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無關。”

顧悔一時無言，她深吸了一口氣道：“可以，但是請你離我遠一些，不要再靠近我。”

船往玄武島的方向開了兩日，顧悔整日在後悔和掙紮中度過，她從來沒有這樣糾結郁悶過。偌大的船上除了水手只有她和沈慕真兩人。

沈慕真越發放肆無忌了，時而男裝時而女裝，有時引頸高歌，有時扮作女子淺吟低唱。顧悔從未見過如此放浪形骸之人，簡直是瘋子。

倘若他自己瘋倒也罷了，可是他偏偏纏著顧悔不放，總有些新鮮花樣逼得顧悔開門相見，而後拉著她看自己的表演。

顧悔惱怒至極：“你自己一個瘋好了，幹嘛非得來找我？”

“這船上攏共就你我二人，不找你，難道找那些不懂風情的糙漢子？”沈慕真振振有詞，毫無廉恥。

顧悔要關門，沈慕真抵住門不松手，笑瞇瞇向狗招招手道：“你要是不願意看也行，把你的狗借給我。”

“你想幹什麽？”顧悔如臨大敵，將狗擋在後面。

“讓它來當觀眾啊。”沈慕真滿臉無辜地看著顧悔，“難不成你以為我想吃了它？”

“你想吃了它也要有這個本事。”顧悔道。

沈慕真的眼神狡黠，“聽聞海寇流光有一條黃色的狗，不是尋常的狗，乃是奎木狼，據說這世間所有的狗和狼都要聽從它的號令。你這條狗……”

“這世上的黃狗很多，難道都是奎木狼？”顧悔搶白道。

“那倒是。”沈慕真笑道，“不過也不是每個女俠都會帶著一條黃狗。”

顧悔拉下臉道：“沈慕真，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覺有有趣罷了。不過你放心，你就算真的是流光，我也不會對你不利，我反而希望你就是流光。”沈慕真道。

“為何？”顧悔擡眸望他，似乎要將他看穿。

“聽說那流光的本事極大，不僅武功高，還極聰明，海上的海寇都要敬畏她三分，若你是她，我豈不是活命的希望更大了？”沈慕真笑吟吟道。

顧悔沈默了片刻道：“你一個堂堂男子，卻指望一個女兒家救你，不覺得羞恥嗎？”

“這有何羞恥的？”沈慕真很驚訝，“難道這世上只許男子救女子，卻不許女子救男子嗎？想不到你竟也是這般俗人，要是依著我說，這世上的女子才是真正了不得。《道德經》裏面說男子為天，女子為地，女子並不低於男子，是與男子平等的，花木蘭、武則天、呂雉、婦好，各個都是了不得的女人，我若是同她們在一個時代，寧肯做她們的面首，也要同她們相識。”

沈慕真語出驚人，顧悔驚訝地挑起眉頭，“做面首？你還真是……”

0623糾纏

沈慕真滿不在乎道，“恬不知恥？哼，依附於強者本來就是一種聰明的做法，更何況，難道不覺得我有這個資格嗎？”

顧悔看著他搔首弄姿，十分不適，“我覺得你太高估了你自己。”

沈慕真道：“是她們不喜歡我這樣的，還是你不喜歡？”

顧悔看了他一眼，沈慕真的臉上帶著笑，可總覺得不懷好意，他說話喜歡帶陷阱，每每不小心就會被他套住，琢磨了一陣道：“我不是她們，我不清楚。”

“那你呢？”沈慕真追問道，“你喜歡什麽樣的？”

顧悔瞪著他道：“與你無關！”

沈慕真哈哈大笑，“我知道了。”一雙桃花眼灼灼閃耀，“反正不喜歡現在這樣的。”

顧悔以為他會說自己會改，沒想到他接著道：“不過不要緊，我會讓你喜歡現在這樣的我，現在不喜歡，將來也會喜歡的。”

顧悔覺得自己想得太多，沈慕真這種人怎麽可能改變？他就是個瘋子。她甚至懷疑起沈慕真的話到底是真是假，玄武島上真的有那樣一群冒充流光打劫的人嗎？

顧悔就是流光，那夜她和周牧雲起爭執之後，絕望地離開了五龍幫後，在海上漂泊了一天一夜，偶遇到胡川的船，本來不想上船，卻聽到他說去福州，便鬼使神差地上了船，莫名地有此際遇。

