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5章魚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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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讀過幾本啟蒙讀物,又怎麽會背得出莊子的文,我猜你定然讀過許多書,不肯教我便罷了,何必騙我?”

流光無話可說,她最近也不知怎麽了,全然沒了從前那份警覺和謹慎,言辭之間也常有破綻。思來想去大約是老是被沈慕真氣得情緒失控,心緒不寧所致。從前周牧雲教導她要泰山崩於面前而面不改色,不要輕易被人窺探心思,不要輕易動怒,唯有保持冷靜,才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而今她卻失了這些偽裝,變得破綻百出,犯下了最低級的錯誤,她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顧悔,我不怪你騙你。因為你不相信我,但這不是你的錯,是因為我總是說謊,才讓你不相信我。”沈慕真沈默了片刻道,“我保證以後騙誰都不騙你,請你相信我。”

流光翻著書頁許久,對沈慕真道:“你讀了多少了?”

沈慕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睛裏隱隱有淚花閃耀,“你肯教我?”

流光道:“反正還有幾日玄武島,與其讓你一天變著花樣折騰我,倒不如安安靜靜地讀兩天書。”

沈慕真喜形於色,“早知道你喜歡讀書,我早就把書拿出來了。”

沈慕真說話算話,認真讀了兩天書,再也沒有生出新的是非。流光意外發現他讀書時極認真,只是愛刨根問底,每回一直追問到流光無話可說方才肯罷休。

流光感慨道:“我終於明白你的那些先生為何不肯教你了。”

沈慕真歪著頭問道:“多問問題不好嗎?難道都要不求甚解?”

流光搖搖頭:“不是不好,是你的問題太刁鉆,尋常人都不會這麽想,偏生你有這種念頭,你叫先生們如何回答?”

沈慕真道:“既然我能這麽想,自然也有其他人會這麽想,答不出來問題是先生的問題,不是學生的問題。”他嘻嘻笑道:“不過你真的可以當我的先生,我的問題你都能解答。”

流光莞爾一笑:“我差點也答不上來,不過恰好你問的有些問題,我剛好看過,或者學過。”

沈慕真合上書問道:“顧悔,教你讀書的先生是誰?”

流光有一絲慌亂,硬著喉嚨道:“這與你無關。”

沈慕真道:“怎麽無關?他教你,你教我,他算是我的師尊吧?不知師尊是何等人物,竟有這般學問,下次有機會帶我去見見師尊大人吧。”

流光越發不自在,從牙齒縫裏蹦出兩個字:“不行。”

“為何?”沈慕真十分失望。

流光避開他的目光冷冷道:“沒有理由。”

沈慕真嘆了口氣道:“真小氣,你莫不是怕師尊見了我就會喜歡我, 不肯再教你?”

流光十分好笑,“他絕不會喜歡你。”

沈慕真更加好奇:“你怎麽知道?”

流光沒有說話,只是抓起筆墨隨手在紙上亂寫, 只剛寫了個“大”字,就聽到沈慕真的驚嘆聲,“你的字居然這麽好看。”

流光心裏一驚,將字隨手塗抹去,沈慕真驚叫一聲道:“你幹嘛塗掉?這麽好看的字。顧悔啊顧悔,你真是了不得,我原本只當你武功好,想不到你精通文墨,字也習得這麽好……”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流光,露出了同情之色:“你肯定過得很辛苦吧?”

流光一怔,“什麽?”

“讀書寫字和練功兩件事都是極辛苦的事,尋常人能把一件做好已是了不得,你居然能做好兩件,哎,想必你這些年沒少吃苦頭。”沈慕真看她的眼神越發同情,“可憐啊。”

“還好,我習慣了。”流光淡淡道,若是不能練好功,不能好好讀書就可能有性命之危,她一直都非常拼命。

沈慕真伸過雙手,流光想了想將筆遞給他,他沒有接筆,卻將雙手放在了流光的肩膀上,流光以為他要試她功夫,剛要發力,沈慕真卻替她揉起了肩膀,一邊揉一邊柔聲道:“你太累了,要好生歇息才好。”

他的手指很柔軟,掌心厚實捏著流光的肩膀很舒服。流光的心裏一陣迷惘,有那麽一刻心裏的警惕似乎又退卻了不少。

“顧悔,如果你覺得累就別硬撐著。”沈慕真站在她的身後輕聲在她耳畔道,“天塌不下來,你不用一個人扛。”

流光一楞,將他的手推開,淡淡道:“別臆想我的人生。”

沈慕真也不惱,歪著頭笑著看她,暖黃的燈火下他的目光流轉,那雙狡黠的雙眼卻變成了一彎水色,澄黃透徹,動人心魄。

流光心生警惕:“你笑什麽?”

