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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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捏了捏，“看來是個吃過不少苦頭的丫頭啊。”
“顧姑娘，你家在何處？家中可有什麽人？”距離老祖宗最近的一名穿著蟹殼青衣裳的婦人問道，她長著一張薄唇，顴骨很高，頗有幾分刻薄模樣。
“二伯母，她是福州人，家裏沒有什麽旁的人了。”沈慕真道。
“哦？”二伯母的聲調裏帶著疑問，刀子般的眼睛上上下下刮過流光，“沒有旁人？”
“對，就只有她。”沈慕真答道。
二伯母的眼睛試探地望向了老祖宗，“老祖宗，這恐怕不合適吧？”
老祖宗沒有說話，倒是坐在老祖宗身後的穿著玄色衣裳的婦人道：“老二家的，這有什麽合適不合適的，只要慕真喜歡，娶誰不都是一樣？”
0666元芷
“大嫂，話可不能這麽說，好歹慕真是我們沈家的繼承人，怎麽能隨便娶個來歷不明的丫頭？”二伯母的目光挑剔，十分不客氣得說道。
之前哄得老祖宗開心的穿藕色衣裙婦人笑道：“二嫂，四弟妹都不急，你急什麽？還是聽老祖宗的。”她的目光一轉落在流光身上：“人家姑娘初上門，別嚇著她。”她走到流光面前笑瞇瞇地拉起流光細細一看，“老祖宗說得不錯，這姑娘長得真標致，比我們這些人都強，慕真，你眼光不賴。”
沈慕真嘻嘻笑道：“三伯母，她豈止是長得標致，她的好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呢。”
三伯母沖著大家笑道：“瞧瞧，還沒娶進門呢，就這麽百般回護，顧姑娘，你也是好福氣啊，我們慕真對你一片真心。老祖宗，這個孫媳婦你也滿意吧？”
老祖宗笑道：“我有什麽不滿意的？又不是我娶媳婦，慕真喜歡就好。”一屋子人附和著笑了起來。
屋外傳來喧嘩的聲音，老祖宗歪了歪頭道：“不消說，準是蘅芷那丫頭來了。”
二伯母訕訕笑道：“蘅芷她惦念著老祖宗，一天嚷嚷著要來看老祖宗。”
“這丫頭性子比男人還野，聽說這次又選了門親事，是誰家？”老祖宗歪著頭問道。
二伯母忙道：“正要回老祖宗呢，孩子他爹選了清雲嶺的陳家的小兒子。”
“清雲嶺陳家？哼，陳家的家業倒也馬馬虎虎，不過他家的人一向小家子氣，怎麽配的上蘅芷？”老祖宗頗為不滿的問道。
“蘅芷她……”二伯母的笑容更加勉強，沈蘅芷的克夫名聲在外，能配的上沈家的大家都不願求娶沈蘅芷。
“說起來，我們沈家到底是怎麽回事？蘅芷好歹嫁過人，元芷和薇芷怎麽也沒說個合適的人家？”老祖宗的眉頭皺了起來，滿臉不高興地問道。
沈元芷的母親三伯母忙道：“元芷說想多伺候老祖宗幾年。”
老祖宗冷哼一聲道：“哼，這丫頭和你一樣，就會哄我開心，她說多陪我幾年，人家還說我老糊塗，把孫女扣著不肯她嫁人。”
“誰敢這樣說老祖宗？我非撕了他的嘴。”門口傳來女子的笑聲，流光回頭一望，只見一名身穿紅色衣裳的少女掀開門簾，一臉嬌憨地笑道。她的模樣比不上沈薇芷，只是別有一番嬌憨，長得圓潤可愛，穿著紅衣紅裙，頭發上簪著紅寶石的簪子，瞧著渾身上下喜氣洋洋。
“元芷，你怎麽才來？不是早上一直嚷嚷著要來看老祖宗嗎？”三伯母忙上前拉女兒。
沈元芷托著一只錦盒走到老祖宗面前笑道：“我給老祖宗準備禮物去了，老祖宗你瞧瞧這個你可喜歡？”
老祖宗接過錦盒一瞧，裏面裝著一個盒子，“這是什麽？”
“老祖宗你打開瞧瞧。”沈元芷甜甜笑道。
老祖宗看了她一眼笑道：“就你鬼主意多。”老祖宗笑著伸手摸向了盒子，只剛打開就從裏面跳出個東西，直直向老祖宗的身上飛去，嚇得眾人色變。
距離老祖宗最近的流光劈手抓住了從盒子裏面飛出來的東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絲綢做的娃娃，不由楞住了。
沈元芷氣呼呼地瞪著流光，劈手奪過娃娃，脆聲道：“你是誰？幹嘛搶我給老祖宗的禮物？”
“元芷！”三伯母驚魂未定，“你瞎胡鬧什麽！”
“娘，這是我剛發現的驚喜盒子，想逗老祖宗一笑，怎麽胡鬧了？”沈元芷道。
“你也不怕嚇著老祖宗！”三伯母飛快地瞥了一眼老祖宗，見老祖宗的神色緩和，忙拉著沈元芷跪下：“老祖宗……”
“罷了，罷了，自家孩子難道能害我不成？”老祖宗面色稍緩，“東西收起來吧。”
沈元芷這才得意地笑道：“我就說吧，咱們老祖宗是什麽人，難道還能被這個嚇到？”
老祖宗勉強一笑：“你這鬼丫頭和你娘一樣嘴甜，慕真回來了，你也不見見。”
沈元芷扭頭一望，並未露出太多驚喜，“我在山下就聽到鐘聲了。”
沈慕真笑道：“那三姐可曾給我準備了什麽禮物？”
沈元芷撇撇嘴道：“你要什麽沒有？只要你吩咐一聲，天上的星星也要給你弄來。”
沈慕真笑容不改：“看來三姐不想讓我回來啊。”
三伯母忙打圓場道：“慕真，元芷是和你開玩笑的，她一直說等你回來請你吃飯呢。是吧，元芷？”
沈元芷在母親的眼神裏勉強擠出了一聲，又望著流光道：“她是誰？”
“她是慕真的心上人。”站在一旁看了許久熱鬧的沈蘅芷開口笑道。
“哦？”沈元芷滿腹狐疑的打量著流光，又用疑問的眼神望著沈慕真。
沈慕真微微頷首，“是的。”
沈元芷道：“她的身手倒不錯。”
“那是自然，她可是闖過了小叔在大門前布的奪命陣。”沈蘅芷的話引得滿屋婦孺的驚嘆聲，連之前不屑的二伯母的眼神也變了，重新打量起流光。
沈元芷不說話了，默默地縮在了母親的身後。
沈蘅芷頗為得意地將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打鬥講述了一遍，滿屋的女人雖都是見過世面，卻也有幾分驚異，她們的目光不住地在流光身上輪番打量，看她的眼神也頗為不同。
流光安靜地站在人群裏坦然接受她們的目光，她並不在意這些，只是默默地整理這裏面的人物關系。穿玄色衣裳的婦人是沈敬儒的夫人，穿著蟹殼青衣裳的二伯母是沈蘅芷的娘親，也是沈家掌家主母，巧舌如簧的三伯母是管賬的沈敬康的夫人，一直沒吭聲的紫衣婦人是沈慕真的娘親，剩下兩位一直賠著笑臉的婦人一位是沈薇芷的娘親，一位是那個被接回來的姑太太。
流光向兩位婦人打量了兩眼，只見一位婦人年過四十，卻膚白貌美，雖然衣著素樸，卻透著美艷。她發髻一絲不亂，面上笑容更是堪稱完美，挑不出一絲錯處。
0667示威
另外一位雖然樣貌不俗，但是行為舉止卻不夠謹小慎微，流光心中頓時明了，那位美婦人便是沈薇芷的娘，而另外一位便是那位姑太太。
老祖宗聽沈蘅芷的話，又打眼看了看流光道：“你的那條狗呢？”
“在門外。”流光進屋後第一次開口。
“帶進來我瞧瞧，是不是有那麽神。”老祖宗道。
流光對門外喚了一聲，黑毛便顛顛地走了進來，它睜著好奇的大眼睛望著一屋人，然後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了流光身旁，坐在了她的腳下。
