀，可喜可賀啊。”
沈敬儒等人都站起身來迎他：“苗大人。”
“本官不會來得不是時候吧？”苗大人瞄了一眼坐上眾人，笑呵呵地說道：“打攪各位夫人小姐了。”
“苗大人這是什麽話？苗大人難得到訪，我們倒履相迎還來不及呢。”沈敬康笑得非常真誠，上前扶住苗大人，“還沒用飯吧？不嫌棄的話，一起用飯如何？”
苗大人摸了摸胡須，又看了看桌子上熱氣騰騰的飯食笑道：“如此的話會不會更叨擾了？”
沈敬康將苗大人拉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邊吩咐下人添碗筷一邊沖著苗大人笑道：“大人這說的什麽話？大人不嫌棄我們就好。”
苗大人望了一眼眾人道：“那本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的目光一錯，落在了沈慕真身上，微胖的臉頰笑出一道道褶子：“這就是小公子吧？果然玉樹臨風，不是凡俗之輩，哎呀，沈家果然了不得，一個個都是蘭枝玉樹，人中龍鳳啊。”
沈慕真頷首笑了笑：“多謝苗大人。”
苗大人接著道：“今天白日就聽到說你回來了，本官本來說立即來拜訪的，可惜俗務纏身，拖到現在才有空來，小公子不會嫌棄本官失禮吧？”
沈慕真假意笑道：“苗大人客氣了，應該是在下去拜望大人才是。”
苗大人揮了揮手道：“哪裏哪裏，本官自從來到沈家港上任後就聽過關於小公子的傳說，一直想見見，可惜一直未得到機會，如今終於能有緣得見，真是本官的福分。”
沈慕真假笑著客氣了兩聲，就見苗大人拿起碗筷毫不客氣地用起了飯，他說話吃飯兩不耽誤，一邊撬開後槽牙風卷殘雲將桌上的飯菜掃入肚中，一邊對他們虛偽以蛇大加恭維，同時還不忘記飲酒。
很快苗大人就掃幹凈了半桌飯菜，眾人面面相覷，暗自腹誹，這位苗大人就是來蹭飯的吧？
苗大人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接過下人遞過來的香茶，一氣飲了半盞後，搖頭晃腦道：“真是好茶，我們府裏都沒有這樣的好茶呢。”
沈敬康很識趣道：“大人若是喜歡，我讓人準備十斤，一會送到大人府上去。”
“那怎麽好意思？”苗大人又虛偽的推辭了兩句，方才對沈敬康笑瞇瞇道：“敬康兄如此盛情，本官再要推脫倒顯得不好了，那本官就卻之不恭了，就是本官喝茶的話，有個習慣，喜歡用點心……”
沈敬康打個哈哈，再次吩咐道：“再給苗大人配十匣子點心，一起送到府上。”
苗大人急忙阻攔：“這可不行，十匣點心太多了……”
沈敬康笑道：“一點都不多。”
苗大人一本正經道：“真的太多了，一時吃不完容易壞。”
沈敬康楞了楞道：“那這樣吧，苗大人，點心我給您照送過去，我額外再給您拿些票，您什麽時候想用點心了，只管派人去鋪子裏面拿。”
苗大人笑得紅光滿面，滿意地點點頭：“這多不好意思。”
喝了茶，用了兩件點心，苗大人這才擡頭說起正事：“老祖宗也在，各位也都在，今日本官到訪，除了來拜謁小公子外，還有件事知會大家一聲。”
“苗大人請吩咐。”沈敬康正色道。
苗大人的胖臉上笑容消失了，他一本正經道：“近來海上發生了重大的事情，惡賊五龍幫傷了我大明的水師，主帥顧長盛大人也下落不明，朝野上下十分震怒，要為顧大人討個公道，現在朝廷裏面下了海捕文書，準備聚集水師討伐……”
“苗大人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沈月芷開口打斷他的話。
苗大人並不惱，只是習慣地摸摸胡子道：“朝廷希望你們也出一點力。”
“我們？”沈月芷斜眼瞟過流光，“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討伐五龍幫？”
苗大人點點頭：“眾所周知，你們沈家的手下也有不少兵丁都是打仗的好手……”
“大人是想借我們的手去消滅五龍幫？據我所知，那五龍幫活動的地方，離我們沈家港遠著呢，我們這麽做，這對我們沈家有什麽好處呢？”沈敬康不緊不慢地問道。
苗大人正色道：“為國除害，這也是諸位義不容辭的責任。”
沈慕真呷了一口茶：“苗大人，我記得我們可沒有這種義務責任。”
苗大人笑瞇瞇道：“小公子才回來，有些事恐怕不知道，這個日後可以慢慢再說，不過剿匪之事，恐怕還是要煩請諸位多勞了。至於好處嘛，上頭說了，如果這次剿匪成功，會給你們封王。”
