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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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給他。
他嚇得哆哆嗦嗦不敢接，她卻對他說：“想活命的話就換上。”
小生子咬咬牙換上了黑衣人的衣裳，等著上面的人往上面拉人的時候，混在一大群濕漉漉的人群裏上了船。他怕被人發現自己是冒牌貨，特意找了個角落躲起來，沒多久他發現流光和沈慕真也都混上了船。
而後的經歷成了他一生不會忘卻的情形，他看見那些黑衣人一個個像軟腳蝦一樣倒在地上，軟綿綿不能動。他們都中了毒，他隱隱約約聽到沈慕真和流光的爭論，她不想害這麽多人的性命，沈慕真答應只給這些人下一種“軟骨散”的藥。
並不是所有人都喝了酒中毒，也有那些沒中毒的，他們發現了異常，向他們圍攻過來。小生子嚇得尿了一褲襠，可是那些閃著寒光的兵刃並沒有落在他身上。
他看見流光和沈慕真宛如兩只大鳥在船上飛，刀光劃破了黑夜，他們所掠過的地方，那些人就倒在了地上，那情形美妙又令人恐懼，成為小生子一生難以磨滅的記憶。更讓他無法忘懷的是黑毛，它緊隨在流光的身旁，向每個試圖偷襲她的人發起進攻，它似乎能讀懂這些人的心思，並總在他們出手之前先出手。
小生子後來無論多少次想起那個夜晚，都會激動不已，“那不是人，那是神！”
捆好了所有人後，流光問小生子道：“你要跟我們走還是留下來？”
小生子忙道：“我跟顧女俠走。”
流光道：“你若是跟著徐老板，就可以回去了。我們兩人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你若是跟著我們，恐怕沒有命回來。”
小生子訕訕地望著流光不說話，流光又道：“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和徐老板交代好，他不敢欺負你。你們幾個人跟著我們一起出來，其他人都沒了，只剩你一個人了，你若是也沒了，我心裏也不好過。”說著她摸了摸身上對他笑道：“我本來想找些銀子給你，可是我忘了帶，這樣吧，我讓徐老板拿些銀子給你，你回到鯨魚頭後，再找艘船回去。”
小生子搖了搖頭，“我不要銀子，我想跟著你們去，你們也需要有人開船，我做慣了這些的，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流光看他如此堅持，也不再勸說他：“既然如此，那就跟著我們去吧。”
小生子一團高興，“多謝顧女俠。”
流光見他高興，也笑了起來，指著對面的那艘船問道：“你能跳得過去嗎？”
小生子一看兩船的距離，足足有數丈寬，連連咂舌，“不可能跳得過去。”
流光笑道：“可以跳得過去。”說著她抓住一根纜繩，小生子一看連忙阻止她：“顧女俠這根繩子太短了，不可能跳得過去，會掉入海裏的。”
流光笑道：“不會。”說著她看著對面的船只，此時的風吹得很大，對面船上的纜繩正向他們這邊飄，流光看準時機抓住纜繩抱起黑毛飛身向那邊跳去。小生子的心都提了起來，只見她的身影像離弦的箭，飛到了海中央，松開了手。就在她身體要往下墜的時刻，她抓住了被風吹來的纜繩，而後飛向了那艘船。
小生子目瞪口呆，他從沒見過如此情形，一時間回不了神，直到聽到身後傳來掌聲，他扭頭一瞧只見沈慕真站在他的身後，笑吟吟地望著流光的身影，“真是好利落的身手。小生子，你也想過去嗎？”
小生子連連搖頭，“我沒顧女俠的身手，我過不去。”
沈慕真笑道：“這有何難？我帶你過去便是。”
小生子大驚：“我可不是黑毛，沈公子你可帶不了我。”
沈慕真輕笑一聲道：“你也忒小看本公子了。”說著他抓住了一根纜繩遞給小生子：“抓緊。”
小生子戰戰兢兢地抓住了纜繩，沈慕真再次抓住了另外一根纜繩，對他道：“你往那邊跳。”
小生子望著漆黑的海面，猶豫了片刻道：“我不行。”
“我說你可以就可以。”沈慕真極自信，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小生子感到一陣恐懼，他抓著繩子一咬牙往那邊船上跳去，繩子蕩到海中央的時候就是最大的極限，就在這時小生子感到身後有股勁道推著他，那股力道之大，推著他往那艘船上跳，他不由松開了手，撲向了那艘船，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扭頭一看卻見沈慕真再次回到了原來的船上。
小生子又驚又喜，定睛再看，只見沈慕真也用了和流光同樣的法子跳上了這艘船。他向四周瞧了瞧，笑嘻嘻地向流光迎過去，諂媚地笑道：“這艘船果然比那艘幹凈，不愧是你選的。”
流光有些好笑，明明是因為這艘船是副船，上面人少，讓李老大的人離開方便才選的這艘 ，何來幹凈之說？她看了看原來的那艘船道：“你真舍得把那些都給徐老板？”
“補償他嘛。”沈慕真聳了聳肩道：“鬧到這個地步，大家都不好，給他點甜嘗嘗，我心裏也好過些。”
“你會覺得難過？”流光不信。
沈慕真嘆了口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這般十惡不赦？我承認我是很生氣，也喜歡銀子，但是不表示我做事就沒底線。”
流光笑得更加厲害，“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是無法讓人信服。”
沈慕真似乎有些不悅，“那你說我到底是怎麽想的？”
流光道：“我覺得你送給徐老板的根本不是什麽大禮，你想報覆他們兩個人，把他們兩人放在一起，讓他們互相報覆。”
沈慕真笑了起來，笑聲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清亮，風一吹不但沒有散，反而越發的清晰。他歪著頭看著流光，兩只眼睛在黑夜裏閃著光芒：“我真高興，你越來越了解我了。”
0638換船
流光不由失笑，此人真是不可理喻，“這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你不怕我越了解你，會越討厭你嗎？”
“討厭也不打緊，至少你心裏會多想我一點點，總比是連想都想不起來的強。”沈慕真道，“我若是不能做人家的心頭寶，就要做人家心裏一根針，時時刻刻提醒她。”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所以你想把我當成心頭寶還是一根針？”
流光白了他一眼道：“當一盆水，潑了就沒了。”
沈慕真笑了起來，“那一盆水也要看潑到哪裏。”
小生子在旁聽得似懂非懂，他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只暗自下定了決心要好好跟著他們兩人，至於能不能回去，也只能聽天由命了。他吞了一口唾沫，決定先去船裏面摸索一遍，給他們兩人弄點吃喝。
小生子是個利落人，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從小跟著大人跑船，也是個老水手。他很快檢查了船只，這艘船很簡陋。
