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15)
關燈
小
中
大
光明白它是讓自己跟著它，對黑毛喊道：“走！”說著朝黑毛的方向跳了過去。
黑毛撒開腳丫跑了起來，流光也不再上樹費氣力，她的兩臂酸脹不已，索性就在地上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向兩邊的地上不斷地拍打，驅趕試圖近身的老鼠。
黑毛領著她跑了一陣子後，猛然停住了腳，流光一看，卻見面前是一個極深的水塘。她心中苦笑一聲，老鼠會游泳，就算跳入水塘裏也沒用。
可是眼下再無退路，她向四周看了看，她現在站在了小島的最高處，這個不大的島嶼突兀地浮在大海當中，孤零零四處無援。海島邊停著兩艘船，一艘是他們的，還有一艘黑色的船是驅鼠人和驅蛇人的。
流光估量著如果從山林到船上大約需要多久，若是拋下沈慕真她可以很快跑到船上，可是她做不到。她深深嘆了口氣問黑毛道：“這裏有什麽？”
黑毛二話不說跳入了水中，游到了水池中間。這時候老鼠也跟了過來，它們圍在了水池邊卻沒有跳進水裏。流光很驚訝，不及細想也帶著沈慕真下了水。
水很涼，徹骨地涼意讓流光打了個寒顫，黑毛游到了她的身旁，流光摸著它的身體道：“你是覺得凍死比咬死強嗎？”
黑毛頭一甩往池底深處游，流光見狀也跟著往深處游下去。因是白天，水下清澈見底，流光可以看到水池邊厚厚的巖壁。巖壁上面附著紅色的花朵，仿佛觸手一般。
黑毛游了一陣後，猛然往巖壁的一處扒，用四只爪子掏巖石。流光急忙上前一看，只見那塊巖壁上有一個孔洞，看不清裏面是什麽。她讓黑毛退後，用力向巖石擊了數掌，巖石本身松軟，很快滾落，裏面露出了一個深深的巖洞，水往裏面湧，黑毛跳進了巖洞裏，往裏面游了一段，腦袋露出了水面，巖壁裏面的水並不深。
流光拖著沈慕真也跟著爬了進去，她已經精疲力竭，吃力地拖著沈慕真往前走，黑毛扭頭跑了回來咬住了沈慕真的衣領，幫忙往前拖。
終於爬到了幹燥的巖洞裏時，流光癱軟在地上，她試了試沈慕真的鼻息，還好，他還沒死。只是為何這麽久還是不醒？流光借著微弱的水光反射的光線仔細查看，這才發現他的手臂上有一個青黑色的傷口，傷口向四周蔓延，整個胳膊都在發黑。
流光心裏猛然一沈，看來他中的毒不輕，必須得找那個驅鼠人找解藥。她向四周看了看，這個巖洞並不深，不過足以容納他們。
她將什麽沈慕真往裏面再次拖了拖，紮緊了他中毒的胳膊，延緩毒的蔓延，而後她將沈慕真身上濕透的衣裳褪下擰幹，對黑毛道：“你守著他。”
黑毛歪著頭看她，流光指了指沈慕真，“保護他。”
黑毛聽明白了，走到沈慕真的懷中趴下，用身體為他保暖。流光對黑毛道：“等我。”說完她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面包著幾塊肉幹，她將肉幹大半遞給了黑毛，剩下的擺在了它面前，摸了摸它的頭道：“交給你了。”
黑毛歪著頭看了看面前的肉，舔了舔嘴沒有吃，只是乖乖地趴在沈慕真的懷中。
流光束緊衣裳，伸長筋骨，再次撲向了水池。
老鼠們還圍在水池的四周，它們小心翼翼地圍在水池邊，不敢下水。流光突然跳出了水面，向山下飛奔而去。老鼠們被驚呆了，楞了好一陣子開始追逐她的身影。
流光在山林裏面飛快地奔躍，不斷地利用藤條和樹枝向山下沖，沒有了負擔，她輕盈地像只鳥，漸漸地老鼠們被拋在了腦後。
0652潛伏
流光漸漸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她細細一聽果然就是那些海寇的聲音，她藏匿了身影躲在了樹上，等著他們慢慢靠近。
說話的人是被派來搜山的，他們一邊走一邊抱怨：“這麽大的山上哪裏找人去？”
“就是，這麽個小破島，就那麽幾個人，東西都拿走了，還找躲在山裏的人幹什麽？”一名穿著土黃色衣裳的人道。
“還不是為了出氣，你沒看蛇頭的下巴上面多了一個好大的傷疤，他氣得要命。”“黃衣裳”身旁瘦小的矮子道，他缺了一只耳朵。
“鼠頭不是去追了嗎？”“黃衣裳”道，“那麽多老鼠都去了，幹嘛非得讓我們出馬？”
“我和你說，我們必須得在鼠頭之前找到那兩個人。”“一只耳”道。
“為什麽？”“黃衣裳”很不解。
“你不知道蛇頭和鼠頭一向不和嗎？這次蛇頭出了這麽大的醜，若是被鼠頭找到了那兩人，蛇頭以後怎麽擡得起頭？”“一只耳”諄諄善誘，“蛇頭一向仗著自己的本事比鼠頭高一等，這一回栽了，他肯定心情極差，如果我們找不到人，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
“黃衣裳”似乎想起了什麽，縮了縮身子道：“蛇頭會讓蛇咬我們嗎？”
“一只耳”滿臉沈重道：“說不好，他那些蛇都劇毒無比，咬一口就沒命了。”
“黃衣裳”道，“我聽人說他的蛇毒可以克制鼠頭的毒？”
“一只耳”驚訝地問道：“你聽誰說的？”
“黃衣裳”道：“上回有個人被鼠頭的老鼠咬了，後來去求了蛇頭，蛇頭給了他一個瓶子，據說瓶子裏面就是蛇毒，那人吃了蛇毒後就沒事了。”
“一只耳”縮了縮身子壓低了聲音：“就是因為蛇頭的毒可以壓制鼠頭，所以鼠頭才沒拿他沒法子。咱們還是去找人吧，被蛇咬住了可真就沒藥醫了。”
兩人說了一陣話，就繼續往山上裏面找，流光等他們走後，從樹上跳下來往村子的方向走。
村子裏面已經變了模樣，稻田菜地都被踏得稀爛，院壩上面堆滿了他們抄出來的糧食等物。男人們被綁住手腳驅趕到一旁，女人們則被驅趕到另外一旁，幾個模樣猥瑣的男人正圍著她們毛手毛腳。
何蓮啐了面前那個猥瑣的男人，那男人勃然大怒揚手狠狠打了她幾個耳光，她的臉頰上面立即紅腫起來。男人用力捏著她的下巴狠辣道：“你省省力氣吧，一會蛇頭會讓你們嘗嘗滋味，看你們到時候還敢不敢這麽囂張。”
流光以極快地速度打暈了一名男子，將他拖到後面的山林裏面，迅速地換了他的衣裳，低頭勾著腰混在人群裏面往村子裏面走。
她看了看各家門口的戒備，判斷驅蛇人應該在何義虎的屋子裏，便往何義虎的房子裏走去，剛走了兩步，就聽到有人叫住了他：“你幹什麽？”
流光停了下來，沙啞著喉嚨道：“我有事稟報蛇頭。”
“蛇頭也是你能見的？”叫住他的男子是一名又黑又瘦的男子，他和中原人的樣貌並不完全相同，眼睛發黃，鼻梁很高，頭發卷曲，應是海外哪個國的人和中原人生下的孩子。
“我有重要的事告訴蛇頭，必須得見蛇頭。”流光壓低著聲音道。
“到底什麽事情你先告訴我。”男子一步步逼到流光面前。
就在流光以為被拆穿之時，聽到了一聲尖叫，何蓮狠狠咬住了距離她最近的那個男人的耳朵，那人痛得連聲慘叫，拼命地打何蓮。
這場騷亂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流光趁著這個亂子貓著腰混進了何義虎的房子裏。何義虎的房子並不大，一進門就是堂屋，裏面站了四五個人，他們各自身旁都有一個麻袋，麻袋裏面裝著蛇。他們正在清點蛇的數量，給蛇餵食。