沈敬康不說話，眼睛若有若無地瞟過流光，似乎在思量這樁買賣，“封王？”
苗大人點頭道：“正是，沈家雖說是沈家港的主人，但是這麽多年到底沒有個正式的封號，有了這個封號就不同了，沈府也可以變成王府，爵位世代相傳，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0675釘子
沈敬康笑了起來，“這事可是個大事，我說了不算，等我二哥回來再說。”
苗大人亦笑：“那本官就靜候佳音了，對了，我派人張貼了海捕文書，如果看到了這些人立即扭送到我那。”
沈敬康哈哈笑道：“你放心，我們沈家港不歡迎海寇。”
苗大人剛走，沈月芷就變臉罵道：“呸！封王！當我們傻子呢？一張破詔書就想讓我們替他們賣命！”
“就是！”沈元芷也跳起來氣呼呼地罵道：“朝廷當我們傻子呢！爹，你還好好和他說話，他算什麽東西！就是頭豬！”
“元芷！”沈敬儒的眼神十分淩厲，“大人說話你少插嘴，陪你娘回去歇著去。”
沈元芷頗為不忿，賭氣拉著自己的娘先一步下了“碧海樓”，沈敬康又看了看其他人道：“都散了吧，大哥、月芷、五弟，還有慕真和顧姑娘留步，其餘的人都早點回去歇著吧。”
老祖宗擡眼望了望沈敬康道：“老三，我可告訴你，鐵打的沈家港流水的朝廷，你可別忘了。”
沈敬康點點頭：“娘，我知道。”
“朝廷這幾個月以來，一直都是步步相逼，他們動的什麽心思，你們都明白。我老了，可我不想沈家港在我手裏變了姓。”老祖宗的目光堅毅，她的目光依次掃過子女，“你們都要給我記著這句話。”
眾人都應了，老祖宗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慕真的身上，她握住他的手道：“都交給你了。”
沈慕真點點頭笑道：“老祖宗只管放心。”
幾位夫人攙扶著老祖宗離開後，沈敬康問道：“大哥，你是什麽個意思？”
沈敬儒躊躇了一陣後道：“還是等老二回來再說吧。”
“我看等不了二叔回來，朝廷這是步步緊逼，想讓我們和五龍幫打，這是分明是想削弱我們的實力。”沈月芷很激動。
“顧姑娘，你覺得我們該不該打？”沈敬康的目光再次落在流光身上。
流光明白，沈敬康這是在逼迫她承認自己的身份，若是此時承認，她就面臨兩個處境，要麽被他們拿去獻給朝廷，要麽真的和他們合作反叛，兩件事她都不想。
流光想了想緩聲道：“我是一個外人，對你們沈家的事不便插嘴，不過既然三爺你問了，我便說說我的看法。從朝廷來說，沈家港算不得是個最重要的位置，你們對朝廷來說，並不是個必爭之地，所以一直能容你們在此地生息。如今突然要動你們，我猜是因為你們近年來的實力太強，已經讓朝廷感到了威脅。”
沈敬康不說話，只是看了一眼沈敬賢，沈敬賢悶聲道：“也算不得什麽威脅，只是多了些人罷了。”
“不止是人，你們的炮臺我看過，已然比朝廷水軍所有的更厲害，還有你們的人，訓練有素，是一支上乘的軍隊。”流光道，“換而言之，朝廷其實希望你們不要太過強，就算你們這次不去打五龍幫，他們還會再找理由削弱你們，除非你們自己肯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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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流光艱難地開口道，“我不知道……”
沈慕真忽然擡手將流光按在胸口，“你不必說，我明白。”
流光從他胸口掙紮著擡起頭，“你什麽不明白！你對我一無所知！”
“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假的，”沈慕真望著她道，“你雖然一直隱瞞我，但是我知道你曾經發生過很多事，這些事你不想再提，我也不會再提。這些都不要緊，你叫什麽不重要，你是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你就在我面前。”
流光的心像是被人擰了一下，如果此時周牧雲在，她肯定會抑制不住撲到他懷中大哭，可是他不是。她想哭，卻不願意被人看見自己的眼淚，只是拼命地擡著頭望著蔚藍色的天空。
沈慕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哭吧。”