早知道會遇見沈慕真，她絕不會上那艘船。可是顧悔的話卻始終在她心裏不斷響起，她從未想過會有這種事發生，竟然會有李鬼冒充她，而且是大批的李鬼來敗壞她的名聲，無論她將來還做不做五龍幫的幫主，這些李鬼都不允許存在。

沈慕真拉拉扯扯又和她廢話了小半個時辰，流光實在受不了，對他道：“你剛才想演什麽給我看？”

沈慕真一楞，流光將門打開，帶著黑毛走了出來，做了個請的姿勢，“請開始你的表演。”

沈慕真甩開長長的衣袖，嫵媚地一笑：“你想看了？”

流光點點頭，只要讓他不再纏著自己廢話管他做什麽。沈慕真卻一扭身道：“可我現在卻不想演了。”

流光幾欲吐血，她足足瞪了他好一陣子後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別再來找我了。”

沈慕真卻伸出了胳膊拉住了她的衣袖，沖她一笑：“生氣了？都說女人容易生氣，哎，果然如此。”他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摸出一個紙包遞給流光。

流光莫名其妙：“幹什麽？”

“當然是哄你啊。”沈慕真向看個白癡一樣看她，一邊打開紙包，紙包裏面是一包糖，他撿了一顆遞到她的口邊。

流光如臨大敵，急忙避開，沈慕真有幾分好笑，“一顆糖而已，你幹嘛那麽害怕？”說著將糖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流光覺得他實在難以用常情判斷，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然而此人臉皮比城墻磚還厚，不論她怎麽和他翻臉，他都有辦法纏著她，這茫茫大海上，她也無處藏身，所幸距離玄武島不遠了，再忍他個五六日便好。

沈慕真氣鼓鼓地將紙包裏的糖吃了大半，也不見流光吱聲，便將意興闌珊地將糖收了，坐到一旁。

流光見他難得安靜，心裏松了一口氣，要是他一直保持這樣安靜就好了。流光一口氣還沒吐完，沈慕真又站了起來，也不知他從哪裏弄來根魚竿，一會功夫就穩穩地坐在船邊當起了姜太公。

流光正要走，卻見沈慕真回首看了她一眼，她心裏莫名一慌，索性不回屋子，徑自往桅桿上攀爬。

桅桿上的風很大，吹得船帆啪啪作響，流光須得加倍小心才能保證自己不會摔下，然而沒有沈慕真在旁聒噪，叫人心曠神怡。

流光深吸了一口氣，鹹鹹的海風令她在瞬間忘卻了一切，痛苦的，快樂的，連同那些責任和壓力。這三年來，她的心裏一直滿滿的，裝著五龍幫，裝著爹娘，裝著所有人，卻獨獨沒有她自己。

三年來，她不敢懈怠一日，習武、讀書，即便再累再苦她都沒有放下，即便那日她和海寇們戰鬥她都沒有解開綁在手腕上的沙袋。也多虧了那個沙袋，才讓她的手沒有受傷流血。

流光摸了摸手腕，沙袋依然綁在手腕上，她已經習慣了，偶爾解開反而會覺得不適。也許真的如同沈慕真所說，她一直背得東西太多太重了，偶爾想想她真的要當近海的霸主嗎？

她才十六歲，她記得兩個姐姐十六歲的時候還待字閨中，每日裏在院子裏面刺繡摘花，春日裏花下撫琴，夏日裏葡萄藤下乞巧，秋日裏焚香畫畫，冬日裏圍爐下棋。日子過得愜意舒心，從不知生活艱難更不必憂愁明日是否有敵人進犯。

原先覺得她們的生活太過乏味，現在想來卻彌足珍貴。早知道會有今日，倒不如乖乖做一只養在籠中的金絲雀，至少不會害死父親。

不覺之間，眼底泛起淚光，那一夜的情形像被斧子深深鑿進她的心裏，不斷地在眼前重現。她拼命地想忘記，卻無法忘記。

她做了這輩子最無法原諒自己的事，雙手染上了父親的血，這是她的報應嗎？

“原來這上面的風景這麽好。”沈慕真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一旁，他抓著桅桿向四處張望，“難怪你喜歡在上面待著了。”

