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5章魚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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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我們船上全部銀兩了。”胡川抱拳拱手道,“請閣下高擡貴手。”

“你這麽大的船,就這麽點銀子,你也好意思跑船?”她揚起手,腕上的玉鐲在陽光下發出妖媚的綠色,冷笑一聲,“我勸你還是識相點。”

“當家的,出門在外都不易,給條活路吧?”胡川暗暗打個手勢,水手會意悄悄靠向炮墻。

“我勸你還是別弄你那門破炮了。”她尖聲笑道,“我要是心情好還能讓你們活著回去,要不就拿你們祭海。”說到最後,她眼神一凜,手下海賊拋出飛鐮直奔胡川的船。

頃刻之間,幾十名海賊手持大刀,大聲呼喝,落到胡川的船上。胡川見勢不妙,亦提刀指揮水手提兵器作戰。

頓時喊殺之聲鋪天蓋地,海寇們勢如破竹,很快攻占露臺,砍瓜切菜般砍傷十幾名水手,胡川船上水手不多,雖有三腳功夫,卻與海寇不能相比,紛紛棄刀投降,胡川見勢不妙,顧不得其他,忙往船舷處殺出一條血路,意圖跳海。

就在這時,從船上跳出一個灰色的人影,徑自躍上了對方的船上,和女海寇纏鬥在一起。

那灰色人影身材纖細,看著弱不禁風,卻身手敏捷,手持一柄匕首,向女海寇身上連連刺去。

女海寇毫不示弱,抽出一柄長劍迎刀而上,只聽得當的一聲,刀劍相抵,女海寇身形矯健,劍舞得密不透風,寶藍色的明綢長裙團花一般,煞是好看。劍如銀龍,虛虛實實數百條銀色刺向流光。灰衣人節節退讓,身體不斷後傾,避開劍鋒,直逼到船舷處。

0618慕真

“哼,就這點本事也敢來?”女海寇冷笑道。

灰衣人單手拉住纜繩,飛身半空,倒轉而下,直刺她的頭部。女海寇避讓不及,只聽得那叮一聲,頭上簪釵具已被削去大半。

她竟然是個男人!

男子扯掉頭上的假發,撕開身上的衣裙,對灰衣人嘻嘻笑道:“好俊的身手!”

灰衣人指著他道:“讓你的人立即退下,我便饒你一命,否則我一劍殺了你!”

男子笑吟吟道:“這我可管不著。”

灰衣人微微一楞,“管不著?”

“是啊。”男子臉色一變,露出一付淒慘的表情,“其實我是被他們脅迫的。這些人逼著我妝扮成女子,偽裝成海寇搶劫,我也是被逼無奈。”

“你這麽好的功夫,怎麽可能被人挾持?”灰衣人不信。

“唉,你不知道他們的手段,給我下了毒,我不得不聽從他們的命令。”男子一臉哀傷,他樣貌清秀更勝女子,此時眸光偏轉,頗有幾分嫵媚動人之感。

灰衣人又道:“你是說他們控制你,讓你扮作流光打劫?”

“正是如此。”男子連連頷首。

“他們是什麽人?為何要逼迫你一個男人扮作女人?”灰衣人又問道。

“他們……他們是一群很可怕的人。”男子欲言又止,向灰衣人踏了一步,灰衣人戒備地亮出了兵刃。

男子見狀忙退後兩步道:“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說著他忽然揚手向灰衣人刺了一劍,灰衣人微微一撇頭,卻聽到身後一聲慘叫,一名海寇的胸口被劍紮透,他的手裏拿著一柄短刀正要向灰衣人身上刺去。

男子並未因為殺死同伴而感到愧疚,只是目光盈盈地望著灰衣人道:“你能救救我嗎?”

“救你?”灰衣人奇怪地看著他,“如何救你?”

男子壓低聲音道:“要是你願意救我,我可以幫你救那一船人。”

灰衣人道:“你不是說受制於他們嗎?如何可以救他們?”

男子鮮紅的唇角飛起一抹笑容,“這個容易,殺死他們便行了。”

不等灰衣人反應,男子飛身到了海寇當中,他的劍法極好,劍如銀蛇般刺向海寇,劍劍穿心,很快紮了無數的個血窟窿,同行而來的夥伴在頃刻之間被殺得幹幹凈凈。

胡川萬萬沒想到事情居然發生了這麽戲劇性的變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穿著女子妝扮如妖孽般的男子,感覺自己在做夢。

男子對他邪魅地一笑:“你走吧。”

胡川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整理船只,準備起航跑路。灰衣人見此情形,也收了匕首回到了船上,正要離開,男子卻也跳上了船拉扯著他的胳膊道:“你不是說好要救我的嗎?”