李老大手頭並不寬裕，這兩艘船算是他的全副家當。他自己用的那艘是主船，他把能弄到手的東西都弄到了那艘船上，而這艘船上就勉強對付，船本身較為破舊，到處都是修修補補的痕跡。從外表上看起來倒還好，但是裏面的船艙卻是另外模樣。
船艙裏面散放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那些漢子們都不是講究的人，裏面都是大通鋪，偶爾看到上面鋪著破舊骯臟的床單，有些鋪得是稻草，更多的是什麽都沒有墊。
沈慕真掃了一眼船艙捂住了口鼻，轉身走出來對流光道：“早知道就該要那艘船，這船裏沒法住。”
流光笑道：“你果然是富貴人家，這種船你就住不了了？”
沈慕真挑起眉頭，十分驚訝：“你能住？”
流光鎮靜自若，“這種船在海上十分常見，哪有每艘船都像畫舫一般幹凈整潔？”她環顧四周道，“這裏只需要收撿一番就可以住了。”說著她挽起衣袖就要上前收拾。
小生子急忙上前阻止：“顧女俠，別臟了你的手，讓小的來收拾。”
流光笑道：“哪有那麽嬌貴？”說著她麻利地收拾起來。
沈慕真十分驚奇，他看著流光有幾分陌生感，眼前的人沒有一絲架子，也沒有半分氣勢，倒像是個尋常的少女。可是這個少女卻在剛才卻臨危不亂，表現出驚人的冷靜和武功。連他都不由自主聽從她的吩咐，一步步完成了驚人的逆轉，然而她卻沒有一絲興奮激動，仿佛此事稀松平常。
沈慕真的嘴角浮起一抹淺笑，也挽起了衣袖走到流光身旁幫忙，一邊道：“這李老大也是個刻薄人，口口聲聲自己弟兄，卻叫自己弟兄住這種地方，自己倒是吃香喝辣，那房間弄得那和皇宮似的。”
流光忙將沈慕真弄亂的東西按住一邊道：“他這樣幹本身買賣就不長久的，就算沒有今天這事，遲早弟兄們也會反目。”
沈慕真笑道：“我若是他，只怕也會和他一樣。”
流光瞥了他一眼，他接著道：“反正也不知道到底能活到哪天，倒不如舒服一天是一天。”
流光手腳不停，一邊道：“這樣想不過是沒法子，若是能有個長久的去處，誰又願意過著沒有明天的日子。”
沈慕真又道：“那若是有個天長地久的日子，會對你的弟兄們很好嗎？”
流光瞧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想說，你還是會和他一樣。”
沈慕真的手微微一頓，繼續胡亂將床鋪上的稻草攏在一起處：“你為何這麽說？”
“基於你的個性，你絕不會讓那些你覺得低你一等的人站在你的頭上。”流光收拾完了床鋪上的所有東西，開始鋪設幹凈的床單。
沈慕真笑道：“不錯，不過這並不是因為我覺得他們低我一等，而是人就是這樣的得寸進尺，若是不把你放在眼裏，自然更談不上會聽從你的命令。所有的規則的前提是所有人都遵守規則，而遵守的前提是敬畏。你瞧所有人都叩拜皇帝，叩拜神仙，即便他們不在眼前，可是他們的權威全深入人心，所有人都害怕他們，就算神仙從未顯過靈，可是他們還是跪他。風調雨順時他們拜，洪水滔天的時候他們還是拜，越是災難大，他們越誠心，供奉更多。可若是你和他好生說話，他卻未必聽你的。軍隊裏面也是如此，打罵責罰越多，下面的人越聽話越願意賣命。”
流光抓著床單半晌說不出話來，她不由多看了兩眼沈慕真，這個看似放浪不羈的男子居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雖然刻薄可是周牧雲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告訴她要適當建立權威，不可讓幫裏的人都小瞧她，距離太近則無權威，危機之時則無人聽令。
沈慕真笑道：“怎麽了？又被我的話震驚了？我知道我這番話不中聽，可是現實便是如此。那些想著做好人的人，下場都很悲慘，還是那句話不要做聖人。”
流光沒有說話，她沈默地換完了鋪蓋，沈慕真變戲法似得掏出了一個羊脂玉盒，取出了裏面的熏香，裊裊煙霧緩緩飄滿整個船艙內部，甜而不膩，微有些暖意，讓船艙裏腌臜的氣味一掃而空。
小生子手腳麻利，很快煮了些貝殼和魚蝦，對他們笑瞇瞇道：“廚房裏不少東西，夠我們用一陣子了。”
沈慕真問道：“都是些什麽？”
小生子喜滋滋地將廚房裏的東西一一報出，沈慕真並無歡喜之色，“不過是些再尋常不過的果腹之物罷了。”
小生子訕訕道：“這些東西已經很好了。”
沈慕真冷笑一聲，“好？你知道什麽是好嗎？好就是難得之物，在海上海味再難得也算不得什麽好，倒是那山裏的東西卻成了稀有之物，比如一只蘑菇，一根竹筍十分難得，當然這只是難得，若是論得極好，那也必須是山裏最為難得的東西才能算的上好。”
0639魅術
小生子撓撓頭道：“我們上哪裏弄那些難得之物？”
沈慕真來了精神，問小生子道：“你可認識星星？”
小生子嘿嘿一笑道：“我打小在船上，跟著老水手們出海，也學過些皮毛，知道一些觀星識路的法子。老水手們心裏都有個地圖，知道星星會帶著我們去想去的地方。”
沈慕真連連拍手：“這樣甚好，今後的路就由你來決定。”
小生子激動地眨了眨眼，結結巴巴地說：“那我……那我不就成了……船長？”
沈慕真笑著連連頷首：“不錯。”
小生子很激動，全然不管這不過只是三人的一艘船，沈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
流光見他如此高興，也不便打擊他，只是不解沈慕真此舉何意，便問道：“難道他知道如何去玄武島嗎？”
沈慕真搖頭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沈慕真，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去玄武島？”
沈慕真雙手交疊靠在頸項之後，仰頭看著天空，此時天空上烏雲消散，星光熠熠，一枚上弦月清冷地掛在幽靜的天空中。星星如此近，仿佛觸手可及。
沈慕真悠悠地聲音傳來：“我可不著急去送死，能拖一日算一日。”
流光一怔，他這句話聽著有幾分真切，此時的他仿佛那些將死之人，此時不過是瀕死之前的掙紮。
夜風吹過他單薄的衣衫，他的神色憑添了幾分淒涼。他忽然起身唱起了一支小調，流光不曾聽過，也聽不懂他唱什麽，只咿咿呀呀裏帶著一絲薄涼。
海風卷著他的衣袍，他在半明半暗的甲板上跌撞騰挪，做出種種姿態，淺吟低唱，仿如最好的優伶名角，一顰一笑皆是情。
流光看得入神，她還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戲，從前她不肯多看沈慕真一眼，他逼她看戲，她也是如坐針氈心不在焉，此時才發現他的戲唱得竟是這般好。
驀然間，她聽明白了他唱的那一句：一寸相思千萬緒，人間沒個安排處。他的眼神裏分明含著怨愁，幽幽地飄向了流光的心裏。
一曲唱罷，沈慕真步步走到流光面前，如星般的眼眸越靠越近，修長的指尖輕輕捧起她的臉龐，她聽到了如夢一般呢喃的話語：“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流光感覺自己眼前仿佛揚起紅色的霧，他藏在霧裏，對她淺笑，他的臉變了，變成了那個許久不曾見過的臉龐，那清幽的雙眸帶著淡淡的哀愁，仿佛那年她第一次看見他站在船頭，那時風清月明，他一襲青衣，只一眼便看穿了她。
