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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5章魚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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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的商客都能安安心心,可惜天不遂人願。”顧長盛格擋住流光的劍,“玉兒,你要答應爹爹一件事。”

流光的心猛然一跳,“什麽事?”

“將來你統一了這一片海域,要管住他們,不要讓他們去打福州,打大明的城池。”顧長盛直直地盯著流光道。

“爹爹,大明對不住你,你還要保大明?”風很大,吹得流光身影不斷搖晃。

“爹爹保的不是大明,是這一方百姓!他們都是無辜的。”顧長盛穩住身體,“你能不能答應爹爹做到?”

“我答應。”流光攥緊了劍,“日後誰敢進犯大明的海域,便是與我為敵,爹爹你只管放心。”

0613俘虜

“好。”顧長盛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我相信我的女兒一定可以做得到!”說著他忽然抓住流光的劍尖用力一擡,對準了自己的胸口刺入。

流光大驚失色,“爹……”

顧長盛用眼神制止她,“丫頭,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你……”流光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你想怎麽樣?”

“這場戰爭要一個結果,如果你輸,那些人肯定不會讓你好過,還是爹爹輸比較好。”顧長盛用力抓住桅桿,努力讓自己不掉下去,可是風很大,他很吃力,“再說了,你一個女兒家家,身上要是有傷疤多不好。”

流光忙上前抓住他的手,鼻頭泛酸,目光含淚,“爹爹……”

“玉兒,別哭,別讓人看出來。”顧長盛再次叮囑道,他看了看船下的水軍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對,爹爹已經老了,連自己都保不住,怎麽可能保得住他們?”說完他用力掙脫了流光的手,對她笑道:“好好照顧你娘。”說完整個人猛然往桅桿下一墜。

流光幾乎在同時瘋了一般跳下了桅桿,她一手抓住桅桿上繩索,一邊沖向了顧長盛,在顧長盛將要落到甲板之前,將他抓住。

顧長盛正要掙脫,卻已然來不及,流光拉著他一起落在了甲板上。

海寇和水師齊齊望著眼前的場景,都有些不知所措,流光將劍架在顧長盛的脖子上,看了一眼眾人,二話不說扯動飛鐮,拽著顧長盛一起飛回到五龍幫的船上,她一回到船上立即下令啟航。

王達福這才恍然明白了流光的用意,假裝號令水師追流光,“快,開船,追!”

“報告王副將!我們的船大部分都損毀嚴重,無法航行!”水軍前來報道。

王達福皺著眉頭假裝煩惱:“哎呀,那怎麽辦?”

“船壞了?”崔世勳爬了出來,驚慌失措地問道:“會沈嗎?”

“不會。”水軍答道,“船體沒有損毀,但是無法航行,需要修覆。”

王達福聞言,不禁咧了咧嘴,三小姐還真是心慈手軟。

崔世勳聽到不會沈船,不由松了口氣,這才發現顧長盛不見了,“顧大人呢?”

“被海寇流光挾持了。”王達福故意用焦急的口吻道。

“被劫持了?”崔世勳大吃一驚,往前一瞧,只見海寇們的船只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海面上只留下一片殘垣,沈入海底的船只留下桅桿在水面上。

崔世勳裝模作樣地問道,“還有幾艘船能動?讓他們去追!”

“崔大人,此事萬萬不可,海寇人數眾多,我們派船去追,萬一再次交戰,便會十有八九就回不來了。”王達福道。

“哼,爾等食君俸祿,卻這般貪生怕死,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崔世勳憤然甩袖,大義凜然道。

“崔大人,我們可以都不在意生死,可不能不在意您的生死。”王達福不緊不慢道。

“什麽意思?”崔世勳奇道。

“咱們這些壞掉的船萬一修不好,這些船可是我們回去唯一的希望,如果他們也沈了,我們這邊也修不好,萬一再遇上個海寇,到時候咱們弟兄都會水,您可怎麽辦?”王達福的嘴角微斜,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崔世勳聞言不由一楞,他躊躇了半天不知該說什麽好,“那……那顧大人怎麽辦?”

“崔大人,我這就派他們去追人。”王達福道。

“別!別!”崔世勳忙阻止他道。

“那顧大人怎麽辦?”王達福為難地問道。

“顧……顧大人為國捐軀,本官會為他向朝廷請旌表的!”崔世勳假裝抹了兩滴眼淚,“顧大人真是國之棟梁,我輩楷模啊!”