灰衣人眉頭微挑道:“我幾時答應過你?”

“我不管,我剛才幫你除了他們,你必須得幫我。”男子竟然撒嬌耍起了無賴,扯著灰衣人的衣袖不放,好在他容顏俊美,不讓人覺得反胃。

灰衣人看著自己被拉扯的衣袖,不由眉頭皺得更緊,“我怎麽救你?”

男子展顏笑道:“你答應了?”

“你先說。”灰衣人不肯松口。

男子卻笑得更開心:“只要你答應的話就好了,我可以帶你去。”

“怎麽去?”灰衣人指著對面那艘滿是屍體的船道,“那艘船我可不想坐。”

男子笑瞇瞇道:“這事簡單。”說完,他喊胡川過來:“船主,我問你要一樣東西,你給不給?”

胡川剛撿了條性命,聽男子這般說,心再次提了起來,他躲得遠遠地問道:“您……您……要什麽?”

“我要你這艘船,等你到了碼頭卸了貨,把這艘船給我,行不行?”男子問道。

胡川如釋重負,連連點頭:“可以,可以!”只要不要了他的性命,什麽都好商量。

男子再次笑瞇瞇地對灰衣人道:“你看這樣可以嗎?”

灰衣人感到十分古怪,“你為什麽一定要纏著我?”

男子又是一笑,“不知道,只是覺得和你有緣,對吧,小黃狗?”他彎下腰試圖摸灰衣人身後的黃狗,黃狗一扭頭躲開了他的手,“真是一條漂亮的狗,它叫什麽名字?”

灰衣人看著他道:“你叫什麽名字?”

男子再次站起身笑瞇瞇道:“我姓沈,叫沈慕真,你可以叫我慕真,你呢?”

灰衣人楞了楞道:“我……我叫顧悔。”

“顧悔?”男子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兩枚彎月牙,“真是個別致的名字。”

胡川是個很有眼力的生意人,他很快派人拾掇幹凈了船上,並打掃出兩間上好的房間給顧悔和沈慕真。他很慶幸那日讓顧悔上船,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他向媽祖娘娘的神像拜了又拜,感念媽祖娘娘救命之恩,希望能保佑他們平平安安回到福州。

雖然不知道這沈慕真到底什麽來路,但是胡川很明白,此人絕不能招惹。他偷偷打量過沈慕真無數回,越發覺得此人實在邪門的厲害,長得比女人好看不說,性格也十分古怪,他笑起來的時候讓人如沐春風,讓人忘了他那日殺人的兇殘,自他上船之後,就一直纏著顧悔。一個男人糾纏著另外一個男人,怎麽都覺得奇怪。

胡川一想顧悔,更加覺得匪夷所思,這個男人年紀也不大,性格也很古怪,自那日胡川那日在海上碰到他和他的狗在海上漂後,便將他救了上來,豈料此人除了和他的狗在一起,大多數時都不和人打交道,連話都很少說,萬萬沒想到此人深藏不露,竟是個高手。

胡川心想,這兩人都最好不要招惹,平平安安到福州就行。可是他不想招惹他們,沈慕真卻喜歡招惹他,沒事的時候就會拉著他問東問西拉家常。

胡川十分抗拒,可又架不住沈慕真的問話,他心裏帶著十二分提防,不肯說真話,可是卻總是被沈慕真套出真話。嚇得他每次見到沈慕真就想逃跑。

“胡老板,這麽說來,你家中三個兒子都不小了啊。”沈慕真笑瞇瞇地拉著他道。

0619冒名

胡川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支支吾吾地想著如何應對,忽然看到顧悔從房間裏走出來,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忙高聲喊道:“顧大俠,顧大俠!”

顧悔扭頭問道:“船主有什麽吩咐?”