流光倔強地仰著頭望著天空，生生將眼淚咽下，她啞著嗓子道：“你想借我攪亂你們家，拿回屬於你的東西是嗎？”
沈慕真低頭看她，他比她高，剛好可以看到她向上仰著的面容，她的神情倔強，之前的混亂脆弱消失不見，他不由欽佩不已，“你遠比我想的堅強。”
流光淡然不語，只將目光投向遠方。沈慕真靠在她身旁笑道：“你是想和我談生意嗎？你放心，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我不要錢。”流光淡淡地說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錢，我說過了，我會把沈家港給你。”沈慕真道。
“什麽？”流光錯愕不已，猛然回頭望著他。
“我們可以共同統治沈家港，我剛說過，不止是沈家港，還有更多的地方。”沈慕真道，“嫁給我吧。”
0671迎敵
“荒唐！”流光跳了起來，“我只是答應幫你演戲罷了。”
“可我真心想娶你。”沈慕真神色極認真。
“你家所有人都不會同意的。”流光道。
“沒有人能攔得住我。”沈慕真道，“只要我想做，我就會做到。”
流光搖頭道，“但是我不願意。”
“你為何不願意？你覺得我配不上你嗎？”沈慕真道：“我用整個沈家港做彩禮聘你為妻。”
流光再次搖頭：“不是配不配的上的問題。”
“那是什麽？你還是不相信我的真心？”沈慕真的神色裏面有幾分落寞。
流光沈默了許久，“我相信，但是……”
“但是你有心上人？”沈慕真逼問道。
流光的心裏更加難受，一想到周牧雲，心裏像被刀子割過一樣疼，他和過去一起留在了那個夜晚，再也無法回頭。
“我可以等。”沈慕真抓住她的手心道，“過去都已經過去，重要的是以後。”
流光仰望著他的臉，忽然想起了裴桐，他說話的語氣和裴桐像極了。她任性離開後，不知道他會如何？肯定會非常生氣。
流光用力搖了搖頭，告誡自己不要再多想，周牧雲也好，裴桐也好，五龍幫也好，一切都過去了，就當那是一場漫長的夢吧。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發現街對面有個人一直望著她，那是戴著鬥笠的漁夫，正在賣魚。流光心中納悶不已，這人為何要一直望著她？
就在流光細想這是何人的時候，頭頂上忽然想起了鐘聲，這鐘聲和他們回來時的鐘聲不同，聲音又響又急。緊接著就聽到了海螺號的響聲，一隊身穿鎧甲手持兵器的人從城墻裏面跑了出來。
街市上的人似乎已經司空見慣，並沒有慌張，只是有序地向兩旁讓出一條道路，方便他們行軍。
流光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有人來襲。”沈慕真輕描淡寫地說道。
流光一楞，“你們打算如何應對？”
沈慕真瞟了她一眼道：“你想看？”
流光點點頭，沈慕真有幾分好笑：“我還沒見你這麽急切的模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姑娘家家對打仗這般有興致。”
流光訕訕笑道：“興趣不同。”
沈慕真抑制不住地放聲大笑，“也好，我沈家港未來的女主人可不能是個無能軟弱之輩。”說著他領著流光跟在了隊伍的後面。
隊伍裏校官模樣的人看見沈慕真，驚訝不已，忙攔住隊伍俯身半跪：“公子！”
沈慕真擺了擺手道：“你們該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只是來看看。”
“是！”校官伶俐地站起身，率領著隊伍繼續飛快的前進，他們一路奔到了懸崖邊，流光這才發現懸崖上面也設有幾架大炮。
一部分兵丁們迅速站在大炮面前做準備，另外一部分人順著懸崖邊垂下的繩子一路往山崖下面的碼頭滑去。
流光探頭一望，只見海面有數艘大船只正在向碼頭靠近，這些船上裝備齊全，拍桿、飛鐮、出水火龍一樣不缺，他們正在向港口攻擊。
火龍不斷噴向碼頭，海寇趁著炮火密集往碼頭上奔。這時候，懸崖上的炮彈已經準備好了，在校官的命令聲中向那些船轟去。
原本在碼頭巡邏的沈家兵揮舞著武器和已經沖上來的海寇們廝殺在一起。他們雖然人少卻十分驍勇善戰，飛快地結成了陣法將海寇們前進的路線封死。
從山崖上面下來的後援很快就到了，他們飛快地幫著巡邏一起將海寇們進一步逼出港口，這些人訓練有素，很快把海寇們逼得退回了船上。
