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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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循循善誘，教導她們做一個好女子。
大姐和二姐認真聆聽，唯有她閑不住，擡頭看著石桌上面的花架，一只鳥站在花架上歪著頭看她們。陽光透過花架上的綠葉，落在她的身上，她仰著頭望見了綠葉後的藍天，遼遠而寬闊。
“玉兒，娘和你說話呢。”娘親輕輕拍了她的小手，故作嚴肅對她道，“要你從明天起跟姐姐一起學彈琴。”
“娘親，你看那只鳥。”流光舉著小小的手指向那只鳥，娘親亦擡著頭看著鳥，鳥兒抖了抖身體發出一聲鳴叫聲，張開翅膀飛向了空中。
她從石凳上跳下來，追著鳥兒向前跑，娘親和姐姐們一起喊她，一邊追著她跑。她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看向那只鳥兒，鳥兒在湛藍的天幕上飛過，翅膀上沾滿陽光。她聽到了風的呼嘯，聽到了翅膀扇動，朝著大海的方向飛去。
門外傳來敲門聲，驚醒了她的思緒，不消問必定又是沈慕真。她定了定心神，喚過也洗幹凈了的黑毛，一起走到了門外。
屋外的陽光正好，沈慕真站在屋檐下逗鳥，回頭看她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驚異，撫掌笑道：“甚好。”他隨手扔了一件東西給她，流光順手接過，卻見是一串用貝殼和石頭穿起來的項圈，彩色的貝殼和五色細碎的石頭串在一起看似粗糙，卻又極耐看，“你做的？”
沈慕真頷首道：“剛才無事順手串了這個還有這個。”他從身後拿出了一個柳枝編的花環，花環上面插滿了各色花朵。
流光道：“這是個小花的吧？”
沈慕真搖頭道：“不是，給你的。”
“我？”流光很詫異，“這分明是給孩子戴的。”
沈慕真捧著花環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說戴在她的頭上，歪著頭看了一陣道：“很適合。”
流光伸手摘去頭上的花環，“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慕真道：“你在我心裏就是個小孩子。”
流光的心裏刮過一陣微風，她沒有和他再爭執，只是默默地走到池塘邊朝水中一望，水中的倒影模糊又清晰，她戴上了花環，一陣鳥鳴聲突兀地在頭上響起，她擡頭一看，一只雪白的鳥張開了翅膀朝著天際飛去。她沒有追，只是站在池塘邊望著鳥兒遠去的影子漸漸消失不見。
小院裏面只有兩間房，小生子很識趣地跟何義虎到家中擠一擠。剩下的兩間，他們兩人一人一間。
小院裏很安靜，流光坐在院子裏看著陽光樹影一點點西斜，那是時間的印記。她聽見鳥叫蟲鳴，魚躍出水面，還有風沙沙地吹過時，樹葉唱歌的聲音。
0647野趣
黑毛在院子裏面捉了一陣蝴蝶，也懶洋洋地跑回她身旁坐下瞇起眼睛打哈欠。
出人意料的閑適，她靠在躺椅上，閉上了眼睛。
一夢無眠，睜開眼時身上多了一件寶藍色暗自雲紋的外袍，不消說肯定是沈慕真的。她有些疑惑，自己竟睡得這麽沈，他來時竟然一點不知道。
她起身向四周看了看，卻並未瞧見沈慕真，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一時間有些茫然，這些天已經習慣他時時刻刻在身旁聒噪，猛然他不在身旁了，倒有些不習慣。
她站起身在院子裏面找了一圈，也沒有瞧見，想了想便走出了小院。一出門便瞧見夕陽斜墜，金光萬丈落在小小的村子上空，何義豹和季林收了農具擔起今日收獲往家裏走，何蓮和幾名婦人正在煮飯，家家戶戶炊煙裊裊，小花和孩子們舉著新做的風車在田埂上歡快地奔跑。
她看見了沈慕真，他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袍，披散著頭發站在樹下，不知在忙些什麽。小生子也跟在一旁忙碌，流光不禁有些好奇，她將如瀑的長發束起，帶著黑毛一起朝著他們走去。
“你們在忙什麽？”流光問道。
沈慕真手中不停，對她笑道：“醒了？”
流光微微頷首，仔細一瞧他的手裏竟是烏黑黑的一坨，“這是什麽？”
“這是何首烏。”小生子搶先答道，“吃了頭發會變得又黑又亮。”
“何首烏？這不是桑葉嗎？”流光指著小生子手中的樹葉問道。
“對啊，桑葉也可以洗頭發。”小生子道，“沈公子說顧女俠的頭上有些白發，要弄何首烏給你吃，拿桑葉洗頭。”
流光怔住了，她望向沈慕真，沈慕真卻責怪小生子多嘴，她第一次發現他的面頰上微微泛紅。
流光以為自己看錯了，像他臉皮這麽厚的人，這麽可能會臉紅？
沈慕真翦瞳似水，長長的睫毛半垂，一向放肆無忌地盯著她的雙眼竟微微別過，雙頰染著夕陽的顏色，嫵媚的讓人驚心，他將何首烏小心翼翼地放在籃子裏，像是解釋給她聽：“別聽他胡說，我自己的頭發也有些白。”說著轉身便離開，散落的頭發從流光的眼前飄過，烏黑油亮。
流光的心裏越發不安起來，沈慕真變了，不再像從前一般對她胡說八道，而是有意無意地躲著她。
流光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拉著小生子問，小生子也只是連連搖頭，逼得緊了便說是沈慕真不肯讓他告訴她。
流光威逼利誘急了，小生子托了底，只說沈慕真忙前忙後都是為她。這話若是從前，她是斷然不信的，可是他們在這裏住了三日，三日裏桌子上的每日的飯食都有新花樣。
此外還多了許多在流光看來十分無用的小玩意，風車、風箏、草編的小鳥、泥哨、撥浪鼓、牛皮鼓，更有各種用貝殼做的東西。她哭笑不得，這些都是孩童的玩具，送給她有何用？
她問小生子道：“你問過他我們幾時離開嗎？”
小生子吞吞吐吐道：“沒說。”
流光逼問道：“是你沒問，還是他沒回答？”
小生子躲避她的目光，低著頭道：“這裏不好嗎？”
流光一楞，“你想留下來？”
小生子捏了半天衣角道：“我……我打小就是個孤兒，待到哪裏都一樣。”
流光心下明了，小生子舍不得這裏，便對他道：“那你問過沈公子，他若是同意，你就留下來吧。”
小生子欣喜道：“真的可以嗎？”
流光道：“你又不是我的人，自然是你想去哪裏便去哪裏。”
小生子想了想又搖搖頭：“不行，我的命是你們救的，我不能不報恩。”
流光笑道：“不必了，我們救你不是圖你回報的，你能過得好，就不算我們白救你。”
小生子笑道：“顧女俠這話和沈公子說得一樣。”
流光奇道：“你問過他了？”
小生子搖頭：“我是同何大哥聊天的時候，他告訴我的，他說當初他也是這樣同沈公子說的，沈公子就是這樣回答他的。”
流光深感詫異，沒想到沈慕真竟是這樣的人，她越發懷疑自己認識沈慕真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你可知道何義虎他們當初是得罪的是什麽人？”流光問道。