她幾乎要融化在他的眼神裏，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她猛然驚醒，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警惕地望著沈慕真脫口道：“你居然會魅術！”
魅術是江湖裏傳說中失傳的武功，據說這種武功可以魅惑所有人，不分男女。
沈慕真眉頭輕挑，也不否認：“你居然知道這門武功。”
流光嚇了一身汗，她曾經聽裴桐提過這種武功，據說練成這份武功十分不易，不僅要吃很多苦頭，更重要的是有天賦，沒有天賦之人無論下多少工夫練不成。這門武功據說是從商朝時蘇妲己手中傳下來的，歷朝歷代裏傳聞都有這種靠魅術魅惑君王試圖掌握天下的人。這些年裏，這門武功早已經絕跡江湖，想不到沈慕真居然會這門武功。
沈慕真輕揚嘴角笑道：“你還是第一個可以掙脫我的魅術的人，真是了不得。”
流光沒有說話，只覺得後背心一陣陣發涼，剛才若不是黑毛突然舔她的手，她可能已經中了沈慕真的魅術，她掏出了匕首二話不說刺向了沈慕真。
沈慕真急忙側身躲避，可是匕首依然斬斷了他的發絲架在了他的脖頸邊，他嘻嘻笑道：“我知道，你不會殺了我。”
流光冷冷道：“你別逼我。”
沈慕真笑道：“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逼你自己，你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
“你一點都不無辜。”流光冷冷道，“你想害我。”
沈慕真睜大了眼睛道：“我幾時想害你？我對你用你魅術並不是想害你。”
流光罵道：“少強詞奪理，你想用魅術控制我做什麽？”
沈慕真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你果然還是不信任我，我什麽都沒想，我只想讓你沒那麽討厭我。顧悔，其實我都是故意的。”
流光不語，鋒利的刀鋒抵著沈慕真的咽喉，只要他稍有動作，她可以一刀奪了他的性命。她本可以不再聽他多說，可是沈慕真說得對，她向來都是個講道理的人，她沒辦法做到不給他人辯駁的機會。
“我承認我一直都是故意的，為了引起你的註意，故意說那些你不喜歡的話，想和那你多待幾日，故意拖延時間帶著你到處走走。我其實不是那樣的人，我也和他們一樣尋常，為了引起你的註意，我已經把我能做的所有事都做了。我唱戲，我做菜，我胡說八道，我讀書，我寫字，可是好像我做了這麽多都沒什麽用，你看我的眼神還是和以前一樣。我說想成為你心裏的一根刺，可我說的時候心都是慌亂的，我怕我真的讓你厭惡。”沈慕真眼巴巴地望著她，“顧悔，我已經用光了所有的方法了，可是都打動不了你，但就在剛才我唱戲的時候，我看見你的眼神第一次認真地望著我的時候，我突然就動了歪念頭，我想就趁著這個機會用魅術魅惑你，讓你的心裏有我，就像我的心裏都是你一樣……”
“別說了。”流光打斷了他的話，避開了他炙熱的眼神，“為什麽是我？我們此前並不相識。”
“因為你像一個人。”沈慕真道。
“誰？”流光不禁有幾分好奇。
“流光。”沈慕真道。
流光心頭一驚，“你見過她？”
沈慕真搖頭，“我沒這個福氣，不過我聽說過她，我聽說過她太多太多的故事，整個海上都有她的傳說，他們說她三頭六臂，有的說她會法術，能召喚海嘯臺風，他們說她國色天香，也有的說她是個女夜叉醜陋無比。我原本並不相信，女人做海寇本就稀奇，何況這麽一個近乎像神仙的人，他們說她強大，善良，聰明，這世上怎會有這種女人？可是後來我遇見了你。你在危難之中挺身而出，以少敵多不畏艱難。你聽說我深陷危險，便答應幫我。你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像極了傳說中的媽祖娘娘的女兒。顧悔，我不知道那個流光到底是什麽樣子，但是這不重要，在我心裏你便是最好的人，我也想成為你心裏那個重要的人，我所做一切看起來蠢不可及，但這不是出於惡意，請你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我，就一刀紮死我吧，我絕不會躲避。”
0640貝殼
流光沈默再三，忽然將匕首刺往沈慕真的喉頭刺去，沈慕真雙眸緊閉並未反抗，刀鋒貼著沈慕真的脖頸劃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沈慕真睜開雙眼，摸著自己的脖頸再次看向流光，她已領著黑毛翩然遠去，他望著她的背影笑了。
天空上，月亮漸漸淡去，星星也漸漸消失在厚厚的雲層之後，遠方的天空越來越黑。
因為是大通鋪，流光抱著黑毛睡在了最裏面，她在自己的外面掛了一圈床單，將自己隔著當中。
撲鼻的幽香撫平了她混亂的心，從前沈慕真說的話她半句不信，可是剛才那一刻她動搖了。他的眼神，他的每個字都透著真誠，這份真誠讓她混亂。
原本離開五龍幫是想逃離那些不想面對的問題，可如今又多了新的問題。她可以不斷拒絕沈慕真，可是沒辦法殺他，喜歡她並不是必須死的罪過。
她定了定心神，先去玄武島看看，之後就和沈慕真分道揚鑣。她思量再三，還是決定不告訴他自己就是流光。
黑毛忽然坐直了身子向船艙口看去，流光聽到了腳步聲，很輕，幾乎忽略不計。她知道是沈慕真進來了，忽然有些別扭，身子向裏面縮了縮。
沈慕真掀開了床單，徑自走到了她的面前，流光猛然坐起望著他，沈慕真看著她笑了起來，露出了兩排糯白的牙齒，他獻寶似得遞給她一串東西，“喏。”
流光楞了楞，只見他的手中拿著一串貝殼，貝殼都是他們剛剛吃的那些貝類的殼，沈慕真將貝殼洗幹凈還在上面用碳和丹砂畫了不同的畫，再按照大小串了起來，別有一番趣味。
“這船上什麽都沒有，你看看這個喜歡嗎？”沈慕真的神情裏居然有了幾分羞澀和緊張，“我自己串的。”
流光看他如此模樣，心裏倒有些不忍，她接過了貝殼，只見那串貝殼有些長，不適合她戴，想了想索性掛在了一旁的船艙上，彩色的貝殼將陳舊黯淡的船艙變得鮮亮了許多，“很好看。”
沈慕真見流光喜歡，擔心和羞澀一掃而空，興沖沖地說：“你喜歡的話，我明天繼續串。”
流光剛想說不必了，卻又開不了口，沈慕真如今變成這樣，倒叫她不知該如何才好，之前她可以隨便嘲弄他，而今她得思量再三。
沈慕真似變了個人，不再像從前那般狂浪不羈，也不再死死糾纏著流光不放，流光見他如此倒有些不習慣。
自那日流光誇他的貝殼串的很好看，他便每日沈迷於串貝殼，流光看著這麽多貝殼有點後悔，那天不該說那句話，現在都整個船上被貝殼包圍了，連船艙的入口都掛上了貝殼制作的簾子，風一吹貝殼輕輕搖晃，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他串了許多貝殼串，掛滿了船艙裏，倒叫船艙裏面多了幾分別樣的風情，他還打磨了幾只小些的貝殼給流光做手串。只是苦了小生子，每天都想法子撈各種貝殼海螺等物。
流光覺得自己已經吃完了這輩子的貝殼，連黑毛看到這些貝殼扭頭就走，死活都不肯在吃。
“小生子。”流光思量再三還是決定開口：“我們能不能換點東西吃？”