老祖宗喝了一聲彩：“真是好俊的一條狗，瞧瞧這毛色，油亮亮發光呢。”她起了興致，站起身來招呼黑毛，“來，過來，我給你吃肉。”說著她拿起桌子上擺著的一塊上等宣化火腿引誘黑毛。
火腿散發著油潤的光澤，噴香撲鼻，黑毛伸長了脖子細細聞了聞，還是沒有動。
三伯母忙幫著上前招呼，“來啊，快點來啊，老祖宗賞你好吃的。”
黑毛還是不為所動，三伯母有點著急，將火腿送到了黑毛面前，豈料黑毛卻偏開了頭。三伯母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伸手要捉黑毛的嘴，黑毛有點惱了，跳了起來發出了一聲低吼。
三伯母嚇了一跳，手裏的肉也落了地，急忙往後躲避，捂著胸口道：“嚇死我了。”
沈元芷惱了，指著黑毛罵道：“你這個畜生，不知好歹，娘給你肉吃你不吃，還要傷人！快點把它攆出去亂棍打死！”
流光目光微冷，“誰敢動我的狗？”
沈元芷將母親護在身後，“這裏是沈家，容不得你和這條狗在這裏撒野！”
沈慕真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望著沈元芷道：“好像不是狗惹了你們，是你們惹了它吧？”
“放肆，你怎麽說話的？”沈元芷滿臉通紅，胖胖的手指指向了黑毛：“不過一條狗而已，難道還能和我娘相提並論？”
“它自然是不能和三伯母相提並論的，不過它有它的規矩，你破了它的規矩，它自然不會理你。”沈慕真慢斯條理道。
“笑話，一條狗有什麽規矩？自然是我要它幹嘛就幹嘛！難道還能高過人不成？”沈元芷怒意不減。
沈慕真淺笑一聲道：“人有人的規矩，狗有狗的規矩，就算它願意遵守人的規矩，那也是聽從主人的命令，不是什麽人的話它都會聽。”
“哼，我要讓它聽，它難道能不聽？”沈元芷話音剛落就亮出了兵器，她的腰上的纏著一圈軟鞭，她抽出軟鞭直直劈向黑毛。
黑毛輕輕一躍躲開了她的進攻，二伯母變了臉色：“元芷，你也太放肆了，居然敢在老祖宗的房間裏動武。”
老祖宗卻不在意地擺擺手：“讓她試試，我也好久沒見過孩子們練功了。”她的目光一一掠過孫兒，“我們沈家可不是躺著就得了今日的一切，所有這些都是靠著你們祖祖輩輩的努力，睡覺的時候都要睜著一只眼。”
眾人都應了聲，三伯母想了想又上前道：“老祖宗，屋子裏還是太小，萬一誤傷了誰也不好。不如到院子裏去，也好施展開。”
“也好。”老祖宗點點頭，“索性都去院子裏，你們幾個也活動活動筋骨，一會演練演練。”
正說著話，沈薇芷也到了，換了一身棗紅色的衣裙，抹了一臉的脂粉，這身衣裙很不適合她，讓她顯得艷麗俗氣。她聽到老祖宗說要演練演練 ，頓時變了臉色。
“薇芷也來了，就剩蘭芷那丫頭了，這丫頭跑哪裏野去了？”老祖宗抱怨道。
姑太太笑道：“這丫頭一早就出去了，這會子不知道跑到哪裏了。”
“你也太縱著她了，”老祖宗嗔怪女兒，“到底是個丫頭，別太野了。”
姑太太道：“是，等她回來我再好好教訓她。”
沈蘅芷和沈薇芷都瞧了一眼沈慕真沒有出聲，沈慕真無事人一般先自走出了門。
院子當中有一塊不大的青磚地，正是練武的好地方，丫鬟們排了一排座椅，請老祖宗和各位夫人小姐們坐下。
沈蘅芷很是不耐煩地打著團扇，望向旁邊的沈薇芷，陽光下她的臉更白了，那一臉的脂粉都遮不住她臉上的蒼白，這也難怪，沈薇芷的父親沈敬賢雖然武功極高，但是不知道為何她卻半點沒有遺傳到父親的武功天賦，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學白癡，她攥緊了帕子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黑毛跟在流光身旁，它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本能地覺得不對。它嗅到了沈元芷身上的殺氣。
沈元芷並不打算等大家坐定，她早已經瞄準了黑毛，此時它正背對著她和流光站在一起，只要她一鞭子掃過去就可以將它卷起，然後狠狠摔倒在地。看這個畜生到時候還囂不囂張。
沈元芷自信而篤定地揚起鞭子，一鞭子飛過去，卻重重打在了青石板上，揚起了一陣灰塵，黑毛和流光竟然在原地消失。
沈元芷微微一楞，她一向對自己的鞭法很有自信，沒想到竟然會落空。她急忙向四處瞧望，卻沒有瞧見。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半空中落到她的面前，冷冷地說道：“三小姐這麽心急？”
“我教訓狗，難道還要和狗說好幾時開始嗎？”沈元芷捏緊了鞭子向流光身後的黑毛再次打去，“一個畜生難道能聽得懂人話？”
黑毛再次避開了鞭子，伏低了身子對沈元芷發出了怒吼，然而它並沒有動，只是望了望流光，像是征求她的意見。
流光看了看沈慕真，沈慕真笑道：“你不必給我面子，我們沈家不講究這個，贏家才有面子。”
流光對黑毛點點頭打了個手勢：“攻！”
黑毛得了令，四爪騰空而起，直直向沈元芷撲過去，沈元芷吃了一驚，忙舉鞭抵抗，然而鞭子還未揮出就被黑毛一口咬住。
沈元芷急忙想要揮鞭將黑毛摔出去，卻被黑毛牢牢咬住了鞭子，她沒有拖動反被黑毛拖得往前走了兩步，頓時臉上掛不住，大喝一聲再次用力拖拽鞭子。
0668月芷
這一次她終於拖動了，卻感到鞭子那頭一松，黑毛松了口，力道全都加在了沈元芷身上，沈元芷不由往後退了好幾步。未等她站穩，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個黑影撲向了她。
就在黑毛撲倒了沈元芷張嘴要咬的時候，流光叫住了它，黑毛用爪子抵住了沈元芷的胸口，盯著她的眼睛，發出了怒吼聲，而後松開了她。
三伯母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撲到了沈元芷面前不斷驅趕黑毛，將她抱到懷中，緊張不住地問：“你怎麽樣？”
沈元芷也嚇得血色全無，她一向驕矜，從不懼怕任何人，今日被黑毛壓在身下時，嚇得汗毛倒豎，肝膽俱裂。
流光召回了黑毛，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頭，不住地撫慰它，它顯然有些生氣，不住地吹著尖尖的嘴巴。
“你竟敢讓畜生傷我女兒！”三伯母神情驟變，笑意全無，兩只眼睛瞪著黑毛和流光，恨不得將他們撕碎了。
“住口！”老祖宗罵道，“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她的氣勢陡然變了，不再是躺在臥榻上的老佛爺，巍巍白發輕顫，氣勢驚人，“元芷學藝不精不說，人家明明放了她一馬，她這個做女兒的糊塗，你這個當娘的也糊塗？還有臉在這裏胡鬧！”
三伯母被罵得不敢說話，低著頭摟著女兒再次細細查驗，果然發現她除了些許擦傷再沒有傷口後，方才放了心。