小生子有點猶豫：“何大哥說了，不過……哎……怎麽說呢？”
“你怎麽吞吞吐吐？”流光奇怪地問道，“他們是得罪的到底是誰？”
“得罪是我們沈家。”沈慕真的身影不其然地出現在門口，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小生子的話。
小生子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找了個借口一溜煙跑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流光和沈慕真兩人。
流光看著沈慕真有些不解：“得罪的是你們家？”
沈慕真的神色有幾分不自在，語氣生硬地答道：“不錯，就是我們家。”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他們做了什麽？”
沈慕真淡淡道：“沒做什麽，只是在我家老祖宗的壽宴上唱錯了一出戲。”
流光驚異萬分：“只是這樣？”
沈慕真的臉上浮現出奇怪的笑容：“只是這樣？你可知道在我們沈家只要唱錯了一個字都會受到了重罰，何況他們唱錯了一整出戲。”
“可是那只是一出戲而已，罪不至死吧？”流光道。
“是啊，可是那天是老祖宗的壽誕，二爺覺得很丟人，要拿了這群人治罪。”沈慕真的神情裏幾分悲哀，“我二爺是個火爆的性子，誰勸也不中聽。沒辦法老何只能帶著他們的戲班子跑路。”
流光道：“你們沈家到底是什麽樣的家族？竟有這般勢力？”
沈慕真道：“也算不得什麽，只是我們那裏原本叫登泉港現在叫沈家港。”
流光呆住了，“你是沈家港的人？”
沈慕真也很意外：“你知道沈家港？”
流光道：“出海的人誰不知道？怪不得你們如此了，沈家港地位特殊，每日來往貨船比泉州，福州任何一個港口更多。港口貿易十分繁盛，又有許多消息內幕在那裏交易。沈家在沈家港的勢力滔天，連朝廷都得給幾分顏面，可以算得上是當地的皇帝。”
0648海寇
“你了解的真清楚。”沈慕真深感意外。
流光話鋒一轉：“可我從未聽說過沈家有你這樣的公子。”
沈慕真輕笑一聲道：“這是理所當然。”
流光不解地望著他，沈慕真淡淡笑道：“我們沈家這些年的富貴大約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做了遭天譴的事，到了我們這代人，每個男丁都長不大，我的幾個叔伯的生的兒子沒多久都沒了命，連我自己的兄弟們也都沒長大，只有女孩子們長大了。家裏人怕我再出事，從小就把我當女兒來養，還給我取了道名，選了人替我出家。他們又怕仇家來尋仇，一直將我藏在家裏，不讓人知道。”
“原來如此。”流光對沈慕真頗有幾分同情，“我家倒沒你這麽覆雜，不過我調皮，爹爹沒有兒子，便將我當做兒子來養，我倒也明白你的感受。”
沈慕真訝異地望著她，這是流光第一次主動說起自己的事，“你也是如此嗎？”
流光笑道：“我不似你被關在家裏，我喜歡外面，就總是扮作男子在外面玩耍。”
沈慕真喟然嘆了口氣道：“真好，我小時候一直都沒怎麽出過門，府裏還有人叫我小姐，若是我想出去走一走，身後最少跟著二十個人，誰見到我都會躲開，我那時候總覺得自己是世上最討厭的人，沒人願意和我在一起。”
“你是怎麽學的武功？”流光問道。
“我們沈家勢力大，仇人多，家裏人自然要讓我學武防身，我們沈家港裏來往的高手多，想請什麽人都可以請得到。”沈慕真道，“學武頂累人，我也不愛學，可是為了早日能獨自出門，只得堅持了。”
“原來如此，我說你武功學得這般雜。”流光恍然大悟。
沈慕真笑道：“打小教我武功的師父就有十幾個，這世上能學的武功我都學了個遍。家裏人還讓我念書，我故意找歪理氣走先生，他們看我不是個讀書的料，也就不在勉強了。”
流光噗嗤一笑：“原來是這樣。”
沈慕真道：“我們沈家非常大，可是我每天關在家裏卻覺得像住在牢籠裏面一樣，我很喜歡鳥，我羨慕它們可以自由自在的飛。為了引鳥飛下來，我學會了吹笛子，讓它們陪我，說出來你別笑，我看見它們飛走的時候，就好像自己也長了翅膀一樣。”
流光有種相見恨晚的感受，第一次有人能夠如此理解她的感受。他們有著相似又不相同經歷，完全明白對方的話語裏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是。”
沈慕真久久地凝視著流光的雙眼，兩人四目相對，仿佛一切都禁止了。就在這時，黑毛突然擡起頭走到了門邊警惕地對外面發出了吼叫聲。
兩人在瞬間錯開了目光，齊齊向門口望去，只見何義豹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沈公子！沈公子！大事不好了！”
沈慕真微微一怔，忙走到何義豹面前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何義豹喘著粗氣道：“來人了！”
“來什麽人了？”沈慕真問道。
“海……海寇……”何義豹好不容易把舌頭捋直了，“大哥……大哥……他們打起來了，我……我……我是來帶你們到山裏躲躲的……”
“躲什麽躲？我去瞧瞧！”說著沈慕真就要往外跑，何義豹忙攔住他，“不行！下面來了好多人！太危險了！”
“那你們打算怎麽辦？”沈慕真問道。
何義豹喘勻了氣道：“大不了把錢糧給他們。”
“哪有那麽容易？海寇搶劫都是要人命的，再說了，都給了他們，你們以後日子怎麽過？”沈慕真斷然否決。
“沈公子，你別管我們了，你趕緊躲躲吧。”何義豹道，“要是他們傷了你，我們才沒臉見人呢。”
“不行，這也算是我的島，怎麽可能讓他們那些人在這裏撒野？”沈慕真說著又要往外走。
流光攔住了他，“慢著，先瞧瞧是什麽情況再說，這樣貿貿然前往容易暴露不說，也會傷了他們的一片心。”
沈慕真沈默了片刻道：“也好，聽你的。”他轉頭對何義豹道：“你也別回去了，先跟著我們在這裏。”
何義豹點頭道：“好，我本來就是為了保護公子來的。”
流光和沈慕真各自貓腰上了屋檐，趴在屋檐上往下瞧，只見許多人從小徑裏湧入，他們隨意站在稻田裏踩踏稻田。幾個人拿著刀槍將何義虎等人團團圍在中間，領頭的是一個瘦高個，站著一個三角腦袋，光著頭皮，穿著一件綠色的衣裳，看起來很不善。
流光覺得這些人都很面生，也沒見過他們手中的旗幟，旗幟上面畫的是一條綠色的蛇和一只老鼠。邱增泰也從未向她提過有這樣的一個幫派存在。
“何義豹，他們有幾艘船？”流光低聲問道。
何義豹搖搖頭道：“不知道，來得太突然，我們誰都沒發現。”
“應該沒有人了。”沈慕真緊盯著小徑入口處，“大概有四五十人。”
流光也同意沈慕真的判斷，小徑許久沒有再往裏面進入了，算上外面把風的人，大概就是五十人左右。人數並不多，只是摸不清對方的路數，不能貿然行動。
流光不斷觀察四周的地形，尋找最佳伏擊地點，盤算著該怎麽進攻。就在這時候，身旁的沈慕真卻猛然站了起來，她剛想叫他伏下，他卻抓住了屋檐旁垂落下來的老藤，向著人群蕩了過去。何義豹大驚失色，忙跟著往下奔。