月上中天,海面上卻熱鬧的像白日裏一樣,各幫各派的船只將五龍幫的船只團團圍在當中,眾人面帶狂喜之色。

“想不到顧長盛那狗東西也有今天!他殺了我們多少弟兄啊!”

“老子想把他千刀萬剮了!壞了老子多少好事!”一名如同張飛一般的高大漢子在人群之中唾沫橫飛地罵道,“要是沒有他,老子早就發達了!”

“就是,就是!要不是顧長盛,老子的胳膊能斷嗎?”一名瘦高的男子舉起自己的斷肢,“還讓老子永遠不再當海寇,廢話,老子不當海寇吃什麽?”他的話引起了眾人的附和,氣氛越發熱鬧,這邊廂罵完,那邊廂又罵,人人控訴顧長盛,恨不得生食其皮肉。

“各位,流光幫主既然活擒了顧長盛,就請她公開處決顧長盛,也給我們大家長長威風!”許定天跳上船頭道。

“殺了顧長盛!”眾人紛紛應和,“叫顧長盛為我們兄弟償命!”

“流光幫主?流光幫主?”許定天對五龍幫的船只喊道,“大家都等著你呢!”

流光心亂如麻,她抓著顧長盛的手,不停地問周牧雲,“我爹怎麽樣?”

“顧大人的傷勢並不嚴重,只消上了藥,多休養些日子便好了。”周牧雲查看了傷勢道。

“那趕緊給我爹上藥啊!”流光催促道。

周牧雲卻未動手,只是望向顧長盛,顧長盛亦望向周牧雲對流光道:“不可以用藥。”

“為什麽?”流光不解地問道。

“傻孩子,你怎麽能對的敵人用藥?”顧長盛望著她笑,胡須顫巍巍地抖動,“他們還在外面等著呢。”

“我不管!”流光抓過藥瓶,堅決要替他用藥。

顧長盛攔住她,目光嚴厲地望著她,“玉兒,你忘記答應過爹爹什麽了嗎?”屋外傳來眾海寇的罵罵咧咧的聲音。

流光的臉上露過一抹慍色,“大不了我把他們所有人都殺了。”

“殺人誅心,更何況你做不到。”顧長盛的眸光裏都是溫柔,“你是我女兒,你的性情溫軟慈悲,其實並不適合在這殺人舔血的海寇窩裏混跡,爹爹沒有保護好你,這才陰差陽錯地讓你卷到這當中……”

“不怪爹爹,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流光急忙道。

0614歸順

“爹爹明白,你註定是要做個不同尋常的女子,尋常人家實在太小,容不下你的心。”顧長盛將流光拉到懷中,輕輕摸著她的頭發,“爹爹以前沒有保護好你,現在你就讓爹爹保護你,成全你的心願。”

“不!不行!”流光斷然否決,他知道顧長盛這番話的意思。

“爹爹雖說是為了保護百姓,但是也有很重的殺孽,如今這樣也算是報應。”顧長盛抱著她,眉眼裏都是笑容,“為了你,為了大家,也為了水師的弟兄們,爹爹心甘情願。”

“不!不!”流光堅決不肯,攥著他的胳膊道:“我絕不允許!一定有別的辦法的!牧雲,你說是不是?”

周牧雲沈默了半晌道,“我們今天和水師戰鬥,損失較大,如要和他們再戰,勝率不高……”

“你也要犧牲我爹爹?”流光不由提高了聲音,雙眸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他可是我爹爹啊!我可以不做什麽幫主,什麽都不做,我只要我爹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抱緊了顧長盛,“爹爹……”

周牧雲再次陷入了沈默,“我想法子引開他們的註意,你先帶顧大人離開。”

“不行!”顧長盛斷然道,“這樣做的話,你們五龍幫要全體覆沒,到時候海上會再次回到從前的狀況。玉兒,你知道這些年海寇肆虐,唯有你的幫派沒有騷擾過商客,更沒有攻打漁村城池,可是他們這些人都是窮兇極惡之徒,爹爹指望你能收服他們,若是你同我一走了之,日後海上再無清平之時!爹爹就算茍且活著,也絕不能心安!”

流光淚如雨下,“不!不!”