流光心裏一驚，趕緊拭去眼角的淚痕，對他道：“你不是釣魚嗎？跑上來幹什麽？”

“釣魚沒意思，放個魚餌就等著魚自己上鉤，真是無趣，還是丟個漁網下去來得爽利。”沈慕真道，“你在上面幹什麽？”

“看海。”流光隨口答道。

“你這手上是什麽？”沈慕真的眼尖，發現了流光手腕上的沙袋。

流光忙將沙袋遮住，“沒什麽。”

“不會是沙袋吧？”沈慕真吃驚道，“我聽人說過，有人為了習武會在手腳上綁很重的沙袋，增加負重。不過這種法子特別苦，很少有人能堅持。你不會一直都用這個吧？”

0624李鬼

流光淡淡瞥了他一眼，翻身下桅桿，沈慕真緊跟著她一起下了桅桿，死活纏著要看她的手腕。

流光被纏得不耐煩，“我用什麽與你有什麽相幹？”

沈慕真卻道：“你若真是用這個，我對你的佩服和同情越發多了幾分了。”

流光道：“我根本不在意你的佩服和同情。”

沈慕真笑道：“沒有人在意別人的看法，就算心再硬，對一切都無所謂，可若是有人能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苦處，都會有遇見知己的感覺。”

流光十分好笑：“你難道覺得你可以做我的知己？”

沈慕真反問道：“我為何不可以做你的知己？”

“好，你說說看。”流光懶得和他掰扯，“你憑什麽能做我的知己？”

“憑我知道你的辛苦。”沈慕真指著她的手，神色亦變得柔和，“你的手上有厚厚的老繭，證明你日常過得並不是養尊處優的生活，但我看你的言談舉止，不像是一般小戶人家的女兒，而且你身手這麽好，還肯下這般狠功夫，所以我猜你應該是出身將門。”

流光心頭一驚，卻沒有露出端倪，只是輕描淡寫道：“錯了。”

“錯了？”沈慕真不相信，“我怎麽可能猜錯。那你到底出生於什麽門第？”

流光看了他一眼道：“我出生於什麽門第與你能不能做我知己有何關系？”

沈慕真一笑道，“表面看上去沒有關系，但是實際上卻很有關系，能證明我夠不夠了解你。只有我夠了解你，才夠資格當知己。”

“依著我看來，你不過是找些借口來套我的話罷了。”流光道，“沈慕真，在我看來，你出生豪門大戶，在家中極受寵愛，你恃寵而驕，在家中定是個混世魔王。你裝作性情狂狷，但是你這人心機深沈，而且不達目的不罷休，我很懷疑你要我去玄武島的目的是什麽。”

沈慕真半晌沒說話，片刻之後又笑了：“你覺得我的目的是什麽？”

“我猜也許根本沒有你說的那些人，玄武島是你的大本營，你做出種種狂態只是為了騙我去罷了。”流光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

“那你還要跟著我去？”沈慕真的笑容越發詭秘。

“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幹什麽。”流光道。

沈慕真仰天大笑，“你真是個妙人兒，顧悔，我發現我原來越喜歡你了。”說著他伸手想要撫摸流光的臉。

流光往後一閃，避開了他的手，“沈慕真，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裝瘋賣傻了，我們到了玄武島之前最好都別再見面 。”

沈慕真歪著頭道：“你這麽討厭我？”

流光淡淡道：“反正你的目的只是為了讓我去玄武島，我討厭或者喜歡沒有任何意義。”

“不，有意義。”沈慕真的眸色微變，“對我來說很有意義，像你說的，我出生大家族，偏生我們這一代裏都是女兒，只有我一個男丁，我自小就受盡寵愛，沒有人敢忤逆我的意思，我一直都以為只要我不高興，天上都會下雨。可是等到我慢慢長大後，我才知道這世間有多大，我們家族算不得什麽，我更算不得什麽。顧悔，你不明白我的痛苦。所以我很希望有一個人，不是因為我的身份而喜歡我，這些年我浪跡天涯，走過很多地方，沒有任何人喜歡我，他們不知道我是沈公子的時候，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在他們眼中如此不堪，毫無價值。顧悔，你明白嗎？”

流光神色淡漠，“沈公子這種煩惱恕我無法體會。”

沈慕真的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你也不能理解我？”

流光淡淡道：“我只知道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太陽的人是什麽痛苦，你這種高貴的煩惱，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明白的。”