驅蛇人坐在正當中，他的下巴上面包著一圈布，臉上的神色很不好，正在訓斥手下：“到底死了多少？趕緊給我數清楚！再派幾個人去山上再找找，看看還有沒有蛇沒回來！”
幾名手下點頭哈腰，按照他的吩咐做。驅蛇人一眼瞥見了流光：“你杵在那裏幹什麽？趕緊幹活去！”
流光遲疑了片刻，走到了一旁跟著數蛇，她還從未幹過這種事，只見那些蛇都是綠油碧翠，一看便知有劇毒。身旁的人熟稔麻木地一條條地撈起蛇往麻袋裏面裝，那些蛇在他們的手裏吐著信子，在胳膊上不斷盤旋。
她有一絲懼怕，不知該如何下手，一旁的人罵道：“你還不快點，偷什麽懶！”
流光咬咬牙，猛然將手往蛇堆裏面一伸，蛇冰涼的皮膚觸碰到她的胳膊，後脊梁都冒出冷汗，她不敢多想，硬著頭皮胡亂抓住了一條。
蛇在她的手心裏扭動，飛快地盤住了她的手腕，流光的心裏難受極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惡心難受的感覺攫取了她的心，她急忙將蛇扔向麻袋，可是蛇卻不肯松，緊緊纏住了她的胳膊，她的心裏發急捏住了蛇的七寸，狠狠甩了兩下，蛇松開了她的胳膊，流光定睛一看，卻見那條蛇已經死了，她急忙那條蛇甩進了麻袋裏。
流光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們似乎沒發覺她的異常，只是一個勁地埋頭數蛇。流光見此情形，頓時了定了心，她一條條抓住蛇的七寸暗自用力捏死，再往麻袋裏面一扔。
如此這般扔了小半麻袋的蛇，忽然聽到身旁有人慘叫了一聲，她扭頭一看，卻見一名數蛇的人倒在了地上，他的脖子上一條碧綠的蛇緊咬著他的脖子不放。
驅蛇人看了他一眼罵道：“廢物！這點事都搞不定！”說著他走到那人身旁抓住了蛇用力扯下。被咬的人在地上連連打滾，口吐白沫，對驅蛇人艱難地擠出話來：“救……救……”
驅蛇人冷哼一聲，從懷裏取出了一個不大的銀壺，走到那人面前道：“張嘴！”
0653解毒
那人急忙張大了嘴，驅蛇人打開了銀壺往他口中滴了一滴，“還要浪費老子的蛇藥！真是個廢物！”說完他將銀壺重新擰好，剛要往懷中塞，忽然眼前一花，出現了一個人影。
驅蛇人以為自己眼花，人影一閃便不見了，手裏也空了。他望著空蕩蕩的手楞了半晌，發出了尖叫聲：“快追！”
所有人都亂了套，沒有人想到流光居然以身犯險堂而皇之地搶走了蛇頭的毒液。
本來要好好收拾何蓮的人也拋下了何蓮，跟著其他人一起往山上攆，誓要將她拿下。蛇頭暴怒不已，毒液是他最重要的東西，沒有毒液他無法驅蛇，更不可能控制住這麽多人。
他轉念一想，對身旁的人喊道，“別追了！給我燒了這座山！我看他還能躲到哪裏去！”
身旁的人有點猶豫地問道：“鼠頭還帶著人在上面呢。”
“我讓你快點燒！你沒聽清楚嗎！”蛇頭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仿佛一條毒蛇盯緊他。他不由打了個寒噤，急忙按照蛇頭的吩咐放火燒山。
大火很快點燃了，伴隨著熊熊火焰燃燒的是吱吱的慘叫聲，那些來不及躲避的老鼠被燒得無處躲避，變成了一只只的火球。
鼠頭連滾帶爬地從山頭上奔了下來，他的臉被煙熏的漆黑，衣裳上面掛了好些口子，他憤怒地抓住蛇頭怒道：“你他媽瘋了嗎！老子在山上面，你讓人燒山！”
蛇頭用力扯開他，“你少在那裏礙事！那個人都已經到下面了，你和你的老鼠根本沒有用！”
鼠頭罵道：“我都已經把她逼到絕境了，你卻燒了我的老鼠！你是豬腦子嗎？”
蛇頭一把揪住鼠頭的衣襟，額角青筋暴跳，他一個字一個字對他道：“矮子，你少廢話！老子要她的命，你既然辦不了事，就少在這裏礙事，帶著你的老鼠滾到你的老鼠窩去！”
鼠頭的目光也變得陰冷，“蛇頭，我忍你很久了，你他媽憑什麽對我指手畫腳的！”說著他鼓起嘴發出了吱吱地叫聲，一大群老鼠跑了出來圍在了蛇頭身旁。
蛇頭冷笑一聲道：“來得正好，老子的蛇正好餓了。”說著他摸出他的驅蛇的樂曲，正要吹奏，鼠頭發出吱吱叫聲，數只老鼠飛快地爬向了他的身上，瘋狂地撕咬起來。
蛇頭大吼一聲，忍著劇痛吹響了樂器，無數條蛇從屋子裏面游了出來，張大了嘴巴咬向面前的老鼠。一場異常惡心恐怖的蛇鼠大戰當即展開，蛇頭滿身爬滿了老鼠，鼠頭身上纏滿了毒蛇，他們各自憋著一口氣仇恨地和對方撕扯，誓要將對方殺死。
流光在山林裏飛奔，大火燃得很快，火勢不斷從山腳往山頂處蔓延，有樹木不斷倒下，原本通往山頂的路被封死。四處都煙，熏的她睜不開眼。林子裏面到處都是被大火驚飛的鳥和地上亂竄的各種動物，更讓她找不到原本的方向。
她一扭身上了最近的樹，閉著眼睛憑感覺往上跑，跳過倒下的樹木，穿過一個個巖壁，向山頂的方向不斷地奔跑。好不容易跑到了山頂，卻沒有看見水池，她不由心裏一涼，急忙向四周望去，這時才發現自己跑錯了，那個水池在另外一個山頂上。
想要重新過去已然來不及，通往那邊的路已經被大火點燃，想要繞行也來不及。流光心急如焚，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一只大鳥從空中飛了過去，她楞了楞，如果她也長著一雙翅膀就可以飛過去了。
她向四周看了看，發現了幾株巨大的竹子，她走到竹子旁試了試，而後飛快地爬了上去，用力將竹枝朝這那邊山頭方向往下壓，一直壓倒無法在壓，她站在竹梢上松開了手，竹子猛然向起一彈，她的身體朝著那座山頭直直飛了過去。
她跨過了火海，徑自落在了山頭上，她往地上一滾，險險避過了最近的一圈火，差點滾到山下，急忙伸手抓住了一旁的樹藤，這才勉強穩住身子。
就在她跑到水池邊時，發現水池邊蹲滿了老鼠，這些老鼠都是被大火逼上來的，卻又不敢進水池，只是在水池邊不停打轉。
流光顧不得許多，深吸一口氣往水裏奮力一跳，很快摸到了洞口，她只剛洞穴裏面摸，就看到了黑毛的身影，它站在水邊警惕地望著洞口，看到是她回來，高興地跳起來抱她。
流光哄了它兩句，急忙跑到沈慕真身旁，沈慕真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她急忙打開了銀壺小心翼翼地往他的口中滴了一滴毒液。
她有些忐忑，這不是治療老鼠毒的藥，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她緊緊盯著沈慕真的臉色，他的臉色毫無變化，她摸了摸他的額頭，額頭燒得驚人，再一摸身上都是熱的。
流光想了想，將沈慕真拖到了水裏，徹骨的涼水浸泡著他的身軀，他的臉色反而變得紅潤。就在流光送了一口氣準備再次爬上洞穴之時，忽然一雙手抱住了她的後背。
流光心裏一驚，正要發力，就聽到沈慕真的聲音低低地傳來：“是你脫光我的衣裳嗎？”