流光被沈慕真突然的行動驚呆了，沈慕真橫空出現在眾人面前，也嚇了所有人一跳。他跳到了“三角腦袋”面前，二話不說拔出劍直直刺向他。
流光明白了他的用意，擒賊先擒王，控制住了賊首就好辦了。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竟也是一名高手，那“三角腦袋”在這份慌亂之中竟躲過了沈慕真的進攻，拔出腰上掛的一條鎖鏈就手扔向了沈慕真。
0649毒蛇
那鎖鏈是綠色的，尖端是綠色的三角錐，直直向沈慕真打過去。沈慕真像見了鬼一般，一連退了好幾步。
“三角腦袋”發出嘿嘿一聲笑，在手中盤起了鎖鏈，鎖鏈纏繞著他胳膊，看起來格外詭異。突然“三角腦袋”再次發起了進攻，揮舞著鎖鏈不斷向沈慕真進攻。
他看上去武功平平，然而鎖鏈卻揮舞地極快，根本瞧不清楚。沈慕真連連敗退，不斷往後退，一向嬉皮笑臉的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三角腦袋”的臉上笑容更加陰冷，他舉著胳膊再次逼近沈慕真，突然鎖鏈向沈慕真發出進攻。流光不由揉了揉眼睛，確認剛才沒有看錯，剛才是鎖鏈自己進攻的沈慕真。
她定神細看那鎖鏈，不由毛骨悚然，那根本不是什麽鎖鏈，而是一條蛇！
她曾經聽人說過，海上有方士可以操縱蛇，他們會挑選最毒的蛇作為自己的武器，只要被咬一口就必死無疑。想不到這個“三角腦袋”居然是個操縱蛇的人。
她不禁為沈慕真擔憂起來，可是眼下他該怎麽辦？無法一擊拿下賊首，勢必會被賊眾所控制，眼見著眾人向他逼來，他已經漸漸離“三角腦袋”越來越遠。
流光拉過了一根老藤用力扯了扯，緊了緊衣袖，對黑毛道：“你先在這裏等著我。”
黑毛看著她，似乎有些不解，流光再次重覆道：“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等我喊你再來。”
黑毛似乎是聽明白了，再次伏低了身子緊盯著下面。
流光拉緊老藤，再次飛身奔向“三角腦袋”，她的出現再次引起了一陣騷動。“三角腦袋”也沒料到還會有第二個人出現，不由一陣慌亂，他忙將手裏的蛇拋向了流光。
沈慕真趁著這個空檔猛然撲向“三角腦袋”，幹凈利落地鎖住了他的咽喉，惡狠狠地向周圍的人喊道：“都給我退遠一點！”
眾人的臉色都僵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他們交換了個眼神，似乎有些猶豫。沈慕真二話不說，先戳了“三角腦袋”一刀，“三角腦袋”慘叫一聲，對著眾人喊道：“別過來！別過來！”
眾人都停了腳步，沈慕真再次道：“我數三二一全部都給我退出去！慢一步我就紮一刀！三、二……”
“三角腦袋”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聽他的話！聽他的話！”
眾人都有些慌，忙不疊地往外跑起來，他們亂作一團，推推搡搡，摔倒在田間地頭，顧不得滿身的泥，爬起來就往外跑。
沈慕真笑了起來，就在這時候，他突然聽到流光的喊聲：“小心！”
他微微一楞，就感到身上有一陣麻痹的痛，他不由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背後站著一個極矮的矮子，只有他半人高，穿著灰色的衣袍，滿手都戴著碩大的戒指，長得賊眉鼠眼，像極了一只老鼠。
沈慕真來不及再問，就昏倒在地，“三角腦袋”擺脫了他後，立即將蛇扔向他，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流光飛身打向兩人，她一連射出兩枚袖箭，逼得“三角腦袋”和“老鼠”不得不退後。
流光趁著這個機會沖向了沈慕真，架起他拼命地跑。她一邊跑一邊召喚黑毛，黑毛騰空而降，追著她而去。
一旁的何義虎等人趁著這個混亂的時刻，也沖向了他們兩人。兩人的手下剛剛往外面退，事情陡然發生變化，還未及反應回來，倒將這兩人變成了孤家寡人。
不過兩人反應都很快，很快將局面控制住，何義虎和何義豹都中了蛇毒倒在了地上。其他人不敢再上前，他們兩人的手下再次擠了回來，控制住了所有人。
“三角腦袋”對自己的遭遇十分惱火，揮舞著手中的毒蛇下令道：“把那兩個人給我追回來！”
流光架著沈慕真一路狂奔向山林，這是她早前想好的退路。她並不十分擔心身後的追兵，這三年來的鍛煉，早已讓她練就了一顆強大的心。
她一邊跑一邊留意山林裏面的情況，這裏面的樹木俱都開著粉色的花朵，就是他們之前看到的那些花，樹木並不高，需要低著頭往前行。林子並不算十分密，陽光透過林子上空落下，四周都瞧得很清楚。
追兵就在身後不遠，黑毛不時停下來發出低吼聲，它有些躁動，看看流光又看看那些人，似乎想要進攻他們。
流光叫住了它，連連搖頭：“不行。”
黑毛看了看她，再次往前跑，這次它跑在了前頭，它東聞西嗅，帶著流光往一條僻靜的地方走。林子越來越密，漸漸陽光透不進來，黑毛站在一棵樹前停住了。
流光擡頭看了看那棵樹，樹木高大，枝幹極多，很適合躲避。她看了看依然昏迷不醒沈慕真咬咬牙，將他負在身後，準備爬樹。
她雖然長期負重爬樹，可是從沒有負過一個人上樹。她提了一口氣，緩緩往上爬了幾步，便覺得十分沈重，若想爬上去只怕要費不少功夫。
她隱隱聽見了不遠處追兵的聲音，想了想解開了沈慕真身上的腰帶，將他綁緊，一手攥在手心，往樹上奮力一躍，三兩下爬上了枝頭，她雙腳勾住枝頭沈住氣雙手向上用力一提，便將沈慕真提到了半空中。
就在她準備將沈慕真拉上樹枝時，一旁的黑毛發出了威脅的吼聲，它渾身的毛都立了起來，盯緊了不遠處。
流光心裏一緊，黑毛很少會這樣，她急忙再次用力將沈慕真拉扯上了樹枝綁在樹上，剛要跳下去幫助黑毛，就聽到黑毛的吼聲更大了。
伴隨著黑毛的吼聲，還有一陣古怪的音樂，流光從未聽過這種音樂聲，渾身上下都感到發麻。這時候，黑毛忽然動了，它並沒有沖向外面，而是向地面撲了過去，隨著它撲咬的動作，流光赫然發現它的嘴裏咬住了一條蛇。
不容流光細想，黑毛的動作快如閃電，它不斷地向四周的地面撲過去，不斷咬死蛇，嘴巴邊上沾滿了鮮血。
0650老鼠
偶爾有一擊不死的蛇也會將它的頭纏住，黑毛立即向一旁的巖石撞去，蛇被撞得骨肉分裂，不得不松開口。
可是即便黑毛進攻再快也攔不住這麽多蛇往他們湧來，漸漸黑毛的腳邊蛇越來越多。這些蛇都是翠綠色，一看便知劇毒無比。
流光擔心黑毛，便對黑毛打了個口哨，黑毛卻並未理會，它跳上了巖石朝天發出了長長的吼叫。
黑毛的叫聲並未喚來狼，這個小島上並沒有狼，不過卻令所有的蛇行動放緩，它們大約也感覺到了黑毛的可怕，游向他們的速度變慢了。
就在這時，那古怪的樂聲再次響起，群蛇仿佛蘇醒過來，再次游向他們。流光猜到這個樂聲就是操縱蛇的聲音，她看了看下面，對黑毛打了個口哨，躍下了樹，直奔聲音處。
流光此生還未見過這麽詭異的場景，“三角腦袋”坐在地上吹奏一個奇怪的樂器，他的身旁站著好幾個人，每個人手裏拎著一只大布袋，袋子裏面不斷有蛇爬出。