胡川一時找不到話,看著他身後的黃狗道:“那個,我給你的愛犬留了一點肉,我這就去拿給它。”

“多謝船主美意,不過它不吃肥肉。”顧悔拱了拱手道。

“不是肥肉……”胡川急於脫身,“是精瘦的瘦肉,我早上才命人燉的,你等一下,我這就去看看。”說完他一溜煙地往廚房跑去。

沈慕真見他跑得快,笑著對顧悔道:“我又不會吃了他,他跑得這麽急做什麽?”

顧悔淡淡一笑沒有回答,只是摸了摸狗,沈慕真湊過來也要摸狗,“小家夥,你可要好好感謝我,一會你有一頓大餐可以吃了。”

黃狗戒備地往後退了半步,沈慕真做出傷感的模樣道:“你怎麽也這樣對我?我可是個好人啊。”

顧悔沒有理會他裝模作樣,只是徑自走到船舷旁看著遠方。沈慕真跟著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問道:“顧悔,你怕我嗎?”

顧悔嗤笑一聲道:“你問錯了吧。”

沈慕真道:“那你怎麽不敢看我?”

顧悔依然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遠方,“我為何不敢看你?”

“怕看到我就會喜歡上我啊。”沈慕真擺出一付妖媚的姿勢,“這世上的人見到我的容顏,不論男女都會發瘋了一般的愛上我。”

顧悔不禁莞爾一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絕色傾城嗎?你要是喜歡上我也不必懊惱害羞,喜歡我的人太多。”沈慕真撩起額前的長發,姿態越發嫵媚妖嬈。

顧悔笑出了聲,連連搖頭,“不,是從沒見過你這麽沒臉沒皮的人。”

沈慕真倒也不在意,“難道你見過比我還美的人?”

顧悔脫口而出:“見過。”

沈慕真不信:“怎麽可能?這世上的男子再無比我更俊美的了。”

顧悔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那你說說那人是何人?到底是何模樣?”沈慕真道。

顧悔卻望著遠方不語,遠處天幕上掛著一枚殘月,很快烏雲吞沒了殘月,天幕當中烏雲沈沈,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你說不出來,證明並沒有這樣的人。”沈慕真自信滿滿道。

顧悔淡淡道:“有沒有有什麽重要呢?”

“當然重要,若是沒有,那我便是這海上的第一美人。”沈慕真的目光流轉,頗有幾分媚態。

顧悔瞥了他一眼道,“你一個男人要做什麽第一美人?”

“男人難道不能做第一美人嗎?古代有潘安、宋玉、衛階等等這些美男子,難道今人不可以?”沈慕真振振有詞道。

顧悔一時語塞,盯著沈慕真半晌道:“有天壤之別。”

“什麽?”沈慕真一怔。

“他是空谷幽蘭,你是芍藥。”顧悔淡淡道。

“芍藥?你說我妖無格?”沈慕真眉頭一挑,“哼,那也比蘭花好,蘭花自詡高雅矜貴,其實根本就是沒有膽識和世間的花比美,人間花朵姹紫嫣紅哪一朵不比蘭花美?依著我說,蘭花不過爾爾,自以為是罷了。”

顧悔好笑地看著他道,“你倒是歪理一大堆。”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沈慕真揚起頭道:“若是我種花,我只會撿那艷麗的種,既是看花,自然要越熱鬧越漂亮的好,要那像一盆韭菜一樣,好不容易開一朵花,還是米粒大小,一點都不招人喜歡,沒有一點做花的自覺。”

顧悔搖了搖頭道,“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采而佩,於蘭何傷。蘭花品格高貴,不是凡品。”

沈慕真哈哈大笑起來:“這不過是人的牽強附會罷了,我若是偏愛那熱鬧的花,難道不行?什麽君子小人,不過都是世人給自己的臉上貼金罷了。顧悔,你是君子還是小人?”

顧悔微微楞神:“我?”

沈慕真狡黠地望著他道:“我看什麽都不是,你和我一樣,都是這世間的大俗人。”

顧悔笑了起來,“也許吧。”

沈慕真伸手抓住顧悔的手腕,目光灼灼道:“你願意和我一起在這個滾滾紅塵裏面打滾嗎?”

顧悔收斂了笑容,掙回手腕,扭頭要走,沈慕真嘆了口氣道:“你當真不願意救我嗎?”

顧悔頓了頓道:“你死命糾纏著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是真心實意地求你救我。”沈慕真的神情變得哀傷。

“為什麽是我?”顧悔的神情裏滿是戒備。

沈慕真長長嘆了口氣道:“其實,是因為你是我遇見的第一個能幫我的人。”

“第一個?”顧悔不信,“難道這次是你第一次出海?”