流光的臉頓時就紅了，連忙向沈慕真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沒關系。”沈慕真咬著嘴唇輕笑不已，他緊緊抱著流光的後背，“若你真是這樣了，我也不會怨恨你，最多你對我負責到底。”
流光用力掙脫他的懷抱，往洞穴裏面爬，一邊對他道：“剛撿了條命回來又開始胡說八道！”
沈慕真跟著她一起爬了上來，流光急忙避開目光，將他的衣服扔給他。沈慕真笑道：“你躲什麽？這裏面這麽黑，什麽都看不見。”
流光扭過臉望著洞穴深處的黑暗催促他道：“趕緊把衣裳穿好！”
“衣裳都是濕的，怎麽穿？”沈慕真道。
“一會我們還要游出去，濕得幹得沒什麽區別。”流光背對著他將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0654暗道
許久卻聽不到沈慕真的聲音，流光很詫異，又不好回頭看，喊了一聲道：“你還在嗎？”
忽然感到一個身軀撲向了她，流光大驚，以為沈慕真的毒再次發作，急忙扶住他，“你怎麽了？”
沈慕真搖搖頭，只是張開雙臂牢牢抱緊她，凝望著她的雙眼。他的眼圈泛紅，隱隱有淚光閃耀，許久才哽咽道：“從來……從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對我……”
流光感覺到他沈重的呼吸，她試著掙脫他的懷抱，他卻箍得更緊，喃喃道：“從沒有……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你的家人對你不好嗎？”
“他們對我好，是因為我姓沈，我是唯一的繼承人。”沈慕真的聲音裏有著一種難言的酸楚。
“這並沒有什麽區別。”流光道，“你是他們的家人，他們對你好。”
“不一樣，他們不會對除了對自己有用的人好，可你不是。”沈慕真的雙手箍得更緊，“我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用，還是個拖累，可是你卻舍命救我，顧悔，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的，我發誓。”
流光沈默了片刻問道：“你為什麽救他們？他們對你有什麽用嗎？”
沈慕真楞了楞，“沒有。”
“你救他們是因為不忍心，我救你也一樣。”流光道，“我不能看著你死，就像你不能看著他們死一樣。”
沈慕真猛然松開了她，牢牢盯著她，“一樣？”
流光點點頭：“一樣。”
沈慕真用力搖頭，“不一樣，你對我來說不一樣，他們對我來說也不一樣，並不一樣，根本不一樣！”
流光不明白沈慕真的意思，只是看著他，“有什麽不一樣？”
沈慕真再次攥緊了她的胳膊，牢牢盯著她，“真的不一樣，你以後就會明白。”
流光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也不想去細究沈慕真的眼神裏到底是水面的反光還是藏著什麽其他東西，她敷衍地點點頭，對他道：“我們要趕緊下山救大家，可惜了你這個島了，這些瘋子居然一把火燒了。”
沈慕真冷冰冰道：“我要讓他們賠。”說著他先自跳到了水裏往上面游，流光和黑毛緊隨其後一起游了出來，水池邊依然滿是老鼠，它們已經試探著下水了，四周熱浪滔天，滾滾濃煙裹著山火燒得越來越熾烈。
山林上圍繞了一圈的粉色花朵被火苗吞噬，之前美的如同夢一般美輪美奐的地方變成了烈火地獄。
沈慕真面無表情，仿佛燒得不是他的島，他只是向四周張望了一陣，流光道：“跟我走。”
沈慕真帶著流光一路穿行，流光驚奇地發現，他對這座山林十分熟悉，竟然帶著他們漸漸繞過了炙熱的山火，往山下奔去。
他們很快走到了一處死胡同，面前的石壁堵住了去路，流光正要問他，他卻在石壁上按了幾下，那石壁竟然打開了，石壁之後是一條通道。
沈慕真走在前面，流光和黑毛跟在後面，兩人進了石壁後，身後的石壁門再次合攏，一切又恢覆成了原狀。裏面很黑，什麽都看不見，沈慕真抓住流光的手道：“抓緊我，裏面有分岔路。”
流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沈慕真一直拉著她的手在黑暗裏穿行，身上衣裳被大火烤得半幹粘在身上，十分難受。
黑毛無聲地跟在他們的腳邊，它在黑暗裏面的視力很好，偶爾會站住向黑暗裏面深深地望。
流光一邊走一邊摸向身旁的墻壁，這裏面並不寬，只容得下一個人走，她問道：“這是你修的？”
“是的。”沈慕真答道，“為了防止意外，留了一條逃生的路。”
流光又道：“這裏有多遠？”
“快了，我們現在正在山腹裏行走，很快就到了。”沈慕真很自信。
“你怎麽知道的？”流光問道，“你看得見嗎？”
“看不見，可我留了標記，就是怕萬一沒有火，或者有人追來的時候，不方面照亮時候用的。”沈慕真抓著她的手按在了墻壁上，“你摸摸看。”
流光感到手心裏有一塊石頭，摸上去和任何石頭都沒什麽去區別，“這個石頭是標記？”
“是的。”沈慕真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塊石頭和別的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流光點點頭，想起他看不見，又道：“是啊。”
沈慕真笑了起來，“其他人也是這樣想，所以才不會發現這個標記。這塊石頭和別的石頭唯一的區別是它朝前的方向有一個凸起，那個凸起就是我的方向。”
流光再次細細一摸，果然摸到了那個凸起，凸起並不大，根本不會引人註意，她不由對沈慕真佩服地五體投地：“真是好精巧的想法。”
沈慕真笑道：“你也覺得很好？”
流光道：“太好了，這種標記，根本不會有人發覺。”
沈慕真似乎很高興，拉著流光一邊走一邊道：“我為了防止有人追擊，挖了好幾個通道，一般人如果進到這裏沒有路標一定會迷路。”
流光道：“會有人追擊你嗎？”
沈慕真毫不猶豫道：“會。”
“是什麽人呢？”流光好奇地問道。
“除了沈家的仇人，還有我的姐姐們。”沈慕真的聲音在黑暗裏面投下了一圈漣漪。
“你的姐姐們？”流光難以置信，“她們為什麽要殺你？”
“因為我只要死了，沈家就沒有繼承人了，她們可以招婿上門，生下的子嗣就可以成為沈家的繼承人。”黑暗裏傳來沈慕真短促的笑聲，“奇怪嗎？這種事不是很常見嗎？”
“你的家人知道嗎？”流光問道。
“他們知道。”沈慕真的話再次令流光懷疑自己耳朵聾了。
“他們知道？難道不阻止嗎？”流光目瞪口呆。
“沈家不是外面的人家，講究父慈子孝，一家人和和氣氣，沈家在沈家港能立足靠的不是這些仁義禮智信的東西，靠的是我們的鐵血手腕。沒有本事在家族中生存下去，也就沒有本事繼承家族。”沈慕真的話很平靜，“換句話說，如果我死在了姐姐的手裏，家裏人也不會為我難過。”
