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主，吹牛也要打草稿，你若真是拿下了柳島，怎麽可能毫發無損？這船上的人我瞧著都是之前的那些人吧？”

流光笑道：“許幫主的眼神不錯，記性更好，他們的確是你們上次圍剿我們時的那些人，不過你仔細看看，船可還是以前的船？”她指著船上的徽記，“你可認得？”

許定天定睛一瞧，只見船身上的徽記是一柄斧子看在龍頭上，不由色變：“這是斬龍幫的船？”他再往其他的船身上一看，果然一個個都是斬龍幫的徽記，“你們……你們竟然……”他太過吃驚，話說不完全。

“我們的確不傷一兵一卒拿下了斬龍幫，哦，不對，是整個柳島。”流光朗聲道：“從今往後，整個柳島都是我們五龍幫的，若是你們敢打柳島的主意，就別怪我不客氣。”

她的神情堅毅，聲音響亮清脆，給人以不容反駁的氣勢，海上眾人聽得清楚分明。

“這怎麽可能？不傷一個人就拿下了柳島？”孫少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喃喃道：“這不是人吧。”

“我不相信，你肯定是耍詐才拿到這些船，斬龍幫那麽多人，你們怎麽可能輕而易舉拿下！”許定天依然十分震驚。

流光笑道：“你既然如此執著，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柳島瞧瞧五龍幫的旗幟？”

許定天目光緊縮，流光談笑自若，言辭之間沒有半分虛張聲勢的感覺，他感到後背心汗涔涔一片，原指望五龍幫和斬龍幫兩幫鷸蚌相爭，他們正好漁翁得利，萬萬沒想到竟然沒有消耗了五龍幫的實力，如此一來，可見五龍幫的實力到底有多強悍？那流光恐怕真不是凡人吧？

眾人心頭都彌漫起一股懼怕之情，士氣大減，各自都在衡量自己與斬龍幫之間到底有多大差距，心頭越發懼怕不已，亦有人後悔被許定天煽動，有了退縮的打算。

“許幫主，我知道你們為了什麽而來，你們當初想讓我拿下福州，現在突然變卦要自己去打，我很想知道理由是什麽。”流光道。

“那你為何要阻止我們打福州？”許定天喊道，“如果你不是顧長盛的女兒，為什麽要一再阻止我們？”

“阻止你們的理由很簡單，你們就算真有本事拿下了福州城，也必然會惹惱大明，到時候大明水師勢必會出軍圍剿，到時候你們哪個能逃脫？”流光的目光一一掃過眾海寇幫主，“我倒是很想知道你這麽做，是為了證明我的身份，還是為了借著水師的手來清除異己？又或者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許定天的眉心一跳，“流光，你少在這裏妖言惑眾！”

“是我妖言惑眾，還是你別有用心？”流光冷笑地指著眾海寇的船只道，“不是我誇海口，我既可以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柳島，也可以拿下你們，若是你們不信，今天盡可以試試我的手段！”

眾人的臉色稍變，畏懼地望著五龍幫的船只，心裏打起了退堂鼓。許定天訕訕笑道：“流光幫主，這只是個誤會而已，我們……”

“誤會？”流光笑道，“看來許幫主改主意了？”

許定天面不改色，笑得諂媚：“我們誰人不知道流光幫主武功高絕，是媽祖娘娘的女兒，是吧？”四周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應和聲，許定天又大聲地問了一遍，眾海寇齊齊應聲。

流光眸光偏轉，淺淺一笑：“既是誤會，我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今天的事我也可以當做沒發生，你覺得如何？”

許定天還未及開口，就在這時，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往流光的身上射去，流光一揚手拔出匕首打在了箭矢上，箭矢偏離釘在了一旁的甲板上。

流光望向了箭矢飛來的方向，只見滄海幫的船只上一名男子舉著弓向她射箭。那男子隔得很遠，看不清面貌，拿著弓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向流光。

那些箭矢雖然隔得很遠，海風也不小，然而卻精準地射向了流光。流光一翻身避開了箭矢，一揚手扔出飛鐮，往那艘船上飛身而去。

那人見流光過來，並不慌張，一邊向流光射箭一邊往後退，引誘流光跟著他。

裴桐見狀忙抓住飛鐮跟著往那艘船上去，他和流光同時站在了滄海幫的船上，周圍的人竟然無人敢動手。射箭的人對李敬宗大聲喊道：“幫主！快動手！”