沈慕真點頭道:“正是,其實我原本不是什麽海寇,我前些日子出海的時候,誤入了一處海島,那海島上住了一夥子人,他們把我迷暈了,給我下了毒,讓我按照他們吩咐做。他們看我長得俊俏,讓我男扮女裝出海打劫,只剛出來就碰到了你,只好求你了。”

顧悔道:“你一個人扮作女裝,還是其他人也扮成女裝?”

沈慕真道:“除了一些本身是女子外,也有其他的一些長相俊秀的男子被帶到島上,扮成女子模樣出海打劫。”

顧悔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光芒:“都扮作流光?”

沈慕真頷首道:“不錯,我們都打著五龍幫的旗號出海。”

顧悔沈默了片刻道:“你說的這個島在什麽地方?島上的人是什麽樣的人?”

沈慕真擡頭看了看天空,指著北方道:“你聽說過有個島叫玄武島嗎?”

顧悔微微一楞,“你說的是從前血鯊幫盤踞的那個島嶼?”

沈慕真道:“是的,就是那個島嶼。”

顧悔道:“那個島嶼不是早就沒有人了嗎?”

沈慕真笑道:“以前的人死了,後面的人還會出現,只要島在,就會生生不息。”

0620無賴

顧悔想了想道:“那島上的人都是些什麽人?”

沈慕真道:“我不知道是什麽人,我只知道是一群窮兇極惡的匪徒,為首的是一個女人。”

“女人?”顧悔好奇地問道:“什麽樣的女人?”

“一個很醜很胖的女人。”沈慕真滿臉嫌棄道:“像一座肉山一樣,力氣很大,而且十分兇惡,她手裏掌握著一種劇毒,她給每個人都下毒,每個月都會發一顆解毒丸,如果誰不聽話,就拿不到解藥,到時候就會毒發。”

“是什麽毒?”顧悔問道。

沈慕真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毒發的人,只聽人說毒發的時候,情形十分恐怖。”他的臉色發青,抱緊了胳膊,一派懼怕的模樣。

顧悔看著他道:“我姑且相信你的話。”

沈慕真喜上眉梢,抓住他的手道:“你答應了?”

顧悔再次抽回自己的手,正色對他道:“你不要這樣,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

沈慕真卻抿著嘴笑了起來,顧悔道:“你笑什麽?”

沈慕真眨了眨眼,湊到他面前笑道:“我這個女人是假的,你這個男人也是假的。”

顧悔神色微變,盯著沈慕真不說話,沈慕真又笑道:“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顧悔冷冷道:“你說不說我都不在意。”

沈慕真對她拋了個媚眼笑吟吟道:“我知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顧悔感到一陣惡寒,她深深覺得沈慕真就算是個女人,也不是什麽正經女人。

船行了七日,再次抵達福州港,胡川忙命人將船上的貨殖卸貨。

顧悔站在船邊望著福州港,福州港平靜如昔,他們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們不知道他們曾經面臨過怎樣的危險,也不知道有人為了他們的平靜生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想不想上岸看看?”沈慕真問道。

顧悔搖了搖頭,淡淡道:“不必了。”

沈慕真道:“聽說福州港異常繁華,你要是不去可別後悔。”

顧悔拍了拍黃狗,轉身走回到房間裏,沈慕真見此笑了笑,大搖大擺地下了船。

天黑的時候,顧悔的門被拍得啪啪響,顧悔翻身起床問道:“誰?”

“是我。”屋外傳來沈慕真的聲音,“我給你買了好玩意,你快來瞧瞧。”

顧悔本想說不必了。可是沈慕真不屈不撓地拍門,她很了解這家夥的脾氣,不達目的不罷休,絕沒有半分打擾了別人

的羞恥之心。

顧悔只得打開門,沈慕真捧著一大堆東西站在門口,滿臉喜悅之情,他的頭上歪戴著一頂洋式帽子,帽子邊緣上插著一根碩大的鳥羽,看上去頗有幾分花花公子的模樣。

“你……”顧悔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麽好,沈慕真喜滋滋地捧著東西進了她的房間,將買來的東西放在桌子上,獻寶似地一一拿給她看,“你瞧瞧這個,這個東西真好玩,還有這個貝殼做的塑像,做的可真好,還有這個這個,叫什麽琺瑯碗,還有這個東西,你聞聞看真香,可比我們的香料香多了。還有這個……”

他拿起一柄火器正要搗鼓,被顧悔一把抓住,“這是火槍,不要隨便對著自己,會走火的。”

沈慕真看著顧悔的手,笑道:“你擔心我?”