小生子苦著臉道：“我也不想吃，可是沈公子要貝殼。”
“那你把那些貝殼肉都挖出來曬幹，把貝殼給沈公子就行了，我們吃點其他的可好？”流光耐著性子道。
小生子道：“顧女俠，挖貝殼肉曬幹太麻煩了，我忙不過來。”
流光道：“你煮好了我來挖行不行？”
小生子這才欣然點頭，“辛苦女俠。”
不到半個時辰後，流光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貝殼感到很後悔，自己一定是失心瘋了，這麽多貝殼她要挖到什麽時候去？
她想了想找到了還在船尾忙著打磨貝殼的沈慕真，如今他的花樣更多，開始在貝殼上面雕刻起花紋。
“沈慕真。”流光喊了他一聲，他立即放下手裏的活滿臉欣喜地看著她：“你來的正好，我剛雕了一只貝殼，你瞧瞧好不好看？”說著忙將一旁一只泛著藍光的貝殼遞給流光。
流光接過貝殼一看，貝殼上面居然刻出了一只狗的模樣，細細一瞧竟有幾分像黑毛，她很驚奇：“真……”她陡然想起禍從口出，急忙閉上了嘴。
“真什麽？”沈慕真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那個，我在想我們還有幾日會到玄武島。”流光故意不應。
沈慕真略覺得失望，“你這麽著急去嗎？”
流光道：“你解了毒不是更好？”
沈慕真笑了笑看著她：“你是想早日到達玄武島，解決了這件事，然後盡快擺脫我。”
流光被他說中了心思，有幾分不自在，“總歸是一件大事，若是不能解毒，豈不麻煩？”
沈慕真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走到船舷旁向遠處望去，半晌後對流光道：“去玄武島之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流光問道。
“一個很小的海島。”沈慕真的神情變得柔和，“我很喜歡，我覺得你也許也會喜歡。”
流光很懷疑沈慕真的話，她從未聽說過那個地方有個島，在她所見過的海圖上也沒有這樣的海島。可是他卻言之鑿鑿，“那個島叫桃花源，是這片海上裏最特別的地方。”
“桃花源？出自《桃花源記》嗎？”流光道。
沈慕真連連點頭，“正是，那裏和《桃花源記》裏說的一樣，‘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流光沈默了片刻問道：“你知道位置在哪裏嗎？”
沈慕真道：“我知道。”
清晨的海面上，太陽還未完全升起，青灰色的水面一片混沌，將天與地接連在一起，天地仿佛回到了盤古開天地之前。
風很大，船帆鼓蕩，船只在這一片混沌中靜靜前行，漸漸地天邊出現了一抹紅色的線，那紅色的線染紅了混沌的中央，仿佛盤古的利斧將天地劈開，霎時間天地分離，血光四濺，太陽躍出了海面。
0641夢境
在太陽劈開天地的剎那間，一個不大的小島出現在海面上，小生子望著那處被太陽的光芒染成金黃色的小島高聲疾呼：“沈公子！顧女俠！我們找到了！”
沈慕真和流光先後從船艙裏走了出來，沈慕真看著越來越清晰的小島露出了笑意，“終於到了。”
流光亦擡著頭望著遠處這個從未聽聞的小島陷入了沈思。
遠遠就可以看到海島上一片粉色的花朵，花朵開在半空中如粉色的大氅攏在海島上空，粉色的島嶼飄在藍汪汪的海面上，如夢似幻。
船很快靠了岸，小生子激動地第一個跳上了海岸，金黃色的沙灘柔軟細膩，一點也不紮腳，遠處的綠樹成林，濃密的葉子如同刷了油漆，油亮碧翠綠得沁心。
成片的粉色花朵開在綠林的後面，密密匝匝地環繞著島上，濃濃的花香浸潤著整個海島，甫一上島便被香氣環繞，仿佛踏入了一個甜膩的幻境。
“這裏有路。”小生子指著一處曲徑道，小徑很窄，只容得一人通過，兩旁綠蔭濃密，只剛走入便清涼入骨。小徑的上方的綠植交織形成拱橋，地面上開滿各色花朵，花團錦簇地開得熱鬧，叫人不忍心落腳。
穿過綠樹交織的小路，豁然開朗，眼前是金黃色的稻田，沈甸甸地結滿了穗，風吹過稻田掀起黃色的波浪，七八名農夫戴著鬥笠在田間耕作。
田埂上開滿了藍盈盈的花，孩童和狗在一旁的草地上戲耍，遠遠就聽到了孩童的笑聲。田地的後面，是高低起伏的瓦房，這些房子都是依山而建，嵌入樹林之中，四周群山環繞。稻田旁邊是一口不大的水塘，水塘上鵝和鴨在水上嬉戲玩耍，有三三兩兩的婦人在水塘邊捶打衣服。
一切仿如夢境，流光一時恍惚懷疑自己進入了書中，她許久回不了神，站在路口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出現驚動了這個平靜的村落，小狗第一個發現了他們，率先向他們奔來，跑到黑毛面前嗅了嗅，奮力搖起尾巴露出肚皮。
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名農夫直起腰桿，放下了手中的鐮刀咧嘴笑了起來，他一邊迎向他們一邊對身後的人喊道：“沈公子來了！”
聽到喊聲的其他人，都紛紛放下手上的工作向他們跑來，他們滿臉洋溢著笑容將沈慕真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長問短。
流光和小生子被擠到了一旁，瞧著這一幕情形不由都暗暗吃驚。
沈慕真笑瞇瞇回答了每個人的問題，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狂狷之色，顯得十分隨和。他將自己做的貝殼串都拿來贈送給了他們，一臉歉意地對大家道：“我本來買了不少東西送給你們，後來出了點事，東西都沒了，下次給你們在帶過來。”
流光這才恍然明白，他那時在福州港買的東西竟都是為了送給他們的。
眾人簇擁著他回去，這個說要給他煮面，那個說新米剛出來，要給他做糯米糍粑，這個說要去殺雞，那人直接拎起籃子就往山裏跑，說要抓幾只野兔。一眾人等喜笑顏開，好不熱鬧。
流光和小生子也沒被人忘記，幾名婦人和孩子拉扯著他們的手，笑瞇瞇地一起往家中拉。
村口種了幾株柿子樹，沈甸甸的柿子像是一只只黃燈籠掛在樹枝上，幾個跑得快的已經搭梯子攀到樹上摘柿子，又有人拎著籃子去田裏挑菜，有人捉雞有人撈魚，大家都忙得不亦樂乎。
一名年長的漢子迎著他們入了屋，屋子很亮堂，當中擺著一只八仙桌，桌子兩旁有兩張太師椅，另外兩邊擺著幾只長條板凳。八仙桌後面掛著一幅很俗氣家常的山水畫。
漢子忙不疊用衣袖擦幹凈桌椅，笑呵呵地拉著他們入座，一疊聲地招呼人給他們倒茶上點心，一邊對沈慕真道：“沈公子，你怎麽忽然來了？也不事先派人打個招呼，家裏都沒什麽準備。”
沈慕真笑道：“要打招呼做什麽？該什麽樣就什麽樣。”說著他大大方方地接過了一名婦人送上來的粗陶茶盞，茶盞裏面飄著幾根發黃的茶葉，一看便知是沒儲存好的茶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陳味。