李敬宗猛然醒悟，此時流光和裴桐已然在他們當中，正是最好的時機，倘若他能一舉拿下二人，他這個不起眼的小幫派可以一舉成名，更可能螞蟻吞大象，一口吞下五龍幫一躍成為最大的幫派。

李敬宗攥緊了兵器，他的兵器很特別，是一柄鐵船槳。當年他曾是一名船工，使船槳十分順手。李敬宗望向了流光，她看上去很瘦小，絲毫不掩飾自己女子的身份，穿著一身緋紅色的衣袍，看起來雲淡風輕，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面對周圍的敵人，卻沒有半分懼怕之色。

“幫主！上啊 ！”男子又喊道，一邊拋下了弓，揚手向流光扔起了暗器。

流光略感意外，沒想到此人不僅弓箭嫻熟，居然還使得一手好暗器，她一擡手，一枚暗器打中了她的手腕。男子大喜連聲道：“打中了！”

眾人俱都精神一振，萬萬沒想到從未曾嘗過敗績的流光居然會被一個無名小卒的暗器射中，各自都握緊了兵器準備再次進攻。

李敬宗盯緊了流光，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的臉上連一絲痛苦之色都沒有，手腕上也不見血，莫非真的不是人？

0609翻臉

流光高高地舉起被打中的手腕，向四周展示，一句話未說，所有人的鬥志在霎時間偃旗息鼓。

流光對李敬宗淡淡一笑道：“李幫主，你如何打算呢？”

李敬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名男子，那不過是新近入門不久的新人，為了這樣的新人得罪流光，放棄一線生機實在不劃算。

李敬宗大喝一聲，舉起了船槳撲向流光，他的功夫並不高明，只是船槳使得格外精熟，船槳與刀劍都不同，前半截寬，後半截窄，加上船槳沈重，招架起來格外費力。

流光一連避開了李敬宗的數回攻擊，便瞧出了他的破綻，這柄武器霸道，但是因為笨重，故而李敬宗的動作顯得遲緩。

流光正待要翻身到李敬宗身後，卻瞧見之前那名男子對她一笑，揚起了手中的暗器。流光若是要躲暗器，則必定躲不過李敬宗的船槳。

眼見著那船槳直直往流光身上砸去，暗器也向著她飛來，裴桐大驚失色，他距離遠，此時發暗器已然來不及了，連聲喊道：“小心！”

剎那之間，船槳砸在了甲板上，暗器打在了船槳上，李敬宗大驚失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流光怎麽會在瞬間消失。

“在船外面！”男子疾聲喊道，李敬宗低頭一望，卻見流光竟然手持飛鐮吊在半空中，原來在最後一刻她跳到了船舷外。

男子猛撲過來，舉刀砍向了繩子，他只剛舉起刀，裴桐已然飛身過來，一刀砍向了男子，男子急忙松開手，連連往後退讓。裴桐的速度很快，男子的速度也不慢，他往後連翻數下，躲過了裴桐的進攻。

裴桐站在吊著流光的飛鐮旁，正要拉她，卻見到其他船上無數兵器扔向流光，只見刀劍箭矢如暴風驟雨一般襲來，裴桐心裏一沈，當機立斷割斷飛鐮，流光當即落入水中。

裴桐目光沈沈地望著水面，眾海寇見流光落水，頓時來了精神，各種兵刃齊齊扔向水中。水面上水花四濺，也不知那些兵刃是否傷到了流光。

他正要下海，之前那名男子再次向他發起進攻，李敬宗也一邊沖向他，一邊號令手下一起圍攻。裴桐雙目圓瞪，正待要和他們大戰一場，就感到船身猛烈晃動。

只見八艘五龍幫的船只上的出水火龍齊齊都瞄準了這艘船，船身遭到炮彈的攻擊，晃動的厲害，眾人不由都停下了進攻的腳步。

八艘船上的人紛紛手持飛鐮有條不紊地飛向了每一艘船，只見人和狗一起飛向半空，落在甲板上。海寇們從未見過如此奇景，不由伸長了脖子看得稀奇。眾海寇見男少女多，都起了輕敵的念頭，用輕佻侮辱的語言刺激五龍幫人。

“小娘子，你是來陪本大爺玩玩的嗎？”

“長得這麽細皮嫩肉的，拿得動刀嗎？”

