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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5章魚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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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實力,但是這對你們來說更不保險,畢竟這樣的話,不僅朝廷可以隨時對付你們,還有外面不斷來襲的海寇。”

沈敬康的眼裏閃過一道光,沈聲道:“這麽說,顧姑娘希望我們去打五龍幫了。”

流光再次搖頭:“我若是你,我絕不會去打。”

“哦?”沈敬康瞇起了眼睛。

“你們想想看,五龍幫在何處,你們知道嗎?茫茫大海之上,想要找到他們談何容易,你們派出的人只會白白在海上消耗,萬一遇見了臺風,很可能全軍覆沒。”流光道,“這豈不是白白消耗?而你們的人走後,沈家港又如何?朝廷可是隨時都可以找理由派兵駐軍過來,到時候你們如何抵抗?”

“依著姑娘,我們該如何應付這個局面?”沈敬康步步緊逼,“我們若是公然不應允,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若依著我倒是好辦,和朝廷說,你們答應去打,但是要他們提供絕對正確的地點,到時候你們再派兵不遲。這樣既不得罪他們,也不用馬上出軍。我若是料想不錯的話,朝廷根本無力攻打五龍幫,這才找了你們,還下了海捕文書。”流光道。

“姑娘好生聰明。”沈敬康不由連連撫掌笑道:“在下佩服的五體投地。”

流光謙遜地一笑:“三爺過獎了。”

“朝廷哪裏那麽好糊弄。”沈月芷冷冰冰在旁道,“到時候找個理由就來找我們麻煩。”

“大姐,你怎麽現在變得這般膽小?”沈慕真開口道,“我記得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你懂什麽?這幾年家裏的情況變了,他們從前只要錢,現在變著花樣逼我們。”沈月芷很不耐煩地說道:“還派了布政使在這裏,還在距離我們這不遠的地方派了都指揮司派了軍隊。”

“這麽說來,朝廷遲早是想拔了我們這顆釘子啊。”沈慕真道。

“如果我們肯接受了他們的詔書的話,那就不一樣了,那時候我們就是真正的異姓王了。”沈敬儒突然道。

“大哥,你怎麽這麽天真,朝廷的話哪裏能信?哪朝哪代能容得下異姓王了?連同姓王都容不下。”沈敬儒搖搖頭,“現如今不論如何,都得想法子拖,當下我們還沒辦法和朝廷硬拼,除非……”他再次看向了流光卻閉口不言。

流光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如今她得死撐到底。

沈敬賢歪著頭思量了一陣道:“若是有人來犯,也不怕的,我們可以抵擋一陣。”說著他蘸了點茶水在桌子上面邊劃邊排兵布陣。

沈敬賢不愧長年浸潤與此,排兵布陣很有一套,眾人聽完他的布陣後,連連點頭,之前的緊張之情都少了許多。

“五弟,有你在,沈家港無虞了。”沈敬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沈敬賢內斂地笑道:“應該的。”

“今天晚上先這樣吧。”沈敬儒望著眾人道,“等兩天老二和老四回來了再議此事,慕真你既然回來了,就收收心。”

0676陰影

沈慕真笑道:“曉得了。”

眾人都散了,沈慕真帶著流光上了三樓,三樓的景致更好,不僅可以將整個沈家港盡收眼底,還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大海。月色極好,照在沈家港上,如一層薄紗,朦朦朧朧。

“沈慕真,我要離開這裏。”流光道。

沈慕真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只是靠在窗邊望著遠處,半晌後道:“知道了。”

“你不攔我?”流光有些意外。

沈慕真轉頭望著她,銀色的月光沾在他的眉宇之間,他的臉變得妖孽,“若是以前拼死也要攔你,但是現在不了,沈家港不是從前的沈家港,我留你下來只能拖累你,倒不如你早些離開的好。”

流光訕訕道:“我不是怕被拖累……”

“我知道,你和我們家的人不一樣,你仗義,為人善良,不像他們滿腦子都是算計。”沈慕真笑道。

“大敵當頭,他們應該也會團結一心吧。”流光安慰他道。

沈慕真搖著頭笑道:“不可能,他們只會渾水摸魚,否則這就不是沈家,我告訴過你,我們沈家的家訓就是能者居之。這麽多年來,我們一直都是內耗不斷,從前還好些,到了我們這代人,互相傾軋更加厲害,我們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是死於自家人之手。 表面上看這裏一派繁榮,可是這裏早就腐爛了,為了爭權奪利,表面上為了沈家,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盤。”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那老祖宗不知道嗎?”