0655互害
流光突然想起了柳含元，柳含元的人生遭遇也似乎差不多，“我有個朋友，家中兄弟眾多，也有些產業，他並不受父親的待見，他的母親也不招他父親的喜歡，他本來應該繼承家業，後來他父親卻準備把家業教給他弟弟……”
“讓我來猜猜你這個朋友知道後做了什麽，他肯定會帶著一群人搶奪原本屬於自己的家業，甚至可能弒父。”沈慕真道。
流光心裏暗自佩服，他完全猜到了，“不錯。”
沈慕真無聲地笑道：“但是這種事在沈家不會發生，我們允許互相廝殺，但是不允許反叛沈家，換句話說，只能殺死自己同輩人，但是不能殺長輩。”
“這樣會不會發生互相廝殺導致同輩的人都死了呢？”流光問道。
“這種事尚未發生過，長輩們並不糊塗，他們知道什麽時候該出手阻止。”沈慕真道。
流光沈默了，自她踏入江湖以來就一直聽到各種各樣的自相殘殺的故事，從靖難之役朱棣殘害周牧雲一家，到柳含元弒父奪幫，被呂千言利用奪了布族的族長，甚至自己也不得不殺了父親。
她的心陡然一沈，越發沈重起來，“為什麽一定要自相殘殺？”
“為了奪權奪勢，誘惑越大下手越狠。就算你不想殘殺對方，可是你也已經被列入了對方的死亡名錄裏。”沈慕真道，“比如我從一出生，就是家裏所有同輩人的眼中釘。我娘很努力保護我，可是他們卻不這麽想，他們在我尚且在繈褓之中就開始下手，我六歲大的時候，就已經無數次和死亡擦肩而過了。”
“你之前說你的兄弟們死於非命，莫非也是……”流光心裏一驚。
“沒錯，他們有的是互相害死對方，有的是被人害死。”沈慕真道，“到我七歲的時候，我娘為了我保護我而死，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沒有人可以依靠了，我想要活著就得時刻打起精神。”
“你爹呢？”流光道。
“我爹？我爹是整個沈家的管事人，他很忙，並沒有時間管我，何況他也不需要個懦弱無能的兒子。”沈慕真的語調變得冰冷。
流光不知該說什麽好，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顧悔，除了我娘外，你真的是第一個不求回報對我好的人。”沈慕真再次道，“所以……別說一樣，真的不一樣。”
流光沒有說話，到如今她也是無比混亂，只能讓沈慕真帶著她一步步穿過黑暗。
光線忽然照進暗道時，流光感到一陣刺痛，她捂住眼睛過了好一陣子才睜開。她發現他們居然回到了之前居住的那個房子裏。通道的盡頭竟然就是她這幾日住的房間，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沈慕真打開了門扭過頭又對她道：“換身衣裳再去也不遲。”
流光楞了楞對沈慕真點頭道：“好。”
她脫掉了身上的衣裳，換回了之前洗幹凈的舊衣，頓時感覺舒服許多，又將袖箭等物一一放好，而後帶著黑毛走到了院子裏。
院子裏面很安靜，裏面一切如舊，院子裏面的美人靠上面多了幾片落葉，水裏的錦鯉忽然跳出了水面再次落入水中。並沒有人來過的痕跡，她喊了兩聲：“沈慕真！”
卻無人應答，流光心裏一驚，急忙往院子外面跑去，卻見沈慕真已然往何義虎家中走去。
流光氣得直跺腳，“又騙人！”她帶著黑毛再次往何義虎家跑去。
流光從未見過如此情形，不由倒吸了一口氣，濃濃的血腥味彌漫，地上到處都是蛇和老鼠的屍體，有的老鼠被吞下了半只，有的蛇也只剩下骨頭。
四周也亂作一團，蛇頭的人和鼠頭的人打得一片混亂，兩邊素來都有積怨，趁著這個機會宣洩私憤。好好的一個村子變成了戰場，他們在田間地頭奮力廝殺，在泥地裏面打滾，在樹下拉扯，互相將對方往水裏面按。
人變成了獸，像野獸一般憑著本能殺死對方，他們的身上沾滿了鮮血和泥土，拼盡最後一絲氣力也要讓對方萬劫不覆，永墮地獄。
這一幕驚呆了流光，也驚呆了一心想覆仇的沈慕真，他站在旁邊發了一陣子呆，從容不迫地走到了人群的最中間。
驅蛇人和驅鼠人兩人在互相鉗制對方，驅蛇人掐著驅鼠人的脖子，鼠頭咬著驅蛇人的喉嚨，兩人的身體以怪異的姿勢交纏在一起，驅蛇人的三角眼裏眼白更多，滿臉都是血，鼻子也歪了，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驅鼠人像一只老鼠吊在他的肩膀上，驅鼠人手指上的戒指變成了最堅硬的全套，上面站滿了血漬。然而驅鼠人也沒有占據上風，驅蛇人的身體極軟，像蛇一樣死死纏著他。
兩人不分上下，誰也並不肯先松手，沈慕真走到他們兩人面前，兩人登時都變了臉色。
沈慕真取出了從流光身上摸出來的銀壺，撥開了壺嘴，對他們兩人的臉上滴下去。驅蛇人的臉色都變了，沙啞著喉嚨拼命地擠出幾個字：“不！不！”
蛇毒滲入了驅蛇人臉上的傷口，他的叫聲更加慘烈，驅鼠人得意地笑了起來，驅蛇人終於松開了他。驅鼠人再次下了狠勁咬住了驅蛇人，他像一只碩大瘋狂的老鼠開始了他的進攻，一下又一下的咬住驅蛇人的皮肉，用力的撕扯下來狠狠地嚼。
身旁看到的人壓抑不住的惡心，吐了出來。驅鼠人卻越發的狂熱，他發出了狂熱的喊聲：“哈哈哈，誰說只有蛇吃老鼠？老鼠也可以吃蛇！”
他的聲音響亮，回蕩在整個村子的上面，每說一個字都發出吱吱的聲響，仿佛一只巨大的老鼠發出的吶喊。他終於做到了夢寐以求的事，巨大的喜悅席卷著他，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曾經被驅蛇人欺壓的日子，他被迫曲意奉承地日子終於一去不返了。
他高興極了， 巨大的喜悅充斥著他的心，他再次狠狠掐住驅蛇人的咽喉，惡狠狠地咬了下去，“我看你狂，我看你欺負我！你也有今天……”他的喜悅陡然停滯，兩只綠豆眼睛直直盯著驅蛇人的臉。
0656島毀
驅蛇人滿是血痕的臉上露出了嘶嘶的笑聲，那聲音極冷，“我就算死也會拖著你一起下去的，老鼠永遠鬥不過蛇！”
他伸出了滿是血汙的手，獰笑著捏住了驅鼠人的咽喉，“我的血是有毒的，你也敢吃？那就陪我一起死吧！”
驅鼠人發出一陣陣慘烈的叫聲，但是他無法再反抗，他的兩只眼睛漸漸失去了光芒，身體僵直，嘴角吐出了白沫。
驅蛇人發出了嘶嘶的叫聲，還活著的蛇忽然之間游動到他的身旁，緊緊纏住了驅鼠人，一條接一條地將他的身體纏繞住，咬在他的身上。
驅鼠人在絕望中發出了微弱的吱吱叫聲，聲音並不大，老鼠的耳朵很靈敏，它們抽動耳朵，飛快地跑到了驅蛇人的身旁，一只接一只撲到他的身上，它們很快湮沒了他，很快驅蛇人也沒了動靜。
流光解開了何蓮身上的繩子，何蓮的臉上紅腫，牙齒也被打掉了，她對著流光笑：“顧女俠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流光心念一轉：“莫非那時候你知道是我？”
何蓮點點頭，“是的。”
流光更加訝異：“你怎麽認出來的？”