眾女子也不動怒，各自揮舞著兵器，號令自己的狗一起沖向了他們。很快這些藐視她們的海寇們吃到了苦頭，這些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姑娘們全都是狠角色，不僅下手狠辣，身旁的狗更狠，這些狗訓練有素，攻擊力極強，一旦咬住絕不松口。

很快各幫派被攪得一片混亂，只聽喊殺聲，狗吠聲，慘叫聲混在一起，海面上像煮開的粥一樣，鬧得沸反盈天。

滄海幫的船上最為混亂，除了裴桐，瀾夜和其他幾名幫中人各自帶著狗上了船，和滄海幫的人殺了起來。船身搖搖欲墜，眾人在船身上打鬥，讓船加速下沈。

裴桐殺紅了眼，逼得李敬宗節節敗退，不停地喘著粗氣，他連裴桐的身都未曾靠近，可是自己卻被他逼得無處可退，要不是幫裏的人一直拼命維護，他早就被裴桐砍成兩截。

裴桐身上的傷勢並未痊愈，此番連續惡鬥後背的傷口越發疼痛，他咬緊牙關，一邊和李敬宗纏鬥一邊惦記著水裏的流光，一邊還要防備那名男子的偷襲。

那男子的身手不俗，竟在李敬宗之上，而且他的花樣極多，除了弓箭和暗器，刀法也不俗，不過裴桐看出他似乎盡力在隱瞞自己的武功身法，不由對此人越發留心。

裴桐分心，同時攻向令男子找到了空隙，他猛然沖向了裴桐，拔出貼身的軟劍刺向了裴桐的胸口。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一柄匕首飛向了男子的心口，男子手一抖，急忙抽劍打向匕首。

匕首墜落在了甲板上，裴桐一看便笑了，果然從船舷邊躍出了一個水淋淋的身影，流光翻身跳上了甲板，她不等眾人反應，單手抓住纜繩飛身沖向了男子，男子見勢不妙急忙躲開，可是流光的速度更快，一腳踢在他的心頭，他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幾步，掉入了海裏。

裴桐趁著流光打那人之時，也拿下了李敬宗，他一腳踢在了李敬宗的手腕上，李敬宗的手腕當即折斷，疼得拿不住船槳，船槳重重砸下，剛好砸在他的腳背上，他倒吸一口涼氣，疼得臉色發青。

流光拉住纜繩躍上了滄海幫的桅桿上，一刀斬下滄海幫的旗幟，傲然環視四方。滄海幫的人見李敬宗被俘，幫旗被斬，船只也在下沈，面面相覷乖覺地放下了兵器，齊齊地向五龍幫投降。

流光望了望其他幫派的船只，氣沈丹田，朗聲問道：“你們還有誰想和滄海幫一樣？”

她說的每個字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眾人擡頭看她，只見她水淋淋地站在桅桿上，卻氣勢不減，仿佛出水龍女，傲然佇立桅桿上，陽光照在她的身上，為她的籠上一層金光，平添了幾分仙氣，更叫眾人心生畏懼。

他們想起各種傳說，尤其是剛才親眼目睹她的手腕上中了暗器卻毫發無損，心裏越發沒有了底氣，更加後悔之前被沖昏了頭腦，以為可以殺了她。

孫少陽第一個扔下了武器，帶頭叩拜在地上，高聲道：“靈蛇派拜見媽祖娘娘的女兒！”

0610剿匪

靈蛇派的眾人紛紛跟著放下武器向流光叩拜。其他幫派的眾人不禁愕然，他們是來圍剿五龍幫的，怎麽會變成這樣？

許定天的雙手微微發顫，僵在原地不知該做何是好，這件事是他糾集的，就算流光胸懷若谷，事後放過他們，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過？他恨極了，原本之前談的好好的，李敬宗到底在搞什麽鬼？

許定天向四周看去，自己帶來的船折損了大半，好在五龍幫的人不嗜殺，所以大多人只是俯首就擒，並未傷及性命。只是所有人的鬥志都被流光消磨殆盡，他們已然對這個女人產生了敬畏之心，之後想要再讓他們動手，只怕也難以游說了。

就在許定天左右為難之時，忽然聽到有人喊道：“不好了！水師來了！”

只見不遠的海面上出現了一支船隊，船隊上面碩大的“顧”字旗和大明旗在桅桿上飄揚。

“是顧長盛！”有人高聲喊道，“福州水師來了！”