“她知道有什麽用?她老了,什麽都管不了。”沈慕真嘆了口氣望向外面:“誰都管不了現在的沈家。”

“你二伯呢?”流光道。

“二伯?”沈慕真笑了笑,“等他回來你見到他就知道了……”他頓了頓又道:“你可能等不到了,明天我送你離開。”

流光沈默了半晌又道:“你的計劃還可以繼續嗎?”

沈慕真依靠在窗戶邊,笑得有點癲狂:“其實也沒什麽計劃,我本來想讓你假扮流光,鎮住她們,然後讓何家班的人在二伯的壽宴上鬧一場出一口氣,最後順其自然的娶你。”

流光愕然,他之前那般正經地說那番話,還以為他要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卻想不到會是這樣。

沈慕真伸手撫過她的頭頂道:“要是我不是沈家人的話多好,我們可以換個地方換個時間認識。”他的眸光似水,聲音很輕很輕,充滿了無奈和痛苦。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眼睛,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只聽到他的聲音:“那樣的話,我就會不顧一切地娶你。”

流光聞到一股很淡的香氣,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她想了很久問道:“若我真是流光,你會讓我走嗎?”

沈慕真毫不遲疑地點頭:“會。”

“你不想和五龍幫聯手解沈家港當下之危嗎?”流光再次道。

沈慕真道:“我想,但是我不想讓你為難。若你是流光,你既然離開了五龍幫,那麽你必然有你的理由,我不想因此讓你為難。”

流光很震驚,她久久地望著沈慕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

“其實我並不希望你是流光。”沈慕真道,“這樣的話,你就會覺得我喜歡的是你,而不是圖謀五龍幫。”

“我……”流光不知該如何說才好,月下的沈慕真和從前的模樣又不同,她不由問道:“到底哪個才是你?”

沈慕真仰面大笑起來,長發在夜風中飛舞,瞳孔在月光下散發出妖異的光芒:“你喜歡哪個我?”他湊進了臉,朝著流光吹了一口氣,“你喜歡哪樣的我就給你哪樣的我。”

流光退後半步道,“這樣的話,你都不是完整的你。”

沈慕真狡黠地一笑:“這麽說,你願意喜歡完整的我?”

流光搖了搖頭:“不,我是說你這樣為了迎合他人改變,還記得你自己是什麽樣子的嗎?”

沈慕真楞住了,他沒有再同流光說話,扭頭望向了窗外,窗外月朗星稀,萬家燈火,一切如同夢境。他究竟現在活在夢裏還是真實裏?他不知道。

他仰頭望向了天空,皓月當空,照得他面色發白,一道黑影劃過月亮,倏然消失不見,他忽然笑了起來。

流光決定早點離開沈家港,倒不是她怕事,她不想在這裏陷得越來越深,還有五龍幫。但是她覺得就這樣丟下沈慕真離開,自己又有些於心不忍,說到底她做不到棄人與危險而不顧。

可是她怎麽顧?眼下的事根本不是她能顧得了的。

她躺在柔軟的臥榻上卻毫無睡意,不斷地翻來覆去,連黑毛都來來回回走到她的面前望著她。

流光抱著黑毛不住地嘆氣,如果沈家真的派兵打五龍幫,也夠五龍幫受的。可她已經離開五龍幫了,不想再回到那個讓她傷心欲絕的地方。但是如果就真的不管了,她也做不到。

夜半三更之時,流光實在躺不下去,悄悄起了身,打算在外面散散心。她的輕功很好,帶著黑毛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沈家大院,悄悄上了城墻。