老祖宗擡頭又看著流光和黑毛：“果然是條好狗，是不是只有你給的東西它才吃？”
流光淡淡一笑道：“是。”
老祖宗仔細端詳了黑毛半晌，吩咐丫鬟道：“給它燉一碗肉，交給她主人好好犒賞它。慕真說的不錯，在我們沈家，只有贏的人才有面子，面子都不是人給的，是自己掙來的。”
三伯母聞言臉色更加黯淡，沈元芷也不敢在多話，只是恨恨得盯著黑毛。
老祖宗又恢覆了慈祥的面容，對流光道：“你很聰明，養狗好，狗是不會背叛主人的，比人好。”
流光笑了笑道：“是它選擇了我。”
老祖宗一楞，再次看向了黑毛，“聽人說海上有一種狗叫奎木狼，性情桀驁不順，一生只擇一個主，十分忠誠可靠。”
流光淡淡笑道：“老祖宗說的是天下所有的狗，沒有一條狗不是忠誠自己的主人的。”
老祖宗笑了笑道：“倒也是。”她朝著沈慕真笑道：“慕真，你和蘅芷練練？”
沈慕真望著沈蘅芷笑道：“二姐可願意陪我練練手？”
沈蘅芷擺了擺手：“罷了，我今天看了你的身手，我可不想自找沒趣，我還是和薇芷練練吧。”
沈薇芷聞言變了臉色：“二姐……”
“四姐的身子不好，贏了她也沒什麽趣。”沈慕真笑道，“還是我們幾個練練手，逗老祖宗開開心。”
“這麽想練手？我來陪你。”月洞門裏走過來一行人，為首的一名戎裝打扮的女子，女子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皮膚黝黑而粗糙，她的樣貌與幾位嬌滴滴的妹妹不同，五官如刀削斧刻一般，透著一股剛毅，滿頭青絲綁做了一根發辮，一身戎裝打扮，瞧著像一名將軍。
“大姐。”沈慕真笑著喊了一聲。
“嗯。”大姐沈月芷只淡淡應了一聲，向老祖宗行了個禮。
“你去哪裏了？這會子才回來。”老祖宗問道。
“我去巡防了，這幾日有些小蟊賊騷擾我們沈家港。”沈月芷道。
“巡防不是有你小叔嗎？你幹嘛親自去？”老祖宗道。
“我擔心有人會用調虎離山計對我們府裏不利，就讓小叔守在府裏了。”沈月芷道。
“安排得倒也妥帖。”老祖宗頻頻點頭道
“應該的，二叔走前把家交給了我，我自然要多費些心思。”沈月芷坦然道。流光留意到二伯母的臉色有些不悅，沈蘅芷的眼神也頗為不滿。
“也難為你了，你爹這幾天身子好點了沒？”老祖宗又問。
“應是好些了。”沈月芷道，“前幾天請了個新大夫來，開了藥正在吃。”
大伯母在旁道：“月芷他爹最近晚上咳嗽都少些了，只咳了兩遍，估計再過幾天就好了。”
老祖宗喟嘆一聲道：“老大也是運氣不好，自那年之後，這些年身子老是不見好。”
“老祖宗，您別擔心了，我爹的身體會好起來的，有我呢。”沈月芷笑道。
“嗯，你倒是個省心的，這些年難為你了，現在慕真回來了，你肩上的擔子也輕一點了，回頭和秀峰再多添幾個孫子。”老祖宗的話讓在場的人神情再次改變，這話擺明了讓沈月芷將大權交給沈慕真。
沈月芷這些年因為得力能幹，很被沈敬遠器重，家中大小事務不少都已經轉交給她處置。
沈月芷看了一眼沈慕真不動聲色道：“慕真一向喜歡在外面浪跡，我怕他不願意留下來。”
沈慕真笑道：“大姐，這些年讓你辛苦了，我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知道小時候不懂事把擔子丟給你，只顧著自己在外快活，讓你受累了，如今我回來了，大姐也可以歇歇了。”
沈月芷翻著眼睛望著他，冷笑一聲道：“我倒是想歇歇了，就怕到時候沈家會亂了套。”
“怎麽會亂？你難道不是沈家人嗎？”老祖宗再次開口道，“誰敢把沈家弄亂套，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眾人都不說話，沈月芷黝黑的面龐上青筋爆出，她忍耐再三嘣出三個字：“知道了。”說完她又扭頭問沈慕真道：“你不是想練練手嗎？大姐陪你。”說完手中長劍已然刺向沈慕真。
沈慕真身子一偏往一旁躲去，口中笑道：“我向大姐討教兩招。”
沈月芷冷聲道：“我來看看你這一年有沒有長進。”說著再次刺向沈慕真，她的劍如電光火石一般頻頻刺向沈慕真，沈慕真的身上沒有帶兵器，只得不停地避讓。
沈月芷手中長劍化作萬千銀光，“怎麽就學會了當烏龜？”
0669殺心
沈慕真笑嘻嘻道：“我怕傷了大姐。”
“你要有這個本事就只管來！”沈月芷被激怒了，端起長劍刺向沈慕真的眉心刺去，沈慕真腿上微彎躲去了她的劍，猛撲向沈月芷，沈月芷剛要招架，沈慕真抱住了她的胳膊，劈手奪劍。
沈月芷不肯松手，左手化作拳頭襲向沈慕真的咽喉，沈慕真側身避開，從沈月芷的胳膊下鉆到她的右手外側。沈月芷一擊不中再向他一擊，這一回她的拳頭打中了沈慕真的肩。
沈月芷微微一笑，只剛想出言諷刺，就被沈慕真奪了劍，劍鋒抵住了沈月芷的喉頭，“大姐，劍不錯。”
沈月芷稍稍變色，沒想到他生挨了自己一掌就是為了奪劍。
“慕真果然有長進。”老祖宗喜笑顏開，“好了，我也乏了，今天就不再比試了，著人吩咐下去準備宴席給慕真和顧姑娘接風洗塵，對了，宴席在‘碧海樓’舉行。”
眾人都楞了楞，二伯母道：“老祖宗，‘碧海樓’是接待朝廷上官和貴客的，會不會太鄭重了？”
“怎麽？沈家未來的當家人回來了，難道這事不鄭重？”老祖宗瞪了她一眼，“糊塗腸子！哪個朝廷上官能比得上我們沈家未來的當家人重要？就是你這般糊塗，老二才不把家交給你當。”
二伯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旁的沈蘅芷見母親受辱也沒有多做表示，只是歪著頭望著遠處，不知想些什麽。
離開了老祖宗住的宅院，流光松了口氣，她雖然不懼怕那一屋子的人，但是裏面的氣氛著實令她不舒服。
沈慕真望著她的模樣笑出了聲，“怎麽了？”
“你們家的人都是這樣嗎？”流光感覺自己渾身都不自在。
“她們都是這樣的，家裏人多了，自然是非就多。”沈慕真笑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大姐剛才是真的想殺你。”流光沈默了片刻道。
“我知道。”沈慕真滿不在意地歪了歪頭。
“你為什麽要激怒她？老祖宗為什麽要這麽做？”流光不解地問道：“她為何會逼你大姐動手？她不擔心大姐殺了你嗎？”
沈慕真咧嘴一笑，“我必須得應承下來，如果我連這關都過不了，就談不上什麽沈家的繼承人。”
“你的家真的和別人家不一樣。”流光道，“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家，每個人臉上都在笑，可是心裏都沒有笑。”
沈慕真的臉上浮出一抹淺笑：“別人家裏難道都會是真心的笑？也未見的吧。許多人家也都是面和心不和，不止是大戶人家，許多小門小戶家裏錙銖必較，也是鬧得不可開交。能活在一個所有人都真心實意笑的家裏，那是幾輩子才有的福分。”
流光不語，她想起了父親和母親，鼻頭一酸，那個家曾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