“周先生,”顧長盛擡頭看向周牧雲。

“不敢,大人只管吩咐。”周牧雲拱手道。

“小女就交給你了。”顧長盛對周牧雲笑道,“你們把她教導的很好,在下十分感激。”說著他掙紮著向周牧雲行了個大禮。

周牧雲急忙上前扶他,“這可使不得。”

“使得,先帝在世之時,曾對下官有知遇之恩。”顧長盛頗有幾分感傷,“想不到多年之後,下官的小女能與殿下有這場緣分。”

周牧雲微微一驚,顧長盛又向他拱了拱手,“有勞了。”說完,顧長盛猛然擡起手重重打在流光的後頸。流光的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顧長盛小心翼翼地抱緊她,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眉眼,“玉兒,爹爹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的。”

說完,他又看了周牧雲一眼,周牧雲有些遲疑道,“這樣做真的好嗎?”

“你號稱海上智者,難道不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顧長盛道,“如果我今天不出去,玉兒以後在海上都無法立足,性命堪憂,我不能讓她陷入如此境地。”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向顧長盛叩首下拜,“那就讓我替她向您拜別吧。”

顧長盛急忙擡起周牧雲的雙臂,“殿下,萬萬不可!”

周牧雲擡眸對他道:“我不僅僅替她跪別父親,也是替五龍幫,更是替我自己。我和她情投意合,原本想能親自向您提親,可惜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與大人見面,如今也實在難以全禮,只得向大人叩拜。”

顧長盛很震驚,雙眸緊盯著周牧雲,良久後他松開了他的雙臂,周牧雲再次向他叩拜,拜了三次後,顧長盛長嘆了一口氣道:“好好照顧玉兒,她性子倔,不喜歡一個人待著,你多多陪她。”

周牧雲斂容道:“是。”

顧長盛再次向他拱手,“有勞了。”

偌大的海面上亮的白晝一般,每艘船只上都掛滿了燈籠,所有人都望向五龍幫的船只。

顧長盛被捆得嚴嚴實實吊在船頭,所有人都在咒罵不休,恨不得立即上前剮了他,有人忍不住向他扔東西,抓到什麽扔什麽,其他人紛紛效仿。

一時間各種斷刀殘箭齊飛,裂木和碎帆共舞,一起砸向了顧長盛。顧長盛一聲不吭,任由那些東西砸的身上生疼。

“各位!”周牧雲出聲道,“罪人顧長盛在此,大家還有什麽話說?”

“流光幫主既然有這個本事,我們也沒什麽話說,大家以後都聽從與她便是。”孫少陽道,“我們靈蛇幫願意歸順。”

“許定天,你呢?”周牧雲目光一瞥冷冷地望向許定天。

許定天一楞,對周牧雲笑道:“我沒什麽話說,只要你們殺了顧長盛,那就說明她不是顧長盛的女兒……”

“我問你的是,你的幫派要不要歸順與五龍幫!”周牧雲冷聲打斷了許定天。

許定天還想挑撥一番關系,卻在看見周牧雲時,一句話都說不出,眼前的周牧雲散發這一股迫人的氣勢,震懾得他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的雙眸分明平靜如水,卻讓人心生膽怯,兩腿發軟,周身冒汗。許定天舔了舔嘴唇,幹啞著嗓音道:“願意歸順。”

“大聲一點,我沒有聽清。”周牧雲再次道。

“願意歸順!”許定天大聲道。

周牧雲再次看向其他幫派,“你們其他幫派呢?要不要歸順與我們?”其他幫派的幫主互相看了一眼對方,沒有吭聲。

“如果你們不願意歸順也沒關系,只要你們記著,將來這海上只有一個幫派,就叫五龍幫!”海風吹動周牧雲的衣袍,他的眼神越發冷冽,“以我周牧雲的名義起誓,絕不會容下第二個幫派。”

“我願意歸順!”沈默了許久的朱偉行喊道。

其他幫派一看,不願意歸順的幫派人數稀少,再不歸順著實不明智,個個爭先恐後都起誓歸順與五龍幫。

“好。”周牧雲的目光依次掃過眾人,“希望你們都記著今日的誓言,如若違背,來日必將千刀萬剮,永不超生!”

“周先生,”孫少陽道,“我們既然已經起誓了,那顧長盛也該死了吧?”