流光突然出現，令“三角腦袋”多了幾分緊張，他連忙驅蛇向流光撲去。數十條綠盈盈的蛇吐著長長的信子向流光撲來。
這些蛇聽從命令形成一張網撲向了流光，它們張開大嘴，露出了閃著寒光的牙齒，一起往她身上撲來。流光猛然扭動身軀，將手中的匕首扔向了“三角腦袋”。
“三角腦袋”未及躲避，手中的樂曲裂成了兩半，匕首一直劈到了他的下巴，驚得他像被咬了一樣跳了起來，狂奔而去。
“三角腦袋”一跑，手下人也跟著跑了起來，丟下了滿山的蛇不管，瘋一般逃了出去。
驅蛇人離開後，蛇群發生了變化，它們不再瘋狂地攻向流光和黑毛，而是向暗處不斷游走，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流光松了口氣，撿起匕首連聲召喚黑毛，替它檢查傷口，它渾身沾滿了蛇血，所幸沒有大事，只有幾處淺淺的擦傷，大約是撞巖石時碰到的。
流光抱住了它，“幸虧有你在。”
黑毛舔了舔她，似乎在安慰她，一邊警覺地望著“三角腦袋”他們逃跑的方向。
流光摸了摸懷裏，幸好她習慣性地將火石和火燧帶在身上，她迅速地將地上的枯枝聚攏，圍在大樹四周挖了一圈防火溝，再將樹枝堆在防火溝裏。
就在她往防火溝裏堆樹枝和落葉時，黑毛再次變得不安，它伏低了聲音緊緊盯著外面。流光加快了手腳，敲打火石點燃枯枝和樹葉。
很快在大樹的四周點起了一圈火，就在火燒起的剎那，她聽到了吱吱的叫聲，緊接著數只火團從火裏滾了出來。流光定睛一看，居然是數只老鼠。老鼠在地上翻滾掙紮了一陣，倒在了地上。
流光往外一看，只見那個像老鼠一樣的人緩緩走了過來，用一雙老鼠樣的眼睛盯緊了流光。流光很不喜歡他的眼神，充滿了邪惡的味道。
老鼠人隔著火盯著流光一陣，忽然開口道：“像你這麽漂亮的姑娘要是被老鼠咬死了多可惜。”他的聲音也很怪異，又尖又細，像是老鼠的叫聲。
流光冷冷地對他道：“你能驅鼠？”
老鼠人點點頭：“不錯。”
流光揚起手中的火把對老鼠人道：“我會把你所有的老鼠全部燒死。”
老鼠人吱吱地笑出聲，“那你可以試試，我的老鼠很聰明，你的這道火圈攔不住它們。”說著他努了努嘴開始發出類似於老鼠的叫聲。
他身後的地面上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無數只老鼠往這邊湧來。流光雖然不怕老鼠， 見此情形也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這時黑毛發出了吼聲，它叫的聲音和以往不同，極其洪亮，充滿了威脅的意味。老鼠人被黑毛的吼聲打斷，不由楞了楞望向了黑毛。
隨著黑毛的叫聲響起，老鼠們也似乎有些懼怕，聚在了老鼠人的身後。老鼠人目光緊盯著黑毛，“聽說這世上有一種狗不是狗，而是天上的奎木狼，你的這條狗是奎木狼嗎？”
流光沒有回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鼠人的目光轉向她：“如果是的話，你把這條狗交給我，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流光冷笑一聲道：“你把它當成了什麽？把我當成了什麽？就算殺了我，也不會把它交給你。”
老鼠人發出陰冷的笑聲，“既然你這麽說，那就成全你吧。”說著他再次發出吱吱的叫聲，老鼠們再次爬向火圈。
老鼠們並沒有一只只過火圈，而是抱成一堆，形成一個肉球一起往火堆裏滾，滾過火堆後，外面的老鼠受傷很重，而裏面的老鼠卻安然無恙，這些老鼠圍著流光打起了轉。
驅鼠人再次發出吱吱的叫聲，老鼠們開始向流光和黑毛身上撲過去，這些老鼠個頭比尋常的老鼠大，比小貓的體型還要大些，一雙雙綠豆大的眼睛盯著流光，看著就叫人渾身發毛。
流光揮舞起火把驅趕老鼠，老鼠懼怕火光不敢完全靠近。驅鼠人的音調變了，聲音裏帶著威脅的意味，老鼠陡然變得更加兇悍，前赴後繼地撲向了流光。
流光一揚手數十枚石頭自她的掌心射出，打中了面前的數十只老鼠，老鼠倒在地上不起，其他的老鼠前赴後繼繼續往她身上撲。
流光再次揮舞火把，她舞得密不透風，老鼠無法近身，圍在了她的四周。黑毛發出了一陣陣地吼聲，它不斷地撲向老鼠，揮舞著爪子將老鼠打到火圈裏面。老鼠在火圈裏發出吱吱的慘叫聲，聽起來格外毛骨悚然。
老鼠死傷過半，驅鼠人並沒有退後，反而再次召喚老鼠。流光皺緊眉頭，她知道驅鼠人才是關鍵，她擡起手向驅鼠人射出袖箭。
驅鼠人像老鼠一樣靈活，一連躲開了流光的好幾把袖箭，像一只老鼠一樣滾到了林子裏面，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吱吱的叫聲不斷在林子裏響起。
0651水池
流光聽到了更多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看見無數雙眼睛正在不斷地靠近他們。這些老鼠試探著靠近了火圈，它們再次組成了肉球，往火圈裏面滾。
流光見老鼠數量太多，根本打不完，便再次躍到樹上，她看著依然昏迷不醒的沈慕真苦笑一聲，本來想在這裏躲一躲，想不到白費了力氣。她將他緊緊縛在背上，向黑毛打了個唿哨，從樹上火圈外面躍。
山林裏有許多垂落的老藤，流光便借著樹藤的力量不斷向前飛躍，黑毛在前面飛奔，時不時停下來等她，腳下是追趕她的老鼠。老鼠如潮水一般淹沒了身後的山林，它們不僅在地上跑，還試著往樹上攀爬，順著樹藤向流光追過去。
若是平日裏，流光早就將這些老鼠拋得老遠了，如今加上了沈慕真，她的速度降低了許多，眼見著一只大老鼠從她的頭頂上撲向了她的肩膀。就在這時，黑毛反身一撲在半空中撲下了老鼠。
流光嚇出一身冷汗，若是那只老鼠落在她的肩上咬她一口，她未必能抵擋住。她從藤上落在了地上，只見四周都是大片的老鼠，不僅是地上，四周的巖石大樹樹藤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老鼠。
流光摸出了火石本想點著火把，不想老鼠們先自進攻了，她將火石就勢打在老鼠身上，很快湮沒在一堆老鼠的腳下。老鼠們瘋了一般撲過來，流光拽過一截枯藤當做武器，不停地在旋轉飛舞，老鼠撞在枯藤上，被打得老遠。黑毛一邊怒吼一邊向老鼠進攻，一人一狗很快占據了一塊巖石，老鼠無法近身。
流光深知這不是長久之計，這些老鼠也在等耗盡她的氣力，再向她進攻。她帶著沈慕真這一路奔波，的確感到身體疲累。不覺之間想起了裴桐，他若是在這裏，情況肯定會好很多。她苦笑一聲，他並不在這裏，當此之時，多想那些無用之事倒不如想想該怎麽辦。
與人鬥她有一萬個辦法，但是面對這如海潮一般的老鼠，她沒有把握。她飛速地想著老鼠的克星，忽然想到了老鼠的天敵是蛇。
流光心裏模模糊糊有了個主意，只是當下背負著沈慕真著實難以實施，她不敢停手，一邊想辦法往遠處退。黑毛跳到了前頭，一邊和老鼠戰鬥一邊沖她叫。