沈慕真深深地看了流光一眼，喃喃道：“我只是想讓他們認識我是誰，承認我自身的價值，而不是因為沈家，這樣也很難理解嗎？”

流光沒有搭腔，她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不想因此和他說得太深，不能深交，這是她不斷告誡自己的話，絕不可輕信。

沈慕真更加失望，深深嘆了口氣，轉身走到魚竿前望著水面，許久沒有再說話。

流光見他如此失魂落魄倒有些於心不忍，想了想道：“你想證明什麽就得自己做點什麽給別人看，光說沒有用。”

沈慕真的嘴角浮出一抹笑容，之前的傷感頹廢一掃而空，笑容仿若雨過天晴。

天色未暗之時，沈慕真再次來敲門，“顧悔！顧悔！大事不好了！”

流光將頭埋在被子裏，死死捂住耳朵，黑毛沖到了門邊連聲吼叫，時而沖到她身旁拍她的手，喚她起床。

這個天殺的沈慕真！流光在心裏咒罵道，他成功地粉碎了她的耐心。心裏暗自下定了決心，如果這次沒什麽大事，她一定要好好打他一頓。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拉開了房門怒氣沖沖地問道：“這次又是什麽事？”

“五龍幫的船來了！”沈慕真指著不遠處的海面道。

流光一楞，忙擡頭望去，只見青灰色的海面上果然出現了一艘船，遠遠地看不清楚，只看到桅桿上掛著一面繡著五條龍的旗幟。

流光一眼就認出那不是五龍幫的旗幟，只是形似而已。她不禁有些納悶，這又是打哪裏冒出來的李鬼？難道也是冒充五龍幫來打劫的？

兩艘船漸漸地靠近，流光定睛一瞧，這艘船分明是一艘貨船，為了多裝載貨物，船身上根本沒有裝備任何武器。船上的人雖然穿著不倫不類的五龍幫的衣裳，但是一瞧就知道他們沒有武功。

流光心裏越發覺得奇怪，便對他們喊道：“你們是什麽人？”

船上的人聽到流光的話，也好奇地看向他們，甲板上只站著兩個人，看起來柔弱斯文，便大著膽子道：“我們是五龍幫的人！你們快把船上的東西拿出來，我們饒你們不死！否則的話，就殺了你們！”

0625被劫

沈慕真發出一聲冷笑：“有本事你們來拿！”

對面船上的人聞言果真去拿兵器，他們的兵器倒是不少，只是中看不中用，都是些裝裝門面的東西。他們學著海寇一邊吆喝，一邊向他們船靠近。

因為沒有飛鐮，他們想要上到他們的船也很困難，顫顫巍巍地架了個船板搭在船舷上，這才勉強往他們船上跑。

流光這輩子沒見過這麽荒唐好笑的海寇，動作遲緩笨拙不說，還十分膽小，過船板時異常小心，生怕不小心落到海裏。

沈慕真走到橋板旁邊對他們邪魅地一笑，猛然一擡手將那船板一推，站在船板上的人大叫一聲掉入了海中。剩下的人見此情形都嚇了一跳，不敢再搭船板。

這時從船當中走出一名女子打扮模樣的人，手裏提著一柄劍，看著倒像是會家子，沖著他們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知道我是誰嗎？”

流光望著那個分明妝扮成女子的男子，實在忍不住扶額，她有這麽難看嗎？那人樣貌實在驚人，偏生還要扮作女人，塗了一臉胭脂水粉，穿著一身紅綢衣裳，怎麽瞧怎麽難看。他還為了妝扮像一點，故意掐著腰擰著眉，可惜是個公鴨嗓，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沈慕真忍著笑意道：“你難道是流光？”

“正是！” 男子睜著眼睛說瞎話，絲毫沒有臉紅。

沈慕真道：“聽聞流光武功高強，你敢不敢來和我比一比？”

男子倒也不懼，提著劍就沖了過來，他倒有幾分三腳貓的功夫，歪歪斜斜地跳上了他們是船，提著劍就沖向了沈慕真。

沈慕真一腳踢在他的胸口上，男子在甲板上滾了數滾，險些站不起身，臉色變得鐵青，“你……你……”

“我什麽？”沈慕真一腳踏在他的胸口上，冷冷地笑道：“你也不看看你的模樣，竟然也敢妝扮成流光？”