顧悔松開了手冷冷道:“我怕麻煩。”

沈慕真笑著放下了火槍對顧悔道:“你這個人真是一點不誠實,擔心就是擔心,有什麽不能說出口的?”

顧悔瞥了他一眼道:“你想多了。”

沈慕真也不計較,“你這人看著豁達,心裏卻計較很多,做什麽事情都要深思熟慮,想要的東西卻說不要, 口是心非。你累不累?”

顧悔一楞,“你少在這裏裝作很了解我的樣子。”

沈慕真眸光勝水,含情脈脈地望著她道:“我可不是你,我喜歡就是喜歡。”說完他取出一串藍色的寶石項鏈遞給她,“我瞧著這個東西挺好看,適合你。”

顧悔並沒有接,“看來你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了解我,我不會戴這種東西。”

沈慕真又笑,從懷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只泥塑的小雞遞給她,“喏,這個你喜歡嗎?”

顧悔接過來一看,這是一只水哨,裏面只要灌滿了水就可以吹響,小時候她喜歡玩這個,爹爹給她買這個,她就會滿院子吹,假裝號令水軍,爹爹就會帶著家裏的家丁配合,她總是樂此不疲,玩得開心。

“我就知道你喜歡。”沈慕真洋洋得意地說。

顧悔猛然一驚,將水哨扔回桌子上冷淡地說:“這種騙孩子的玩意買回來做什麽?”

沈慕真頗為失望,拿過水哨愛不釋手地盤弄:“這東西多有意思?你居然不想要,那你想要什麽?”

顧悔淡淡道:“我什麽都不想要,只想快些離開。”

沈慕真眨了眨眼睛道:“你這麽著急離開福州?”

“你身上的毒也快要發作了吧,你不著急嗎?”顧悔反問道。

沈慕真嘿嘿笑道:“還有一些日子,不著急,福州這麽好玩,難得來一趟總要看看吧。這裏的東西也好吃,你不下去嘗嘗?”

顧悔的神情依然淡漠,“我對這些沒有興趣。”

“那你對什麽有興趣?”沈慕真好奇地問道,“你當初上這艘船難道不是為了來福州?”

顧悔目光一凜,聲音亦變得冰冷,“你少管我的事!”

沈慕真退了半步,只將剩下的東西都放在桌上,準備離開。顧悔冷冰冰道:“把這些東西都拿走。”

沈慕真看了一眼顧悔的神情,將桌子上的東西都抱在懷中,卻留下了一個紙包。

顧悔望著他再次道:“東西全部拿走。”

沈慕真指了指紙包道:“這裏面裝的是橄欖,味道很清甜,你吃吃看。”說著抱著東西離開了。

顧悔拿起紙包正要扔出去,卻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橄欖的清香。她打開了紙包,裏面是一包腌制的橄欖。她並不愛吃橄欖,但是爹爹喜歡,每每他想問題的時候,都會含著一枚橄欖慢慢地嚼。

0621敲詐

“橄欖是好東西,越吃越甜。”爹爹每次都笑著遞給她一枚,“慢慢吃。”

顧悔拿出一枚橄欖放入口中,緩緩地咀嚼,一絲絲苦澀入喉,慢慢地有了甜味,眼淚嘩地沖了出來。她拿著半枚橄欖捂著臉,淚如雨下。

胡川的貨卸得很快,他日夜忙碌,總算在兩日之內卸完了所有的貨。想著要擺脫那沈慕真這尊瘟神,心裏高興地像要過年一樣。

不過表面上他依然恭恭敬敬地對沈慕真笑道:“沈大俠,這一路招待不周,下次有機會到胡某家中,胡某必定會好生宴請沈大俠。”

沈慕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何必等下次,現在請我去不就行了?”