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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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和二姐認真聆聽，唯有她閑不住，擡頭看著石桌上面的花架，一只鳥站在花架上歪著頭看她們。陽光透過花架上的綠葉，落在她的身上，她仰著頭望見了綠葉後的藍天，遼遠而寬闊。
“玉兒，娘和你說話呢。”娘親輕輕拍了她的小手，故作嚴肅對她道，“要你從明天起跟姐姐一起學彈琴。”
“娘親，你看那只鳥。”流光舉著小小的手指向那只鳥，娘親亦擡著頭看著鳥，鳥兒抖了抖身體發出一聲鳴叫聲，張開翅膀飛向了空中。
她從石凳上跳下來，追著鳥兒向前跑，娘親和姐姐們一起喊她，一邊追著她跑。她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看向那只鳥兒，鳥兒在湛藍的天幕上飛過，翅膀上沾滿陽光。她聽到了風的呼嘯，聽到了翅膀扇動，朝著大海的方向飛去。
門外傳來敲門聲，驚醒了她的思緒，不消問必定又是沈慕真。她定了定心神，喚過也洗幹凈了的黑毛，一起走到了門外。
屋外的陽光正好，沈慕真站在屋檐下逗鳥，回頭看她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驚異，撫掌笑道：“甚好。”他隨手扔了一件東西給她，流光順手接過，卻見是一串用貝殼和石頭穿起來的項圈，彩色的貝殼和五色細碎的石頭串在一起看似粗糙，卻又極耐看，“你做的？”
沈慕真頷首道：“剛才無事順手串了這個還有這個。”他從身後拿出了一個柳枝編的花環，花環上面插滿了各色花朵。
流光道：“這是個小花的吧？”
沈慕真搖頭道：“不是，給你的。”
“我？”流光很詫異，“這分明是給孩子戴的。”
沈慕真捧著花環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說戴在她的頭上，歪著頭看了一陣道：“很適合。”
流光伸手摘去頭上的花環，“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慕真道：“你在我心裏就是個小孩子。”
流光的心裏刮過一陣微風，她沒有和他再爭執，只是默默地走到池塘邊朝水中一望，水中的倒影模糊又清晰，她戴上了花環，一陣鳥鳴聲突兀地在頭上響起，她擡頭一看，一只雪白的鳥張開了翅膀朝著天際飛去。她沒有追，只是站在池塘邊望著鳥兒遠去的影子漸漸消失不見。
小院裏面只有兩間房，小生子很識趣地跟何義虎到家中擠一擠。剩下的兩間，他們兩人一人一間。
小院裏很安靜，流光坐在院子裏看著陽光樹影一點點西斜，那是時間的印記。她聽見鳥叫蟲鳴，魚躍出水面，還有風沙沙地吹過時，樹葉唱歌的聲音。
0647野趣
黑毛在院子裏面捉了一陣蝴蝶，也懶洋洋地跑回她身旁坐下瞇起眼睛打哈欠。
出人意料的閑適，她靠在躺椅上，閉上了眼睛。
一夢無眠，睜開眼時身上多了一件寶藍色暗自雲紋的外袍，不消說肯定是沈慕真的。她有些疑惑，自己竟睡得這麽沈，他來時竟然一點不知道。
她起身向四周看了看，卻並未瞧見沈慕真，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一時間有些茫然，這些天已經習慣他時時刻刻在身旁聒噪，猛然他不在身旁了，倒有些不習慣。
她站起身在院子裏面找了一圈，也沒有瞧見，想了想便走出了小院。一出門便瞧見夕陽斜墜，金光萬丈落在小小的村子上空，何義豹和季林收了農具擔起今日收獲往家裏走，何蓮和幾名婦人正在煮飯，家家戶戶炊煙裊裊，小花和孩子們舉著新做的風車在田埂上歡快地奔跑。
她看見了沈慕真，他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袍，披散著頭發站在樹下，不知在忙些什麽。小生子也跟在一旁忙碌，流光不禁有些好奇，她將如瀑的長發束起，帶著黑毛一起朝著他們走去。
“你們在忙什麽？”流光問道。
沈慕真手中不停，對她笑道：“醒了？”
流光微微頷首，仔細一瞧他的手裏竟是烏黑黑的一坨，“這是什麽？”
“這是何首烏。”小生子搶先答道，“吃了頭發會變得又黑又亮。”
“何首烏？這不是桑葉嗎？”流光指著小生子手中的樹葉問道。
“對啊，桑葉也可以洗頭發。”小生子道，“沈公子說顧女俠的頭上有些白發，要弄何首烏給你吃，拿桑葉洗頭。”
流光怔住了，她望向沈慕真，沈慕真卻責怪小生子多嘴，她第一次發現他的面頰上微微泛紅。
流光以為自己看錯了，像他臉皮這麽厚的人，這麽可能會臉紅？
沈慕真翦瞳似水，長長的睫毛半垂，一向放肆無忌地盯著她的雙眼竟微微別過，雙頰染著夕陽的顏色，嫵媚的讓人驚心，他將何首烏小心翼翼地放在籃子裏，像是解釋給她聽：“別聽他胡說，我自己的頭發也有些白。”說著轉身便離開，散落的頭發從流光的眼前飄過，烏黑油亮。
流光的心裏越發不安起來，沈慕真變了，不再像從前一般對她胡說八道，而是有意無意地躲著她。
流光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拉著小生子問，小生子也只是連連搖頭，逼得緊了便說是沈慕真不肯讓他告訴她。
流光威逼利誘急了，小生子托了底，只說沈慕真忙前忙後都是為她。這話若是從前，她是斷然不信的，可是他們在這裏住了三日，三日裏桌子上的每日的飯食都有新花樣。
此外還多了許多在流光看來十分無用的小玩意，風車、風箏、草編的小鳥、泥哨、撥浪鼓、牛皮鼓，更有各種用貝殼做的東西。她哭笑不得，這些都是孩童的玩具，送給她有何用？
她問小生子道：“你問過他我們幾時離開嗎？”
小生子吞吞吐吐道：“沒說。”
流光逼問道：“是你沒問，還是他沒回答？”
小生子躲避她的目光，低著頭道：“這裏不好嗎？”
流光一楞，“你想留下來？”
小生子捏了半天衣角道：“我……我打小就是個孤兒，待到哪裏都一樣。”
流光心下明了，小生子舍不得這裏，便對他道：“那你問過沈公子，他若是同意，你就留下來吧。”
小生子欣喜道：“真的可以嗎？”
流光道：“你又不是我的人，自然是你想去哪裏便去哪裏。”
小生子想了想又搖搖頭：“不行，我的命是你們救的，我不能不報恩。”
流光笑道：“不必了，我們救你不是圖你回報的，你能過得好，就不算我們白救你。”
小生子笑道：“顧女俠這話和沈公子說得一樣。”
流光奇道：“你問過他了？”
小生子搖頭：“我是同何大哥聊天的時候，他告訴我的，他說當初他也是這樣同沈公子說的，沈公子就是這樣回答他的。”
流光深感詫異，沒想到沈慕真竟是這樣的人，她越發懷疑自己認識沈慕真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你可知道何義虎他們當初是得罪的是什麽人？”流光問道。
小生子有點猶豫：“何大哥說了，不過……哎……怎麽說呢？”
“你怎麽吞吞吐吐？”流光奇怪地問道，“他們是得罪的到底是誰？”