城墻上有值守的衛兵,三更之時正是睡意最濃的時候,衛兵們也都陷入了睡眠,並未察覺她的到來。

流光站在城墻往裏面一看,只見裏面有一條街依然燈火通明,儼然白日一般。她不禁有些好奇,下了城墻往那邊街道裏走。

原以為會是一條夜市的街道,賣些吃食玩物,沒想到街道上卻立著兩排籠子,籠子裏面站滿了人,頭上插著草標——都是等待被賣的人。

籠子後面是一間間可疑的店鋪,這些店鋪燈火昏暗,瞧不清面孔,只能聽到一些聲音,“兩千兩一個人頭,先付一百兩定金。”她嚇了一跳,朝聲音的方向使勁看,卻什麽都沒看清。

“這條消息可不簡單,你要拿多少銀子來買?”不遠處的黑暗角落裏又傳來了一個人聲。

“這東西我弄來可是費了大價錢,除了我這裏,全天下不會有第二個地方有的賣,你買不買?”又一邊有個尖細的聲音傳來。

0677暗地

流光有些恍然,這裏和白日的沈家港完全是兩付模樣,她聽到了許多上不得臺面的買賣,相較之下買賣人口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買賣了。

忽然有個人撞了她一下,她不由望了那人一眼,昏暗的燈火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他卻低聲對流光道:“跟我來。”

流光聞聲一楞,竟然是邱增泰的聲音!她向兩邊掃了一眼,緊緊跟在了邱增泰身後。

邱增泰帶著流光拐了好幾道彎,走出了那條街道,他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推開了一株柳樹下的屋門。

屋子裏面黑漆漆的,只聞到一股濃濃的魚腥味,邱增泰點了燈,流光一見,四處都堆滿了魚,他掀開了門簾,來到了後院。

他領著流光進了其中的一個房間,半跪在地道:“屬下見過幫主。”

流光心中百般滋味莫辨:“你起來吧,我已經不是幫主了。”

邱增泰甚是驚異,“發生什麽事了?幫主你怎麽會獨自一人在這裏?”

流光勉強一笑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邱增泰道:“之前幫主吩咐我去查喬爺的事,我查到了一點線索在沈家港,所以就來這裏了。”

流光甚是驚訝:“喬爺在這裏?”

邱增泰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線索顯示他可能在這裏銷貨。”

流光這才恍然道:“剛才那個地方是黑市 ?”

邱增泰笑道:“準確的說,那裏才是真正的沈家港,這裏倒賣消息,走私貨品,還有各種見不得臺面的交易都在這裏進行。”

流光想起白日裏那派太平盛世的模樣,不由有些恍惚,“竟然是這樣。”

“幫主,你怎麽會和沈家人在一起?”邱增泰再次問道。

流光苦笑一聲道:“此事說來話長。”

邱增泰道:“沈家人不好惹,幫主你要小心。”

“對了,你給幫裏聯絡不要說我在這裏。”流光囑咐道。

邱增泰更加驚訝,“幫主……”

“這是命令。”流光不由分說道,“對了,還有個消息遞給幫裏,沈家港有可能會對五龍幫不利。”

邱增泰一驚,“此話當真?”

“只是有可能。”流光道,“此時還不知道沈家最後會如何抉擇。”

邱增泰點了點頭,流光又道:“你對沈家了解嗎?”

邱增泰道:“談不上太了解,沈家的情勢很覆雜。昨天沈家的公子回來了……對了,就是那個和你在一起的那個人,你們很相熟嗎?”

流光遲疑了片刻道:“還好。”

邱增泰躊躇了片刻道:“我得到了一個消息,沈家有人要殺他。”

流光楞了楞道:“這算不得什麽消息了吧。”

邱增泰道:“對方買了毒藥,我估計很快會下手。”

流光又是一楞,“你是怎麽得知的?”

邱增泰道:“這事也是說來話長,沈家港的消息很多很雜,很多人賣假消息,不過這條消息千真萬確。幫主你既然和他相熟,就提醒他一下。”

流光點點頭,想了想又對邱增泰道:“喬爺的事你有準消息嗎?”

邱增泰搖搖頭:“不過我聽說他最近幾日可能會露面。”

流光精神一振:“他會露面?”

邱增泰道:“消息是這樣說的。”

流光想了想道:“只要他一露面你就告訴我,我要親自會會他。”

邱增泰忙應了聲,又對流光道:“我白日裏在外面賣魚,幫主有事隨時可以找我。”

流光點頭道:“好。”

邱增泰又道:“幫主快些離開吧,萬一被人發現了不好。”

流光再次點頭道:“放心吧。”

邱增泰將門打開,四下裏張望,確認無人瞧見,這才將流光送出了門外。

屋外的街道上一片漆黑,月光照不透這裏的黑暗,流光拎著一盞昏黃的燈籠領著黑毛走,忽而黑毛朝著一處角落發出了警告的低吼聲,流光全身緊繃,朝著黑暗處嬌斥一聲道:“出來!”