沈慕真似乎未察覺到流光的情緒，自顧自地接著說：“我們這一家人，都是各自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大姐想要替了我，二姐又不服大姐，因為她爹是如今家裏的主事人。三伯母和三姐又有自己的盤算，四姐……四姐最可憐。”
“小嬸怎麽不在？”流光這才恍惚想起好像沒有沈薇芷的母親。
“小嬸早些年就病故了，小叔是武癡，對四姐照顧也不周。”沈慕真的眉宇間有了少見的溫柔。
“你和四姐的關系很好？”流光問道。
“談不上吧，只是她比較沒有威脅。”沈慕真笑道，“其他人都會算計我，但是她不會，因為她算計了也沒用，她一點武功不會，身體也不好，老祖宗也不喜歡她。”
“她是你小叔叔的女兒，你叫她姐姐……”流光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對，我也不是我爹娘的第一個孩子，我上面還有好幾個呢，不過都沒機會長大，聽說我娘特別能生兒子，我之前有兩個兒子呢。”沈慕真笑著眨了眨眼。
“不是說還有幾個人有了身孕嗎？”流光問道。
“嗯，那是二爺和三爺的，他們兩人新納了姨娘。”沈慕真笑道：“等孩子生下來後，熱鬧更大了。二姐肯定不想再嫁人，她怕自己的那份被大姐搶了，或者是被自己未來的弟弟妹妹搶了，三姐也一樣，還有姑太太。”
“姑太太？”流光奇道：“她難道也覬覦沈家？”
“那是自然，姑太太自小是老祖宗嬌生慣養長大的，恐怕連朝廷裏的公主也沒她這般嬌氣，嫁到婆家後，受不得半點氣，只要不如她的意思，她就回娘家。後來她成了寡婦，立即回了家裏來，還把自己的女兒帶回來了，改姓了沈。你能說她沒有半點非分之想嗎？”沈慕真的笑容裏有著一抹諷刺之意。
“你也真不容易。”流光頗為同情地望著他。
“我倒沒什麽，只是我娘可憐，她一向性子軟弱，我爹又不能給她撐腰，只能白白受氣。”沈慕真道。
“你不去多陪陪你娘嗎？”流光好奇地問道。
沈慕真笑道：“我先送你回去，再去見她不遲。”
“不必送我，我自己會走。”流光道，“你趕緊去見你娘吧。”
“不急，她還要伺候老祖宗用過飯才能回去。”沈慕真道，“老祖宗用飯慢，一頓飯且得一兩個時辰呢。”
流光不由吐吐舌頭，幸虧她沒有答應留下來陪著一起用飯，否則得急死。
“說起用飯，我也餓了，走吧，我們去吃飯吧。”沈慕真道。
身後的一個貼身丫鬟忙上前來道：“公子，飯早就預備下了，回去就吃。”
沈慕真搖頭道：“不 ，我們現在不回去吃。”
流光好奇道：“那去哪裏吃？”
沈慕真笑瞇瞇道：“當然是出去吃，沈家港有些吃食味道極好，我帶你去試試。”
丫鬟急了：“公子，你又要走？”
沈慕真笑道：“我沒說走，我只是出去吃個飯，難道這也不許嗎？”
丫鬟更加著急：“夫人吩咐了，讓您在家中用飯。”
沈慕真道：“日後有的是時間在家中吃飯，難道急著這一時？”
0670求親
丫鬟還要攔他，沈慕真已然拉著流光往墻上一躍，帶著她沿著墻頭疾馳起來。黑毛也跟著躍上了墻頭，兩人一狗在沈家大宅的上空疾馳飛躍，惹來一陣陣的驚呼聲。
一時間，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她也是在家人的追逐中淘氣地往外面跑，風吹過流光的臉，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突然有種快樂的感覺，她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沈家大宅對面是數排房屋，這些是沈家自己豢養的家丁，這些人負責保護沈家港。穿過數排房屋外面是一道低矮的城墻，城墻上面架設著一排大炮，駐紮著兵丁。
城墻下面是一條人工修築的護城河，河面並不寬，站在橋上可以看到清澈的水底下面是一排排倒豎的排刺，若是不幸掉入水底肯定會被鉆成個水刺猬。
穿過了護城河這才入了沈家港，這裏和山崖下面的碼頭不同，上面房屋連著房屋，到處擠滿了人。看起來倒像是繁華勝地的集市，熱鬧非凡。
街道並不寬，一色地鋪著青磚，兩邊都種著樹，一叢叢樹影下坐滿了當街叫賣的人群，街道兩邊從攤販到鋪面擠得滿滿當當。
流光有些錯愕，這裏和她想象的陰暗黑市完全不同，著實看不出與別處有什麽不同。
“來，來，這家的果子最好吃。”沈慕真領著她走到一家很小的攤販前，“老板，來兩個果子。”
老板遞過來兩個果子，對沈慕真笑道：“小哥，好久沒見了，又來吃我的果子？”
沈慕真接過果子咬了一口笑道：“我出去了一陣，最想念你的果子，全天下就沒比你這果子更好吃的果子了。”
老板很高興，又添了一個果子給他，“來，來，這個送你的，桂花餡的，嘗嘗新。”
沈慕真也不客氣，接過果子咬了一口，“好吃。”老板笑得更高興了，“下次多關照我生意。”
流光接過果子也咬了一口，味道很尋常，遠遠不及天倉島上那幾家點心好吃。
沈慕真一臉期待地望著她：“好吃嗎？”
流光想了想道：“還不錯。”
沈慕真忍著笑道：“是不是覺得很一般？”
流光有些詫異：“你不是覺得非常好吃嗎？”
沈慕真笑道：“我是覺得好吃，但也只有我覺得好吃，小時候我貪玩跑出來，肚子餓了，沒東西吃，這個老板送了我一個果子，那時候覺得真是人間美味啊。”
流光笑道：“我明白，我小時候也曾經遇見過一個好心的老板，他送了我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那也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餛飩。”
沈慕真捏著果子望著她笑：“你不覺得我們很像嗎？”
流光一楞道：“哪裏像？”
“我們年齡相仿，也都喜歡從家裏偷跑出來玩，還遇見過一樣熱心的老板。”沈慕真凝望著她的臉道。
流光十分好笑：“這不過是巧合罷了。”
“不，我覺得你就像是這世上的另一個我。”沈慕真目光熱切地望著她，“我覺得我比誰都更明白你。”
流光淡淡笑道：“我都不明白我自己，你怎麽會明白我？”
沈慕真握住她的手，凝望著她的眼眸：“我知道， 你和我一樣心很大，不肯被一個小小地方圈住，你和我一樣孤獨，你背負了很多東西，卻沒有人能替你承擔。你想要的，別人都給不了，但是我能給你。”
“你給我什麽？”流光抽回了手，故意裝作不在意地望著遠方，“沈家港嗎？”
“可以。”沈慕真道：“不止是沈家港，我還可以給你更多。”
流光遏制不住地驚訝，笑出了聲：“要是你家裏人聽到你要把沈家港拱手送人，肯定要罵死你。”
“對於大海來說，小小的沈家港算不了什麽。不過，這是我的家，不論它多糟糕，它也是我心裏最重要的地方，我把你帶到這裏，你還感覺不到我的誠意嗎？”濃烈的陽光透過沈慕真額前的頭發落在他長長的眼睫上，他的眼睛清澈而明亮，這是流光第一次看見他如此真摯的眼神，是他這個年紀才有的熱忱和簡單。