“他會死的。”周牧雲冷冷道。

“就這麽死也太便宜他了,”孫少陽舔了舔嘴唇道,“我們這麽多幫派的人,可都沒少受他的罪。”

0615嘩變

“對,一刀砍了他也太便宜了!”朱偉行揮舞起手中兩柄鐵斧,“至少要多放點血,不然我那些弟兄的性命怎麽算?”

朱偉行的話引得眾人紛紛附和,“沒錯!一刀刀剮了他!”“把他的手腳全部都剁了!”

海寇們紛紛提出殺人方法,一個比一個兇殘血腥,大家卻異常興奮,恨不得將顧長盛碾成碎片,喝了他的血。

周牧雲望了一眼狂熱的人群道,“諸位既已經歸順我們五龍幫,就要守我們五龍幫的規矩。我們幫主厭惡嗜殺,你們如此做派,五龍幫絕不能容。”

“周牧雲,你可是答應我們殺了顧長盛的,我們才答應歸順你們的!”有人喊道。

“不錯,我是答應你們殺了他,但是不是虐殺。”周牧雲冷聲道,“這與本幫的宗旨不同。”

“你不會是想維護顧長盛吧!”朱偉行喊道。

“周牧雲,你要是敢騙我們,我們今天就和你們拼了!”

一時間眾海寇此起彼伏地喊了起來,場面一時間十分混亂,就在這時林若虛電光火石一般跳到了對面的船上,抓住了其中一名鬧得最兇的海寇,兩記耳光扇過,長刀抵在他的喉頭,冷聲道:“周先生說話的時候,有你們開口的份嗎?”

“你……”那海寇喉頭發冷,不敢再做聲,一旁的海寇們卻依然在鬧:“林若虛,你算什麽東西!”

“五龍幫的走狗!”

“來啊,和老子打啊!”

林若虛隨手一揚,一柄飛刀貼著那人的脖子劃了過去,那人感到脖子一陣疼痛,用手一摸,滿手鮮血。

“下次就是你的心口。”林若虛冷冷地說道。

“林若虛,你這是什麽意思?”許定天歪著頭看他。

“我在告訴你們五龍幫的規矩,周先生說話,誰也不準插嘴。”林若虛盯緊了許定天,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規矩?”許定天咧嘴一笑,“你憑什麽說規矩?”

“憑我們!”只聽得一聲嬌咤,瀾夜帶著五龍幫一眾女子手持武器站在船頭,她們身旁各自都有一只發出威脅吼聲的狗。雖然戰鬥了一整日,她們卻未露出疲態,一個個枕戈以待,圍立在船舷邊。

眾海寇白日裏吃過不少這些女子的苦頭,尤其是她們訓練的狗,更是叫他們頭疼不已,這時見她們圍上來,倒有些心怯。

“周先生說的話,你們必須聽。”瀾夜大聲道,“這是幫裏的規矩。”

“貴幫的幫主不是流光嗎?”許定天裝作疑惑的樣子,“怎麽都聽周牧雲的?那流光是什麽?”

“幫主不在,一切聽從周先生的吩咐。”瀾夜朗聲道。

“幫主不在?流光去哪裏了?”許定天裝模作樣地問道,“難道她去哭了?”

眾海寇面面相覷,亦犯起了嘀咕,“對啊,流光幫主去了哪裏?”

“許定天,你以為幫主是什麽人?難道你們隨便想見就能見嗎?”瀾夜厲聲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時她要是不出現,我很懷疑五龍幫的幫主到底是不是她了,各位,我們答應歸順的可是流光,她要是不出來,我們能歸順嗎?”許定天扭過頭問道。

“不能!”人群裏傳來稀稀拉拉的喊聲。

“這位小姑娘,你聽清楚了?”許定天不看周牧雲,只是一味的逼迫瀾夜,“不見流光,我們不歸順!”

“你們剛才不是才發的誓……”瀾夜的話音被海寇的聲音淹沒了。

“流光!流光!流光!”許定天手舞足蹈,煽動眾人一起喊話,一時之間海面上都在高聲呼喊流光的名字。

瀾夜手足無措,忙看向了周牧雲,周牧雲對她搖了搖頭,“不能開戰。”

瀾夜咬咬牙,只得小聲命令眾女子忍耐。

周牧雲正欲開口,就聽得船艙裏傳來流光的聲音,“是誰在叫本幫主?”