密集的炮火讓這些船只在海中不停搖晃，一些船只中了彈，不得不收起船帆，急忙掉頭逃跑。沈家兵見好就收，並未追擊，只是嫻熟地打掃戰場，不到一個時辰，一場戰事就結束了，碼頭上面被沖刷的很幹凈，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覺得如何？”沈慕真問道。
流光頷首道：“好生厲害，看似簡單，卻十分有用。”
沈慕真笑道，“你果然一點都不怕，果然有當家主母的樣。”
流光心裏一驚，忙掩飾道：“只是隔著遠罷了。”
沈慕真道：“你不必掩飾，上次在島上我就知道了你是什麽樣的，聰慧過人，膽識非凡。”
流光不想再說這個，便問道：“這些海寇是哪裏來的？瞧著好像不是中原人。”
“都是從遠海來的，有的是從琉球來的，有的是從馬六甲，還有些是妖怪。”沈慕真道。
流光笑道：“你說的是那些長著藍眼睛黃頭發的，或者是紅頭發的嗎？”
沈慕真點點頭：“是的，嘴裏烏裏哇啦不知道在喊什麽，看著人不人妖不妖的。”
流光笑了起來，反問道：“你爹和二爺去的地方沒有這些人嗎？”
沈慕真眨了眨眼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流光道：“你說你爹爹帶的那些沒用的東西，都是些西洋玩意，這些人都是那裏的。”
沈慕真望著她笑：“本來還想騙騙你，看來你什麽都知道。”
流光笑了笑，天倉島上也常常可以看到這些“妖怪”，只可惜她不像應安安語言天賦高，至今也沒學會一個“妖怪”的語言。
一想到應安安，她的心更亂了，也不知道應安安現在如何，有林若虛在，應該問題不大吧，她暗自思量。陡然之間她非常想念母親，想念應安安，想念天倉島。
“顧悔，我來考考你。”沈慕真打斷了她的思緒，“若是那些船不在這些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內，該怎麽辦？”
流光想都未想：“繼續發射炮彈，掀起波浪，船無法靠岸，他們也無法登陸。”
沈慕真道：“若是他們躲在懸崖下面，大炮射不到，他們從懸崖上來怎麽辦？”
流光指著大炮後面的枕木和亂石道：“這些不都是為你的這個假設做準備的嗎？”
沈慕真笑了起來：“你這個姑娘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嗯？”流光一時有些不解。
0672夜宴
“太聰明了，什麽都知道，讓男人該怎麽顯露自己的本事？”沈慕真搖頭道：“不過，”他頓了頓露出了笑意：“我偏生喜歡你這樣的聰明。我從不相信天意，現在我信了，老天讓我遇見你，這是老天給我的賞賜。”
流光已經習慣了他的瘋話，只是扭過頭望向大海沈思，沈家港真是個好地方，易守難攻。
這場戰役只不過是沈家港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沈家港的人並不在意。日子依然照常過，甚至沒有人感到驚慌。
打完戰役後，沈家家丁們有序地撤回，街市上熱鬧依舊，商販們和來往穿梭的行人在秋日溫暖的陽光下露出了滿足的笑意。
流光喃喃道：“這裏真像一幅畫。”
“什麽畫？”沈慕真低頭問道。
“《清明上河圖》”流光道。
“你喜歡嗎？”沈慕真歪著頭問道。
流光點點頭，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幅畫，汴梁城中繁華盛景，人人安居樂業，這種太平盛世是她的理想。天倉島和奎島已經慢慢具備這樣的雛形，但是比起沈家港，卻遠遠不足。這裏在沈家人兩百年的深耕細作下，儼然一個獨立的王國。
“可我不喜歡。”沈慕真道。
流光很驚異，“為何？”
沈慕真噙著笑意望著她道：“你我若是兩個君王，肯定是不同的兩種君王。你向往太平盛世，你想做的是盛世明君，為天下嘔心瀝血。”
“這難道不對嗎？”流光沒有覺得有何不妥。
沈慕真搖頭道：“大錯特錯。哪有什麽盛世明君，不過都是一種姿態。每個朝代的最初都有明君勤政，這並不是因為他們多愛自己的子民，純粹是因為國家經不起折騰了，再折騰也無法滿足他們的需要，所以他們只好克制自己的欲望休養生息，等到國家和臣民日漸豐足，他們就可以不必克制欲望，然後就會盡情的折騰，直到整個國家被折騰的搖搖欲墜，再換新帝登基。”
流光甚是困惑：“所以呢？”
“所以做明君並不是自己願意，而是被迫，做明君並不快樂，可是做個昏君就不同了，至少在活著的時候很快樂。”
沈慕真笑道。