“我……我……”男子的胸口疼痛，大聲慘叫起來。

“廢物！”沈慕真冷聲道，“就憑你們這幾塊料也敢學人搶劫？”

“大……大……人！”對面船上一個中年男子哆嗦道：“我們……我們不是……五……五……龍幫……”

“這不必你說。”沈慕真的眼眸冰冷，“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中年男子看著沈慕真的臉色，哆嗦地更加厲害，“我們……我們……是……商客……”

“商客？”流光一楞，“商客為何要偽裝成五龍幫？”

中年男子擦了把額頭的汗道，“其實我們開始只是想借著五龍幫的名頭來保護我們。海上一直不大太平，聽說五龍幫厲害，其他幫派的人都不會搶，就掛了他們的旗幟。”

“那你們為什麽想搶劫我們？”流光越發覺得不解。

中年男子不說話，沈慕真卻冷笑道：“他們看我們就兩個人，想要趁火打劫，沒有當海寇的本事卻想幹海寇的勾當，你們想得倒挺好，要不是犯在我們手上，恐怕還沒人知道吧？你們這一路看人下碟，劫了幾艘船啊？”

中年男子連連擺手道：“沒……沒……沒幾艘……”

“到底幾艘？”沈慕真目光一凜，中年男子唬得一跳，不由舉起了兩根手指。

“只有二艘？”沈慕真眼神越發地淩厲，“要是被我查出來你說假話，你搶了幾艘我就砍你幾根手指。”

中年男子的臉變成了豬肝色，還是舉起了四根手指：“你們是第……第四艘……”

“四艘？”流光覺得匪夷所思，她打量著那船看上去毫無殺傷力的人，“你們居然搶了四艘船？這怎麽可能？難道那些船上都沒人嗎？”

中年男子搖搖頭，“不是的……”

“那怎麽可能？”流光不敢相信，“難道他們都不反擊嗎？”

中年男子怯怯地指了指頭上的假旗幟，“他們不敢……”

流光呆了呆，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旗幟竟然有這般威懾力，竟然讓人連反抗的膽識都沒了。她猛然跳上了對面的船上，用力扯下那面假五龍幫的旗幟。

中年男子十分心痛，卻不敢吱聲，只得眼睜睜看著流光將旗幟扯得粉碎。

“你們都搶了什麽東西？”沈慕真又問道。

中年男子忙道：“也沒什麽，就一點貨和錢，大人想要的話只管拿去。”說著吩咐手下人去拿。

“你對他們打什麽手勢？”沈慕真悠悠地問道。

中年男子心裏一驚，剛才他偷偷打手勢讓人趕緊開船溜走，萬萬沒想到居然被他發現了，只得硬著頭皮笑道：“沒……沒有啊！”

沈慕真笑道：“你別想對我耍什麽心眼，我知道這人是你們的護衛，你們如今想把他當成棄子。”說著他輕盈的翻身落在了中年男子的身旁，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不過你自己的性命，你應該很愛惜吧？”

中年男子的額頭湧出豆大的汗珠，沈慕真露出這一手更讓他們明白，惹了不該惹的人，他忙疊起笑臉道：“大……大……人，我們不……不敢！”

“不敢最好，有時候膽小比較容易保得住性命， 膽子太大的話，往往會比較短命。”沈慕真的笑容越發的邪惡。

很快搶劫所得俱都擺在了沈慕真面前，果然都不是什麽金貴的東西，除了一些銀錢外，都是些成色普通的貨物。

沈慕真瞥了一眼又問中年男子：“就這些？你們的東西呢？”

中年男子悔的腸子都青了，原本想順便再撈一票，沒想到會遇見硬茬子，這會連本帶利全吐出來不說，還要搭上自己的，然而性命重要，他只得命人將自家船上的東西拿出來。

他們這船東西也沒什麽稀罕的，都是些香料等物，他們都是兩頭跑，這邊買那邊賣，身上的銀錢也不多，全都拿了出來。

沈慕真瞥了一眼對他們道：“把東西都給我搬過去。”

中年男子哭喪著臉按照沈慕真的吩咐一一照辦，很快這艘船上的東西搬了個空。

沈慕真這才放開了他，對他笑道：“怎麽樣？被搶劫的滋味不錯吧？”