胡川的臉都綠了,兩只胳膊懸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吶吶無言,只是一個勁地向沈慕真身後看。

“胡老板,你怎麽了?你不是要請我吃飯嗎?”沈慕真一臉無辜地望著他,“咱們現在可以走嗎?我還等著吃完飯後啟航呢。”

胡川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好端端假客氣什麽?把這種瘟神接回家,肯定會家宅不寧。他幹笑了一聲道:“我家住的遠,拙荊不知大俠會賞光光臨鄙人寒舍,故而沒有預備下飯食,沈大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這就去城中最好的酒樓為沈大俠要一桌席面,為沈大俠送行如何?”

“也好,你就讓他們送到船上來,我們剛好一邊吃一邊出發,還省得耽誤功夫。”沈慕真道,“胡老板,我是很好說話的人,你可別騙我哦。”

胡川見沈慕真首肯連連點頭,“好,好。”他長舒一口氣,不等沈慕真改主意,拔足狂奔向城裏。

很快,一桌上等席面由胡川親自送上了船,這一回他沒有說客氣話,只是簡單明了地對沈慕真道:“請沈大俠用飯。”

沈慕真掃了一眼桌子上的盤盞對胡川點點頭:“胡老板真客氣,下回我再來福州,必定會去胡老板家拜訪。”

胡川點點頭,忽然覺得不對勁,忙搖頭道:“不必了,不必了,沈大俠如此忙碌,就不勞沈大俠掛心了。”

沈慕真一本正經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怎麽能叫胡老板破費,我卻沒有一點表示呢?”

胡川是個明白人,立即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顫抖著點了幾張,又看了一眼沈慕真,沈慕真笑瞇瞇地看著他,胡川舔了舔嘴唇,在心裏告訴自己,命更重要。咬了咬牙將銀票全部遞給了沈慕真,“沈大俠……我就這些了……”

沈慕真剛要伸手接銀票,顧悔攔住了他,“你要他的銀票幹什麽?”

沈慕真滿臉天真地看著她道:“自然是買東西啊。”

“你又不做生意,在海上買什麽東西?要銀票還不如要點水和糧食。”顧悔將那疊銀票還給了胡川,“胡老板若是方便,麻煩給我們添點水和糧,可以嗎?”

胡川忙將失而覆得的銀票塞入懷中,頭點的仿佛雞啄米一般,“有,有!我現在就著人去備!”說著又一溜煙地跑遠了。

沈慕真撇撇嘴道:“真是沒趣,那疊銀票可不少呢。”

“他的銀子都是拿命換來的,你要著也無用,何必奪人心上之物?”顧悔的語氣依然很平靜。

“你真是沒趣,若是尋常的東西要來有什麽意思?自然是要心上之物才有趣,你沒看見他剛才都快哭出來了。”沈慕真笑得前仰後合,像是看見最好笑的事,“一個幾十歲的男人為了一點銀子都要哭了,真是好笑。”

“你覺得好笑,那是他一家人的生路!”顧悔的臉上有了怒意,“你這種人怎麽會知道他們的難處!”

沈慕真收斂了笑容道:“我知道一文錢難道英雄漢,不過這世上就是這樣,有本事就有活路,沒本事嘛,那也怨不得別人。”他的臉上帶著一股決絕的狠意,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戲謔之情。

顧悔冷冷地看著他的神情道:“既然如此,你幹嘛非得找我救你?”

沈慕真變臉比翻書很快,立即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顧悔,你別生氣,我只是和他開個玩笑而已,我怎麽可能真的要他的銀子?我們在海上也沒處花是不是?”一瞬間他又變成了個妖孽做作的男子。

顧悔望著他變臉也不說話,沈慕真揀了一塊肉遞給她的狗 ,“來,嘗嘗味道。”

狗伸長鼻子嗅了嗅氣味,舔了舔嘴,又擡頭看了看顧悔,還是沒有張嘴。

沈慕真嘆道:“這天下居然有不吃肉的狗。”

顧悔淡淡道:“它知道什麽肉可以吃,什麽肉不可以吃。”

沈慕真道:“哦?那什麽肉可以吃,什麽肉不能吃?不都是肉嗎?只要沒有毒,想吃就吃。”

顧悔道:“那是你,它有自己的分寸。”

沈慕真笑得喘不上氣來,用手指指著她道:“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事,做一條狗還得有分寸,做你的狗真可憐,哎,想吃肉都不敢吃,還得遵從主人的意思,難道你要一條狗要存天理滅人欲嗎?它不過是一條狗而已!”