一回首只見流光穿著一身紅色衣袍走了出來,她點絳唇,抹脂粉,梳高髻,簪金釵,配瓔珞項圈,腰掛玉玲瓏,衣裙上的金線在火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通身一股別樣的氣派。

眾人都看直了眼,之前鬧得厲害的,也不敢再吭聲,只是伸長了脖子瞧她。她的面容平靜,眼神卻冰冷,望著許定天道:“許定天,是你在打擾我休息嗎?”

許定天微微笑道:“流光幫主,你既然在就好了……”

“我是問,到底是不是你在鬧事?”流光眸光冰冷,高聲問道。

許定天覺得不對勁,“我……”話音未落,只見流光從頭上拔下一根金簪,揚手飛向了他,許定天吃了一驚,急忙避開,只剛躲開了進攻,卻見流光從對面飛身過來。

許定天急忙招架,流光卻動了殺念,一招接一招逼向許定天,逼得許定天連連後退,他沒想到流光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明,他根本無力招架,流光連刺三刀分別紮中了他的肩膀,腿上,胳膊。

許定天知道自己在劫難逃,流光只需要再紮一刀,他便會當場斃命,情急之下他跪倒在地高聲喊道:“流光幫主,小的知道錯了!小的再也不敢違反幫規了!”

許定天的聲音響亮,眾人都聽得清楚分明,流光的刀抵在了他的心口,不住地發抖,只要一刀她就可以殺了他,可是一絲理智拉住了她,此時若是逞一時痛快,那爹爹的犧牲就毫無意義。殺了他容易,叫所有人心服很難。

醒來的那一刻,她發現顧長盛和周牧雲都不在,登時就明白了。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她卻不敢出門,只怕自己一出去,會讓爹爹白白犧牲。她心裏難受極了,恨不得將所有人都殺死,這些今日裏逼迫她就範的海寇,她都牢牢記著。

直到聽到許定天挑唆眾人喊她的名字,事情已然到了無法解的地步,她方才洗了臉,用脂粉掩飾浮腫的臉龐,換了衣裳走出來。她要做到最好,要讓所有人都心悅誠服。

即便再痛苦,她都不能哭,她要像一個幫主的模樣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哪怕心頭的血在滴。

0616弒父

“滾!”流光攥緊了匕首,從牙縫裏吐出一個字。

許定天如蒙大赦,急忙往人群裏躲,心裏打定了主意,絕不敢再伸頭多說一個字,保命要緊,剛才若不是他反應快,流光的刀已經刺入了他的身體了。

流光跳上了船頭,俯身問道:“你們還有誰有意見?”

夜風撫動她紅色的衣袍,火光照亮她的臉龐,她的神情似怒非怒,似笑非笑,仿佛廟堂裏盛裝的媽祖娘娘,眾人各個心生畏懼之情,不敢再多話。

“周先生的話就是我的話,你們入得我五龍幫,就得聽從他的話!”流光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

海寇們沒有吭聲,流光飛身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她不敢看顧長盛,只是望著眾人,淡淡道:“我乏了,所有的事都由周先生安排吧。”說完她扭頭往船艙裏走,她走的又快又急,沒有人看到她眼裏的淚決堤而出。

爹爹,她一遍遍在心裏呼喊,女兒對不起你。

顧長盛望著流光遠去的背影,淚花四濺,他仰頭看向天空,只見天際之上星光閃耀,其中有一枚星星最為耀眼,與月爭輝。

“殺了他。”周牧雲沈默了許久後淡淡地吩咐道。

五龍幫裏有人走了出來,一刀紮在顧長盛的胸口,顧長盛掙紮了片刻,便不動了。

“扔下海。”周牧雲再次吩咐道。

很快有人將顧長盛的屍首拋入海中,一代名將只留下一聲落水的聲音,便再無聲息。

周牧雲掃了一眼所有人,淡淡道:“顧長盛已死,你們從今日起就是我五龍幫的人,把你們的旗幟降下,換上五龍幫的旗幟,所有船主全部上我們的船,讓瀾夜給你們好好講講規矩。”

眾海寇明白周牧雲的話是什麽意思,扣人換旗,是要將這樁歸順的事做實,然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歸順五龍幫,他們心裏到底還是不情願。