0626小島

中年男子垂頭喪氣說不出話來，沈慕真冷笑道：“其實海寇搶劫是從不留活口的，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中年男子大驚失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沈慕真踢了他一腳道：“沒用的玩意！下次你要再敢冒充五龍幫搶劫，我就把你身上所有凸出來的地方都削了。”

男子聽錯了，以為沈慕真這次要削他，頓時嚇得尿了褲子，昏倒在地上。沈慕真見狀哈哈大笑，瞥了眾人一眼，悠悠地飛身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貨船如同火燒屁股一般飛一般地逃走了，流光看著船上堆滿的貨物發楞，這艘船雖是貨船，可是這些東西裝上後，船吃水重了許多，這意味著船的速度會變慢。

“你要這些東西幹什麽？”流光不解地拿起那些香料問道。

沈慕真笑道，“這些東西都可以換錢。”

“你要上哪裏換錢？”流光問道。

“我知道距離此地不遠處有個黑市，這批香料的成色還可以，我們去賣了吧。”沈慕真道。

流光望著沈慕真越發不能理解：“你不是要去玄武島嗎？”

“當然要去，不過這麽多東西丟了也是浪費可惜。”沈慕真竟如同應安安一般算起了賬，“人在江湖走，日日都要花銷，多一點錢傍身總是好的。”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隨便你吧，反正毒在你身上，你不急我更不急。”

沈慕真笑嘻嘻道：“你擔心我嗎？”

流光堅定地搖搖頭：“沒有！”

沈慕真又笑：“騙人，你又口是心非。”

流光決定逃遠些，絕不要和他再羅唣，她指向了遠處道：“你看那是什麽？”

沈慕真好奇地扭頭看，她立即趁著機會跑回房間，緊緊關上了房門，任由沈慕真怎麽敲都不開。

沈慕真真的調轉了船頭，去往了相反的方向。流光雖然不曾走過這條水路，卻曾經看過這片海圖，約略猜到所去的地方是一個叫鯨魚嘴的小島。

鯨魚嘴島如其名，只有鯨魚的頭那麽大，島上的人也不多，是一座真正進行黑市交易的島嶼。

碼頭上停靠著各種奇怪的船只，多是單桅船之類，船只破舊，相比之前他們的船只倒顯得十分紮眼。

碼頭之上三三兩兩站著不少可疑的人，衣裳破舊臟汙，對著即將靠岸的船只指指點點。

沈慕真要靠岸，流光見他如此高調，便問道：“你不怕被人搶了嗎？”

沈慕真滿不在乎地笑道：“哪個不識相敢上本公子的船，我叫他跪著爬出去。”

流光心想不必多事，這家夥看著不著調，卻也有幾分淩厲的手段，就看他折騰吧。

沈慕真興沖沖地準備下船，他招呼流光道：“下船吧。”

流光拒絕道：“我不想下船。”

“你在福州就沒下船，這樣怎麽行？人是要沾土的，在海上待久了就沒了活氣。”沈慕真一本正經地說。

流光對沈慕真的歪理並不感興趣，“我站在船上看也是一樣的。”

“好不容易來一次，下船看看吧，這裏有很多很難買到的東西。”沈慕真熱情不減，“這可是最不能錯過的黑市，號稱‘小天倉’呢。”

流光經不住他纏磨，加上對這個島有一點好奇心，就帶著黑毛一起下了船。

下船之後才發現這個島比想象中略大一些，島上的建築十分簡陋，多是草草用木頭搭建的草棚，東西隨意擺放在上面。更多的人連草棚都沒有，在地上鋪開一塊布，上面放著自己兜售的物品。

島上的人並不多，也沒有什麽大商賈，基本都是行跡可疑的海寇漁民之類。沈慕真衣著光鮮亮麗，行為舉止更是格外紮眼，他在各家攤點前挑挑揀揀，隨即又丟下一句難聽的話：“這麽差的東西也拿出來賣？”

攤主們的臉色很難看，涵養好些得瞪他一眼罵道：“不買滾遠點！”涵養差點的直接掏出了武器剁在他面前，惡狠狠地對他吼道：“再敢說一個字，老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不到一個時辰，沈慕真成功開罪了整個鯨魚島的攤主，差一點被攆走。流光不由對他嘆為觀止，“你這份本事也是無人能及的。”