眾海寇聞聲齊齊看向了流光，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卻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流光！你不是說你不是顧長盛的女兒嗎？”許定天高聲喊道：“現在你證明給我們所有人看！只要是你不是，打敗了水師，我們滅海幫從今天起就歸順與你們五龍幫！各位，你們答不答應？”

其他幫派的人也紛紛應聲，“我們願意歸順！”

許定天很得意，他的話帶著兩個條件，倘若這兩個條件流光不答應，則他可以繼續游說大家流光是顧長盛的女兒，還可以發動大家繼續狙擊五龍幫，若是答應，五龍幫和水師打，他們也可以坐收漁翁之利。這水師來得正是太巧了，完全是天意，這次老天爺也來幫他，他一定會成為控制這片海域的霸主的！

他擡起頭繼續看著流光，卻見她依然沒有動，只是站在桅桿上凝望著水師的方向，不辨悲喜。

“流光，你答不答應？”許定天再次喊道，一邊暗自命令自己的手下做好逃跑的準備，以他的實力，和水師硬扛倒也不怕，只是損失會很大，他才不會做這種傻事，“你之前答應去打福州，不就是為了打顧長盛嗎？難道你不敢了？”

流光垂眸望向許定天，冷冷道：“等我打敗了大明水師，我要你滅海幫的旗幟！”

許定天感到心裏一陣發寒，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該逼著流光做這個選擇，他看向了漸漸逼近的水師船，船上的“顧”字越來越近，暗自期待顧長盛能打敗她。

顧長盛站在船頭瞇起眼睛望向前方，消息果然沒錯，海寇們果真在此鬧事，看眼前這場景，近海所有的海寇幫派都應該在此了。

他的目光一錯，果然看到了五龍幫的旗幟在陽光下肆意飛揚，定睛細瞧，就看到流光站在桅桿上。顧長盛眼底發熱，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就算做海寇也是萬裏挑一，絕不是籍籍無名之輩。

“大人，”王達福走到顧長盛身旁問道，“剛收到了消息，斬龍幫投靠了五龍幫。”

顧長盛微微一怔，望向了流光，“你說斬龍幫投靠了五龍幫？他們不是一直是五龍幫的死對頭嗎？”

“具體情況不得而知，只是聽說斬龍幫換了幫主，柳攀的兒子柳含元接任了幫主。”王達福笑道，“三小姐的本事真不小，斬龍幫橫行海上這麽多年，沒想到居然被她收服了。”

“她一天盡瞎胡鬧。”顧長盛的臉上抑制不住的歡喜，“也不知道成天想些什麽。”

“三小姐這樣做，五龍幫就成了近海的第一大幫了，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王達福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身後，悄聲道：“大人，那位在那裏看著呢。”

王達福說的那位是一名穿著紅色官服的男子，男子約莫四五十的年紀，身形消瘦，膚白無須。此人名為崔世勳，是朝廷指派來的欽差大臣，也是朝廷派來的監軍。他的模樣與尋常男子相比多了幾分扭捏怪異之處。

崔世勳正皺著眉頭望向遠處，他還從未見過如此情形，忽聽到顧長盛在旁道：“崔公公覺得如何？”

崔世勳摸了摸下頜道：“崔某也曾經隨征出戰多次，比起陸地上的戰役，海上的戰役似乎沒那麽殘酷，倒顯得很平和。”

王達福聽得這話，眉心一跳，“崔公公這話的意思，莫不是覺得水師打仗容易？覺得我們水師的人都是吃幹飯的？”

“王副將，你急什麽？崔某並未說水師的人都容易，只是這麽多年來，海寇越剿越多，叫人難以理解。”崔世勳指著前方道：“你再瞧瞧他們，聽說是海寇火拼，船是沈了不少，不過我瞧著這人並未死很多，比起邊關作戰的血腥殘酷，一寸泥土一寸血的情況真是大巫見小巫。”

“說來說去，你還是覺得血流得少了。崔公公，我們在海上作戰也是保家衛國，這海水裏面也吞了我們的不少兄弟的血肉！海底的皚皚白骨可不比他們少！”王達福怒道。

“達福！”顧長盛提高了聲音，用眼神制止了他，對崔世勳拱了拱手道：“崔公公對我們海上作戰的事不大清楚，容我們打過這一戰後，崔大人親眼看看就會明白了。”