一個欣長的身影自暗裏走了出來,沖著她笑道:“是我。”

流光一怔:“沈慕真,你怎麽在這裏?”

沈慕真笑道:“這個問題難道不該我問你嗎?”

流光頓了頓道:“我睡不著,想出來走走看看。”

沈慕真笑瞇瞇地問道:“看到什麽了嗎?”

流光望著他道:“看到了沈家港的另外一面。”

沈慕真笑意不改:“你的意思是,沈家港的真實面貌。”

流光道:“難道不是嗎?”

沈慕真並未否認:“沒錯,這就是沈家港的真實模樣,你白天看到的那些太平安寧都是由夜晚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滋養出來的。這世上的情況都是如此,再漂亮的花朵都是從泥裏面長出來的。”

流光道:“據我所知,天倉島並不是這樣。”

沈慕真笑了起來,望著不遠處的街市道:“天倉島曾經的黑市也是赫赫有名的,只是今時今日它不必再做這種事罷了。”

流光頓了頓道:“你希望沈家港和天倉島一樣嗎?”

沈慕真沈默了片刻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每個島也是,有些東西一旦陷了進去,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流光望著他道:“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沈慕真搖搖頭,忽然擡起手捂住了她的口鼻,流光吃了一驚,“你做什麽?”

沈慕真伸出手指對她輕輕搖頭,拉著她躲在了暗處。

不遠處走過來兩個黑影,一高一矮,瞧不清兩人的模樣,只能聞到他們身上有一股異香。流光覺得這氣味十分熟悉,一時間想不起來。

高個子和矮個子向四處張望了片刻,選了一個地方站定,高個子問道:“事情辦妥了嗎?”

矮個子道:“已經妥了,你回去就可以看到,人已經死得透透的。”

高個子往腰裏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樣東西,矮個子接了過去掂了掂,“分量不對……”

話未說完,他忽然捂住了脖子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你……”

高個子從容地將他手裏的包袱撿了起來,輕輕抖了抖,一條毒蛇自包袱裏面滑了出來。

0678縱火

高個子收回了包裹,漠然對矮個子道:“幹這行,你還是太嫩了。”

矮個子捂著喉嚨猛蹬了幾下腿,蜷縮成了一團,再也不動了。

高個子向四周望了一眼,離開了小巷。

沈慕真松開了手,流光望著兩人遠去的方向問道:“這很正常?”

沈慕真淡淡一笑道:“常有的事,這算不得什麽。”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這也是滋養你們沈家港的繁榮?”

月光傾瀉在他的臉龐上,他的神情莫辨:“我帶你去個地方。”

臟汙低矮的房屋裏面,只有一盞微弱昏暗的燈火,裏面散發著濃郁難聞的氣味,那是一股酸臭、臟汙混合著奇妙的香氣散發出的古怪味道。

到處都是人,躺在墻邊的大通鋪裏,人疊著人,全都睡得很沈。一些人身體睡在鋪上,頭卻吊在床鋪下面,這個人的腦袋疊在那個人的肚皮上,或者這個人的腿架在那個人的臉上,甚至於有三四個人疊睡在一起,看起來既古怪又詭異。

“他們這是怎麽了?”流光悄聲問道。

“他們都吸了烏香。”沈慕真走到其中一人面前,隨便擺弄他的身體,那人無知無覺,任由他隨意擺弄,恍如死人。

流光不由驚駭萬分,急忙扯開袍角分作三塊,一塊遞給沈慕真,一塊系在黑毛的鼻子上,一塊捂住自己的口鼻。

沈慕真接過布片並未遮住口鼻,而是握緊了布片半晌後塞入了衣袖裏,對流光笑道:“不妨事的,現在已經沒有烏人在燒烏香了。”

流光道:“總還有些殘留的氣息,這東西吸多了會上癮,還是捂住的好。”說著她幫著沈慕真遮住口鼻。

沈慕真凝望著流光,她的神情坦然,並沒有半分男女私情,只是極自然的一個動作,卻讓他的心悸動不已。他握住她的手,沒有再放肆,只是沖著她笑:“好。”

流光見沈慕真捂住了口鼻,這才放下心道:“剛才那兩人身上也有一股這個味道,莫非也來自這裏?這是什麽地方?”