流光沒有說話，現在的她如同迷失在大海裏面的小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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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姑娘，你家在何處？家中可有什麽人？”距離老祖宗最近的一名穿著蟹殼青衣裳的婦人問道，她長著一張薄唇，顴骨很高，頗有幾分刻薄模樣。
“二伯母，她是福州人，家裏沒有什麽旁的人了。”沈慕真道。
“哦？”二伯母的聲調裏帶著疑問，刀子般的眼睛上上下下刮過流光，“沒有旁人？”
“對，就只有她。”沈慕真答道。
二伯母的眼睛試探地望向了老祖宗，“老祖宗，這恐怕不合適吧？”
老祖宗沒有說話，倒是坐在老祖宗身後的穿著玄色衣裳的婦人道：“老二家的，這有什麽合適不合適的，只要慕真喜歡，娶誰不都是一樣？”
0666元芷
“大嫂，話可不能這麽說，好歹慕真是我們沈家的繼承人，怎麽能隨便娶個來歷不明的丫頭？”二伯母的目光挑剔，十分不客氣得說道。
之前哄得老祖宗開心的穿藕色衣裙婦人笑道：“二嫂，四弟妹都不急，你急什麽？還是聽老祖宗的。”她的目光一轉落在流光身上：“人家姑娘初上門，別嚇著她。”她走到流光面前笑瞇瞇地拉起流光細細一看，“老祖宗說得不錯，這姑娘長得真標致，比我們這些人都強，慕真，你眼光不賴。”
沈慕真嘻嘻笑道：“三伯母，她豈止是長得標致，她的好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呢。”
三伯母沖著大家笑道：“瞧瞧，還沒娶進門呢，就這麽百般回護，顧姑娘，你也是好福氣啊，我們慕真對你一片真心。老祖宗，這個孫媳婦你也滿意吧？”
老祖宗笑道：“我有什麽不滿意的？又不是我娶媳婦，慕真喜歡就好。”一屋子人附和著笑了起來。
屋外傳來喧嘩的聲音，老祖宗歪了歪頭道：“不消說，準是蘅芷那丫頭來了。”
二伯母訕訕笑道：“蘅芷她惦念著老祖宗，一天嚷嚷著要來看老祖宗。”
“這丫頭性子比男人還野，聽說這次又選了門親事，是誰家？”老祖宗歪著頭問道。
二伯母忙道：“正要回老祖宗呢，孩子他爹選了清雲嶺的陳家的小兒子。”
“清雲嶺陳家？哼，陳家的家業倒也馬馬虎虎，不過他家的人一向小家子氣，怎麽配的上蘅芷？”老祖宗頗為不滿的問道。
“蘅芷她……”二伯母的笑容更加勉強，沈蘅芷的克夫名聲在外，能配的上沈家的大家都不願求娶沈蘅芷。
“說起來，我們沈家到底是怎麽回事？蘅芷好歹嫁過人，元芷和薇芷怎麽也沒說個合適的人家？”老祖宗的眉頭皺了起來，滿臉不高興地問道。
沈元芷的母親三伯母忙道：“元芷說想多伺候老祖宗幾年。”
老祖宗冷哼一聲道：“哼，這丫頭和你一樣，就會哄我開心，她說多陪我幾年，人家還說我老糊塗，把孫女扣著不肯她嫁人。”
“誰敢這樣說老祖宗？我非撕了他的嘴。”門口傳來女子的笑聲，流光回頭一望，只見一名身穿紅色衣裳的少女掀開門簾，一臉嬌憨地笑道。她的模樣比不上沈薇芷，只是別有一番嬌憨，長得圓潤可愛，穿著紅衣紅裙，頭發上簪著紅寶石的簪子，瞧著渾身上下喜氣洋洋。
“元芷，你怎麽才來？不是早上一直嚷嚷著要來看老祖宗嗎？”三伯母忙上前拉女兒。
沈元芷托著一只錦盒走到老祖宗面前笑道：“我給老祖宗準備禮物去了，老祖宗你瞧瞧這個你可喜歡？”
老祖宗接過錦盒一瞧，裏面裝著一個盒子，“這是什麽？”
“老祖宗你打開瞧瞧。”沈元芷甜甜笑道。
老祖宗看了她一眼笑道：“就你鬼主意多。”老祖宗笑著伸手摸向了盒子，只剛打開就從裏面跳出個東西，直直向老祖宗的身上飛去，嚇得眾人色變。
距離老祖宗最近的流光劈手抓住了從盒子裏面飛出來的東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絲綢做的娃娃，不由楞住了。
沈元芷氣呼呼地瞪著流光，劈手奪過娃娃，脆聲道：“你是誰？幹嘛搶我給老祖宗的禮物？”
“元芷！”三伯母驚魂未定，“你瞎胡鬧什麽！”
“娘，這是我剛發現的驚喜盒子，想逗老祖宗一笑，怎麽胡鬧了？”沈元芷道。
“你也不怕嚇著老祖宗！”三伯母飛快地瞥了一眼老祖宗，見老祖宗的神色緩和，忙拉著沈元芷跪下：“老祖宗……”
“罷了，罷了，自家孩子難道能害我不成？”老祖宗面色稍緩，“東西收起來吧。”
沈元芷這才得意地笑道：“我就說吧，咱們老祖宗是什麽人，難道還能被這個嚇到？”
老祖宗勉強一笑：“你這鬼丫頭和你娘一樣嘴甜，慕真回來了，你也不見見。”
沈元芷扭頭一望，並未露出太多驚喜，“我在山下就聽到鐘聲了。”
沈慕真笑道：“那三姐可曾給我準備了什麽禮物？”
沈元芷撇撇嘴道：“你要什麽沒有？只要你吩咐一聲，天上的星星也要給你弄來。”
沈慕真笑容不改：“看來三姐不想讓我回來啊。”
三伯母忙打圓場道：“慕真，元芷是和你開玩笑的，她一直說等你回來請你吃飯呢。是吧，元芷？”
沈元芷在母親的眼神裏勉強擠出了一聲，又望著流光道：“她是誰？”
“她是慕真的心上人。”站在一旁看了許久熱鬧的沈蘅芷開口笑道。
“哦？”沈元芷滿腹狐疑的打量著流光，又用疑問的眼神望著沈慕真。
沈慕真微微頷首，“是的。”
沈元芷道：“她的身手倒不錯。”
“那是自然，她可是闖過了小叔在大門前布的奪命陣。”沈蘅芷的話引得滿屋婦孺的驚嘆聲，連之前不屑的二伯母的眼神也變了，重新打量起流光。
沈元芷不說話了，默默地縮在了母親的身後。
沈蘅芷頗為得意地將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打鬥講述了一遍，滿屋的女人雖都是見過世面，卻也有幾分驚異，她們的目光不住地在流光身上輪番打量，看她的眼神也頗為不同。
流光安靜地站在人群裏坦然接受她們的目光，她並不在意這些，只是默默地整理這裏面的人物關系。穿玄色衣裳的婦人是沈敬儒的夫人，穿著蟹殼青衣裳的二伯母是沈蘅芷的娘親，也是沈家掌家主母，巧舌如簧的三伯母是管賬的沈敬康的夫人，一直沒吭聲的紫衣婦人是沈慕真的娘親，剩下兩位一直賠著笑臉的婦人一位是沈薇芷的娘親，一位是那個被接回來的姑太太。
流光向兩位婦人打量了兩眼，只見一位婦人年過四十，卻膚白貌美，雖然衣著素樸，卻透著美艷。她發髻一絲不亂，面上笑容更是堪稱完美，挑不出一絲錯處。
0667示威
另外一位雖然樣貌不俗，但是行為舉止卻不夠謹小慎微，流光心中頓時明了，那位美婦人便是沈薇芷的娘，而另外一位便是那位姑太太。
老祖宗聽沈蘅芷的話，又打眼看了看流光道：“你的那條狗呢？”
“在門外。”流光進屋後第一次開口。
“帶進來我瞧瞧，是不是有那麽神。”老祖宗道。
流光對門外喚了一聲，黑毛便顛顛地走了進來，它睜著好奇的大眼睛望著一屋人，然後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了流光身旁，坐在了她的腳下。
老祖宗喝了一聲彩：“真是好俊的一條狗，瞧瞧這毛色，油亮亮發光呢。”她起了興致，站起身來招呼黑毛，“來，過來，我給你吃肉。”說著她拿起桌子上擺著的一塊上等宣化火腿引誘黑毛。