就在這時,孫少陽第一個摘下了靈蛇幫的旗幟,帶著兩名船主先一步上了五龍幫的船,恭恭敬敬地對周牧雲道:“靈蛇幫在此聽候周先生的命令。”

“很好。”周牧雲波瀾不驚地說道,“先上船的人可以先挑東西,後上船的人只能挑選剩下的。”

他並未說挑什麽,然而幫主卻都提起了精神,暗自計較了一番,爭先恐後跳上了五龍幫的船。

周牧雲瞥了他們一眼,轉身進了流光的房間。

“流光……”周牧雲輕輕叩門,流光卻沒有開門,只聽到屋子裏面黑毛和小白輪流對著門叫。

“流光,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周牧雲道,“你別太傷心難過,擔心自己的身子。”

門打開了,流光目光清冷地望著他,“你還要做什麽?”

周牧雲望著她的神情,伸手要擦拭她臉上的淚痕,卻被流光一巴掌打下,“離我遠點。”

周牧雲不由皺起了眉頭,“我知道你因為你爹爹的事怪罪我,但是那時那刻已經別無選擇,而且這也是你爹爹的意思。”

流光冷笑一聲道,“我爹爹的意思?難道不是你的意思嗎?”

周牧雲定定地望著她道:“你說什麽?”

“以前裴師父和我說,我還不相信,可我今天才知道他的話是真的。”流光淚流滿面,“這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

周牧雲望著她不說話,流光越發的傷心難過,嗚咽道:“這都是你設的局!都是你!”

“流光,我從來不在乎別人是如何看待我的,不論他們如何誤會我,我都不當一回事,但是你不一樣,你這樣說我,你總要給我說清楚。”周牧雲深吸了一口氣道。

“說清楚?好,我就問你一個事,為什麽朝廷會知道我們在這裏的事?”流光的渾身發抖,“明明這個地方是你我定下來的,可是朝廷卻得到了密報!這到底是為什麽?”

“也許有人也猜到了我們的計劃。”周牧雲道,“熟悉這片海域,又能布兵謀劃的人,就能推測我們在此。”

“猜測?你說只是猜測?”流光道,“他還得知道許定天他們要來打我們的事,這兩件事都知道的,只有我們!”

“我說過了,如果有人知道他們的計劃,也必然能猜測到我們會狙擊他們的地方,再向朝廷遞送消息就可以。”周牧雲道。

流光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笑容,“你的意思是他們當中有一個和你一樣擅於謀劃,並且能料事如神的人?這個人僅僅靠推測就敢向朝廷遞送情報?”

“事實就是如此。”周牧雲道,“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但是這就是真相。”

“真相?真相難道不是你透露消息,逼我和爹爹兵刃相見,你料定爹爹疼我,必定會為了我而選擇犧牲,這樣你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讓五龍幫一統江湖!”流光冷笑道,“你真是算到了極致!”

周牧雲靜靜地望著她,一言不發。流光冷冷望著他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周牧雲長嘆一口氣,長長的睫毛垂落,他擡起修長的手指想要觸碰流光,懸在半空又收了回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慘笑:“真是沒想到,我在心裏是這樣的人。”

流光不說話,他低頭摸了摸黑毛和小白的頭,兩個小家夥舔了舔他的手,又擡頭看著流光。

周牧雲望著流光又道:“夜裏風大,早點歇著吧。”說完他轉身離開,月光落在他青色的衣袍上,他孤獨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流光靠在門邊看著周牧雲的背影無聲的落淚,她擡頭望向天空,半枚月亮掛在空中,再無從前賞月人。

周牧雲一夜未眠,細細想這幾日發生的事,天剛大亮,他準備找流光再好好談談。

敲了許久的門卻沒有動靜,只聽到小白的叫聲。周牧雲覺得不對勁,急忙叫裴桐來開門。

裴桐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腳踢開了流光的房門。流光和黑毛都不在,只剩下小白一個狗在房間裏。

“流光呢?”裴桐很驚訝。

0617女匪

周牧雲走進房間裏一看,只見所有的東西都和之前的一樣,床上丟下了昨夜她穿過的那身紅衣,什麽都沒有動過。

“會不會去練功了?”裴桐道。

“不可能。”周牧雲斷然道,“她現在不會有心情練功。”

“那人呢?”裴桐看了一圈,“我去找找看。”

裴桐的速度很快,很快不僅將這艘船查個清楚,還順便將其他幾艘船查了個明白,回來時臉色更加難看:“發現少了一艘舢板。”

周牧雲的臉色發白,他的心口猛然一跳,身子險些癱到地上,裴桐扶了他一把皺著眉頭道:“你怎麽了?”