“什麽本事？”沈慕真問道。

“得罪人的本事。”流光道，“本來我以為你臉皮厚到整個海上都無人能及，現在看來得罪人的本事你也不遑多讓，你要是稱第二絕不會有人稱第一。”

沈慕真聞言並不生氣，相反沾沾自喜道：“你這麽快就發現了我兩個優點了？”

流光習慣了他如此無恥，也不覺得奇怪，只是問他：“你這樣得罪人，打算怎麽賣東西？”

沈慕真自信地搖動折扇道：“別急，一會有人就來了。”

流光不信，“你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還會有人來問你？”

沈慕真狡黠地一笑，收起折扇問道：“你要不要和我打個賭？如果一會有人來找我買貨的話……”他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轉，不懷好意地盯著流光，“親我一下好了。”

流光按捺不住想要胖揍他一頓的念頭，瞪著罵道：“再敢胡說！”

沈慕真笑嘻嘻道：“這不是打賭嗎？你又不一定會輸，你要是贏了的話就不用親我了。怎麽這點膽子都沒有？還是你輸不起？”

流光拉下臉道：“我從不賭博。”

沈慕真撇撇嘴道：“那多無趣，一點刺激都沒有。這樣吧，如果你贏了，我就不再纏著你了。”

“此話當真？”流光眼睛一亮。

沈慕真失笑道：“看你這麽高興，我都後悔了……”流光原以為他會說自己後悔裝憂傷，沒想到他話鋒一轉道：“那我們賭了，我贏了你親我一口，你贏了我絕不纏著你。”竟是格外少見的認真。

流光心想，想不到這人竟然這般好賭，她一向厭惡賭博，想想剛才的事，沈慕真的贏面極小，便微微頷首，“好。”

兩人回到船上，沈慕真優哉游哉地在甲板上飲酒吃飯，靠在船舷邊遠眺風光，一派富貴公子出游的模樣，似乎將剛才的賭約絲毫不放在心上。

0627買賣

倒是流光不安地在甲板上走來走去，時而看向碼頭上，擔憂真有那欠罵的來找沈慕真。

“你這麽緊張是怕親我，還是怕我離開你？”沈慕真笑嘻嘻道。

流光懶得生氣，也不想和他說話，只是靠在船舷邊看，這時她看見一名玄衣男子向他們的船走來，心不由提了起來。

沈慕真見她神情有異，也走到船舷邊探頭一看，“看來我的生意要開張了。”

流光道：“他興許有別的事。”

沈慕真笑瞇瞇地說，“不會的，他是剛才那邊的‘萬寶閣’的老板，除了找我談生意，不會有其他的事。”

所謂的萬寶閣其實就是個草棚子，上面草草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號稱萬寶閣，裏面的東西卻少得可憐，都是些尋常不值錢的物件。

流光笑道：“那老板好大的口氣，不知道可有錢吃你的這麽多貨。”

沈慕真卻輕笑一聲道：“你可別小瞧這些人，看著破，都是家私萬貫的人。一會我談生意，你不要說話。”說著他倚靠在船舷旁對男子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徐老板，有何貴幹？”

萬寶閣的徐老板謹慎地向四周看了看，確認無人在時方才對沈慕真道：“沈老板，借一步說話。”

沈慕真卻笑：“徐老板，想買貨的話不妨上船來看看，當面看貨。”

徐老板想了想點點頭：“也好。”

流光沒想到這徐老板真的是來找沈慕真買貨的，他上到船上來就問：“沈老板有什麽貨不妨都拿出來讓我瞧瞧。”

沈慕真笑道：“也沒什麽好東西，不過是些常見的東西。”說著他拿出了從貨船上搶來的絲綢和一些西洋的鏡子、盒裝糖果等物拿給徐老板看。

徐老板掃了一眼果然露出了不屑地神情，“就憑這些東西沈老板也嘲笑我們？”

沈慕真搖動折扇，揚起嘴角笑道：“這些東西不值什麽，不過……”他欲言又止，頗有深意地朝徐老板一笑。

徐老板心領神會：“沈老板，明人不說暗話，你若有什麽好東西拿出來給我開開眼，別得不敢說，我萬寶閣實力是鯨魚嘴最強的，你的貨我要是吞不下，別人也休想吞下。”

沈慕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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