沈慕真道:“福祿館,這裏都是專門吸食烏香的人。”他手往裏面一指,只見裏面曲曲折折有一線光芒,“那裏是櫃上,去那裏買烏香再到這裏吸。”

流光皺眉道:“難道這個你們也不管?”

沈慕真笑了笑道:“這些的銀子可不少,三叔自然是不會讓人幹涉這裏的買賣。”

流光難以置信:“這莫非是你們沈家的買賣?”

沈慕真搖頭道:“不是,不過這種買賣與我們家都是五五分賬。”

流光呆了呆道:“這種買賣傷天害理,你們居然也允許。”

沈慕真淡淡一笑道:“只要有人買,便有人賣,沒什麽傷天害理。”

流光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轉身要走,沈慕真攔住了她道:“你不想找剛才那個殺人的人嗎?”

流光一把推開他道:“沒有這個必要。按照你的說法,他們都是你情我願,誰都不是什麽好人,死也好活也罷,都與我們無關。”

沈慕真道:“若在別處,自然與我們無關,但在這裏就不同, 這裏是沈家港。”

流光冷聲道:“你要維持你們沈家的權威和秩序只管去,但此事與我無關。”

“你討厭這些嗎?”沈慕真問道。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與我無關,這裏所有都是,我明天就走了。”

“假如我可以把這裏變成你想要的那樣,你會留下來嗎?”沈慕真望著她的眼眸問道。

“什麽?”流光擡起頭望著他。

“等我執掌沈家港,我會改變這一切,不會再有黑市,不會有這些交易,只會有白天你所看見的沈家港。”沈慕真道目光熱切,充滿了期待,“所以你能不能幫幫我?”

“幫你?”流光更加訝異,“怎麽幫?你不會想……”她打了個激靈,急忙向四處望去,萬籟俱寂,除了身旁如死人一般的人,沒有任何人在。

“沒錯。”沈慕真毫不避諱,“我不想再等了。”

流光拉著他離開了福祿館,一路飛奔,尋了個僻靜的角落悄聲問道:“你瘋了?”

“我沒瘋,這是最好的時機。”沈慕真輕聲道,“眼下沈家的處境搖搖欲墜,若任由他們再這樣下去,勢必會完蛋,我現在所要做的正是挽救沈家。從前的沈家港並不是這樣的,只是這些年在他們的手上變成了今天的樣子。我知道我不該說這種話,我之前也想過讓你離開,但是那是違心的,在這裏,他們根本不在意我,也不會有人真正的為我。我一個人要面對他們所有人,我並不害怕……可是我很孤獨,我想讓你留下,哪怕只是陪陪我,不用你做什麽。顧悔,你明白嗎?現在和我們在海上航行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區別,只有你和我,而他們都是大海,隨時會吞沒我們,而我只有你。能不能請你留下來陪陪我,我不想一個人……你放心,如果真的很危險了,我一定會送你走,在此之前,可不可以陪陪我?”

“你想要怎麽挽救?”流光道,“從你大姐和二爺的手裏奪權嗎?他們絕不會同意的。”

沈慕真微微一笑道:“這個我自有主張。”他從懷中取出了火折子,對她道:“等著看吧。”

一場大火卷了半個沈家港,幾條最重要的黑市買賣全都遭到了牽連,火舌舔舐著一幢幢彼此相連的房屋,映紅了半邊天。

此事驚動了沈家人,酣睡正香的沈敬康一咕嚕爬了起來,看到漫天大火連連跺腳,險些一口氣背過氣去。沈家的兵丁連同附近的人緊趕慢趕滅火,總算在第二天早晨滅了火。

每個參與救火的人在第二天的晨光裏露出了疲憊和驚恐的面孔,沈敬康的臉色最為難看,他挨家挨戶地檢視所有被燒毀的房子,損失極其慘重。除了大量的銀票等財物被燒毀,最讓他心痛的是那些價值不菲的烏香,全都燒光了。

福祿館的老板哭喪著臉蹲坐在地上,看到他來,帶著哭腔道:“三爺……”

0679攪局

“沒用的東西!”沈敬康狠狠踢了他一腳,“這火是怎麽從你這燒起來的?”