沈慕真卻一氣飲了半盞，放下茶盞後又拿起婦人送來的一碟子點心，只見那點心手工粗糙，切得大小形狀不一，一片片薄薄的，黃裏帶著一點黑，看起來頗為可疑，沈慕真拿起一片送入口中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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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得哆哆嗦嗦不敢接，她卻對他說：“想活命的話就換上。”
小生子咬咬牙換上了黑衣人的衣裳，等著上面的人往上面拉人的時候，混在一大群濕漉漉的人群裏上了船。他怕被人發現自己是冒牌貨，特意找了個角落躲起來，沒多久他發現流光和沈慕真也都混上了船。
而後的經歷成了他一生不會忘卻的情形，他看見那些黑衣人一個個像軟腳蝦一樣倒在地上，軟綿綿不能動。他們都中了毒，他隱隱約約聽到沈慕真和流光的爭論，她不想害這麽多人的性命，沈慕真答應只給這些人下一種“軟骨散”的藥。
並不是所有人都喝了酒中毒，也有那些沒中毒的，他們發現了異常，向他們圍攻過來。小生子嚇得尿了一褲襠，可是那些閃著寒光的兵刃並沒有落在他身上。
他看見流光和沈慕真宛如兩只大鳥在船上飛，刀光劃破了黑夜，他們所掠過的地方，那些人就倒在了地上，那情形美妙又令人恐懼，成為小生子一生難以磨滅的記憶。更讓他無法忘懷的是黑毛，它緊隨在流光的身旁，向每個試圖偷襲她的人發起進攻，它似乎能讀懂這些人的心思，並總在他們出手之前先出手。
小生子後來無論多少次想起那個夜晚，都會激動不已，“那不是人，那是神！”
捆好了所有人後，流光問小生子道：“你要跟我們走還是留下來？”
小生子忙道：“我跟顧女俠走。”
流光道：“你若是跟著徐老板，就可以回去了。我們兩人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你若是跟著我們，恐怕沒有命回來。”
小生子訕訕地望著流光不說話，流光又道：“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和徐老板交代好，他不敢欺負你。你們幾個人跟著我們一起出來，其他人都沒了，只剩你一個人了，你若是也沒了，我心裏也不好過。”說著她摸了摸身上對他笑道：“我本來想找些銀子給你，可是我忘了帶，這樣吧，我讓徐老板拿些銀子給你，你回到鯨魚頭後，再找艘船回去。”
小生子搖了搖頭，“我不要銀子，我想跟著你們去，你們也需要有人開船，我做慣了這些的，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流光看他如此堅持，也不再勸說他：“既然如此，那就跟著我們去吧。”
小生子一團高興，“多謝顧女俠。”
流光見他高興，也笑了起來，指著對面的那艘船問道：“你能跳得過去嗎？”
小生子一看兩船的距離，足足有數丈寬，連連咂舌，“不可能跳得過去。”
流光笑道：“可以跳得過去。”說著她抓住一根纜繩，小生子一看連忙阻止她：“顧女俠這根繩子太短了，不可能跳得過去，會掉入海裏的。”
流光笑道：“不會。”說著她看著對面的船只，此時的風吹得很大，對面船上的纜繩正向他們這邊飄，流光看準時機抓住纜繩抱起黑毛飛身向那邊跳去。小生子的心都提了起來，只見她的身影像離弦的箭，飛到了海中央，松開了手。就在她身體要往下墜的時刻，她抓住了被風吹來的纜繩，而後飛向了那艘船。
小生子目瞪口呆，他從沒見過如此情形，一時間回不了神，直到聽到身後傳來掌聲，他扭頭一瞧只見沈慕真站在他的身後，笑吟吟地望著流光的身影，“真是好利落的身手。小生子，你也想過去嗎？”
小生子連連搖頭，“我沒顧女俠的身手，我過不去。”
沈慕真笑道：“這有何難？我帶你過去便是。”
小生子大驚：“我可不是黑毛，沈公子你可帶不了我。”
沈慕真輕笑一聲道：“你也忒小看本公子了。”說著他抓住了一根纜繩遞給小生子：“抓緊。”
小生子戰戰兢兢地抓住了纜繩，沈慕真再次抓住了另外一根纜繩，對他道：“你往那邊跳。”
小生子望著漆黑的海面，猶豫了片刻道：“我不行。”
“我說你可以就可以。”沈慕真極自信，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小生子感到一陣恐懼，他抓著繩子一咬牙往那邊船上跳去，繩子蕩到海中央的時候就是最大的極限，就在這時小生子感到身後有股勁道推著他，那股力道之大，推著他往那艘船上跳，他不由松開了手，撲向了那艘船，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扭頭一看卻見沈慕真再次回到了原來的船上。
小生子又驚又喜，定睛再看，只見沈慕真也用了和流光同樣的法子跳上了這艘船。他向四周瞧了瞧，笑嘻嘻地向流光迎過去，諂媚地笑道：“這艘船果然比那艘幹凈，不愧是你選的。”
流光有些好笑，明明是因為這艘船是副船，上面人少，讓李老大的人離開方便才選的這艘 ，何來幹凈之說？她看了看原來的那艘船道：“你真舍得把那些都給徐老板？”
“補償他嘛。”沈慕真聳了聳肩道：“鬧到這個地步，大家都不好，給他點甜嘗嘗，我心裏也好過些。”
“你會覺得難過？”流光不信。
沈慕真嘆了口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這般十惡不赦？我承認我是很生氣，也喜歡銀子，但是不表示我做事就沒底線。”
流光笑得更加厲害，“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是無法讓人信服。”
沈慕真似乎有些不悅，“那你說我到底是怎麽想的？”
流光道：“我覺得你送給徐老板的根本不是什麽大禮，你想報覆他們兩個人，把他們兩人放在一起，讓他們互相報覆。”
沈慕真笑了起來，笑聲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清亮，風一吹不但沒有散，反而越發的清晰。他歪著頭看著流光，兩只眼睛在黑夜裏閃著光芒：“我真高興，你越來越了解我了。”
0638換船
流光不由失笑，此人真是不可理喻，“這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你不怕我越了解你，會越討厭你嗎？”
“討厭也不打緊，至少你心裏會多想我一點點，總比是連想都想不起來的強。”沈慕真道，“我若是不能做人家的心頭寶，就要做人家心裏一根針，時時刻刻提醒她。”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所以你想把我當成心頭寶還是一根針？”
流光白了他一眼道：“當一盆水，潑了就沒了。”
沈慕真笑了起來，“那一盆水也要看潑到哪裏。”
小生子在旁聽得似懂非懂，他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只暗自下定了決心要好好跟著他們兩人，至於能不能回去，也只能聽天由命了。他吞了一口唾沫，決定先去船裏面摸索一遍，給他們兩人弄點吃喝。
小生子是個利落人，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從小跟著大人跑船，也是個老水手。他很快檢查了船只，這艘船很簡陋。