沈慕真一邊搖頭一邊笑:“沒什麽。”

流光越發覺得他眼神詭異,正想自己有什麽可笑之事時,又聽到沈慕真道:“我時常瞧著你的時候,就覺得是個未長大的小丫頭,成天氣鼓鼓的和人較勁。”

流光皺起眉頭道:“又胡說。”

0633伏擊

沈慕真歪著頭看著她道:“有人心疼過你嗎?你長這麽大,有人心疼過你嗎?”

流光道:“當然有,有很多人關心我,心疼我。”

“所以你才更拼命嗎?”沈慕真笑道:“你不覺得他們的心疼讓你更累嗎?這些打著關心名義的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不覺得累嗎?我聽過一個故事,從前有一名德高望重的高僧,高僧慈悲為懷,護佑眾人,凡有人來求助絕不推辭。人人稱頌他是聖僧,後來求助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某年天逢大旱,民不聊生,來廟裏求助的人更多,廟裏的米糧俱都吃幹凈了,高僧無能為力,便請他們別處求援,可是他們卻不肯,他們說你不是高僧嗎?為什麽不肯幫助我們?你就是沽名釣譽之輩!高僧辯解無力,你猜他最後怎麽了?”

流光遲疑了片刻搖搖頭,沈慕真的眼神裏浮出一股嘲弄,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殺”字,他的字歪歪斜斜,並不好看,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他把所有人都關在寺廟裏,一把火燒了寺廟,殺了所有人。有趣嗎?一個一輩子慈悲為懷救助所有人的人,最後殺了所有向他求助的人。”

流光沈默不語地望著跳動的燈火,火光在波濤中搖曳不定,照著她的臉時明時暗。

“這些人在需要他的時候叫他聖僧,一旦他無法滿足他們,他們就翻臉無情。人就是這樣無情勢力的,一切美好的事都建立在你是個有用之人的基礎上,倘若你沒有可利用的價值,他們便會棄之如履。從前多尊重,後面就有多踐踏。”沈慕真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陰冷的味道,“而大多數人都只會把一切責任交給別人,除了指責,謾罵或者讚美,他們什麽都不會,他們依附強者生存,而強者如果把他們放在心上,當成包袱背在身上,遲早就會被他們壓死。”

“那人人都不做強者,又有何人可依附?”流光反問道,“與其等著攀附強者,倒不如自己做強者。真正的強者絕不會如同那高僧一樣,因為一次挫敗便失去了本心走火入魔。”

沈慕真眨了眨眼,長長的眼睫似蝶翼般上下翻飛,越發顯得他的眼神邪魅,“我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他湊到流光面前涎著臉道:“所以我決定依附於你。”

流光罵道:“怎麽會有你這般無恥的人?”

沈慕真也不動怒,笑嘻嘻地伸出修長的手指要給流光捶背捏肩,“以後就讓我在你身邊伺候著你吧。”

流光剛要避開,就聽到門外有人敲門,伴隨著水手慌張的聲音:“大事不好了!顧女俠,沈公子!”

兩人略感覺驚異,流光忙打開了門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水手神情慌亂,指著外面結結巴巴道:“船!船!”

“什麽船?”沈慕真跟著走了出來,他順著水手指的方向一瞧,只見兩艘大船團團將他們包圍住,每艘船上俱都燈火通明,上面站滿了人,那些人手持黑黝黝的弓弩,弓弩在火光之下閃耀著寒光。

“搶劫的陣仗未免也太大了。”沈慕真嘀咕了一聲,望向了對方的船上一面黑色的旗幟在風中飛舞,上面寫了一個大大的“萬”字。

流光心裏一陣疑惑,從未聽說過海上有哪個幫派是這個旗號的,看上去對方的勢力也頗強盛,怎麽從未聽邱增泰提起過?