“得罪是我們沈家。”沈慕真的身影不其然地出現在門口，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小生子的話。
小生子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找了個借口一溜煙跑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流光和沈慕真兩人。
流光看著沈慕真有些不解：“得罪的是你們家？”
沈慕真的神色有幾分不自在，語氣生硬地答道：“不錯，就是我們家。”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他們做了什麽？”
沈慕真淡淡道：“沒做什麽，只是在我家老祖宗的壽宴上唱錯了一出戲。”
流光驚異萬分：“只是這樣？”
沈慕真的臉上浮現出奇怪的笑容：“只是這樣？你可知道在我們沈家只要唱錯了一個字都會受到了重罰，何況他們唱錯了一整出戲。”
“可是那只是一出戲而已，罪不至死吧？”流光道。
“是啊，可是那天是老祖宗的壽誕，二爺覺得很丟人，要拿了這群人治罪。”沈慕真的神情裏幾分悲哀，“我二爺是個火爆的性子，誰勸也不中聽。沒辦法老何只能帶著他們的戲班子跑路。”
流光道：“你們沈家到底是什麽樣的家族？竟有這般勢力？”
沈慕真道：“也算不得什麽，只是我們那裏原本叫登泉港現在叫沈家港。”
流光呆住了，“你是沈家港的人？”
沈慕真也很意外：“你知道沈家港？”
流光道：“出海的人誰不知道？怪不得你們如此了，沈家港地位特殊，每日來往貨船比泉州，福州任何一個港口更多。港口貿易十分繁盛，又有許多消息內幕在那裏交易。沈家在沈家港的勢力滔天，連朝廷都得給幾分顏面，可以算得上是當地的皇帝。”
0648海寇
“你了解的真清楚。”沈慕真深感意外。
流光話鋒一轉：“可我從未聽說過沈家有你這樣的公子。”
沈慕真輕笑一聲道：“這是理所當然。”
流光不解地望著他，沈慕真淡淡笑道：“我們沈家這些年的富貴大約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做了遭天譴的事，到了我們這代人，每個男丁都長不大，我的幾個叔伯的生的兒子沒多久都沒了命，連我自己的兄弟們也都沒長大，只有女孩子們長大了。家裏人怕我再出事，從小就把我當女兒來養，還給我取了道名，選了人替我出家。他們又怕仇家來尋仇，一直將我藏在家裏，不讓人知道。”
“原來如此。”流光對沈慕真頗有幾分同情，“我家倒沒你這麽覆雜，不過我調皮，爹爹沒有兒子，便將我當做兒子來養，我倒也明白你的感受。”
沈慕真訝異地望著她，這是流光第一次主動說起自己的事，“你也是如此嗎？”
流光笑道：“我不似你被關在家裏，我喜歡外面，就總是扮作男子在外面玩耍。”
沈慕真喟然嘆了口氣道：“真好，我小時候一直都沒怎麽出過門，府裏還有人叫我小姐，若是我想出去走一走，身後最少跟著二十個人，誰見到我都會躲開，我那時候總覺得自己是世上最討厭的人，沒人願意和我在一起。”
“你是怎麽學的武功？”流光問道。
“我們沈家勢力大，仇人多，家裏人自然要讓我學武防身，我們沈家港裏來往的高手多，想請什麽人都可以請得到。”沈慕真道，“學武頂累人，我也不愛學，可是為了早日能獨自出門，只得堅持了。”
“原來如此，我說你武功學得這般雜。”流光恍然大悟。
沈慕真笑道：“打小教我武功的師父就有十幾個，這世上能學的武功我都學了個遍。家裏人還讓我念書，我故意找歪理氣走先生，他們看我不是個讀書的料，也就不在勉強了。”
流光噗嗤一笑：“原來是這樣。”
沈慕真道：“我們沈家非常大，可是我每天關在家裏卻覺得像住在牢籠裏面一樣，我很喜歡鳥，我羨慕它們可以自由自在的飛。為了引鳥飛下來，我學會了吹笛子，讓它們陪我，說出來你別笑，我看見它們飛走的時候，就好像自己也長了翅膀一樣。”
流光有種相見恨晚的感受，第一次有人能夠如此理解她的感受。他們有著相似又不相同經歷，完全明白對方的話語裏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是。”
沈慕真久久地凝視著流光的雙眼，兩人四目相對，仿佛一切都禁止了。就在這時，黑毛突然擡起頭走到了門邊警惕地對外面發出了吼叫聲。
兩人在瞬間錯開了目光，齊齊向門口望去，只見何義豹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沈公子！沈公子！大事不好了！”
沈慕真微微一怔，忙走到何義豹面前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何義豹喘著粗氣道：“來人了！”
“來什麽人了？”沈慕真問道。
“海……海寇……”何義豹好不容易把舌頭捋直了，“大哥……大哥……他們打起來了，我……我……我是來帶你們到山裏躲躲的……”
“躲什麽躲？我去瞧瞧！”說著沈慕真就要往外跑，何義豹忙攔住他，“不行！下面來了好多人！太危險了！”
“那你們打算怎麽辦？”沈慕真問道。
何義豹喘勻了氣道：“大不了把錢糧給他們。”
“哪有那麽容易？海寇搶劫都是要人命的，再說了，都給了他們，你們以後日子怎麽過？”沈慕真斷然否決。
“沈公子，你別管我們了，你趕緊躲躲吧。”何義豹道，“要是他們傷了你，我們才沒臉見人呢。”
“不行，這也算是我的島，怎麽可能讓他們那些人在這裏撒野？”沈慕真說著又要往外走。
流光攔住了他，“慢著，先瞧瞧是什麽情況再說，這樣貿貿然前往容易暴露不說，也會傷了他們的一片心。”
沈慕真沈默了片刻道：“也好，聽你的。”他轉頭對何義豹道：“你也別回去了，先跟著我們在這裏。”
何義豹點頭道：“好，我本來就是為了保護公子來的。”
流光和沈慕真各自貓腰上了屋檐，趴在屋檐上往下瞧，只見許多人從小徑裏湧入，他們隨意站在稻田裏踩踏稻田。幾個人拿著刀槍將何義虎等人團團圍在中間，領頭的是一個瘦高個，站著一個三角腦袋，光著頭皮，穿著一件綠色的衣裳，看起來很不善。
流光覺得這些人都很面生，也沒見過他們手中的旗幟，旗幟上面畫的是一條綠色的蛇和一只老鼠。邱增泰也從未向她提過有這樣的一個幫派存在。
“何義豹，他們有幾艘船？”流光低聲問道。
何義豹搖搖頭道：“不知道，來得太突然，我們誰都沒發現。”
“應該沒有人了。”沈慕真緊盯著小徑入口處，“大概有四五十人。”
流光也同意沈慕真的判斷，小徑許久沒有再往裏面進入了，算上外面把風的人，大概就是五十人左右。人數並不多，只是摸不清對方的路數，不能貿然行動。
流光不斷觀察四周的地形，尋找最佳伏擊地點，盤算著該怎麽進攻。就在這時候，身旁的沈慕真卻猛然站了起來，她剛想叫他伏下，他卻抓住了屋檐旁垂落下來的老藤，向著人群蕩了過去。何義豹大驚失色，忙跟著往下奔。
流光被沈慕真突然的行動驚呆了，沈慕真橫空出現在眾人面前，也嚇了所有人一跳。他跳到了“三角腦袋”面前，二話不說拔出劍直直刺向他。