何蓮笑道：“女俠男扮女裝的功力非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黑毛撒開腳丫跑了起來，流光也不再上樹費氣力，她的兩臂酸脹不已，索性就在地上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向兩邊的地上不斷地拍打，驅趕試圖近身的老鼠。
黑毛領著她跑了一陣子後，猛然停住了腳，流光一看，卻見面前是一個極深的水塘。她心中苦笑一聲，老鼠會游泳，就算跳入水塘裏也沒用。
可是眼下再無退路，她向四周看了看，她現在站在了小島的最高處，這個不大的島嶼突兀地浮在大海當中，孤零零四處無援。海島邊停著兩艘船，一艘是他們的，還有一艘黑色的船是驅鼠人和驅蛇人的。
流光估量著如果從山林到船上大約需要多久，若是拋下沈慕真她可以很快跑到船上，可是她做不到。她深深嘆了口氣問黑毛道：“這裏有什麽？”
黑毛二話不說跳入了水中，游到了水池中間。這時候老鼠也跟了過來，它們圍在了水池邊卻沒有跳進水裏。流光很驚訝，不及細想也帶著沈慕真下了水。
水很涼，徹骨地涼意讓流光打了個寒顫，黑毛游到了她的身旁，流光摸著它的身體道：“你是覺得凍死比咬死強嗎？”
黑毛頭一甩往池底深處游，流光見狀也跟著往深處游下去。因是白天，水下清澈見底，流光可以看到水池邊厚厚的巖壁。巖壁上面附著紅色的花朵，仿佛觸手一般。
黑毛游了一陣後，猛然往巖壁的一處扒，用四只爪子掏巖石。流光急忙上前一看，只見那塊巖壁上有一個孔洞，看不清裏面是什麽。她讓黑毛退後，用力向巖石擊了數掌，巖石本身松軟，很快滾落，裏面露出了一個深深的巖洞，水往裏面湧，黑毛跳進了巖洞裏，往裏面游了一段，腦袋露出了水面，巖壁裏面的水並不深。
流光拖著沈慕真也跟著爬了進去，她已經精疲力竭，吃力地拖著沈慕真往前走，黑毛扭頭跑了回來咬住了沈慕真的衣領，幫忙往前拖。
終於爬到了幹燥的巖洞裏時，流光癱軟在地上，她試了試沈慕真的鼻息，還好，他還沒死。只是為何這麽久還是不醒？流光借著微弱的水光反射的光線仔細查看，這才發現他的手臂上有一個青黑色的傷口，傷口向四周蔓延，整個胳膊都在發黑。
流光心裏猛然一沈，看來他中的毒不輕，必須得找那個驅鼠人找解藥。她向四周看了看，這個巖洞並不深，不過足以容納他們。
她將什麽沈慕真往裏面再次拖了拖，紮緊了他中毒的胳膊，延緩毒的蔓延，而後她將沈慕真身上濕透的衣裳褪下擰幹，對黑毛道：“你守著他。”
黑毛歪著頭看她，流光指了指沈慕真，“保護他。”
黑毛聽明白了，走到沈慕真的懷中趴下，用身體為他保暖。流光對黑毛道：“等我。”說完她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面包著幾塊肉幹，她將肉幹大半遞給了黑毛，剩下的擺在了它面前，摸了摸它的頭道：“交給你了。”
黑毛歪著頭看了看面前的肉，舔了舔嘴沒有吃，只是乖乖地趴在沈慕真的懷中。
流光束緊衣裳，伸長筋骨，再次撲向了水池。
老鼠們還圍在水池的四周，它們小心翼翼地圍在水池邊，不敢下水。流光突然跳出了水面，向山下飛奔而去。老鼠們被驚呆了，楞了好一陣子開始追逐她的身影。
流光在山林裏面飛快地奔躍，不斷地利用藤條和樹枝向山下沖，沒有了負擔，她輕盈地像只鳥，漸漸地老鼠們被拋在了腦後。
0652潛伏
流光漸漸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她細細一聽果然就是那些海寇的聲音，她藏匿了身影躲在了樹上，等著他們慢慢靠近。
說話的人是被派來搜山的，他們一邊走一邊抱怨：“這麽大的山上哪裏找人去？”
“就是，這麽個小破島，就那麽幾個人，東西都拿走了，還找躲在山裏的人幹什麽？”一名穿著土黃色衣裳的人道。
“還不是為了出氣，你沒看蛇頭的下巴上面多了一個好大的傷疤，他氣得要命。”“黃衣裳”身旁瘦小的矮子道，他缺了一只耳朵。
“鼠頭不是去追了嗎？”“黃衣裳”道，“那麽多老鼠都去了，幹嘛非得讓我們出馬？”
“我和你說，我們必須得在鼠頭之前找到那兩個人。”“一只耳”道。
“為什麽？”“黃衣裳”很不解。
“你不知道蛇頭和鼠頭一向不和嗎？這次蛇頭出了這麽大的醜，若是被鼠頭找到了那兩人，蛇頭以後怎麽擡得起頭？”“一只耳”諄諄善誘，“蛇頭一向仗著自己的本事比鼠頭高一等，這一回栽了，他肯定心情極差，如果我們找不到人，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
“黃衣裳”似乎想起了什麽，縮了縮身子道：“蛇頭會讓蛇咬我們嗎？”
“一只耳”滿臉沈重道：“說不好，他那些蛇都劇毒無比，咬一口就沒命了。”
“黃衣裳”道，“我聽人說他的蛇毒可以克制鼠頭的毒？”
“一只耳”驚訝地問道：“你聽誰說的？”
“黃衣裳”道：“上回有個人被鼠頭的老鼠咬了，後來去求了蛇頭，蛇頭給了他一個瓶子，據說瓶子裏面就是蛇毒，那人吃了蛇毒後就沒事了。”
“一只耳”縮了縮身子壓低了聲音：“就是因為蛇頭的毒可以壓制鼠頭，所以鼠頭才沒拿他沒法子。咱們還是去找人吧，被蛇咬住了可真就沒藥醫了。”
兩人說了一陣話，就繼續往山上裏面找，流光等他們走後，從樹上跳下來往村子的方向走。
村子裏面已經變了模樣，稻田菜地都被踏得稀爛，院壩上面堆滿了他們抄出來的糧食等物。男人們被綁住手腳驅趕到一旁，女人們則被驅趕到另外一旁，幾個模樣猥瑣的男人正圍著她們毛手毛腳。
何蓮啐了面前那個猥瑣的男人，那男人勃然大怒揚手狠狠打了她幾個耳光，她的臉頰上面立即紅腫起來。男人用力捏著她的下巴狠辣道：“你省省力氣吧，一會蛇頭會讓你們嘗嘗滋味，看你們到時候還敢不敢這麽囂張。”
流光以極快地速度打暈了一名男子，將他拖到後面的山林裏面，迅速地換了他的衣裳，低頭勾著腰混在人群裏面往村子裏面走。
她看了看各家門口的戒備，判斷驅蛇人應該在何義虎的屋子裏，便往何義虎的房子裏走去，剛走了兩步，就聽到有人叫住了他：“你幹什麽？”
流光停了下來，沙啞著喉嚨道：“我有事稟報蛇頭。”
“蛇頭也是你能見的？”叫住他的男子是一名又黑又瘦的男子，他和中原人的樣貌並不完全相同，眼睛發黃，鼻梁很高，頭發卷曲，應是海外哪個國的人和中原人生下的孩子。
“我有重要的事告訴蛇頭，必須得見蛇頭。”流光壓低著聲音道。
“到底什麽事情你先告訴我。”男子一步步逼到流光面前。
就在流光以為被拆穿之時，聽到了一聲尖叫，何蓮狠狠咬住了距離她最近的那個男人的耳朵，那人痛得連聲慘叫，拼命地打何蓮。
這場騷亂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流光趁著這個亂子貓著腰混進了何義虎的房子裏。何義虎的房子並不大，一進門就是堂屋，裏面站了四五個人，他們各自身旁都有一個麻袋，麻袋裏面裝著蛇。他們正在清點蛇的數量，給蛇餵食。