火腿散發著油潤的光澤，噴香撲鼻，黑毛伸長了脖子細細聞了聞，還是沒有動。
三伯母忙幫著上前招呼，“來啊，快點來啊，老祖宗賞你好吃的。”
黑毛還是不為所動，三伯母有點著急，將火腿送到了黑毛面前，豈料黑毛卻偏開了頭。三伯母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伸手要捉黑毛的嘴，黑毛有點惱了，跳了起來發出了一聲低吼。
三伯母嚇了一跳，手裏的肉也落了地，急忙往後躲避，捂著胸口道：“嚇死我了。”
沈元芷惱了，指著黑毛罵道：“你這個畜生，不知好歹，娘給你肉吃你不吃，還要傷人！快點把它攆出去亂棍打死！”
流光目光微冷，“誰敢動我的狗？”
沈元芷將母親護在身後，“這裏是沈家，容不得你和這條狗在這裏撒野！”
沈慕真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望著沈元芷道：“好像不是狗惹了你們，是你們惹了它吧？”
“放肆，你怎麽說話的？”沈元芷滿臉通紅，胖胖的手指指向了黑毛：“不過一條狗而已，難道還能和我娘相提並論？”
“它自然是不能和三伯母相提並論的，不過它有它的規矩，你破了它的規矩，它自然不會理你。”沈慕真慢斯條理道。
“笑話，一條狗有什麽規矩？自然是我要它幹嘛就幹嘛！難道還能高過人不成？”沈元芷怒意不減。
沈慕真淺笑一聲道：“人有人的規矩，狗有狗的規矩，就算它願意遵守人的規矩，那也是聽從主人的命令，不是什麽人的話它都會聽。”
“哼，我要讓它聽，它難道能不聽？”沈元芷話音剛落就亮出了兵器，她的腰上的纏著一圈軟鞭，她抽出軟鞭直直劈向黑毛。
黑毛輕輕一躍躲開了她的進攻，二伯母變了臉色：“元芷，你也太放肆了，居然敢在老祖宗的房間裏動武。”
老祖宗卻不在意地擺擺手：“讓她試試，我也好久沒見過孩子們練功了。”她的目光一一掠過孫兒，“我們沈家可不是躺著就得了今日的一切，所有這些都是靠著你們祖祖輩輩的努力，睡覺的時候都要睜著一只眼。”
眾人都應了聲，三伯母想了想又上前道：“老祖宗，屋子裏還是太小，萬一誤傷了誰也不好。不如到院子裏去，也好施展開。”
“也好。”老祖宗點點頭，“索性都去院子裏，你們幾個也活動活動筋骨，一會演練演練。”
正說著話，沈薇芷也到了，換了一身棗紅色的衣裙，抹了一臉的脂粉，這身衣裙很不適合她，讓她顯得艷麗俗氣。她聽到老祖宗說要演練演練 ，頓時變了臉色。
“薇芷也來了，就剩蘭芷那丫頭了，這丫頭跑哪裏野去了？”老祖宗抱怨道。
姑太太笑道：“這丫頭一早就出去了，這會子不知道跑到哪裏了。”
“你也太縱著她了，”老祖宗嗔怪女兒，“到底是個丫頭，別太野了。”
姑太太道：“是，等她回來我再好好教訓她。”
沈蘅芷和沈薇芷都瞧了一眼沈慕真沒有出聲，沈慕真無事人一般先自走出了門。
院子當中有一塊不大的青磚地，正是練武的好地方，丫鬟們排了一排座椅，請老祖宗和各位夫人小姐們坐下。
沈蘅芷很是不耐煩地打著團扇，望向旁邊的沈薇芷，陽光下她的臉更白了，那一臉的脂粉都遮不住她臉上的蒼白，這也難怪，沈薇芷的父親沈敬賢雖然武功極高，但是不知道為何她卻半點沒有遺傳到父親的武功天賦，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學白癡，她攥緊了帕子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黑毛跟在流光身旁，它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本能地覺得不對。它嗅到了沈元芷身上的殺氣。
沈元芷並不打算等大家坐定，她早已經瞄準了黑毛，此時它正背對著她和流光站在一起，只要她一鞭子掃過去就可以將它卷起，然後狠狠摔倒在地。看這個畜生到時候還囂不囂張。
沈元芷自信而篤定地揚起鞭子，一鞭子飛過去，卻重重打在了青石板上，揚起了一陣灰塵，黑毛和流光竟然在原地消失。
沈元芷微微一楞，她一向對自己的鞭法很有自信，沒想到竟然會落空。她急忙向四處瞧望，卻沒有瞧見。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半空中落到她的面前，冷冷地說道：“三小姐這麽心急？”
“我教訓狗，難道還要和狗說好幾時開始嗎？”沈元芷捏緊了鞭子向流光身後的黑毛再次打去，“一個畜生難道能聽得懂人話？”
黑毛再次避開了鞭子，伏低了身子對沈元芷發出了怒吼，然而它並沒有動，只是望了望流光，像是征求她的意見。
流光看了看沈慕真，沈慕真笑道：“你不必給我面子，我們沈家不講究這個，贏家才有面子。”
流光對黑毛點點頭打了個手勢：“攻！”
黑毛得了令，四爪騰空而起，直直向沈元芷撲過去，沈元芷吃了一驚，忙舉鞭抵抗，然而鞭子還未揮出就被黑毛一口咬住。
沈元芷急忙想要揮鞭將黑毛摔出去，卻被黑毛牢牢咬住了鞭子，她沒有拖動反被黑毛拖得往前走了兩步，頓時臉上掛不住，大喝一聲再次用力拖拽鞭子。
0668月芷
這一次她終於拖動了，卻感到鞭子那頭一松，黑毛松了口，力道全都加在了沈元芷身上，沈元芷不由往後退了好幾步。未等她站穩，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個黑影撲向了她。
就在黑毛撲倒了沈元芷張嘴要咬的時候，流光叫住了它，黑毛用爪子抵住了沈元芷的胸口，盯著她的眼睛，發出了怒吼聲，而後松開了她。
三伯母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撲到了沈元芷面前不斷驅趕黑毛，將她抱到懷中，緊張不住地問：“你怎麽樣？”
沈元芷也嚇得血色全無，她一向驕矜，從不懼怕任何人，今日被黑毛壓在身下時，嚇得汗毛倒豎，肝膽俱裂。
流光召回了黑毛，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頭，不住地撫慰它，它顯然有些生氣，不住地吹著尖尖的嘴巴。
“你竟敢讓畜生傷我女兒！”三伯母神情驟變，笑意全無，兩只眼睛瞪著黑毛和流光，恨不得將他們撕碎了。
“住口！”老祖宗罵道，“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她的氣勢陡然變了，不再是躺在臥榻上的老佛爺，巍巍白發輕顫，氣勢驚人，“元芷學藝不精不說，人家明明放了她一馬，她這個做女兒的糊塗，你這個當娘的也糊塗？還有臉在這裏胡鬧！”
三伯母被罵得不敢說話，低著頭摟著女兒再次細細查驗，果然發現她除了些許擦傷再沒有傷口後，方才放了心。
老祖宗擡頭又看著流光和黑毛：“果然是條好狗，是不是只有你給的東西它才吃？”
流光淡淡一笑道：“是。”