流光明白了他的用意，擒賊先擒王，控制住了賊首就好辦了。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竟也是一名高手，那“三角腦袋”在這份慌亂之中竟躲過了沈慕真的進攻，拔出腰上掛的一條鎖鏈就手扔向了沈慕真。
0649毒蛇
那鎖鏈是綠色的，尖端是綠色的三角錐，直直向沈慕真打過去。沈慕真像見了鬼一般，一連退了好幾步。
“三角腦袋”發出嘿嘿一聲笑，在手中盤起了鎖鏈，鎖鏈纏繞著他胳膊，看起來格外詭異。突然“三角腦袋”再次發起了進攻，揮舞著鎖鏈不斷向沈慕真進攻。
他看上去武功平平，然而鎖鏈卻揮舞地極快，根本瞧不清楚。沈慕真連連敗退，不斷往後退，一向嬉皮笑臉的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三角腦袋”的臉上笑容更加陰冷，他舉著胳膊再次逼近沈慕真，突然鎖鏈向沈慕真發出進攻。流光不由揉了揉眼睛，確認剛才沒有看錯，剛才是鎖鏈自己進攻的沈慕真。
她定神細看那鎖鏈，不由毛骨悚然，那根本不是什麽鎖鏈，而是一條蛇！
她曾經聽人說過，海上有方士可以操縱蛇，他們會挑選最毒的蛇作為自己的武器，只要被咬一口就必死無疑。想不到這個“三角腦袋”居然是個操縱蛇的人。
她不禁為沈慕真擔憂起來，可是眼下他該怎麽辦？無法一擊拿下賊首，勢必會被賊眾所控制，眼見著眾人向他逼來，他已經漸漸離“三角腦袋”越來越遠。
流光拉過了一根老藤用力扯了扯，緊了緊衣袖，對黑毛道：“你先在這裏等著我。”
黑毛看著她，似乎有些不解，流光再次重覆道：“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等我喊你再來。”
黑毛似乎是聽明白了，再次伏低了身子緊盯著下面。
流光拉緊老藤，再次飛身奔向“三角腦袋”，她的出現再次引起了一陣騷動。“三角腦袋”也沒料到還會有第二個人出現，不由一陣慌亂，他忙將手裏的蛇拋向了流光。
沈慕真趁著這個空檔猛然撲向“三角腦袋”，幹凈利落地鎖住了他的咽喉，惡狠狠地向周圍的人喊道：“都給我退遠一點！”
眾人的臉色都僵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他們交換了個眼神，似乎有些猶豫。沈慕真二話不說，先戳了“三角腦袋”一刀，“三角腦袋”慘叫一聲，對著眾人喊道：“別過來！別過來！”
眾人都停了腳步，沈慕真再次道：“我數三二一全部都給我退出去！慢一步我就紮一刀！三、二……”
“三角腦袋”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聽他的話！聽他的話！”
眾人都有些慌，忙不疊地往外跑起來，他們亂作一團，推推搡搡，摔倒在田間地頭，顧不得滿身的泥，爬起來就往外跑。
沈慕真笑了起來，就在這時候，他突然聽到流光的喊聲：“小心！”
他微微一楞，就感到身上有一陣麻痹的痛，他不由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背後站著一個極矮的矮子，只有他半人高，穿著灰色的衣袍，滿手都戴著碩大的戒指，長得賊眉鼠眼，像極了一只老鼠。
沈慕真來不及再問，就昏倒在地，“三角腦袋”擺脫了他後，立即將蛇扔向他，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流光飛身打向兩人，她一連射出兩枚袖箭，逼得“三角腦袋”和“老鼠”不得不退後。
流光趁著這個機會沖向了沈慕真，架起他拼命地跑。她一邊跑一邊召喚黑毛，黑毛騰空而降，追著她而去。
一旁的何義虎等人趁著這個混亂的時刻，也沖向了他們兩人。兩人的手下剛剛往外面退，事情陡然發生變化，還未及反應回來，倒將這兩人變成了孤家寡人。
不過兩人反應都很快，很快將局面控制住，何義虎和何義豹都中了蛇毒倒在了地上。其他人不敢再上前，他們兩人的手下再次擠了回來，控制住了所有人。
“三角腦袋”對自己的遭遇十分惱火，揮舞著手中的毒蛇下令道：“把那兩個人給我追回來！”
流光架著沈慕真一路狂奔向山林，這是她早前想好的退路。她並不十分擔心身後的追兵，這三年來的鍛煉，早已讓她練就了一顆強大的心。
她一邊跑一邊留意山林裏面的情況，這裏面的樹木俱都開著粉色的花朵，就是他們之前看到的那些花，樹木並不高，需要低著頭往前行。林子並不算十分密，陽光透過林子上空落下，四周都瞧得很清楚。
追兵就在身後不遠，黑毛不時停下來發出低吼聲，它有些躁動，看看流光又看看那些人，似乎想要進攻他們。
流光叫住了它，連連搖頭：“不行。”
黑毛看了看她，再次往前跑，這次它跑在了前頭，它東聞西嗅，帶著流光往一條僻靜的地方走。林子越來越密，漸漸陽光透不進來，黑毛站在一棵樹前停住了。
流光擡頭看了看那棵樹，樹木高大，枝幹極多，很適合躲避。她看了看依然昏迷不醒沈慕真咬咬牙，將他負在身後，準備爬樹。
她雖然長期負重爬樹，可是從沒有負過一個人上樹。她提了一口氣，緩緩往上爬了幾步，便覺得十分沈重，若想爬上去只怕要費不少功夫。
她隱隱聽見了不遠處追兵的聲音，想了想解開了沈慕真身上的腰帶，將他綁緊，一手攥在手心，往樹上奮力一躍，三兩下爬上了枝頭，她雙腳勾住枝頭沈住氣雙手向上用力一提，便將沈慕真提到了半空中。
就在她準備將沈慕真拉上樹枝時，一旁的黑毛發出了威脅的吼聲，它渾身的毛都立了起來，盯緊了不遠處。
流光心裏一緊，黑毛很少會這樣，她急忙再次用力將沈慕真拉扯上了樹枝綁在樹上，剛要跳下去幫助黑毛，就聽到黑毛的吼聲更大了。
伴隨著黑毛的吼聲，還有一陣古怪的音樂，流光從未聽過這種音樂聲，渾身上下都感到發麻。這時候，黑毛忽然動了，它並沒有沖向外面，而是向地面撲了過去，隨著它撲咬的動作，流光赫然發現它的嘴裏咬住了一條蛇。
不容流光細想，黑毛的動作快如閃電，它不斷地向四周的地面撲過去，不斷咬死蛇，嘴巴邊上沾滿了鮮血。
0650老鼠
偶爾有一擊不死的蛇也會將它的頭纏住，黑毛立即向一旁的巖石撞去，蛇被撞得骨肉分裂，不得不松開口。
可是即便黑毛進攻再快也攔不住這麽多蛇往他們湧來，漸漸黑毛的腳邊蛇越來越多。這些蛇都是翠綠色，一看便知劇毒無比。
流光擔心黑毛，便對黑毛打了個口哨，黑毛卻並未理會，它跳上了巖石朝天發出了長長的吼叫。
黑毛的叫聲並未喚來狼，這個小島上並沒有狼，不過卻令所有的蛇行動放緩，它們大約也感覺到了黑毛的可怕，游向他們的速度變慢了。
就在這時，那古怪的樂聲再次響起，群蛇仿佛蘇醒過來，再次游向他們。流光猜到這個樂聲就是操縱蛇的聲音，她看了看下面，對黑毛打了個口哨，躍下了樹，直奔聲音處。
流光此生還未見過這麽詭異的場景，“三角腦袋”坐在地上吹奏一個奇怪的樂器，他的身旁站著好幾個人，每個人手裏拎著一只大布袋，袋子裏面不斷有蛇爬出。
流光突然出現，令“三角腦袋”多了幾分緊張，他連忙驅蛇向流光撲去。數十條綠盈盈的蛇吐著長長的信子向流光撲來。