沈慕真見這架勢倒也不懼,迎面走了出去,只剛要開口,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徑自向他的眉心射來。流光一驚,剛要伸手拉他,就見沈慕真以極快的速度往旁邊一閃躲開了箭矢,箭矢釘在了他身後的桅桿上。那箭矢比尋常的箭矢短,箭身黝黑,箭羽雪白,長約二尺,透著一股寒意。

流光瞥了一眼箭,心裏越發覺得奇怪,這不是海寇用的兵器,而是宮中的羽林衛用的,這些人難道是羽林衛?不等她細想,黑脧脧的箭矢如暴雨一般向他們射來。

流光忙將身旁最近的水手扯進了身後的船艙裏,沈慕真也跟著進了船艙將大門緊閉,只聽門外叮叮當當一陣響,如同暴雨重重擊打在門上。

“沈慕真,你得罪了羽林衛?”流光一邊示意黑毛退後,一邊尋找可以用來當盾牌的東西。

沈慕真連連搖頭,“我從不曾認識羽林衛。”他撓了撓頭忽然恍然大悟:“這是不是那個徐老板的人?”

“徐老板?”流光又是一怔,陡然明白過來,徐老板的字號是“萬寶閣”。

“想不到這家夥居然有這麽大的勢力。”沈慕真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惹他了,才區區兩萬兩銀子,也只得他這麽大陣仗。”

流光顧不得和他爭辯,將桌椅等物抵到門邊,那扇門已然快被箭矢擊穿。沈慕真喟然輕嘆道:“看來他是打算要把我打成篩子洩憤。”

“你知道還在那裏說風涼話?”流光頗為生氣,“還不趕緊幫忙?”

“有什麽用?”沈慕真彈了彈衣袖道:“他們人多勢眾,用箭就可以把我們船射沈,這間房間遲早是守不住的,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直面。”

流光剛想說出自己的計劃,就見他大剌剌地挪開了堵在門邊的桌椅,從門縫裏塞了一塊白帕出去。

流光目瞪口呆,沒想到他這般輕而易舉地投降了,自他投降後,對方似乎也不舍得浪費箭,停止了射擊。很快門被打開,為首的正是徐老板,那徐老板額角青筋暴露,兩眼血紅,見到沈慕真二話不說揚手甩了兩記耳光,怒罵道:“臭小子,你敢騙老子,你也不打聽打聽老子是誰!”

沈慕真沒有動,臉上還是帶著笑容,“徐老板,這是誤會吧。”

“誤會?老子連夜去了朱雀島,結果連島都上不去!”徐老板氣急敗壞地罵道:“老子足足被人笑了一天,你小子真行啊!敢和老子玩陰的,你也不怕這銀子要你的命!”說著又推搡著打他。

0634陷阱

沈慕真笑嘻嘻道:“徐老板,你連上朱雀島都不夠格,也好意思報自己的名號?”

徐老板勃然大怒,正要揪起他的衣領時,徐老板身後一名男子忽然將徐老板推開,拔出一柄刀架在沈慕真的脖子上。

那男子約莫三十四五歲上下,身形高大,穿著一身黑色衣裳,留著一口絡腮胡,臉上有一道刀疤自左眼斜拉到右邊嘴角,他的手也有同樣的一道淺白色刀疤印。他手裏的刀刃也很特別,上面有一個鋒利的倒鉤,若是刺入肉裏則會帶著肉往外翻。

男子的目光冷峻,聲音低沈,“別耍花樣。”

沈慕真笑嘻嘻道:“我沒耍花樣。”

男子卻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心赫然有一柄袖箭,男子對一旁的徐老板道:“剛才他打算趁著你靠近就用這個挾持你。”

徐老板驚疑不定地看著沈慕真,“多謝李老大,這廝實在太可恨了。”

被成為李老大的男人道:“此人詭計多端,還是交給我的人看管吧,免得他耍花招。”說著他以不容置喙的語氣吩咐自己的手下將沈慕真捆了。

徐老板對此也沒有意見,只是趁著沈慕真不能動上前給了他了兩腳。

李老大環視四周,只見四周淩亂不堪,床鋪和桌椅疊在一起,角落的箱子也翻倒在地,他再次問道:“還有人呢?”

沈慕真佯裝不知:“還有什麽人?”