崔世勳尖聲笑道：“不錯，本官很想親眼看一看，到底有多兇險。”

“對了，崔大人，一會開戰之後，請務必就近抓緊。”顧長盛也不惱，對崔世勳道。

崔世勳有點茫然，“抓緊？”

“大人，你真的要打嗎？”王達福有些著急，“三小姐在那邊呢。”

“不大怎麽交差？”顧長盛反問道，“綺玉那邊也會惹人懷疑，她比我們還要危險。”

“但是……”王達福憂心忡忡地望著遠處，“看這情景，恐怕三小姐正在和他們其他幫派之間火並，我們這一出手豈不是火上澆油？”

顧長盛狡猾地一笑，“我們是來剿海寇的，除了五龍幫，其他幫派難道不是海寇？”

0611犧牲

王達福松了口氣笑道，“大人說的是。”

顧長盛指著前方開始號令布局，他有心讓流光逃脫，又不能讓崔世勳瞧出端倪，故而安排時虛實結合，重點在滅海幫和鐵斧幫上。

“崔公公，你看在下這樣安排可妥當？”顧長盛問道。

崔世勳雖是監軍，但是是東廠裏面的公公，從未打過海戰，顧長盛的這番安排在他眼裏不過就是船的駛的方向不同，看上去陣勢宏大，布置的十分縝密，便點點頭道：“好。”

顧長盛假模假樣地應付了崔世勳，正要下令開炮，王達福卻神情驟變不停向他打眼色，顧長盛忙走到船首一瞧，卻見五艘五龍幫的旗幟竟然主動靠近了他們，為首的船上站著的正是流光！

顧長盛不由握緊了拳頭，王達福焦急地在悄聲對他道：“不能開炮，三小姐在船上呢！”

顧長盛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流光，她佇立在船首處，正望向這邊，父女兩人隔船相望，都露出了一絲淺笑。

“顧大人，怎麽還不放炮？有什麽問題嗎？”崔世勳尖著嗓子問道。

顧長盛笑著向他解釋：“出水火龍的射程不夠，只有船在射程內才有用。”

“那還要多遠才能放？”崔世勳問道。

顧長盛耐著性子道：“快了，馬上就可以放炮了。”正說著，只見流光一聲號令，五龍幫的船只向水師的船上扔出無數只木桶，這些木桶拴在飛鐮之上，拋得高且遠，等到木桶落上甲板，便切斷了飛鐮的繩索。

崔世勳嚇了一跳，“這是做什麽？”

顧長盛也不明白，正待要命人要看，卻聽到此起彼伏的響聲，只見每艘船上的木桶都冒出了白煙。

崔世勳的臉都白了，一腳踹開了距離他最近的木桶，大聲喊道：“這是什麽東西？”

王達福鄙夷地看了一眼崔世勳，拿起一只木桶打開一瞧，只見面居然裝著鞭炮，他不由樂開了花，提著木桶對顧長盛道：“三……大人請看！”

顧長盛也覺得好笑，流光的這法子很損，卻很有用，這一陣鞭炮放過，不少水軍都亂了陣腳。他看向了流光，流光在混亂之中對他咧嘴一笑，那模樣仿佛小時候和他過招之時占了上風時得意。

“顧大人！顧大人！”崔世勳顫巍巍地連聲喊道：“你快拿個主意啊！總不能叫海寇占了上風吧！”

“放炮！”顧長盛揮了揮手下了命令，數十條火龍向五龍幫的船身飛去，很快砸中了船。

崔世勳見五龍幫的船只被砸了好些破洞，不由心花怒放：“好一個出水火龍！果然厲害！快點多放炮，把這些海寇都打到海裏去淹死！顧大人，你怎麽不繼續放炮？”

“崔公公，你有所不知，這出水火龍彈藥也是要挨個填充的，放一個得填充完彈藥後再能放。”王達福忍不住道。

崔世勳十分不滿：“那就快點沖過去！”

“崔公公，我們不是騎著戰馬在路上跑，我們沖過去只會讓我們的船只受損，這裏是大海可不是平地，在平地上你落馬還可以活，在海裏落船，那可沒命了。”王達福不耐煩道。

“你們這麽怕死，怎麽剿滅海寇！”崔世勳怒道，因為情緒過度激動，聲音破了音。

“崔公公，我們自然有我們的方法。”王達福道，“您老人家只需要坐好看著就行，對了，千萬一定要抓緊。”