驅蛇人坐在正當中，他的下巴上面包著一圈布，臉上的神色很不好，正在訓斥手下：“到底死了多少？趕緊給我數清楚！再派幾個人去山上再找找，看看還有沒有蛇沒回來！”
幾名手下點頭哈腰，按照他的吩咐做。驅蛇人一眼瞥見了流光：“你杵在那裏幹什麽？趕緊幹活去！”
流光遲疑了片刻，走到了一旁跟著數蛇，她還從未幹過這種事，只見那些蛇都是綠油碧翠，一看便知有劇毒。身旁的人熟稔麻木地一條條地撈起蛇往麻袋裏面裝，那些蛇在他們的手裏吐著信子，在胳膊上不斷盤旋。
她有一絲懼怕，不知該如何下手，一旁的人罵道：“你還不快點，偷什麽懶！”
流光咬咬牙，猛然將手往蛇堆裏面一伸，蛇冰涼的皮膚觸碰到她的胳膊，後脊梁都冒出冷汗，她不敢多想，硬著頭皮胡亂抓住了一條。
蛇在她的手心裏扭動，飛快地盤住了她的手腕，流光的心裏難受極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惡心難受的感覺攫取了她的心，她急忙將蛇扔向麻袋，可是蛇卻不肯松，緊緊纏住了她的胳膊，她的心裏發急捏住了蛇的七寸，狠狠甩了兩下，蛇松開了她的胳膊，流光定睛一看，卻見那條蛇已經死了，她急忙那條蛇甩進了麻袋裏。
流光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們似乎沒發覺她的異常，只是一個勁地埋頭數蛇。流光見此情形，頓時了定了心，她一條條抓住蛇的七寸暗自用力捏死，再往麻袋裏面一扔。
如此這般扔了小半麻袋的蛇，忽然聽到身旁有人慘叫了一聲，她扭頭一看，卻見一名數蛇的人倒在了地上，他的脖子上一條碧綠的蛇緊咬著他的脖子不放。
驅蛇人看了他一眼罵道：“廢物！這點事都搞不定！”說著他走到那人身旁抓住了蛇用力扯下。被咬的人在地上連連打滾，口吐白沫，對驅蛇人艱難地擠出話來：“救……救……”
驅蛇人冷哼一聲，從懷裏取出了一個不大的銀壺，走到那人面前道：“張嘴！”
0653解毒
那人急忙張大了嘴，驅蛇人打開了銀壺往他口中滴了一滴，“還要浪費老子的蛇藥！真是個廢物！”說完他將銀壺重新擰好，剛要往懷中塞，忽然眼前一花，出現了一個人影。
驅蛇人以為自己眼花，人影一閃便不見了，手裏也空了。他望著空蕩蕩的手楞了半晌，發出了尖叫聲：“快追！”
所有人都亂了套，沒有人想到流光居然以身犯險堂而皇之地搶走了蛇頭的毒液。
本來要好好收拾何蓮的人也拋下了何蓮，跟著其他人一起往山上攆，誓要將她拿下。蛇頭暴怒不已，毒液是他最重要的東西，沒有毒液他無法驅蛇，更不可能控制住這麽多人。
他轉念一想，對身旁的人喊道，“別追了！給我燒了這座山！我看他還能躲到哪裏去！”
身旁的人有點猶豫地問道：“鼠頭還帶著人在上面呢。”
“我讓你快點燒！你沒聽清楚嗎！”蛇頭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仿佛一條毒蛇盯緊他。他不由打了個寒噤，急忙按照蛇頭的吩咐放火燒山。
大火很快點燃了，伴隨著熊熊火焰燃燒的是吱吱的慘叫聲，那些來不及躲避的老鼠被燒得無處躲避，變成了一只只的火球。
鼠頭連滾帶爬地從山頭上奔了下來，他的臉被煙熏的漆黑，衣裳上面掛了好些口子，他憤怒地抓住蛇頭怒道：“你他媽瘋了嗎！老子在山上面，你讓人燒山！”
蛇頭用力扯開他，“你少在那裏礙事！那個人都已經到下面了，你和你的老鼠根本沒有用！”
鼠頭罵道：“我都已經把她逼到絕境了，你卻燒了我的老鼠！你是豬腦子嗎？”
蛇頭一把揪住鼠頭的衣襟，額角青筋暴跳，他一個字一個字對他道：“矮子，你少廢話！老子要她的命，你既然辦不了事，就少在這裏礙事，帶著你的老鼠滾到你的老鼠窩去！”
鼠頭的目光也變得陰冷，“蛇頭，我忍你很久了，你他媽憑什麽對我指手畫腳的！”說著他鼓起嘴發出了吱吱地叫聲，一大群老鼠跑了出來圍在了蛇頭身旁。
蛇頭冷笑一聲道：“來得正好，老子的蛇正好餓了。”說著他摸出他的驅蛇的樂曲，正要吹奏，鼠頭發出吱吱叫聲，數只老鼠飛快地爬向了他的身上，瘋狂地撕咬起來。
蛇頭大吼一聲，忍著劇痛吹響了樂器，無數條蛇從屋子裏面游了出來，張大了嘴巴咬向面前的老鼠。一場異常惡心恐怖的蛇鼠大戰當即展開，蛇頭滿身爬滿了老鼠，鼠頭身上纏滿了毒蛇，他們各自憋著一口氣仇恨地和對方撕扯，誓要將對方殺死。
流光在山林裏飛奔，大火燃得很快，火勢不斷從山腳往山頂處蔓延，有樹木不斷倒下，原本通往山頂的路被封死。四處都煙，熏的她睜不開眼。林子裏面到處都是被大火驚飛的鳥和地上亂竄的各種動物，更讓她找不到原本的方向。
她一扭身上了最近的樹，閉著眼睛憑感覺往上跑，跳過倒下的樹木，穿過一個個巖壁，向山頂的方向不斷地奔跑。好不容易跑到了山頂，卻沒有看見水池，她不由心裏一涼，急忙向四周望去，這時才發現自己跑錯了，那個水池在另外一個山頂上。
想要重新過去已然來不及，通往那邊的路已經被大火點燃，想要繞行也來不及。流光心急如焚，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一只大鳥從空中飛了過去，她楞了楞，如果她也長著一雙翅膀就可以飛過去了。
她向四周看了看，發現了幾株巨大的竹子，她走到竹子旁試了試，而後飛快地爬了上去，用力將竹枝朝這那邊山頭方向往下壓，一直壓倒無法在壓，她站在竹梢上松開了手，竹子猛然向起一彈，她的身體朝著那座山頭直直飛了過去。
她跨過了火海，徑自落在了山頭上，她往地上一滾，險險避過了最近的一圈火，差點滾到山下，急忙伸手抓住了一旁的樹藤，這才勉強穩住身子。
就在她跑到水池邊時，發現水池邊蹲滿了老鼠，這些老鼠都是被大火逼上來的，卻又不敢進水池，只是在水池邊不停打轉。
流光顧不得許多，深吸一口氣往水裏奮力一跳，很快摸到了洞口，她只剛洞穴裏面摸，就看到了黑毛的身影，它站在水邊警惕地望著洞口，看到是她回來，高興地跳起來抱她。
流光哄了它兩句，急忙跑到沈慕真身旁，沈慕真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她急忙打開了銀壺小心翼翼地往他的口中滴了一滴毒液。
她有些忐忑，這不是治療老鼠毒的藥，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她緊緊盯著沈慕真的臉色，他的臉色毫無變化，她摸了摸他的額頭，額頭燒得驚人，再一摸身上都是熱的。
流光想了想，將沈慕真拖到了水裏，徹骨的涼水浸泡著他的身軀，他的臉色反而變得紅潤。就在流光送了一口氣準備再次爬上洞穴之時，忽然一雙手抱住了她的後背。
流光心裏一驚，正要發力，就聽到沈慕真的聲音低低地傳來：“是你脫光我的衣裳嗎？”