“你少裝蒜,你那什麽愛姬呢?”徐老板打他打上了癮,又連連抽了他幾個嘴巴,“你小子真會享受,出門在外混還帶女人。”

沈慕真厚著臉皮笑道:“出門在外那麽苦,不帶女人豈不是更苦?”

徐老板露出了狠辣的神情,“說得不錯,那就讓那個女人好生來服侍服侍我們吧。”

沈慕真苦著臉道:“這恐怕不行。”

徐老板冷笑道:“現在輪不著你說話,你就好好看看你的愛姬是怎麽服侍我們的吧。”

沈慕真點點頭道:“徐老板說得不錯,那我就讓愛姬出來服侍你們吧。”

徐老板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大黃牙,“小子你還真是識時務,我看你小子也是細皮嫩肉的,李老大,弟兄們是不是很久沒開過葷了?把這小子給弟兄們,讓他們樂呵樂呵?”

李老大挑了挑眉頭,並沒有反對,沈慕真面不改色只是笑:“好說好說,只要留我條性命一切都好說。”

“真是個沒骨頭的軟蛋。”徐老板吐了他一口吐沫,鄙夷地看著他:“真下賤。”

沈慕真沒說話,只是笑笑地看著他,徐老板又對著裏面喊道:“再不出來我就殺了這小子!”

從角落裏面顫顫巍巍地出現了一名女子的身影,女子似乎被驚嚇住,身體不住顫抖半垂著臉躬身向他們走。

徐老板色瞇瞇地一笑,主動向女子迎去,“小美人,老子那天離開後就一直想著你……咦?你是誰?”話音剛落,從房屋的一角飛出兩條影子,直奔徐老板而去。

李老大見勢不妙,上前搶人卻不及那影子來得快,只見一道寒光閃過,徐老板的脖子上架了一柄黑黝黝的匕首。剛才那名顫巍巍的美人嚇得癱倒在地,竟然是剛才那名水手。

李老大剛要伸手奪人,黃色的影子向他撲來,速度快到他疑心自己眼花,不等他反應過來,手腕上一陣刺痛,他忍痛拿刀刺向黃色的影子,那影子卻不見了,又感到小腿上一陣錐心的疼痛。

他這才發現原來那不是人,竟是一條狗。黑毛齜牙半伏著身體,發出了威脅的吼聲。它兩只眼睛緊緊盯著李老大,李老大再次揮刀砍它,卻又撲了個空。這次黑毛咬住了他的胳膊,傷口崩裂,汩汩而出。

李老大極其憤怒,連著兩刀向黑毛刺去,這次他加快了速度,向著黑毛的脖子刺去。船艙狹窄封閉,黑毛能躲避的地方不多,李老大的兵刃幾次貼著它的皮毛劃過,斬斷了幾縷毛發。

“回來。”流光擔心黑毛吃虧,喚回了它,黑毛退到了流光身旁,警惕地看著他們。

流光將刀抵在徐老板的脖子上,對李老大道:“一命換一命。”

李老大很憤怒,揮舞著刀道:“不可能!”

徐老板聞言大驚失色,“李老大!你救救我!我……我再多給你兩千兩的銀子!”

李老大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刀疤顯得格外恐怖:“徐老板,你的命就值這麽點銀子?”

徐老板的額頭上冒出黃豆大的汗珠,“再加兩千……”

李老大指著身後的人道:“我這麽多弟兄連夜趕路,辛苦了這幾天,就這麽些銀子,你也好意思嗎?”

徐老板恨得咬牙,顫抖著聲音道:“一萬兩?”

李老大道:“聽說這小子騙了你兩萬兩銀子,你對他出手這麽大方,一萬兩打發我們這些為你賣命的弟兄,真叫人寒心啊。”

徐老板面色如土,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他何必雇他們,這下倒好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又得折銀子,他咬咬牙道:“那小子身上的銀票都給弟兄們買酒喝,我額外再給一萬兩。”

李老大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痛快,弟兄們一定會記得徐老板的好的,是不是?”外面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喊聲。

李老大又對流光道:“聽見我外面弟兄的聲音了嗎?我這裏這麽多人,你就算換了他回去也沒用。”

流光道:“你的金主在我手裏,你若是不肯放我們走,錢你也拿不到手。”

李老大笑道:“那可未必,大不了我們去他家中取。”