李老大手頭並不寬裕，這兩艘船算是他的全副家當。他自己用的那艘是主船，他把能弄到手的東西都弄到了那艘船上，而這艘船上就勉強對付，船本身較為破舊，到處都是修修補補的痕跡。從外表上看起來倒還好，但是裏面的船艙卻是另外模樣。
船艙裏面散放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那些漢子們都不是講究的人，裏面都是大通鋪，偶爾看到上面鋪著破舊骯臟的床單，有些鋪得是稻草，更多的是什麽都沒有墊。
沈慕真掃了一眼船艙捂住了口鼻，轉身走出來對流光道：“早知道就該要那艘船，這船裏沒法住。”
流光笑道：“你果然是富貴人家，這種船你就住不了了？”
沈慕真挑起眉頭，十分驚訝：“你能住？”
流光鎮靜自若，“這種船在海上十分常見，哪有每艘船都像畫舫一般幹凈整潔？”她環顧四周道，“這裏只需要收撿一番就可以住了。”說著她挽起衣袖就要上前收拾。
小生子急忙上前阻止：“顧女俠，別臟了你的手，讓小的來收拾。”
流光笑道：“哪有那麽嬌貴？”說著她麻利地收拾起來。
沈慕真十分驚奇，他看著流光有幾分陌生感，眼前的人沒有一絲架子，也沒有半分氣勢，倒像是個尋常的少女。可是這個少女卻在剛才卻臨危不亂，表現出驚人的冷靜和武功。連他都不由自主聽從她的吩咐，一步步完成了驚人的逆轉，然而她卻沒有一絲興奮激動，仿佛此事稀松平常。
沈慕真的嘴角浮起一抹淺笑，也挽起了衣袖走到流光身旁幫忙，一邊道：“這李老大也是個刻薄人，口口聲聲自己弟兄，卻叫自己弟兄住這種地方，自己倒是吃香喝辣，那房間弄得那和皇宮似的。”
流光忙將沈慕真弄亂的東西按住一邊道：“他這樣幹本身買賣就不長久的，就算沒有今天這事，遲早弟兄們也會反目。”
沈慕真笑道：“我若是他，只怕也會和他一樣。”
流光瞥了他一眼，他接著道：“反正也不知道到底能活到哪天，倒不如舒服一天是一天。”
流光手腳不停，一邊道：“這樣想不過是沒法子，若是能有個長久的去處，誰又願意過著沒有明天的日子。”
沈慕真又道：“那若是有個天長地久的日子，會對你的弟兄們很好嗎？”
流光瞧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想說，你還是會和他一樣。”
沈慕真的手微微一頓，繼續胡亂將床鋪上的稻草攏在一起處：“你為何這麽說？”
“基於你的個性，你絕不會讓那些你覺得低你一等的人站在你的頭上。”流光收拾完了床鋪上的所有東西，開始鋪設幹凈的床單。
沈慕真笑道：“不錯，不過這並不是因為我覺得他們低我一等，而是人就是這樣的得寸進尺，若是不把你放在眼裏，自然更談不上會聽從你的命令。所有的規則的前提是所有人都遵守規則，而遵守的前提是敬畏。你瞧所有人都叩拜皇帝，叩拜神仙，即便他們不在眼前，可是他們的權威全深入人心，所有人都害怕他們，就算神仙從未顯過靈，可是他們還是跪他。風調雨順時他們拜，洪水滔天的時候他們還是拜，越是災難大，他們越誠心，供奉更多。可若是你和他好生說話，他卻未必聽你的。軍隊裏面也是如此，打罵責罰越多，下面的人越聽話越願意賣命。”
流光抓著床單半晌說不出話來，她不由多看了兩眼沈慕真，這個看似放浪不羈的男子居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雖然刻薄可是周牧雲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告訴她要適當建立權威，不可讓幫裏的人都小瞧她，距離太近則無權威，危機之時則無人聽令。
沈慕真笑道：“怎麽了？又被我的話震驚了？我知道我這番話不中聽，可是現實便是如此。那些想著做好人的人，下場都很悲慘，還是那句話不要做聖人。”
流光沒有說話，她沈默地換完了鋪蓋，沈慕真變戲法似得掏出了一個羊脂玉盒，取出了裏面的熏香，裊裊煙霧緩緩飄滿整個船艙內部，甜而不膩，微有些暖意，讓船艙裏腌臜的氣味一掃而空。
小生子手腳麻利，很快煮了些貝殼和魚蝦，對他們笑瞇瞇道：“廚房裏不少東西，夠我們用一陣子了。”
沈慕真問道：“都是些什麽？”
小生子喜滋滋地將廚房裏的東西一一報出，沈慕真並無歡喜之色，“不過是些再尋常不過的果腹之物罷了。”
小生子訕訕道：“這些東西已經很好了。”
沈慕真冷笑一聲，“好？你知道什麽是好嗎？好就是難得之物，在海上海味再難得也算不得什麽好，倒是那山裏的東西卻成了稀有之物，比如一只蘑菇，一根竹筍十分難得，當然這只是難得，若是論得極好，那也必須是山裏最為難得的東西才能算的上好。”
0639魅術
小生子撓撓頭道：“我們上哪裏弄那些難得之物？”
沈慕真來了精神，問小生子道：“你可認識星星？”
小生子嘿嘿一笑道：“我打小在船上，跟著老水手們出海，也學過些皮毛，知道一些觀星識路的法子。老水手們心裏都有個地圖，知道星星會帶著我們去想去的地方。”
沈慕真連連拍手：“這樣甚好，今後的路就由你來決定。”
小生子激動地眨了眨眼，結結巴巴地說：“那我……那我不就成了……船長？”
沈慕真笑著連連頷首：“不錯。”
小生子很激動，全然不管這不過只是三人的一艘船，沈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
流光見他如此高興，也不便打擊他，只是不解沈慕真此舉何意，便問道：“難道他知道如何去玄武島嗎？”
沈慕真搖頭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沈慕真，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去玄武島？”
沈慕真雙手交疊靠在頸項之後，仰頭看著天空，此時天空上烏雲消散，星光熠熠，一枚上弦月清冷地掛在幽靜的天空中。星星如此近，仿佛觸手可及。
沈慕真悠悠地聲音傳來：“我可不著急去送死，能拖一日算一日。”
流光一怔，他這句話聽著有幾分真切，此時的他仿佛那些將死之人，此時不過是瀕死之前的掙紮。
夜風吹過他單薄的衣衫，他的神色憑添了幾分淒涼。他忽然起身唱起了一支小調，流光不曾聽過，也聽不懂他唱什麽，只咿咿呀呀裏帶著一絲薄涼。
海風卷著他的衣袍，他在半明半暗的甲板上跌撞騰挪，做出種種姿態，淺吟低唱，仿如最好的優伶名角，一顰一笑皆是情。
流光看得入神，她還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戲，從前她不肯多看沈慕真一眼，他逼她看戲，她也是如坐針氈心不在焉，此時才發現他的戲唱得竟是這般好。
驀然間，她聽明白了他唱的那一句：一寸相思千萬緒，人間沒個安排處。他的眼神裏分明含著怨愁，幽幽地飄向了流光的心裏。
一曲唱罷，沈慕真步步走到流光面前，如星般的眼眸越靠越近，修長的指尖輕輕捧起她的臉龐，她聽到了如夢一般呢喃的話語：“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流光感覺自己眼前仿佛揚起紅色的霧，他藏在霧裏，對她淺笑，他的臉變了，變成了那個許久不曾見過的臉龐，那清幽的雙眸帶著淡淡的哀愁，仿佛那年她第一次看見他站在船頭，那時風清月明，他一襲青衣，只一眼便看穿了她。