流光的臉頓時就紅了，連忙向沈慕真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沒關系。”沈慕真咬著嘴唇輕笑不已，他緊緊抱著流光的後背，“若你真是這樣了，我也不會怨恨你，最多你對我負責到底。”
流光用力掙脫他的懷抱，往洞穴裏面爬，一邊對他道：“剛撿了條命回來又開始胡說八道！”
沈慕真跟著她一起爬了上來，流光急忙避開目光，將他的衣服扔給他。沈慕真笑道：“你躲什麽？這裏面這麽黑，什麽都看不見。”
流光扭過臉望著洞穴深處的黑暗催促他道：“趕緊把衣裳穿好！”
“衣裳都是濕的，怎麽穿？”沈慕真道。
“一會我們還要游出去，濕得幹得沒什麽區別。”流光背對著他將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0654暗道
許久卻聽不到沈慕真的聲音，流光很詫異，又不好回頭看，喊了一聲道：“你還在嗎？”
忽然感到一個身軀撲向了她，流光大驚，以為沈慕真的毒再次發作，急忙扶住他，“你怎麽了？”
沈慕真搖搖頭，只是張開雙臂牢牢抱緊她，凝望著她的雙眼。他的眼圈泛紅，隱隱有淚光閃耀，許久才哽咽道：“從來……從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對我……”
流光感覺到他沈重的呼吸，她試著掙脫他的懷抱，他卻箍得更緊，喃喃道：“從沒有……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你的家人對你不好嗎？”
“他們對我好，是因為我姓沈，我是唯一的繼承人。”沈慕真的聲音裏有著一種難言的酸楚。
“這並沒有什麽區別。”流光道，“你是他們的家人，他們對你好。”
“不一樣，他們不會對除了對自己有用的人好，可你不是。”沈慕真的雙手箍得更緊，“我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用，還是個拖累，可是你卻舍命救我，顧悔，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的，我發誓。”
流光沈默了片刻問道：“你為什麽救他們？他們對你有什麽用嗎？”
沈慕真楞了楞，“沒有。”
“你救他們是因為不忍心，我救你也一樣。”流光道，“我不能看著你死，就像你不能看著他們死一樣。”
沈慕真猛然松開了她，牢牢盯著她，“一樣？”
流光點點頭：“一樣。”
沈慕真用力搖頭，“不一樣，你對我來說不一樣，他們對我來說也不一樣，並不一樣，根本不一樣！”
流光不明白沈慕真的意思，只是看著他，“有什麽不一樣？”
沈慕真再次攥緊了她的胳膊，牢牢盯著她，“真的不一樣，你以後就會明白。”
流光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也不想去細究沈慕真的眼神裏到底是水面的反光還是藏著什麽其他東西，她敷衍地點點頭，對他道：“我們要趕緊下山救大家，可惜了你這個島了，這些瘋子居然一把火燒了。”
沈慕真冷冰冰道：“我要讓他們賠。”說著他先自跳到了水裏往上面游，流光和黑毛緊隨其後一起游了出來，水池邊依然滿是老鼠，它們已經試探著下水了，四周熱浪滔天，滾滾濃煙裹著山火燒得越來越熾烈。
山林上圍繞了一圈的粉色花朵被火苗吞噬，之前美的如同夢一般美輪美奐的地方變成了烈火地獄。
沈慕真面無表情，仿佛燒得不是他的島，他只是向四周張望了一陣，流光道：“跟我走。”
沈慕真帶著流光一路穿行，流光驚奇地發現，他對這座山林十分熟悉，竟然帶著他們漸漸繞過了炙熱的山火，往山下奔去。
他們很快走到了一處死胡同，面前的石壁堵住了去路，流光正要問他，他卻在石壁上按了幾下，那石壁竟然打開了，石壁之後是一條通道。
沈慕真走在前面，流光和黑毛跟在後面，兩人進了石壁後，身後的石壁門再次合攏，一切又恢覆成了原狀。裏面很黑，什麽都看不見，沈慕真抓住流光的手道：“抓緊我，裏面有分岔路。”
流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沈慕真一直拉著她的手在黑暗裏穿行，身上衣裳被大火烤得半幹粘在身上，十分難受。
黑毛無聲地跟在他們的腳邊，它在黑暗裏面的視力很好，偶爾會站住向黑暗裏面深深地望。
流光一邊走一邊摸向身旁的墻壁，這裏面並不寬，只容得下一個人走，她問道：“這是你修的？”
“是的。”沈慕真答道，“為了防止意外，留了一條逃生的路。”
流光又道：“這裏有多遠？”
“快了，我們現在正在山腹裏行走，很快就到了。”沈慕真很自信。
“你怎麽知道的？”流光問道，“你看得見嗎？”
“看不見，可我留了標記，就是怕萬一沒有火，或者有人追來的時候，不方面照亮時候用的。”沈慕真抓著她的手按在了墻壁上，“你摸摸看。”
流光感到手心裏有一塊石頭，摸上去和任何石頭都沒什麽去區別，“這個石頭是標記？”
“是的。”沈慕真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塊石頭和別的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流光點點頭，想起他看不見，又道：“是啊。”
沈慕真笑了起來，“其他人也是這樣想，所以才不會發現這個標記。這塊石頭和別的石頭唯一的區別是它朝前的方向有一個凸起，那個凸起就是我的方向。”
流光再次細細一摸，果然摸到了那個凸起，凸起並不大，根本不會引人註意，她不由對沈慕真佩服地五體投地：“真是好精巧的想法。”
沈慕真笑道：“你也覺得很好？”
流光道：“太好了，這種標記，根本不會有人發覺。”
沈慕真似乎很高興，拉著流光一邊走一邊道：“我為了防止有人追擊，挖了好幾個通道，一般人如果進到這裏沒有路標一定會迷路。”
流光道：“會有人追擊你嗎？”
沈慕真毫不猶豫道：“會。”
“是什麽人呢？”流光好奇地問道。
“除了沈家的仇人，還有我的姐姐們。”沈慕真的聲音在黑暗裏面投下了一圈漣漪。
“你的姐姐們？”流光難以置信，“她們為什麽要殺你？”
“因為我只要死了，沈家就沒有繼承人了，她們可以招婿上門，生下的子嗣就可以成為沈家的繼承人。”黑暗裏傳來沈慕真短促的笑聲，“奇怪嗎？這種事不是很常見嗎？”
“你的家人知道嗎？”流光問道。
“他們知道。”沈慕真的話再次令流光懷疑自己耳朵聾了。
“他們知道？難道不阻止嗎？”流光目瞪口呆。
“沈家不是外面的人家，講究父慈子孝，一家人和和氣氣，沈家在沈家港能立足靠的不是這些仁義禮智信的東西，靠的是我們的鐵血手腕。沒有本事在家族中生存下去，也就沒有本事繼承家族。”沈慕真的話很平靜，“換句話說，如果我死在了姐姐的手裏，家裏人也不會為我難過。”
0655互害