徐老板目瞪口呆,“李老大!你怎麽能這樣?!剛剛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李老大臉上的刀疤更加猙獰,“我剛又想了下,你小子家中的財產那麽多,倒不如我直接拿了方便。”

徐老板唇色發白,面色如土,他現在才明白李老大要的是他全副身家,“我……我……我把……我把全部家產……都……都給……你……”

0635落水

李老大笑得很愉快,“徐老板,你是我合作過的老板中最大方的,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徐老板面色慘白一言不發,半生心血全部拱手奉上。流光聽不下去,“徐老板,你把全部身家都給他了,他更沒必要救你了。”

徐老板猛然驚醒,再看李老大,他笑著退出了船艙,合上了船艙門。

流光見狀忙上前割斷沈慕真身上的繩索,只剛要說話,門再次被推開,一直火把扔了進來,船艙裏面俱都是木頭做的,極其易燃,幾人剛要滅火,卻見一大片火把從門外扔了進來。

“快走!”流光一邊將被子撲火,一邊對他們喊道。

水手早就嚇得像個沒腳蝦,連聲問道:“往哪裏走?”

“從後面窗戶跳出去。”流光道。

“後面窗戶那也有人。”水手顫聲道。

“殺出去。”沈慕真一邊說一邊揪住了快暈過去的徐老板,冷笑道:“我們兩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你現在想死可沒那麽容易。”說著他一把拖著徐老板往窗戶那走。

窗外也是黑壓壓的人,沈慕真剛打開窗,就有人往這邊射箭,沈慕真冷笑一聲將徐老板抵在前面當肉盾,徐老板頓時發出了殺豬般的喊聲。

窗外就是船舷,沈慕真毫不猶豫地將徐老板往海裏拋去,一頭紮進了深海裏。

流光緊隨其後,她拿著被子不斷揮舞,抵擋飛來的箭矢,一邊掩護著水手和黑毛跳海。李老大沒想到她有這般身手,想要催加人手圍剿她已然來不及,她抱著掛滿了箭矢的被子跳入了海裏。

月黑風高,海面上一團漆黑,李老大命人舉著火把在海面上照了個來回,卻什麽都沒發現。他站在船頭看著如墨的海面,已經入秋了,海風變得寒冷,入了夜更加刺骨,他不由縮了縮身子,“拿鬥篷來!”

很快有人拿來了鬥篷披在他的身上,“老大,我們還等嗎?”

“等,等到明天早上,他們除非能變成魚,我就不信他們能躲到哪裏去。”李老大冷冷道。

“那要是明天還是找不到呢?”手下人又問道。

“那他們肯定已經凍死了,現在這個天氣海裏面可不痛快。”李老大的嘴角上浮出陰狠的笑容,“這樣更好,等我找徐老板家去,告訴他渾家,就說他被這幾個人弄死了。”

今天也海上無月也無星,海面上是無邊的黑暗,濃墨般將一切淹沒。只有兩艘船上依然燈火通明,船上的黑衣人還在試圖尋找掉入海底的人。

海水冰冷徹骨,海風刮得人骨頭疼,盡管有李老大的吩咐,但是他們都不想在海裏久留,只草草在在海裏敷衍查看,便爬了上來,他們舉著火把不斷在船的四周巡視,可是區區幾根火把無法照得透無邊的深海,他們除了黑亮的海水什麽都看不見。

找了一陣之後,屬下們也都各自放下了心,這麽冷的天氣,他們是不可能在水下活這麽久的。李老大也覺得弟兄們忙活了一夜,也該歇息歇息,便讓大家安排崗哨各自休息。

李老大很有些高興,盡管還沒得手,但是據他所知徐老板的家私不少。做他這行的,本就圖利,誰願意給錢就給誰幹,隨時掛上別人的旗幟。當然也可以隨時倒戈,畢竟利益才是他們最大的老板。

他哼著小曲盤算著回去後怎麽去威脅徐老板家人,怎麽拿到他所有的家私。這徐老板也不是個軟柿子,做黑市生意本身手下就有些人,不過那些人和他們這些專門的雇傭軍團比,根本是無法比較的。

這些年他好不容易攢起這個隊伍,與一般的海寇不同,他覺得與其靠打劫來往商客倒不如直接和商客合作,那些商客裏面有些窮得叮當響,根本不值得他們去動手,還會引起朝廷的註意。

他決定找大商客,他找到了鯨魚頭,找到了徐老板。幫他當護衛,當鏢局,必要時也幫他出手消滅一些需要消滅的人,除了在江湖上沒有名號,他們過得也算滋潤。

但是這種在暗處當影子的滋味有時候也不好受,尤其是當他發現沒有更多客商合作,價格上面始終無法提高時,他心裏生出了不滿。

徐老板不肯向任何人分享這支影子,也不願意出更多錢養他這支隊伍。李老大感到了窘迫,尤其是當他去黑市買兵器時,這份窘迫更加令他難受。這與他當初的設想並不相符, 他下海九死一生不就圖個富貴嗎?