流光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駁，想了半天道：“昏君統治之後，國已不國，快活只是一時啊。”
沈慕真反問道：“你見過哪個王朝能世世代代？都說萬歲萬萬歲，可哪個皇帝活過萬歲？他們連百歲都活不到。如秦如隋，不過兩世而已。想著身後萬千百代，純屬癡人做夢。這世上只有這土地是千秋萬代，人算什麽？說那些癡話，只是惹人發笑而已。”
流光不敢相信：“你們沈家在這裏兩百年了，難道你想結束這一切安寧？”
“安逸太久了不是好事。”沈慕真的目光深沈，又似自言自語：“刀子太久不磨也會鈍。”
流光並不確定沈慕真在想什麽，她只知道和沈慕真之間差著巨大的鴻溝，她曾經努力的一切都是為了建立，而他只是想破壞。
“碧海樓”位於沈家大院最中心的位置，“碧海樓”一共三層，修得氣派非凡，重角飛檐，雕梁畫棟頗有幾分皇家氣派。
宴席設在二樓，站在樓邊就可以俯瞰整個沈家港，夜幕降臨，萬家燈火浮在夜色裏，沈家港像是一片汪洋大海。
老祖宗一團喜氣，特意換了一身絳紫壽字紋金比甲，額上勒著一條鑲嵌羊脂玉抹額，笑瞇瞇地坐在正中的檀香木椅上。坐在她身旁的是沈家老大沈敬儒，沈敬儒年歲很大，樣貌萎靡，一條衣袖空空蕩蕩，他的雙眸無神，穿著一身醬色長袍，看起來倒比老祖宗更顯老態。
沈敬儒的身旁是沈家老三沈敬康，他今年也有五十多歲，卻顯得很年輕，穿著一身姜黃的衣裳，滿臉笑容，他的眼神裏透著精明能幹，不住地在流光和沈慕真之間來回打量。
沈敬康的下手處是沈敬賢，他還和白日裏一樣，沒有什麽太多情緒，兩只眼睛裏更是波瀾不驚。
眾位婦人都依著座次坐下了，姑太太在沈敬儒的對面，陪著老祖宗。沈慕真和流光被安排在末座，和小妹沈蘭芷在一起。
沈蘭芷滿臉不悅地瞪了沈慕真一眼，便望向了別處。
老祖宗看了看座次，發話道：“讓慕真坐到我身邊來，讓他坐那麽遠幹什麽？我老婆子本來就老眼昏花，看不清。”
沈敬儒忙站起身來道：“慕真，坐我這裏。”說著他要和沈慕真換位置。
坐在對面的沈月芷霍然起身，對沈敬儒道：“爹爹，您坐我這吧。”
沈敬儒不住地搖頭，咳了兩聲道：“爹爹就坐那裏，沒什麽風。”
沈月芷還要說什麽，被坐在她身旁的男子拉住了，那男子和沈月芷年紀相仿，長著一張孩童臉，偏生滿臉絡腮胡，渾身肌肉飽脹，撐得衣服鼓鼓囊囊，他正是沈月芷的夫君，沈家入贅的女婿李秀峰。
沈慕真依言起身，卻沒有往沈敬儒的位置那走，只是拉著流光問道：“她坐哪裏？”
沈月芷惱道：“難不成你讓三叔也讓座不成？”
沈慕真並沒有退卻之意，臉上依然帶著笑，“她是我的貴客，更是我的心上人，難道沈家現在待客之道就是讓貴客坐在末位嗎？”
沈月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位次是她安排的，沈慕真這番話擺明了是向老祖宗表明她辦事不利。
沈敬康笑道：“慕真說得不錯，來來，三伯和你換個位置。”說著也站起了身。
沈敬賢默默站起身道：“何必如此麻煩？大家往後各自調整兩個位置不就好了嗎？”
沈敬康笑道：“五弟，這麽做才是麻煩，所有人都得動，換個位置不過是兩個人動一動，不礙他人的事。”說著他站起身，往流光那走。
坐在對面的沈元芷的臉都氣歪了，她跳起來道：“爹爹，你是什麽身份的人，憑什麽讓你讓位？沈慕真，莫說她還沒嫁入我們沈家，就算進了門她也沒資格坐在上面。”
0673上座
沈慕真似笑非笑地望著沈元芷道：“那難道你就有資格嗎？”
“我怎麽沒有資格？我是沈家的女兒，她一個沒來歷的野丫頭憑什麽坐在上席？”沈元芷氣得滿臉通紅。
“元芷！”沈敬康拉長了臉，不悅地瞪了沈元芷一眼，“休要在那裏胡說！”
沈元芷不敢再多話，氣鼓鼓地要離席，被三伯母拉住。
沈敬康的目光再次落在流光身上，笑得如沐春風，“小女不懂事，還請姑娘海涵。”
流光拱了拱手示意，“不礙的。”
沈敬康的目光落在流光的身旁，黑毛正警覺地望著四周，它不住地向桌子兩旁的人望來望去，尤其是沈元芷。
沈敬康捋了捋胡須笑道：“這就是打敗元芷的那條狗？”
流光提高了警惕，淡淡地應道：“是。”
沈敬康看了流光一眼又笑道：“姑娘姓顧？”
流光點點頭，沈敬康走到她面前，做出恭敬的姿態，“請姑娘上座。”
沈元芷氣得兩手不住地發抖，三伯母死死拉著她，她氣得扭過頭不再看她丟人的爹。
沈慕真帶著流光趾高氣揚地坐在了沈敬儒和沈敬康的座位上，眾人各懷心思地望著他們，唯有他的母親憂心忡忡地望著他。