老板連忙分辯:“我都差人查過好幾遍了,根本沒有火星子。”

“沒有火星子?”沈敬康惡狠狠地瞪著他道:“沒有火星子,這火是打哪裏來的?你燒了我沈家港三條街!你這條狗命怎麽賠?”

老板嚇得忙解釋道:“三爺,我真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和平時一樣都是讓人仔細查了又查的。真沒發現有火,不知道這火怎麽會燒起來的……”

沈敬康冷漠地望著他,“不知道?不知道的話慢慢去想,把他帶走,讓他好好想清楚!”

幾個兵丁從沈敬康的身後走出來,將老板架住,老板面色如土,連聲大喊:“冤枉!冤枉!”

沈敬康瞧也不瞧他,只是對跟在身後的賬房道:“去查清楚,一共損失了多少,全記在他頭上。”

“三叔!”沈月芷帶著一隊人馬走了過來,向沈敬康道:“事情查的如何了?”

沈敬康略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很快掩飾住神情對沈月芷道:“你怎麽來了?家裏怎麽樣?”

“家裏能有什麽事?和平時一樣,大家都擔心這場大火。”沈月芷道,“這時節又不是天幹物燥的時候,怎麽好端端地會起這麽大的火?而且就只是這幾條街起火,這場大火肯定有些蹊蹺,我帶人來查查看。”

“月芷,你管好家裏的事就行了,這些事三叔自會查明白的。”沈敬康耐著性子道,“你不必操心。”

“有秀峰在家呢,三叔,我來幫你查吧。”沈月芷不由分說指揮身後的幾名家丁開始封鎖被燒毀的街道,進行盤查。

沈敬康的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他提高嗓子對沈月芷道:“你覺得三叔糊塗了嗎?連這種事都辦不好嗎?”

沈月芷毫不退卻:“論做買賣自然誰都比不上三叔,不過這事並不是做買賣。我敢肯定這場火災絕非天災,這事就讓侄女替您查查清楚,也好早日安定家裏人的心。”

沈敬康摸了摸胡須道:“你也記得家裏人,別忘了,老二讓你在家掌家而已,可沒讓你管外面的事。”

沈月芷一笑:“沈家港所有的事哪一件不是家裏的事?”

沈敬康望著她急切的模樣,冷哼一聲轉身便走,賬房忙跟上來道:“三爺,賬還算不算了?”

沈敬康瞪了他一眼道:“算,當然算了,這一筆筆都給我算清楚了,將來該誰的賬誰還。”

賬房忙應下,沈敬康望了一眼前後忙碌的沈月芷離開了火災現場。

大火燒得人心惶惶,沈家港損慘重,為了查出這場禍事的肇事者逃離,沈月芷索性封了碼頭,嚴禁任何人離開沈家港。

此事驚動了苗大人,沈敬康尚未回到沈家,苗大人已然再次登門,詢問昨夜沈家港的損失。沈月芷和沈敬康不在,李秀峰便出來見客。

苗大人上來便問:“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麽了?”

李秀峰道:“不知道,正在查此事呢。”

“怎麽好端端地會起火呢?”苗大人甚是不解,“昨夜裏面的風也不大。”

李秀峰道:“正是呢,內子也正是為了此事和三爺去查了。”

苗大人話鋒一轉道:“不會是什麽人故意縱火吧。”

李秀峰楞了楞道:“應該沒有什麽人有這個膽子,敢在沈家港縱火吧。”

就在這時,從屋外急急忙忙地闖入一名衙役,對苗大人慌慌忙忙道:“大人,不好了,船燒了!”

“什麽?”苗大人驚得身上的肥肉抖了三抖,“什麽船燒了!”

那衙役慌慌張張地指著外面說:“所有的船都燒了!”

李秀峰也慌了:“我們家的船也燒了?”

衙役連連點頭:“是的,連商船都沒了。”

苗大人呆了呆,扭頭望向李秀峰,滿臉的肉糾結成一團,原本像佛一般的笑容消失了,變得面目猙獰:“這不是你們故意的吧?”