這些蛇聽從命令形成一張網撲向了流光，它們張開大嘴，露出了閃著寒光的牙齒，一起往她身上撲來。流光猛然扭動身軀，將手中的匕首扔向了“三角腦袋”。
“三角腦袋”未及躲避，手中的樂曲裂成了兩半，匕首一直劈到了他的下巴，驚得他像被咬了一樣跳了起來，狂奔而去。
“三角腦袋”一跑，手下人也跟著跑了起來，丟下了滿山的蛇不管，瘋一般逃了出去。
驅蛇人離開後，蛇群發生了變化，它們不再瘋狂地攻向流光和黑毛，而是向暗處不斷游走，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流光松了口氣，撿起匕首連聲召喚黑毛，替它檢查傷口，它渾身沾滿了蛇血，所幸沒有大事，只有幾處淺淺的擦傷，大約是撞巖石時碰到的。
流光抱住了它，“幸虧有你在。”
黑毛舔了舔她，似乎在安慰她，一邊警覺地望著“三角腦袋”他們逃跑的方向。
流光摸了摸懷裏，幸好她習慣性地將火石和火燧帶在身上，她迅速地將地上的枯枝聚攏，圍在大樹四周挖了一圈防火溝，再將樹枝堆在防火溝裏。
就在她往防火溝裏堆樹枝和落葉時，黑毛再次變得不安，它伏低了聲音緊緊盯著外面。流光加快了手腳，敲打火石點燃枯枝和樹葉。
很快在大樹的四周點起了一圈火，就在火燒起的剎那，她聽到了吱吱的叫聲，緊接著數只火團從火裏滾了出來。流光定睛一看，居然是數只老鼠。老鼠在地上翻滾掙紮了一陣，倒在了地上。
流光往外一看，只見那個像老鼠一樣的人緩緩走了過來，用一雙老鼠樣的眼睛盯緊了流光。流光很不喜歡他的眼神，充滿了邪惡的味道。
老鼠人隔著火盯著流光一陣，忽然開口道：“像你這麽漂亮的姑娘要是被老鼠咬死了多可惜。”他的聲音也很怪異，又尖又細，像是老鼠的叫聲。
流光冷冷地對他道：“你能驅鼠？”
老鼠人點點頭：“不錯。”
流光揚起手中的火把對老鼠人道：“我會把你所有的老鼠全部燒死。”
老鼠人吱吱地笑出聲，“那你可以試試，我的老鼠很聰明，你的這道火圈攔不住它們。”說著他努了努嘴開始發出類似於老鼠的叫聲。
他身後的地面上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無數只老鼠往這邊湧來。流光雖然不怕老鼠， 見此情形也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這時黑毛發出了吼聲，它叫的聲音和以往不同，極其洪亮，充滿了威脅的意味。老鼠人被黑毛的吼聲打斷，不由楞了楞望向了黑毛。
隨著黑毛的叫聲響起，老鼠們也似乎有些懼怕，聚在了老鼠人的身後。老鼠人目光緊盯著黑毛，“聽說這世上有一種狗不是狗，而是天上的奎木狼，你的這條狗是奎木狼嗎？”
流光沒有回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鼠人的目光轉向她：“如果是的話，你把這條狗交給我，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流光冷笑一聲道：“你把它當成了什麽？把我當成了什麽？就算殺了我，也不會把它交給你。”
老鼠人發出陰冷的笑聲，“既然你這麽說，那就成全你吧。”說著他再次發出吱吱的叫聲，老鼠們再次爬向火圈。
老鼠們並沒有一只只過火圈，而是抱成一堆，形成一個肉球一起往火堆裏滾，滾過火堆後，外面的老鼠受傷很重，而裏面的老鼠卻安然無恙，這些老鼠圍著流光打起了轉。
驅鼠人再次發出吱吱的叫聲，老鼠們開始向流光和黑毛身上撲過去，這些老鼠個頭比尋常的老鼠大，比小貓的體型還要大些，一雙雙綠豆大的眼睛盯著流光，看著就叫人渾身發毛。
流光揮舞起火把驅趕老鼠，老鼠懼怕火光不敢完全靠近。驅鼠人的音調變了，聲音裏帶著威脅的意味，老鼠陡然變得更加兇悍，前赴後繼地撲向了流光。
流光一揚手數十枚石頭自她的掌心射出，打中了面前的數十只老鼠，老鼠倒在地上不起，其他的老鼠前赴後繼繼續往她身上撲。
流光再次揮舞火把，她舞得密不透風，老鼠無法近身，圍在了她的四周。黑毛發出了一陣陣地吼聲，它不斷地撲向老鼠，揮舞著爪子將老鼠打到火圈裏面。老鼠在火圈裏發出吱吱的慘叫聲，聽起來格外毛骨悚然。
老鼠死傷過半，驅鼠人並沒有退後，反而再次召喚老鼠。流光皺緊眉頭，她知道驅鼠人才是關鍵，她擡起手向驅鼠人射出袖箭。
驅鼠人像老鼠一樣靈活，一連躲開了流光的好幾把袖箭，像一只老鼠一樣滾到了林子裏面，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吱吱的叫聲不斷在林子裏響起。
0651水池
流光聽到了更多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看見無數雙眼睛正在不斷地靠近他們。這些老鼠試探著靠近了火圈，它們再次組成了肉球，往火圈裏面滾。
流光見老鼠數量太多，根本打不完，便再次躍到樹上，她看著依然昏迷不醒的沈慕真苦笑一聲，本來想在這裏躲一躲，想不到白費了力氣。她將他緊緊縛在背上，向黑毛打了個唿哨，從樹上火圈外面躍。
山林裏有許多垂落的老藤，流光便借著樹藤的力量不斷向前飛躍，黑毛在前面飛奔，時不時停下來等她，腳下是追趕她的老鼠。老鼠如潮水一般淹沒了身後的山林，它們不僅在地上跑，還試著往樹上攀爬，順著樹藤向流光追過去。
若是平日裏，流光早就將這些老鼠拋得老遠了，如今加上了沈慕真，她的速度降低了許多，眼見著一只大老鼠從她的頭頂上撲向了她的肩膀。就在這時，黑毛反身一撲在半空中撲下了老鼠。
流光嚇出一身冷汗，若是那只老鼠落在她的肩上咬她一口，她未必能抵擋住。她從藤上落在了地上，只見四周都是大片的老鼠，不僅是地上，四周的巖石大樹樹藤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老鼠。
流光摸出了火石本想點著火把，不想老鼠們先自進攻了，她將火石就勢打在老鼠身上，很快湮沒在一堆老鼠的腳下。老鼠們瘋了一般撲過來，流光拽過一截枯藤當做武器，不停地在旋轉飛舞，老鼠撞在枯藤上，被打得老遠。黑毛一邊怒吼一邊向老鼠進攻，一人一狗很快占據了一塊巖石，老鼠無法近身。
流光深知這不是長久之計，這些老鼠也在等耗盡她的氣力，再向她進攻。她帶著沈慕真這一路奔波，的確感到身體疲累。不覺之間想起了裴桐，他若是在這裏，情況肯定會好很多。她苦笑一聲，他並不在這裏，當此之時，多想那些無用之事倒不如想想該怎麽辦。
與人鬥她有一萬個辦法，但是面對這如海潮一般的老鼠，她沒有把握。她飛速地想著老鼠的克星，忽然想到了老鼠的天敵是蛇。
流光心裏模模糊糊有了個主意，只是當下背負著沈慕真著實難以實施，她不敢停手，一邊想辦法往遠處退。黑毛跳到了前頭，一邊和老鼠戰鬥一邊沖她叫。
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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