流光突然想起了柳含元，柳含元的人生遭遇也似乎差不多，“我有個朋友，家中兄弟眾多，也有些產業，他並不受父親的待見，他的母親也不招他父親的喜歡，他本來應該繼承家業，後來他父親卻準備把家業教給他弟弟……”
“讓我來猜猜你這個朋友知道後做了什麽，他肯定會帶著一群人搶奪原本屬於自己的家業，甚至可能弒父。”沈慕真道。
流光心裏暗自佩服，他完全猜到了，“不錯。”
沈慕真無聲地笑道：“但是這種事在沈家不會發生，我們允許互相廝殺，但是不允許反叛沈家，換句話說，只能殺死自己同輩人，但是不能殺長輩。”
“這樣會不會發生互相廝殺導致同輩的人都死了呢？”流光問道。
“這種事尚未發生過，長輩們並不糊塗，他們知道什麽時候該出手阻止。”沈慕真道。
流光沈默了，自她踏入江湖以來就一直聽到各種各樣的自相殘殺的故事，從靖難之役朱棣殘害周牧雲一家，到柳含元弒父奪幫，被呂千言利用奪了布族的族長，甚至自己也不得不殺了父親。
她的心陡然一沈，越發沈重起來，“為什麽一定要自相殘殺？”
“為了奪權奪勢，誘惑越大下手越狠。就算你不想殘殺對方，可是你也已經被列入了對方的死亡名錄裏。”沈慕真道，“比如我從一出生，就是家裏所有同輩人的眼中釘。我娘很努力保護我，可是他們卻不這麽想，他們在我尚且在繈褓之中就開始下手，我六歲大的時候，就已經無數次和死亡擦肩而過了。”
“你之前說你的兄弟們死於非命，莫非也是……”流光心裏一驚。
“沒錯，他們有的是互相害死對方，有的是被人害死。”沈慕真道，“到我七歲的時候，我娘為了我保護我而死，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沒有人可以依靠了，我想要活著就得時刻打起精神。”
“你爹呢？”流光道。
“我爹？我爹是整個沈家的管事人，他很忙，並沒有時間管我，何況他也不需要個懦弱無能的兒子。”沈慕真的語調變得冰冷。
流光不知該說什麽好，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顧悔，除了我娘外，你真的是第一個不求回報對我好的人。”沈慕真再次道，“所以……別說一樣，真的不一樣。”
流光沒有說話，到如今她也是無比混亂，只能讓沈慕真帶著她一步步穿過黑暗。
光線忽然照進暗道時，流光感到一陣刺痛，她捂住眼睛過了好一陣子才睜開。她發現他們居然回到了之前居住的那個房子裏。通道的盡頭竟然就是她這幾日住的房間，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沈慕真打開了門扭過頭又對她道：“換身衣裳再去也不遲。”
流光楞了楞對沈慕真點頭道：“好。”
她脫掉了身上的衣裳，換回了之前洗幹凈的舊衣，頓時感覺舒服許多，又將袖箭等物一一放好，而後帶著黑毛走到了院子裏。
院子裏面很安靜，裏面一切如舊，院子裏面的美人靠上面多了幾片落葉，水裏的錦鯉忽然跳出了水面再次落入水中。並沒有人來過的痕跡，她喊了兩聲：“沈慕真！”
卻無人應答，流光心裏一驚，急忙往院子外面跑去，卻見沈慕真已然往何義虎家中走去。
流光氣得直跺腳，“又騙人！”她帶著黑毛再次往何義虎家跑去。
流光從未見過如此情形，不由倒吸了一口氣，濃濃的血腥味彌漫，地上到處都是蛇和老鼠的屍體，有的老鼠被吞下了半只，有的蛇也只剩下骨頭。
四周也亂作一團，蛇頭的人和鼠頭的人打得一片混亂，兩邊素來都有積怨，趁著這個機會宣洩私憤。好好的一個村子變成了戰場，他們在田間地頭奮力廝殺，在泥地裏面打滾，在樹下拉扯，互相將對方往水裏面按。
人變成了獸，像野獸一般憑著本能殺死對方，他們的身上沾滿了鮮血和泥土，拼盡最後一絲氣力也要讓對方萬劫不覆，永墮地獄。
這一幕驚呆了流光，也驚呆了一心想覆仇的沈慕真，他站在旁邊發了一陣子呆，從容不迫地走到了人群的最中間。
驅蛇人和驅鼠人兩人在互相鉗制對方，驅蛇人掐著驅鼠人的脖子，鼠頭咬著驅蛇人的喉嚨，兩人的身體以怪異的姿勢交纏在一起，驅蛇人的三角眼裏眼白更多，滿臉都是血，鼻子也歪了，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驅鼠人像一只老鼠吊在他的肩膀上，驅鼠人手指上的戒指變成了最堅硬的全套，上面站滿了血漬。然而驅鼠人也沒有占據上風，驅蛇人的身體極軟，像蛇一樣死死纏著他。
兩人不分上下，誰也並不肯先松手，沈慕真走到他們兩人面前，兩人登時都變了臉色。
沈慕真取出了從流光身上摸出來的銀壺，撥開了壺嘴，對他們兩人的臉上滴下去。驅蛇人的臉色都變了，沙啞著喉嚨拼命地擠出幾個字：“不！不！”
蛇毒滲入了驅蛇人臉上的傷口，他的叫聲更加慘烈，驅鼠人得意地笑了起來，驅蛇人終於松開了他。驅鼠人再次下了狠勁咬住了驅蛇人，他像一只碩大瘋狂的老鼠開始了他的進攻，一下又一下的咬住驅蛇人的皮肉，用力的撕扯下來狠狠地嚼。
身旁看到的人壓抑不住的惡心，吐了出來。驅鼠人卻越發的狂熱，他發出了狂熱的喊聲：“哈哈哈，誰說只有蛇吃老鼠？老鼠也可以吃蛇！”
他的聲音響亮，回蕩在整個村子的上面，每說一個字都發出吱吱的聲響，仿佛一只巨大的老鼠發出的吶喊。他終於做到了夢寐以求的事，巨大的喜悅席卷著他，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曾經被驅蛇人欺壓的日子，他被迫曲意奉承地日子終於一去不返了。
他高興極了， 巨大的喜悅充斥著他的心，他再次狠狠掐住驅蛇人的咽喉，惡狠狠地咬了下去，“我看你狂，我看你欺負我！你也有今天……”他的喜悅陡然停滯，兩只綠豆眼睛直直盯著驅蛇人的臉。
0656島毀
驅蛇人滿是血痕的臉上露出了嘶嘶的笑聲，那聲音極冷，“我就算死也會拖著你一起下去的，老鼠永遠鬥不過蛇！”
他伸出了滿是血汙的手，獰笑著捏住了驅鼠人的咽喉，“我的血是有毒的，你也敢吃？那就陪我一起死吧！”
驅鼠人發出一陣陣慘烈的叫聲，但是他無法再反抗，他的兩只眼睛漸漸失去了光芒，身體僵直，嘴角吐出了白沫。
驅蛇人發出了嘶嘶的叫聲，還活著的蛇忽然之間游動到他的身旁，緊緊纏住了驅鼠人，一條接一條地將他的身體纏繞住，咬在他的身上。
驅鼠人在絕望中發出了微弱的吱吱叫聲，聲音並不大，老鼠的耳朵很靈敏，它們抽動耳朵，飛快地跑到了驅蛇人的身旁，一只接一只撲到他的身上，它們很快湮沒了他，很快驅蛇人也沒了動靜。
流光解開了何蓮身上的繩子，何蓮的臉上紅腫，牙齒也被打掉了，她對著流光笑：“顧女俠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流光心念一轉：“莫非那時候你知道是我？”
何蓮點點頭，“是的。”
流光更加訝異：“你怎麽認出來的？”
何蓮笑道：“女俠男扮女裝的功力非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