她幾乎要融化在他的眼神裏，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她猛然驚醒，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警惕地望著沈慕真脫口道：“你居然會魅術！”
魅術是江湖裏傳說中失傳的武功，據說這種武功可以魅惑所有人，不分男女。
沈慕真眉頭輕挑，也不否認：“你居然知道這門武功。”
流光嚇了一身汗，她曾經聽裴桐提過這種武功，據說練成這份武功十分不易，不僅要吃很多苦頭，更重要的是有天賦，沒有天賦之人無論下多少工夫練不成。這門武功據說是從商朝時蘇妲己手中傳下來的，歷朝歷代裏傳聞都有這種靠魅術魅惑君王試圖掌握天下的人。這些年裏，這門武功早已經絕跡江湖，想不到沈慕真居然會這門武功。
沈慕真輕揚嘴角笑道：“你還是第一個可以掙脫我的魅術的人，真是了不得。”
流光沒有說話，只覺得後背心一陣陣發涼，剛才若不是黑毛突然舔她的手，她可能已經中了沈慕真的魅術，她掏出了匕首二話不說刺向了沈慕真。
沈慕真急忙側身躲避，可是匕首依然斬斷了他的發絲架在了他的脖頸邊，他嘻嘻笑道：“我知道，你不會殺了我。”
流光冷冷道：“你別逼我。”
沈慕真笑道：“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逼你自己，你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
“你一點都不無辜。”流光冷冷道，“你想害我。”
沈慕真睜大了眼睛道：“我幾時想害你？我對你用你魅術並不是想害你。”
流光罵道：“少強詞奪理，你想用魅術控制我做什麽？”
沈慕真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你果然還是不信任我，我什麽都沒想，我只想讓你沒那麽討厭我。顧悔，其實我都是故意的。”
流光不語，鋒利的刀鋒抵著沈慕真的咽喉，只要他稍有動作，她可以一刀奪了他的性命。她本可以不再聽他多說，可是沈慕真說得對，她向來都是個講道理的人，她沒辦法做到不給他人辯駁的機會。
“我承認我一直都是故意的，為了引起你的註意，故意說那些你不喜歡的話，想和那你多待幾日，故意拖延時間帶著你到處走走。我其實不是那樣的人，我也和他們一樣尋常，為了引起你的註意，我已經把我能做的所有事都做了。我唱戲，我做菜，我胡說八道，我讀書，我寫字，可是好像我做了這麽多都沒什麽用，你看我的眼神還是和以前一樣。我說想成為你心裏的一根刺，可我說的時候心都是慌亂的，我怕我真的讓你厭惡。”沈慕真眼巴巴地望著她，“顧悔，我已經用光了所有的方法了，可是都打動不了你，但就在剛才我唱戲的時候，我看見你的眼神第一次認真地望著我的時候，我突然就動了歪念頭，我想就趁著這個機會用魅術魅惑你，讓你的心裏有我，就像我的心裏都是你一樣……”
“別說了。”流光打斷了他的話，避開了他炙熱的眼神，“為什麽是我？我們此前並不相識。”
“因為你像一個人。”沈慕真道。
“誰？”流光不禁有幾分好奇。
“流光。”沈慕真道。
流光心頭一驚，“你見過她？”
沈慕真搖頭，“我沒這個福氣，不過我聽說過她，我聽說過她太多太多的故事，整個海上都有她的傳說，他們說她三頭六臂，有的說她會法術，能召喚海嘯臺風，他們說她國色天香，也有的說她是個女夜叉醜陋無比。我原本並不相信，女人做海寇本就稀奇，何況這麽一個近乎像神仙的人，他們說她強大，善良，聰明，這世上怎會有這種女人？可是後來我遇見了你。你在危難之中挺身而出，以少敵多不畏艱難。你聽說我深陷危險，便答應幫我。你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像極了傳說中的媽祖娘娘的女兒。顧悔，我不知道那個流光到底是什麽樣子，但是這不重要，在我心裏你便是最好的人，我也想成為你心裏那個重要的人，我所做一切看起來蠢不可及，但這不是出於惡意，請你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我，就一刀紮死我吧，我絕不會躲避。”
0640貝殼
流光沈默再三，忽然將匕首刺往沈慕真的喉頭刺去，沈慕真雙眸緊閉並未反抗，刀鋒貼著沈慕真的脖頸劃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沈慕真睜開雙眼，摸著自己的脖頸再次看向流光，她已領著黑毛翩然遠去，他望著她的背影笑了。
天空上，月亮漸漸淡去，星星也漸漸消失在厚厚的雲層之後，遠方的天空越來越黑。
因為是大通鋪，流光抱著黑毛睡在了最裏面，她在自己的外面掛了一圈床單，將自己隔著當中。
撲鼻的幽香撫平了她混亂的心，從前沈慕真說的話她半句不信，可是剛才那一刻她動搖了。他的眼神，他的每個字都透著真誠，這份真誠讓她混亂。
原本離開五龍幫是想逃離那些不想面對的問題，可如今又多了新的問題。她可以不斷拒絕沈慕真，可是沒辦法殺他，喜歡她並不是必須死的罪過。
她定了定心神，先去玄武島看看，之後就和沈慕真分道揚鑣。她思量再三，還是決定不告訴他自己就是流光。
黑毛忽然坐直了身子向船艙口看去，流光聽到了腳步聲，很輕，幾乎忽略不計。她知道是沈慕真進來了，忽然有些別扭，身子向裏面縮了縮。
沈慕真掀開了床單，徑自走到了她的面前，流光猛然坐起望著他，沈慕真看著她笑了起來，露出了兩排糯白的牙齒，他獻寶似得遞給她一串東西，“喏。”
流光楞了楞，只見他的手中拿著一串貝殼，貝殼都是他們剛剛吃的那些貝類的殼，沈慕真將貝殼洗幹凈還在上面用碳和丹砂畫了不同的畫，再按照大小串了起來，別有一番趣味。
“這船上什麽都沒有，你看看這個喜歡嗎？”沈慕真的神情裏居然有了幾分羞澀和緊張，“我自己串的。”
流光看他如此模樣，心裏倒有些不忍，她接過了貝殼，只見那串貝殼有些長，不適合她戴，想了想索性掛在了一旁的船艙上，彩色的貝殼將陳舊黯淡的船艙變得鮮亮了許多，“很好看。”
沈慕真見流光喜歡，擔心和羞澀一掃而空，興沖沖地說：“你喜歡的話，我明天繼續串。”
流光剛想說不必了，卻又開不了口，沈慕真如今變成這樣，倒叫她不知該如何才好，之前她可以隨便嘲弄他，而今她得思量再三。
沈慕真似變了個人，不再像從前那般狂浪不羈，也不再死死糾纏著流光不放，流光見他如此倒有些不習慣。
自那日流光誇他的貝殼串的很好看，他便每日沈迷於串貝殼，流光看著這麽多貝殼有點後悔，那天不該說那句話，現在都整個船上被貝殼包圍了，連船艙的入口都掛上了貝殼制作的簾子，風一吹貝殼輕輕搖晃，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他串了許多貝殼串，掛滿了船艙裏，倒叫船艙裏面多了幾分別樣的風情，他還打磨了幾只小些的貝殼給流光做手串。只是苦了小生子，每天都想法子撈各種貝殼海螺等物。
流光覺得自己已經吃完了這輩子的貝殼，連黑毛看到這些貝殼扭頭就走，死活都不肯在吃。
“小生子。”流光思量再三還是決定開口：“我們能不能換點東西吃？”
小生子苦著臉道：“我也不想吃，可是沈公子要貝殼。”