老祖宗對著一切視而不見，只是笑瞇瞇地拉著自己的孫子手，給他親自布菜，言語之間的關切之情，更叫滿桌的人恨得牙根癢癢。
這一場家宴的菜肴極其豐盛，流光大開眼界，她還從未吃過如此豐盛的宴席。同樣都是魚，做法卻有如此之多，讓她懷疑自己從前吃的到底是什麽，即便一道尋常的雞湯也做得十分不同。此外還有各類山珍，都是她從未吃過的美味。
“我們家的廚子的祖上以前是宋朝宮裏的禦廚，後來發生了變故，他們逃到這裏，就在我們家了。這些菜式都是宋時的菜，比如這道魚羹，這道鴨鵝簽。”沈慕真不時給流光介紹桌子上的珍饈美味。
流光笑道：“你們沈家也堪比帝王之家了。”
沈敬康笑道：“姑娘說得不錯，我們沈家在此立足兩百年，在這裏就算是當今朝廷說話也不如我們說話有用。”
流光心裏一驚，她坐得如此遠，沈敬康卻聽得清楚她的話，足見他全程都在聽她說話。
“三伯今天是怎麽了？”沈慕真放下了筷子問道，“從來都沒聽三伯說過這種話，向來你都是說我們要對朝廷敬仰，怎麽今天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沈敬康也放下了筷子笑道：“今時不同往日了。”
“哦？”沈慕真看著沈敬康，“今日有何不同？”
沈敬康道：“你這一年在外面，可知曉如今天下之事有何變故？”
沈慕真歪著頭裝作細細思考：“好像和從前並沒有什麽不同。”
沈敬康望著他道：“月前發生了一樁大事，你可知道？海寇五龍幫一舉擊敗了明軍，在眾海寇面前殺了顧長盛，近海所有大小幫派都改旗易幟歸順了五龍幫。”
沈慕真挑了挑眉頭道：“好像聽說過一些，這與我們有何關系？”
沈敬康盯著流光道：“和我們無關，和你身邊這位顧姑娘有關。有消息說五龍幫一統近海那天，幫主流光生病，至今沒有露面，有人猜測她走了。顧姑娘，你覺得呢？”
流光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神色，她的腦子裏面一片混亂，就聽到沈慕真在旁笑道：“三伯，這和顧姑娘有什麽關系？”
沈敬康看了一眼沈慕真道：“五龍幫幫主流光，傳說是媽祖娘娘的女兒，三年前不僅在明軍手中救了五龍幫，成為了五龍幫的幫主，這三年更是接連拿下天倉島、奎島和柳島，令整個五龍幫氣勢如虹，如今近海之中無人不服。傳說她的身旁有一條黃狗，是為犬神奎木狼，可號令天下犬只和狼……”
沈慕真吃吃笑了起來，順手摸向了黑毛：“三伯，你不會憑著一條狗就認為她是流光吧？如今海上許多人冒充流光打劫，難道各個帶狗的姑娘都是流光不成？”
坐在一旁一直不語的沈敬賢道：“顧姑娘的身手確實非比常人，還有那條狗，絕非尋常的狗。”
沈慕真笑道：“小叔莫非忘了，天下馴狗之人何止萬千，一條會打架的狗算不得什麽。”
沈敬康瞇著眼睛望著沈慕真道：“慕真，你怕什麽？難不成你怕我們把她交給朝廷？”
沈慕真皮笑肉不笑道：“三伯該了解我的個性，我一旦瘋起來，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沈敬康哈哈大笑，“慕真，你還真是小看三伯了，我幹嘛要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把她交給朝廷，朝廷最多給我們一點嘉獎，那點嘉獎算什麽東西？”
沈慕真挑挑眉頭，“那三伯是什麽意思？”
“我近來一直在想，我們沈家兩百年為什麽一直得俯首稱臣，那個金鑾寶殿坐著的人為何不能姓沈？”沈敬康的目光不斷閃爍。
沈敬康令眾人都變了臉色，尤其是老大沈敬儒，他用餘下的一只胳膊抓住了沈敬康的手：“三伯，你別胡說！”
“我沒有胡說，大哥，你想想看，當今這朝也不過幾十年罷了，那江山還未必有我們沈家港穩，憑什麽我們做不得？”沈敬康站起身，望著眾人道：“我們沈家又不是天生膝蓋就比別人軟，非得跪別人，難道就不能讓別人來跪咱們？”
“你忘了祖訓了？絕不稱帝。”沈敬儒的聲音有些發抖。
“那是因為我們從前的實力不夠，所以才選擇這個下下策保存實力，但是現在不同了。”沈敬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流光身上，“有五龍幫助陣，我想別的不敢說，整個沿海所有的城池都是我們的了，到時候他們要是敢來挑釁我們，就帶著他們一起下海，看看是他們厲害還是我們厲害。”