老祖宗仔細端詳了黑毛半晌，吩咐丫鬟道：“給它燉一碗肉，交給她主人好好犒賞它。慕真說的不錯，在我們沈家，只有贏的人才有面子，面子都不是人給的，是自己掙來的。”
三伯母聞言臉色更加黯淡，沈元芷也不敢在多話，只是恨恨得盯著黑毛。
老祖宗又恢覆了慈祥的面容，對流光道：“你很聰明，養狗好，狗是不會背叛主人的，比人好。”
流光笑了笑道：“是它選擇了我。”
老祖宗一楞，再次看向了黑毛，“聽人說海上有一種狗叫奎木狼，性情桀驁不順，一生只擇一個主，十分忠誠可靠。”
流光淡淡笑道：“老祖宗說的是天下所有的狗，沒有一條狗不是忠誠自己的主人的。”
老祖宗笑了笑道：“倒也是。”她朝著沈慕真笑道：“慕真，你和蘅芷練練？”
沈慕真望著沈蘅芷笑道：“二姐可願意陪我練練手？”
沈蘅芷擺了擺手：“罷了，我今天看了你的身手，我可不想自找沒趣，我還是和薇芷練練吧。”
沈薇芷聞言變了臉色：“二姐……”
“四姐的身子不好，贏了她也沒什麽趣。”沈慕真笑道，“還是我們幾個練練手，逗老祖宗開開心。”
“這麽想練手？我來陪你。”月洞門裏走過來一行人，為首的一名戎裝打扮的女子，女子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皮膚黝黑而粗糙，她的樣貌與幾位嬌滴滴的妹妹不同，五官如刀削斧刻一般，透著一股剛毅，滿頭青絲綁做了一根發辮，一身戎裝打扮，瞧著像一名將軍。
“大姐。”沈慕真笑著喊了一聲。
“嗯。”大姐沈月芷只淡淡應了一聲，向老祖宗行了個禮。
“你去哪裏了？這會子才回來。”老祖宗問道。
“我去巡防了，這幾日有些小蟊賊騷擾我們沈家港。”沈月芷道。
“巡防不是有你小叔嗎？你幹嘛親自去？”老祖宗道。
“我擔心有人會用調虎離山計對我們府裏不利，就讓小叔守在府裏了。”沈月芷道。
“安排得倒也妥帖。”老祖宗頻頻點頭道
“應該的，二叔走前把家交給了我，我自然要多費些心思。”沈月芷坦然道。流光留意到二伯母的臉色有些不悅，沈蘅芷的眼神也頗為不滿。
“也難為你了，你爹這幾天身子好點了沒？”老祖宗又問。
“應是好些了。”沈月芷道，“前幾天請了個新大夫來，開了藥正在吃。”
大伯母在旁道：“月芷他爹最近晚上咳嗽都少些了，只咳了兩遍，估計再過幾天就好了。”
老祖宗喟嘆一聲道：“老大也是運氣不好，自那年之後，這些年身子老是不見好。”
“老祖宗，您別擔心了，我爹的身體會好起來的，有我呢。”沈月芷笑道。
“嗯，你倒是個省心的，這些年難為你了，現在慕真回來了，你肩上的擔子也輕一點了，回頭和秀峰再多添幾個孫子。”老祖宗的話讓在場的人神情再次改變，這話擺明了讓沈月芷將大權交給沈慕真。
沈月芷這些年因為得力能幹，很被沈敬遠器重，家中大小事務不少都已經轉交給她處置。
沈月芷看了一眼沈慕真不動聲色道：“慕真一向喜歡在外面浪跡，我怕他不願意留下來。”
沈慕真笑道：“大姐，這些年讓你辛苦了，我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知道小時候不懂事把擔子丟給你，只顧著自己在外快活，讓你受累了，如今我回來了，大姐也可以歇歇了。”
沈月芷翻著眼睛望著他，冷笑一聲道：“我倒是想歇歇了，就怕到時候沈家會亂了套。”
“怎麽會亂？你難道不是沈家人嗎？”老祖宗再次開口道，“誰敢把沈家弄亂套，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眾人都不說話，沈月芷黝黑的面龐上青筋爆出，她忍耐再三嘣出三個字：“知道了。”說完她又扭頭問沈慕真道：“你不是想練練手嗎？大姐陪你。”說完手中長劍已然刺向沈慕真。
沈慕真身子一偏往一旁躲去，口中笑道：“我向大姐討教兩招。”
沈月芷冷聲道：“我來看看你這一年有沒有長進。”說著再次刺向沈慕真，她的劍如電光火石一般頻頻刺向沈慕真，沈慕真的身上沒有帶兵器，只得不停地避讓。
沈月芷手中長劍化作萬千銀光，“怎麽就學會了當烏龜？”
0669殺心
沈慕真笑嘻嘻道：“我怕傷了大姐。”
“你要有這個本事就只管來！”沈月芷被激怒了，端起長劍刺向沈慕真的眉心刺去，沈慕真腿上微彎躲去了她的劍，猛撲向沈月芷，沈月芷剛要招架，沈慕真抱住了她的胳膊，劈手奪劍。
沈月芷不肯松手，左手化作拳頭襲向沈慕真的咽喉，沈慕真側身避開，從沈月芷的胳膊下鉆到她的右手外側。沈月芷一擊不中再向他一擊，這一回她的拳頭打中了沈慕真的肩。
沈月芷微微一笑，只剛想出言諷刺，就被沈慕真奪了劍，劍鋒抵住了沈月芷的喉頭，“大姐，劍不錯。”
沈月芷稍稍變色，沒想到他生挨了自己一掌就是為了奪劍。
“慕真果然有長進。”老祖宗喜笑顏開，“好了，我也乏了，今天就不再比試了，著人吩咐下去準備宴席給慕真和顧姑娘接風洗塵，對了，宴席在‘碧海樓’舉行。”
眾人都楞了楞，二伯母道：“老祖宗，‘碧海樓’是接待朝廷上官和貴客的，會不會太鄭重了？”
“怎麽？沈家未來的當家人回來了，難道這事不鄭重？”老祖宗瞪了她一眼，“糊塗腸子！哪個朝廷上官能比得上我們沈家未來的當家人重要？就是你這般糊塗，老二才不把家交給你當。”
二伯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旁的沈蘅芷見母親受辱也沒有多做表示，只是歪著頭望著遠處，不知想些什麽。
離開了老祖宗住的宅院，流光松了口氣，她雖然不懼怕那一屋子的人，但是裏面的氣氛著實令她不舒服。
沈慕真望著她的模樣笑出了聲，“怎麽了？”
“你們家的人都是這樣嗎？”流光感覺自己渾身都不自在。
“她們都是這樣的，家裏人多了，自然是非就多。”沈慕真笑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大姐剛才是真的想殺你。”流光沈默了片刻道。
“我知道。”沈慕真滿不在意地歪了歪頭。
“你為什麽要激怒她？老祖宗為什麽要這麽做？”流光不解地問道：“她為何會逼你大姐動手？她不擔心大姐殺了你嗎？”
沈慕真咧嘴一笑，“我必須得應承下來，如果我連這關都過不了，就談不上什麽沈家的繼承人。”
“你的家真的和別人家不一樣。”流光道，“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家，每個人臉上都在笑，可是心裏都沒有笑。”
沈慕真的臉上浮出一抹淺笑：“別人家裏難道都會是真心的笑？也未見的吧。許多人家也都是面和心不和，不止是大戶人家，許多小門小戶家裏錙銖必較，也是鬧得不可開交。能活在一個所有人都真心實意笑的家裏，那是幾輩子才有的福分。”
流光不語，她想起了父親和母親，鼻頭一酸，那個家曾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
沈慕真似乎未察覺到流光的情緒，自顧自地接著說：“我們這一家人，都是各自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大姐想要替了我，二姐又不服大姐，因為她爹是如今家裏的主事人。三伯母和三姐又有自己的盤算，四姐……四姐最可憐。”