“那你把那些貝殼肉都挖出來曬幹，把貝殼給沈公子就行了，我們吃點其他的可好？”流光耐著性子道。
小生子道：“顧女俠，挖貝殼肉曬幹太麻煩了，我忙不過來。”
流光道：“你煮好了我來挖行不行？”
小生子這才欣然點頭，“辛苦女俠。”
不到半個時辰後，流光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貝殼感到很後悔，自己一定是失心瘋了，這麽多貝殼她要挖到什麽時候去？
她想了想找到了還在船尾忙著打磨貝殼的沈慕真，如今他的花樣更多，開始在貝殼上面雕刻起花紋。
“沈慕真。”流光喊了他一聲，他立即放下手裏的活滿臉欣喜地看著她：“你來的正好，我剛雕了一只貝殼，你瞧瞧好不好看？”說著忙將一旁一只泛著藍光的貝殼遞給流光。
流光接過貝殼一看，貝殼上面居然刻出了一只狗的模樣，細細一瞧竟有幾分像黑毛，她很驚奇：“真……”她陡然想起禍從口出，急忙閉上了嘴。
“真什麽？”沈慕真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那個，我在想我們還有幾日會到玄武島。”流光故意不應。
沈慕真略覺得失望，“你這麽著急去嗎？”
流光道：“你解了毒不是更好？”
沈慕真笑了笑看著她：“你是想早日到達玄武島，解決了這件事，然後盡快擺脫我。”
流光被他說中了心思，有幾分不自在，“總歸是一件大事，若是不能解毒，豈不麻煩？”
沈慕真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走到船舷旁向遠處望去，半晌後對流光道：“去玄武島之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流光問道。
“一個很小的海島。”沈慕真的神情變得柔和，“我很喜歡，我覺得你也許也會喜歡。”
流光很懷疑沈慕真的話，她從未聽說過那個地方有個島，在她所見過的海圖上也沒有這樣的海島。可是他卻言之鑿鑿，“那個島叫桃花源，是這片海上裏最特別的地方。”
“桃花源？出自《桃花源記》嗎？”流光道。
沈慕真連連點頭，“正是，那裏和《桃花源記》裏說的一樣，‘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流光沈默了片刻問道：“你知道位置在哪裏嗎？”
沈慕真道：“我知道。”
清晨的海面上，太陽還未完全升起，青灰色的水面一片混沌，將天與地接連在一起，天地仿佛回到了盤古開天地之前。
風很大，船帆鼓蕩，船只在這一片混沌中靜靜前行，漸漸地天邊出現了一抹紅色的線，那紅色的線染紅了混沌的中央，仿佛盤古的利斧將天地劈開，霎時間天地分離，血光四濺，太陽躍出了海面。
0641夢境
在太陽劈開天地的剎那間，一個不大的小島出現在海面上，小生子望著那處被太陽的光芒染成金黃色的小島高聲疾呼：“沈公子！顧女俠！我們找到了！”
沈慕真和流光先後從船艙裏走了出來，沈慕真看著越來越清晰的小島露出了笑意，“終於到了。”
流光亦擡著頭望著遠處這個從未聽聞的小島陷入了沈思。
遠遠就可以看到海島上一片粉色的花朵，花朵開在半空中如粉色的大氅攏在海島上空，粉色的島嶼飄在藍汪汪的海面上，如夢似幻。
船很快靠了岸，小生子激動地第一個跳上了海岸，金黃色的沙灘柔軟細膩，一點也不紮腳，遠處的綠樹成林，濃密的葉子如同刷了油漆，油亮碧翠綠得沁心。
成片的粉色花朵開在綠林的後面，密密匝匝地環繞著島上，濃濃的花香浸潤著整個海島，甫一上島便被香氣環繞，仿佛踏入了一個甜膩的幻境。
“這裏有路。”小生子指著一處曲徑道，小徑很窄，只容得一人通過，兩旁綠蔭濃密，只剛走入便清涼入骨。小徑的上方的綠植交織形成拱橋，地面上開滿各色花朵，花團錦簇地開得熱鬧，叫人不忍心落腳。
穿過綠樹交織的小路，豁然開朗，眼前是金黃色的稻田，沈甸甸地結滿了穗，風吹過稻田掀起黃色的波浪，七八名農夫戴著鬥笠在田間耕作。
田埂上開滿了藍盈盈的花，孩童和狗在一旁的草地上戲耍，遠遠就聽到了孩童的笑聲。田地的後面，是高低起伏的瓦房，這些房子都是依山而建，嵌入樹林之中，四周群山環繞。稻田旁邊是一口不大的水塘，水塘上鵝和鴨在水上嬉戲玩耍，有三三兩兩的婦人在水塘邊捶打衣服。
一切仿如夢境，流光一時恍惚懷疑自己進入了書中，她許久回不了神，站在路口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出現驚動了這個平靜的村落，小狗第一個發現了他們，率先向他們奔來，跑到黑毛面前嗅了嗅，奮力搖起尾巴露出肚皮。
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名農夫直起腰桿，放下了手中的鐮刀咧嘴笑了起來，他一邊迎向他們一邊對身後的人喊道：“沈公子來了！”
聽到喊聲的其他人，都紛紛放下手上的工作向他們跑來，他們滿臉洋溢著笑容將沈慕真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長問短。
流光和小生子被擠到了一旁，瞧著這一幕情形不由都暗暗吃驚。
沈慕真笑瞇瞇回答了每個人的問題，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狂狷之色，顯得十分隨和。他將自己做的貝殼串都拿來贈送給了他們，一臉歉意地對大家道：“我本來買了不少東西送給你們，後來出了點事，東西都沒了，下次給你們在帶過來。”
流光這才恍然明白，他那時在福州港買的東西竟都是為了送給他們的。
眾人簇擁著他回去，這個說要給他煮面，那個說新米剛出來，要給他做糯米糍粑，這個說要去殺雞，那人直接拎起籃子就往山裏跑，說要抓幾只野兔。一眾人等喜笑顏開，好不熱鬧。
流光和小生子也沒被人忘記，幾名婦人和孩子拉扯著他們的手，笑瞇瞇地一起往家中拉。
村口種了幾株柿子樹，沈甸甸的柿子像是一只只黃燈籠掛在樹枝上，幾個跑得快的已經搭梯子攀到樹上摘柿子，又有人拎著籃子去田裏挑菜，有人捉雞有人撈魚，大家都忙得不亦樂乎。
一名年長的漢子迎著他們入了屋，屋子很亮堂，當中擺著一只八仙桌，桌子兩旁有兩張太師椅，另外兩邊擺著幾只長條板凳。八仙桌後面掛著一幅很俗氣家常的山水畫。
漢子忙不疊用衣袖擦幹凈桌椅，笑呵呵地拉著他們入座，一疊聲地招呼人給他們倒茶上點心，一邊對沈慕真道：“沈公子，你怎麽忽然來了？也不事先派人打個招呼，家裏都沒什麽準備。”
沈慕真笑道：“要打招呼做什麽？該什麽樣就什麽樣。”說著他大大方方地接過了一名婦人送上來的粗陶茶盞，茶盞裏面飄著幾根發黃的茶葉，一看便知是沒儲存好的茶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陳味。
沈慕真卻一氣飲了半盞，放下茶盞後又拿起婦人送來的一碟子點心，只見那點心手工粗糙，切得大小形狀不一，一片片薄薄的，黃裏帶著一點黑，看起來頗為可疑，沈慕真拿起一片送入口中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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