“抓緊？”崔世勳微微一楞，就在這時，數枚炮彈飛了過來，打中了桅桿。桅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其中一面桅桿上的船帆轟然倒下，徑自落在崔世勳的身上，崔世勳被砸得頭暈眼花，當即暈了過去。

王達福心裏樂開了花，假模假式地喊了兩聲後，對顧長盛笑道：“這下可好了，咱們和三小姐也不用打了。”

顧長盛卻搖搖頭，“不行，還要打。”

王達福楞了：“大人，你不是說要打給他看嗎？他現在暈倒了，咱們等他醒過來，就說戰打完不就行了嗎？”

“崔世勳又不是傻子，哪能那麽輕易被糊弄？”顧長盛道，“等他醒過來，勢必要問清楚過程，說不定還要治我們一個保護不力的罪名。更何況玉兒那邊也絕不能輕易停手，否則她也沒法子交差，我也聽到一些傳聞，說江湖上不少人猜到了她的身世，若我們兩人不打這一仗，她以後休想在江湖上立足。”

“大人，你難道不想接三小姐回來了？”王達福楞了半晌問道。

“你忘了我顧長盛的小女兒已經死了嗎？”顧長盛望著流光道，“對面那個是五龍幫的幫主流光。”

王達福沈默了片刻道：“那以後我們我們都是敵人了？”

“她是匪，我是官，只能是敵人。”顧長盛目光堅毅地望著遠處。

“那夫人怎麽辦？”王達福又問道。

“夫人也已經病逝了。”顧長盛的目光裏帶著不舍，“我們這世的夫妻緣分已經沒有了，只能等來世再聚了。”

“大人，你可曾想過隨夫人一起去？”王達福問道。

顧長盛搖了搖頭，“我不能走，我走了，你們怎麽辦？”

“三……流光她在海上漸成勢力，你何不同她一起去？以她的能力，想要護住你和夫人的周全也不是難事。我們弟兄雖然舍不得大人，但是大人如今和那戴著枷鎖的囚犯並沒有太大區別，朝廷對你不信任，幾次三番調查官邸，搜羅罪證，還曾將你拿下大獄，若不是三小姐來救你，上次恐怕早就……”王達福沒有說完，對著海裏吐了口唾沫，“呸呸呸，我胡說八道。總之若不是因為朝廷還要用你，肯定早就對你不利了，這次派這個公公來，不也是想要你的罪證嗎？”

“你的話我都懂，我也想過，不是我眷戀虛名，只是我擔心弟兄們，上次已然連累了大家，再者說來，我在海寇當中也算是個名頭響亮的人物，跟了玉兒去容易，可若是被人發現了身份，她該如何自處？我不想連累她，你明白嗎？達福。”顧長盛喃喃道：“我註定是要死在海上的人，若真有那一天，我倒是願意死在我女兒的手裏，若能為她的大業做一枚奠基石，也是為父的一片心。”

0612約定

王達福大驚，“顧大人，你說什麽？”

顧長盛笑著看向對面，只見流光站在船頭指揮調度船只進攻，海風吹動她的長發，陽光照進她的眼眸，她如同最耀眼的光，“桐花萬裏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達福，全力進攻，我要看看她現在的本事到底長進了多少！”

時隔多年之後，曾經親眼目睹這次海戰的人們，提起這場海戰都激動不已。那是他們一生裏見過的最為波瀾壯闊的一場海戰。

海上戰火飛揚，出水火龍不斷發出震天的響聲，箭矢如雨來往飛梭，桅桿斷裂，船帆被射出了無數個洞。海上濃煙滾滾，喊殺之聲直抵雲霄。

連之前原本打算袖手旁觀的許定天、朱偉行一行人也忍不住加入了戰鬥。這場戰鬥自白日裏一直打到了傍晚，紅彤彤的夕陽染紅了海面。

所有人都很疲累，刀劍卷了刃，船身上密密麻麻釘滿了兵器，雙方損兵折將，打得十分慘烈，許多人落入海裏，海面上沈船過半，水底有鯊魚盤旋，不時露出魚鰭，撲向在水裏的人。

蘇醒過來好一陣子的崔世勳見到如此場景，嚇得尿濕了褲子，他做夢也沒想到海戰竟然如此殘酷。他慌慌張張地找地方躲藏，可是五龍幫的那些狗實在太厲害，不論他藏在哪裏都能找到。