今天他終於找到了這個機會,他終於拿到了他想要的報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愉快地吩咐手下:“拿酒來,讓弟兄們也喝一點,今晚上天冷大家禦寒,等過了幾日我們去找徐老板家拿了錢,我們分錢吃肉,再喝他個三天三夜。”

手下人高聲應下,轉身將消息傳達給兩艘船上的人,眾人興高采烈,喜氣洋洋地喝著薄寡的淡酒,幻想著拿到錢該怎麽花。

李老大很高興,他拿起酒壺剛要喝,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由色變,將那酒壇砸在甲板上,“這怎麽一股尿味!”

手下聞言大驚,“這怎麽可能?”

李老大抽出倒鉤刀指著手下道:“你想害我?”

手下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老大,我不敢!”

李老大雙目一凜,暗自思索,這船裏的弟兄都是過命的兄弟,絕不可能有人會做這種事,可是這好端端的酒怎麽會變成尿?他心念如電閃過,頓時又覺得不可能,怎麽可能他們能上的了船?

他霍然起身吩咐道:“給我查!”

手下戰戰兢兢道:“我這就去酒窖查。”

“不是查酒窖!”李老大道:“給我在船上馬上找剛才那些人。”

手下一呆:“那些人不是已經掉到海裏了嗎?怎麽可能在我們船上?”

李老大也有些不大相信:“先查,馬上去查!”

手下立即按照李老大的吩咐傳話下去,兩艘船上的人都亂套了,各自在船上翻找起來。他們並不相信這些人能悄無聲息地上了他們的船,可是老大的話他們不得不聽。

0636遞刀

眾人在船上翻找了一陣,就連最臟的底倉都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人。

李老大心裏犯嘀咕,莫不是他自己多心?手下又送來了酒再三向他保證:“老大,這酒我剛嘗過了,絕對沒問題。您試試。”

李老大接過酒壇聞了聞果然酒香四溢,他很滿意一氣灌了一大碗,剛放下酒碗,忽然覺得心口突突地跳,緊接著就覺得口裏發鹹,一股鮮血吐在了地上。

李老大再次砸碎了酒壇,手下再次從外面沖了過來,李老大捂著胸口,艱難地擠出一句話:“這酒……”

“這酒好喝嗎?”手下忽然對著李老大笑了笑。

李老大不由色變,定睛細看那手下人居然變成了沈慕真,“你……”

沈慕真笑瞇瞇地走到他面前道:“這酒本來味道很寡淡的,我加了一點‘美人顧’,味道就不同了吧?”

“‘美人顧’?”李老大驚疑不定地望著沈慕真,他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

“美人一顧傾城,二顧傾國,你沒聽過嗎?”沈慕真笑容不減,卻讓李老大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所謂美人顧就是只需要一滴就可以令全城人傾倒的穿腸劇毒,你剛才喝下那一大口可不少呢。”

李老大的面色煞白,他感到身體裏面的內臟正在迅速地枯萎,他額頭上的汗水不斷地滴,他按著腰間的刀刃,試著拔出砍向沈慕真,卻被沈慕真一腳踢飛,刀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圈滾在了地上。

“這滋味不好受吧?”沈慕真笑嘻嘻地說道:“不過不要擔心,你不會馬上死,你還要難受個三天三夜才會死,在此期間你渾身無力,口幹舌燥,身體每一寸骨頭都像是斷了,可你卻死不了,就只能等死。”

李老大面無血色,艱難地問道:“你要怎麽樣?”