眾人的目光都在了流光身上，流光已經漸漸平靜，她對沈敬康歉然一笑：“沈三爺，對不住，我是顧悔。”
0674訪客
沈敬康的目光牢牢盯著流光，半晌後笑著點點頭，緩緩坐了下來，並未因為自己的挫折而感到不愉快。
所有人看流光的神情都變了，這些年關於流光的傳說早已飛到了沈家港，她們也曾聽說過她的故事。
老祖宗歪著頭望流光，顫巍巍道：“不是說流光是三頭六臂，長得又高又壯嗎？她哪裏像了？”
流光笑了笑道：“老祖宗說的是。”
沈慕真望著老祖宗笑：“她要不是流光的話，能配的上我沈家嗎？”
老祖宗笑道：“沒有配不配的上，只有你看不看得上。”
沈慕真又笑：“老祖宗既然這樣說了，那挑個日子吧，我要和她成親。”
流光霍然道：“不行！”
沈慕真笑瞇瞇道：“你有什麽條件只管提，老祖宗一定都給你辦到。”
老祖宗也沖著流光笑道：“你想要什麽？”
流光剛要開口說話，就見外面急匆匆跑來一名家丁，“苗大人來了。”
滿桌子的人都拘謹起來，老祖宗的面色一沈：“他來幹什麽？”
樓梯口出現了一名身穿綠色衣袍的中年男子，遠遠地就沖著他們拱手笑道：“哎呀，可喜可賀啊。”
沈敬儒等人都站起身來迎他：“苗大人。”
“本官不會來得不是時候吧？”苗大人瞄了一眼坐上眾人，笑呵呵地說道：“打攪各位夫人小姐了。”
“苗大人這是什麽話？苗大人難得到訪，我們倒履相迎還來不及呢。”沈敬康笑得非常真誠，上前扶住苗大人，“還沒用飯吧？不嫌棄的話，一起用飯如何？”
苗大人摸了摸胡須，又看了看桌子上熱氣騰騰的飯食笑道：“如此的話會不會更叨擾了？”
沈敬康將苗大人拉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邊吩咐下人添碗筷一邊沖著苗大人笑道：“大人這說的什麽話？大人不嫌棄我們就好。”
苗大人望了一眼眾人道：“那本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的目光一錯，落在了沈慕真身上，微胖的臉頰笑出一道道褶子：“這就是小公子吧？果然玉樹臨風，不是凡俗之輩，哎呀，沈家果然了不得，一個個都是蘭枝玉樹，人中龍鳳啊。”
沈慕真頷首笑了笑：“多謝苗大人。”
苗大人接著道：“今天白日就聽到說你回來了，本官本來說立即來拜訪的，可惜俗務纏身，拖到現在才有空來，小公子不會嫌棄本官失禮吧？”
沈慕真假意笑道：“苗大人客氣了，應該是在下去拜望大人才是。”
苗大人揮了揮手道：“哪裏哪裏，本官自從來到沈家港上任後就聽過關於小公子的傳說，一直想見見，可惜一直未得到機會，如今終於能有緣得見，真是本官的福分。”
沈慕真假笑著客氣了兩聲，就見苗大人拿起碗筷毫不客氣地用起了飯，他說話吃飯兩不耽誤，一邊撬開後槽牙風卷殘雲將桌上的飯菜掃入肚中，一邊對他們虛偽以蛇大加恭維，同時還不忘記飲酒。
很快苗大人就掃幹凈了半桌飯菜，眾人面面相覷，暗自腹誹，這位苗大人就是來蹭飯的吧？
苗大人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接過下人遞過來的香茶，一氣飲了半盞後，搖頭晃腦道：“真是好茶，我們府裏都沒有這樣的好茶呢。”
沈敬康很識趣道：“大人若是喜歡，我讓人準備十斤，一會送到大人府上去。”
“那怎麽好意思？”苗大人又虛偽的推辭了兩句，方才對沈敬康笑瞇瞇道：“敬康兄如此盛情，本官再要推脫倒顯得不好了，那本官就卻之不恭了，就是本官喝茶的話，有個習慣，喜歡用點心……”
沈敬康打個哈哈，再次吩咐道：“再給苗大人配十匣子點心，一起送到府上。”
苗大人急忙阻攔：“這可不行，十匣點心太多了……”
沈敬康笑道：“一點都不多。”
苗大人一本正經道：“真的太多了，一時吃不完容易壞。”
沈敬康楞了楞道：“那這樣吧，苗大人，點心我給您照送過去，我額外再給您拿些票，您什麽時候想用點心了，只管派人去鋪子裏面拿。”
苗大人笑得紅光滿面，滿意地點點頭：“這多不好意思。”
喝了茶，用了兩件點心，苗大人這才擡頭說起正事：“老祖宗也在，各位也都在，今日本官到訪，除了來拜謁小公子外，還有件事知會大家一聲。”
“苗大人請吩咐。”沈敬康正色道。
苗大人的胖臉上笑容消失了，他一本正經道：“近來海上發生了重大的事情，惡賊五龍幫傷了我大明的水師，主帥顧長盛大人也下落不明，朝野上下十分震怒，要為顧大人討個公道，現在朝廷裏面下了海捕文書，準備聚集水師討伐……”