“小嬸怎麽不在？”流光這才恍惚想起好像沒有沈薇芷的母親。
“小嬸早些年就病故了，小叔是武癡，對四姐照顧也不周。”沈慕真的眉宇間有了少見的溫柔。
“你和四姐的關系很好？”流光問道。
“談不上吧，只是她比較沒有威脅。”沈慕真笑道，“其他人都會算計我，但是她不會，因為她算計了也沒用，她一點武功不會，身體也不好，老祖宗也不喜歡她。”
“她是你小叔叔的女兒，你叫她姐姐……”流光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對，我也不是我爹娘的第一個孩子，我上面還有好幾個呢，不過都沒機會長大，聽說我娘特別能生兒子，我之前有兩個兒子呢。”沈慕真笑著眨了眨眼。
“不是說還有幾個人有了身孕嗎？”流光問道。
“嗯，那是二爺和三爺的，他們兩人新納了姨娘。”沈慕真笑道：“等孩子生下來後，熱鬧更大了。二姐肯定不想再嫁人，她怕自己的那份被大姐搶了，或者是被自己未來的弟弟妹妹搶了，三姐也一樣，還有姑太太。”
“姑太太？”流光奇道：“她難道也覬覦沈家？”
“那是自然，姑太太自小是老祖宗嬌生慣養長大的，恐怕連朝廷裏的公主也沒她這般嬌氣，嫁到婆家後，受不得半點氣，只要不如她的意思，她就回娘家。後來她成了寡婦，立即回了家裏來，還把自己的女兒帶回來了，改姓了沈。你能說她沒有半點非分之想嗎？”沈慕真的笑容裏有著一抹諷刺之意。
“你也真不容易。”流光頗為同情地望著他。
“我倒沒什麽，只是我娘可憐，她一向性子軟弱，我爹又不能給她撐腰，只能白白受氣。”沈慕真道。
“你不去多陪陪你娘嗎？”流光好奇地問道。
沈慕真笑道：“我先送你回去，再去見她不遲。”
“不必送我，我自己會走。”流光道，“你趕緊去見你娘吧。”
“不急，她還要伺候老祖宗用過飯才能回去。”沈慕真道，“老祖宗用飯慢，一頓飯且得一兩個時辰呢。”
流光不由吐吐舌頭，幸虧她沒有答應留下來陪著一起用飯，否則得急死。
“說起用飯，我也餓了，走吧，我們去吃飯吧。”沈慕真道。
身後的一個貼身丫鬟忙上前來道：“公子，飯早就預備下了，回去就吃。”
沈慕真搖頭道：“不 ，我們現在不回去吃。”
流光好奇道：“那去哪裏吃？”
沈慕真笑瞇瞇道：“當然是出去吃，沈家港有些吃食味道極好，我帶你去試試。”
丫鬟急了：“公子，你又要走？”
沈慕真笑道：“我沒說走，我只是出去吃個飯，難道這也不許嗎？”
丫鬟更加著急：“夫人吩咐了，讓您在家中用飯。”
沈慕真道：“日後有的是時間在家中吃飯，難道急著這一時？”
0670求親
丫鬟還要攔他，沈慕真已然拉著流光往墻上一躍，帶著她沿著墻頭疾馳起來。黑毛也跟著躍上了墻頭，兩人一狗在沈家大宅的上空疾馳飛躍，惹來一陣陣的驚呼聲。
一時間，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她也是在家人的追逐中淘氣地往外面跑，風吹過流光的臉，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突然有種快樂的感覺，她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沈家大宅對面是數排房屋，這些是沈家自己豢養的家丁，這些人負責保護沈家港。穿過數排房屋外面是一道低矮的城墻，城墻上面架設著一排大炮，駐紮著兵丁。
城墻下面是一條人工修築的護城河，河面並不寬，站在橋上可以看到清澈的水底下面是一排排倒豎的排刺，若是不幸掉入水底肯定會被鉆成個水刺猬。
穿過了護城河這才入了沈家港，這裏和山崖下面的碼頭不同，上面房屋連著房屋，到處擠滿了人。看起來倒像是繁華勝地的集市，熱鬧非凡。
街道並不寬，一色地鋪著青磚，兩邊都種著樹，一叢叢樹影下坐滿了當街叫賣的人群，街道兩邊從攤販到鋪面擠得滿滿當當。
流光有些錯愕，這裏和她想象的陰暗黑市完全不同，著實看不出與別處有什麽不同。
“來，來，這家的果子最好吃。”沈慕真領著她走到一家很小的攤販前，“老板，來兩個果子。”
老板遞過來兩個果子，對沈慕真笑道：“小哥，好久沒見了，又來吃我的果子？”
沈慕真接過果子咬了一口笑道：“我出去了一陣，最想念你的果子，全天下就沒比你這果子更好吃的果子了。”
老板很高興，又添了一個果子給他，“來，來，這個送你的，桂花餡的，嘗嘗新。”
沈慕真也不客氣，接過果子咬了一口，“好吃。”老板笑得更高興了，“下次多關照我生意。”
流光接過果子也咬了一口，味道很尋常，遠遠不及天倉島上那幾家點心好吃。
沈慕真一臉期待地望著她：“好吃嗎？”
流光想了想道：“還不錯。”
沈慕真忍著笑道：“是不是覺得很一般？”
流光有些詫異：“你不是覺得非常好吃嗎？”
沈慕真笑道：“我是覺得好吃，但也只有我覺得好吃，小時候我貪玩跑出來，肚子餓了，沒東西吃，這個老板送了我一個果子，那時候覺得真是人間美味啊。”
流光笑道：“我明白，我小時候也曾經遇見過一個好心的老板，他送了我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那也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餛飩。”
沈慕真捏著果子望著她笑：“你不覺得我們很像嗎？”
流光一楞道：“哪裏像？”
“我們年齡相仿，也都喜歡從家裏偷跑出來玩，還遇見過一樣熱心的老板。”沈慕真凝望著她的臉道。
流光十分好笑：“這不過是巧合罷了。”
“不，我覺得你就像是這世上的另一個我。”沈慕真目光熱切地望著她，“我覺得我比誰都更明白你。”
流光淡淡笑道：“我都不明白我自己，你怎麽會明白我？”
沈慕真握住她的手，凝望著她的眼眸：“我知道， 你和我一樣心很大，不肯被一個小小地方圈住，你和我一樣孤獨，你背負了很多東西，卻沒有人能替你承擔。你想要的，別人都給不了，但是我能給你。”
“你給我什麽？”流光抽回了手，故意裝作不在意地望著遠方，“沈家港嗎？”
“可以。”沈慕真道：“不止是沈家港，我還可以給你更多。”
流光遏制不住地驚訝，笑出了聲：“要是你家裏人聽到你要把沈家港拱手送人，肯定要罵死你。”
“對於大海來說，小小的沈家港算不了什麽。不過，這是我的家，不論它多糟糕，它也是我心裏最重要的地方，我把你帶到這裏，你還感覺不到我的誠意嗎？”濃烈的陽光透過沈慕真額前的頭發落在他長長的眼睫上，他的眼睛清澈而明亮，這是流光第一次看見他如此真摯的眼神，是他這個年紀才有的熱忱和簡單。
流光沒有說話，現在的她如同迷失在大海裏面的小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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