“我不想怎麽樣啊,我就只想看著你難受。剛才你不是很厲害嗎?叫這麽多弟兄欺負我,還燒了我的船。”沈慕真輕輕拍著他的臉,臉上的笑容越發陰冷,“我這個人沒什麽好,就是喜歡睚眥必報。”

“你……你……”李老大感到說話都越發困難,“要怎樣……”

“要怎麽樣才放過你是嗎?”沈慕真替他把話說完,“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你讓我慢慢想。”

“我的……弟兄……”李老大試著發出響動引起外面的人註意,沈慕真笑吟吟地看著他:“你想叫你的弟兄們?我幫你。”說著他拿起李老大掉在地上的刀紮進李老大的身體,李老大連聲慘叫。

沈慕真再次將刀拔出,李老大叫得更加淒慘,沈慕真舉著帶著的刀刃,將手搭在耳邊聆聽了一陣,“你聽,沒有人理你。”

李老大的心猛然沈了下去,“他們……他們……”

“他們沒死,我的愛姬心特別軟,不願意殺人,不過呢他們也沒辦法來看你。”沈慕真用刀拍了拍李老大的臉,李老大的臉上頓時抹上了一道血痕,血痕映在刀疤上格外地猙獰。

沈慕真倒退了一步,端詳了他一番搖了搖頭:“你這張臉看著真叫人反胃,本公子怕看多了吃不下飯,我會找個人來看你的。”說完他笑嘻嘻地對著門外喊道:“徐老板!”

徐老板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李老大的心徹底沈入了谷底,徐老板人不人鬼不鬼,他的身上中了好幾箭,臉色很是不好。他像一條從地獄裏爬出來覆仇的靈魂站在了李老大面前,兩只眼睛裏仿佛是淬了毒,看上一眼都覺得心寒。

沈慕真將刀遞到了徐老板的手中,“他就交給你了。”

徐老板握緊了刀狠狠地紮向了李老大的身上,又連皮帶肉拔出來。李老大疼得慘叫連連,而徐老板卻似未曾聽見,只是一刀接著一刀地拔出來紮進去。

沈慕真挑了挑眉頭,“果然被人欺騙背叛後相逢的戲碼最好看。”

他看了看兩人,又對徐老板道:“徐老板,我之前騙了你,這次我送你個大禮。這李老大和他船上所有的人,以及兵器都給你了,你隨意處置,咱們兩清了。”

徐老板似乎被沈慕真的話驚呆,吃力地扭過頭看他,“交給我?”

沈慕真再次點頭:“是的。你是個識貨的人,李老大手上的這些兵器可都是上好的,在黑市的價格可不低。”

徐老板呆了呆,沈慕真的話不假,李老大的兵器單單是弓弩就價值千金,還不算那些刀槍。沈慕真這麽做無異於塞給他一大筆銀票,“你什麽都不要嗎?”

沈慕真眨了眨眼,“當然要。”他走到徐老板面前揚起手一臉扇了他十幾個耳光,又朝他臉上吐了兩口唾沫,用力踢了他好幾腳,“這是我還給你的。”

徐老板被打的鼻青臉腫,卻一絲氣都發不出來,如果沒有沈慕真他已經被李老大燒死在船上了。他的心情很覆雜,之前他憎恨沈慕真,可是沈慕真卻救了他,本應該幫他的李老大卻反而害他,他吃吃笑了起來:“到底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

沈慕真冷冷看著徐老板,他趴在地上像一條將死的蟲,緩緩地蠕動,用最後的生命在掙紮。他的身旁是李老大,李老大的模樣更加不堪,他的身上滿是鮮血,萎靡不振地半蹲在地,渾身一刻不停地顫抖,卻還試圖拿自己的刀。

沈慕真的嘴角浮出一抹冷笑,即將上演狗咬狗的戲碼,不過他看不了了。

門外的流光和她救下的水手小生子將所有黑衣人都綁了起來。他們忙活了半天,確認絕無遺漏這才停下手來。

小生子滿眼崇拜地看著流光,他本來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麽大的變化,這短短的經歷足夠他講一輩子。

當他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裏時,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活下來了,沒想到流光卻飛快找到了他,讓他躲在那床沈重的棉被下面,而後帶著他往那兩艘船邊靠。他嚇得發瘋,以為她瘋了。

0637報覆

他看著黑衣人一個個跳入海中,嚇得心跳都快停止,可是這時候他卻借著微弱的光發現她居然在水下襲擊了黑衣人,還將黑衣人的衣裳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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