“她走了……”周牧雲喃喃道。

裴桐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她去哪裏了?”

周牧雲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沒有告訴她?”裴桐一把揪住周牧雲,壓低聲音道:“你到底搞什麽鬼?”

“這都是拜你所賜,你一天都說我算計她,這下好了,她信了。”周牧雲冷冷地望著他。

“我……”裴桐氣得咬牙,“你難道沒有算計?”

“你以為我想算計這樣的結果?”周牧雲怒道,“我難道是瘋了?”

“你難道不是想要五龍幫?”裴桐冷冷道。

“裴桐,用你那個沒用的腦袋好好想想,我想要五龍幫的話需要趕走她嗎?五龍幫難道不在我的手裏嗎?”周牧雲滿面怒容,“我想要的和你一樣!”

裴桐捏緊了他的衣襟,咬了半天牙才松開,他轉身大步要走,又回頭問周牧雲道:“她到底會去哪裏?”

周牧雲無力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裴桐吼道:“那我該去哪裏找她?”

周牧雲茫然地望著遠處青灰色的天空,喃喃道:“流光,你要是這麽不想見我,早些告訴我,我自然會離開,你為何要走呢?”

天氣極好,海面很平靜,遙遙望去,像巨大溫潤的藍寶石,剔透純凈,天地連成一片,幕天席地的藍色,裹挾著清涼的海風,絲絲滑過發梢。正是跑船的絕佳狀態。

從福州到琉球,一路順風順水,不過數月就已跑個來回。船主胡川悠然站在甲板上逗起鷗鳥,心裏盤算著這次能賺多少銀子,回家給老婆兒子多買點東西。一想起兒子,他恨不得立刻到達福州,好早點看到兒子。

正美滋滋想著兒子,那邊廂水手高聲喊道:“船主,有艘大船正從北面向我們靠過來。”

“什麽大船?”胡川有點不高興水手打斷他的思緒。

“是一艘大福船!”水手坐在桅桿上大聲喊道。

胡川三五步爬上桅桿,瞇著眼睛往遠處望去,頓時心情變得驚濤駭浪,不啻遇見臺風。

眼前這艘靠得越來越近的大福船上,一面鮮紅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起舞。那旗幟上的蛟龍出水的圖案格外分明。

五龍幫的標志。

五龍幫是福建近海處新近崛起的幫派,據說幫主龐光遠死後,傳位給一位叫流光的女子。

傳說那名女子乃是媽祖的女兒,幫中所有人都虔心拜服。她即位後,收服了附近海域的幾支幫派,已有稱霸之勢。

他不會那麽倒黴,剛好碰到吧?

對於跑船的商客來說,碰見水賊、海盜比碰見臺風還可怕,畢竟遇見後者還可能生還,而遇見前者說不定就會葬生大海了。

轉舵已來不及,更何況對方船上掛滿拍竿、鐵錘,還有著名的火龍。

他一個小小商船,如何能抵擋裝備完善的戰船。

船慢慢靠近,一眾海賊嗬嗬大叫不止,他們發現了一只肥羊。

胡川註意到,露臺處坐著一名女子,那女子衣著華麗,面容嬌俏,一襲寶藍蝴蝶穿花明綢長裙,發髻上插滿金簪步搖,一對溫潤碧翠的手鐲襯托得她雙手格外嬌嫩。她正漫不經心得轉動腕上的玉鐲,細細看玉的成色,仿佛她是置身自家的後院,愜意得曬著太陽。

莫非,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女海寇?

胡川幹咽了一口口水,顫聲道:“你們有什麽事情?”

引得一眾海寇哄堂大笑,其中一個拍了拍大刀道:“你說我們能有什麽事情?自然是搶劫了。”

胡川示意旁邊的水手端出一個盤子,盤子裏面放了不少銀兩,“這些意思,請船主笑納。”

“就這麽點銀子就想打發我們?”那女子嗤笑一聲,聲音又尖又細,十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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