“苗大人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沈月芷開口打斷他的話。
苗大人並不惱，只是習慣地摸摸胡子道：“朝廷希望你們也出一點力。”
“我們？”沈月芷斜眼瞟過流光，“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討伐五龍幫？”
苗大人點點頭：“眾所周知，你們沈家的手下也有不少兵丁都是打仗的好手……”
“大人是想借我們的手去消滅五龍幫？據我所知，那五龍幫活動的地方，離我們沈家港遠著呢，我們這麽做，這對我們沈家有什麽好處呢？”沈敬康不緊不慢地問道。
苗大人正色道：“為國除害，這也是諸位義不容辭的責任。”
沈慕真呷了一口茶：“苗大人，我記得我們可沒有這種義務責任。”
苗大人笑瞇瞇道：“小公子才回來，有些事恐怕不知道，這個日後可以慢慢再說，不過剿匪之事，恐怕還是要煩請諸位多勞了。至於好處嘛，上頭說了，如果這次剿匪成功，會給你們封王。”
沈敬康不說話，眼睛若有若無地瞟過流光，似乎在思量這樁買賣，“封王？”
苗大人點頭道：“正是，沈家雖說是沈家港的主人，但是這麽多年到底沒有個正式的封號，有了這個封號就不同了，沈府也可以變成王府，爵位世代相傳，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0675釘子
沈敬康笑了起來，“這事可是個大事，我說了不算，等我二哥回來再說。”
苗大人亦笑：“那本官就靜候佳音了，對了，我派人張貼了海捕文書，如果看到了這些人立即扭送到我那。”
沈敬康哈哈笑道：“你放心，我們沈家港不歡迎海寇。”
苗大人剛走，沈月芷就變臉罵道：“呸！封王！當我們傻子呢？一張破詔書就想讓我們替他們賣命！”
“就是！”沈元芷也跳起來氣呼呼地罵道：“朝廷當我們傻子呢！爹，你還好好和他說話，他算什麽東西！就是頭豬！”
“元芷！”沈敬儒的眼神十分淩厲，“大人說話你少插嘴，陪你娘回去歇著去。”
沈元芷頗為不忿，賭氣拉著自己的娘先一步下了“碧海樓”，沈敬康又看了看其他人道：“都散了吧，大哥、月芷、五弟，還有慕真和顧姑娘留步，其餘的人都早點回去歇著吧。”
老祖宗擡眼望了望沈敬康道：“老三，我可告訴你，鐵打的沈家港流水的朝廷，你可別忘了。”
沈敬康點點頭：“娘，我知道。”
“朝廷這幾個月以來，一直都是步步相逼，他們動的什麽心思，你們都明白。我老了，可我不想沈家港在我手裏變了姓。”老祖宗的目光堅毅，她的目光依次掃過子女，“你們都要給我記著這句話。”
眾人都應了，老祖宗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慕真的身上，她握住他的手道：“都交給你了。”
沈慕真點點頭笑道：“老祖宗只管放心。”
幾位夫人攙扶著老祖宗離開後，沈敬康問道：“大哥，你是什麽個意思？”
沈敬儒躊躇了一陣後道：“還是等老二回來再說吧。”
“我看等不了二叔回來，朝廷這是步步緊逼，想讓我們和五龍幫打，這是分明是想削弱我們的實力。”沈月芷很激動。
“顧姑娘，你覺得我們該不該打？”沈敬康的目光再次落在流光身上。
流光明白，沈敬康這是在逼迫她承認自己的身份，若是此時承認，她就面臨兩個處境，要麽被他們拿去獻給朝廷，要麽真的和他們合作反叛，兩件事她都不想。
流光想了想緩聲道：“我是一個外人，對你們沈家的事不便插嘴，不過既然三爺你問了，我便說說我的看法。從朝廷來說，沈家港算不得是個最重要的位置，你們對朝廷來說，並不是個必爭之地，所以一直能容你們在此地生息。如今突然要動你們，我猜是因為你們近年來的實力太強，已經讓朝廷感到了威脅。”
沈敬康不說話，只是看了一眼沈敬賢，沈敬賢悶聲道：“也算不得什麽威脅，只是多了些人罷了。”
“不止是人，你們的炮臺我看過，已然比朝廷水軍所有的更厲害，還有你們的人，訓練有素，是一支上乘的軍隊。”流光道，“換而言之，朝廷其實希望你們不要太過強，就算你們這次不去打五龍幫，他們還會再找理由削弱你們，除非你們自己肯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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