李秀峰望著苗大人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我們故意什麽?”

“故意燒毀了所有的船,為了不去出海迎戰五龍幫!為了推諉這件事,你們可真是舍得下本啊!”苗大人鐵青著臉道:“我要將此事上報給朝廷!”

“苗大人,你要上報什麽?我們沈家港損失慘重,想請朝廷撫恤我們嗎?”沈慕真不期然出現在花廳外,笑瞇瞇地望著苗大人。

“哼,你們為了拒絕朝廷的命令,別以為本官……”苗大人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沈慕真打斷了。

“苗大人,你可知道一艘船造起來花費多少?”沈慕真一步步走入花廳當中,“我們沈家的戰船造價多少?你不知道吧?我告訴你,最少是一萬兩,我們為了抗拒朝廷的命令燒了這麽多艘船,此外還燒毀了那麽多條街,難道你以為我們瘋了嗎?還是你覺得我們怕朝廷或者怕五龍幫怕成這樣?”

苗大人冷哼一聲沒有說話,滿臉的肉抖個不停。

“苗大人,沈家不懼怕任何人,你要上報朝廷只管去報,至於有什麽後果,也只有你來承擔。”沈慕真的笑裏帶著狠意。

“你想威脅我?”苗大人不由提高了嗓門,“放肆!本官是朝廷命官!”

沈慕真邪邪地笑道:“這裏是沈家港。”

“那又怎麽樣?”苗大人虛張聲勢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們難道敢動我?”

沈慕真笑道:“苗大人,像你這樣的官我見多了,張口朝廷閉口家國,好像特別忠君愛國一般,其實呢,你不過就是借著虎皮虛張聲勢弄點好處罷了。”

“大膽!”苗大人惱得滿臉通紅。

“我三叔沒少給你送銀子吧?你知道做買賣最討厭的事是什麽嗎?就是拿錢不幹事。你拿了銀子,不為沈家做事,還

想倒打一耙,你猜我們對這種人會怎麽做?”沈慕真笑瞇瞇地走到苗大人面前揚手打了一記耳光。

苗大人突然挨打,一時間懵了,一旁的李秀峰兩只眼珠都快掉出來了,目瞪口呆地望著沈慕真,竟然連句阻止的話都說不出來。

0680囚禁

“你……你……”苗大人捂著臉指著沈慕真顫聲道:“你……”

“我什麽?”沈慕真臉上依然帶著笑容,“我敢打你是嗎?你不過就是朝廷的一條狗罷了,叫你一聲苗大人,你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告訴你,沈家在這裏盤踞兩百年,什麽朝廷都不怕!”說著一連再三猛抽了苗大人好幾下,一邊打一邊道:“我平生最討厭人家指著我。”

苗大人被打得鼻青臉腫,他好漢不吃眼前虧,急忙往花廳外跑去,只剛跑到門口,花廳的大門便被關上了,苗大人倒吸一口氣,剛想伸手指沈慕真,急忙又縮了回來顫聲道:“你想怎麽樣?”

“苗大人,你不是喜歡我們沈家的飯菜嗎?不如在我們家多住幾天。”沈慕真似笑非笑地望著苗大人,苗大人不禁打了個寒噤,“你想囚禁本官?”

沈慕真輕描淡說道:“要麽你覺得朝廷收到一張苗大人急病暴斃的折子更好?”

苗大人的面色更加難看,沈慕真冷冷吩咐道:“派人去給衙門帶個話,就說苗大人決定在我們沈家多住兩日,要幫我們找到縱火的真兇。”

屋子裏面一片嘩然,坐上珠光寶氣環佩叮當,一眾人圍在當中的老太太,眼神卻都巴巴地望向了門外。

良久後,被傳了三遍的沈慕真終於攜著流光和黑毛出現在大廳當中,他的目光從焦灼的眾人身上劃過,笑瞇瞇地問道:“怎麽了?這麽急找我有什麽事?”

“慕真!你真的把苗大人打了?”心直口快的沈月芷搶先開口道。

“打了啊。你們可不知道,他那張臉上的皮可真厚,我抽了幾個耳光才抽紅。”沈慕真笑道。

“你瘋了嗎?你自己活膩了,還要拖累我們?”沈月芷怒極,“誰讓你自己擅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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