“它要做最好的狗,就得要有分寸。”顧悔並未有所動,“做人也是如此。”

“不累嗎?”沈慕真沖著她笑,“壓抑自己所有的欲望,按照需要打造出一張面孔,這難道不虛偽嗎?這真的是活著嗎?又或者根本只是傀儡?”

顧悔的身子微微一震,“你說誰是傀儡?”

“你是自己想要的那個欲望的傀儡。”沈慕真靠在美人靠上愜意地搖動,“你根本沒有真正活過,你一直都活在分寸裏面。你問過你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麽嗎?它不能吃一口想要吃的肉,那你呢?你想要卻不能要的肉是什麽?”

顧悔許久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沈慕真,良久後硬邦邦地蹦出幾個字:“人不是畜生,不能隨心所欲。”

沈慕真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那可真可悲,連畜生過的都不如。”

0622無恥

顧悔的目光裏露出了殺意,“你!”

沈慕真的臉上依然疊著笑,卻暗自擺出了防禦的姿勢,“你想殺了我嗎?那就來殺我啊,不要想太多,刻意的壓抑你內心的真實想法。”

顧悔冷聲道:“你不怕我真的會殺了你?”

沈慕真篤定笑道:“你不會,你若真的動手殺我,你就不是你了。”他的唇角揚起了笑容,起身緩緩走到顧悔面前,柔聲道:“你不會濫殺無辜,尤其是需要你幫助的人,顧悔,你這樣拼命克制自己想要殺我的樣子真可愛。”他放肆笑起來,忽然俯身到她耳畔,舔了舔嘴唇道:“我太喜歡你了。”

顧悔渾身不自覺地抖了抖,急忙避開沈慕真遠一點,“你這個瘋子。”

沈慕真笑瞇瞇道:“我只不過說出了自己的心裏想法,有什麽問題?”

顧悔從未見過如此無賴,想了想還是遠離他為妙,她剛要走,卻瞥見船下來了一隊人馬,不由面色微變。

沈慕真眼神很好,發現顧悔的臉色變了,亦朝船下一看,卻見是一隊水師打扮模樣的人,正在和幾名水手說話,要上船檢查。

通常水師都不會檢查離港船只,此時卻突然要來查驗,也不知是不是胡川搞得鬼。

很快水師的人上了船,卻只見甲板上一對男女正在對飲。那女子風情萬種,打扮地分外嬌艷,男子卻一派柔弱富家公子模樣。

女子見水師的人來也毫不避忌,一手摟著公子的脖子,一邊將酒盞送入他的嘴邊。公子張口喝了一口酒,對水師的人道:“你們是什麽人?敢來打擾本公子的雅興?”

帶頭的將領沒想到會見到如此情形,沒好氣道:“奉命來查船上有沒有夾帶私貨。”

女子嬌笑一聲,將公子摟得更緊,一邊對頭領道:“這位將軍,你們快去查吧,我們還等著出海去賞月呢。”

“賞月?”將領一楞,“賞月要出海?”

“今天晚上十五,海上月亮最好看。”女子嬌笑道。

將領心中暗自嘀咕,也不便說出來,只是瞧著那桌上擺滿酒肉,不由暗自吞下涎水,吩咐手下人道:“快去查。”

公子道:“將軍不妨一同坐下共飲。”

將領剛要說話,女子卻道:“公子此言差矣,將軍怎麽此時正在辦公差,怎麽能和我們一起共飲?若是傳揚出去豈不是惹人笑話,說將軍辦事不公。是不是將軍?”

將領看著她那張嬌媚的臉,實在是想不起哪家青樓裏有這樣的角色,美的得惹人生厭。

士兵們查驗地很快,船上並沒有可疑的東西,將領一揮手,帶著眾士兵下了船,女子咯咯一笑,對將領道:“慢走啊。”

等到水軍一下船,顧悔立即將沈慕真推開,沈慕真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過河拆橋,公子這麽快就厭煩奴家了?”

顧悔聽他的撒嬌,不由渾身哆嗦,急忙命人啟航。沈慕真勾住她的胳膊,露出了無賴的笑容:“公子,你怎麽不抱奴家了?”

顧悔急忙往後讓了兩步,“沈慕真,換了你的衣裳,不要再裝女人了!”

沈慕真眨了眨眼道:“那你也不裝男人了?”

顧悔道:“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沈慕真抱胸道:“那我穿不穿女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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