崔世勳被狗攆得無處藏身，顧不得形象，努力爬到桅桿上，可是桅桿在高處，根本就是眾矢之的，他挨了一箭，不敢再躲在桅桿上，顧不得老臉，躲在了船帆下面，死都不肯出來。

好不容易等到戰火暫時平息，他戰戰兢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看到了顧長盛的靴子，這才爬了出來，拽著顧長盛像拽著救命稻草一般，連聲問道：“顧大人，打完了嗎？”

顧長盛道：“崔大人莫要急，還未打完呢。”

“還沒打完？！”崔世勳忙彎下腰，盡力躲在船舷後，飛快地藏到了之前的藏身之所。

王達福不屑地瞪著崔世勳，等他藏好後，故意一腳踢在他的身上，崔世勳吃痛卻不敢吭聲，捂著嘴巴躲在船帆下面瑟瑟發抖。

王達福連踢了數腳，這才回到顧長盛的身旁低聲問道：“大人，還要打嗎？”

顧長盛皺緊眉頭半晌不語，王達福看了一眼對面又道：“我們兩邊的消耗都差不多了，我瞧著意思也差不多收了吧。”

顧長盛望著流光，她亦在同周牧雲和裴桐商議什麽，她果然長進了許多，每一次見她總有些意外驚喜。這次她和自己硬碰硬，展現她的絕對實力，是為了給他幫派看的吧？

他的目光落在其他幫派上，只見那些幫派的人，在不知不覺中聽從了流光的吩咐，她成為了這場海戰的絕對主角。

接下來她會怎麽辦呢？顧長盛暗自思量，以他對她的了解，她一定會孤身犯陷，看來他們父女兩個要好好聊一聊了。

流光果然如顧長盛所料，跳上了他的船。顧長盛拔出長劍和流光過招，兩人在甲板上拼鬥得十分激烈，雙劍交疊，火花四濺，雙方你來我往，都不肯退讓。眾人都伸長了脖子望向他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顧長盛的劍法沈穩精確，並無花哨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刺向流光的命門，流光的劍法飄逸靈動，她的劍法不如顧長盛，但是身法靈動，每次都能無比精確地避開顧長盛的致命一擊。

兩人越打越激烈，各自扯動了纜繩，飛身上了桅桿，在桅桿上你追我趕，漸漸爬到了桅桿頂部。

兩人打得更加激烈，刀來劍往，桅桿搖搖晃晃，瞧得下面人膽戰心驚。

顧長盛一刀砍在流光身後的桅桿上，一邊對流光道：“玉兒，你怎麽在這裏？”

“我得了消息知道他們要去打福州，故而來此阻擋，爹爹你怎麽會來的？”流光假意和顧長盛打鬥一邊道。

“朝廷得了密報，說大量海賊會聚集在此鬧事，故而派我來這裏。”顧長盛身子往後一仰重重靠在桅桿上，假意躲避流光進攻。

“密報？”流光吃了一驚，“這怎麽可能？”

“我也不知道，這不是我的線人給的消息。”顧長盛用力擡起流光的劍，提醒她道：“不要分神，免得被人發現。”

流光定了定神，忙和顧長盛認真套招，顧長盛一連接了數招，頗感吃力， 險些松開了桅桿，流光大驚，正要伸手，顧長盛用腳勾住了桅桿，穩住了身體。

流光十分歉疚：“爹爹……”

顧長盛笑道：“打得好！你如今武功在爹爹之上了，爹爹心裏很安慰，以前你娘總是擔心你，我就說你能幹，如今看你這般，爹爹放心多了。你娘好嗎？”

“娘沒事，我著人送去了天倉島，爹爹，你同我一起去吧？”流光道。

顧長盛笑而不答，只是叫她擔心，一邊用劍刺向她的腳下，流光不假思索地避開了劍鋒，一個錯身跳在了另外一根桅桿上。

“爹爹，我知道你擔心水師的兄弟們，可是你自身都難保了，你留下來朝廷遲早降罪你，就算朝廷不找你，海寇們也會找你。”流光抓住了桅桿，懷中抱劍刺向了顧長盛的肩。

“玉兒，你不必擔心爹爹，爹爹做了一輩子官，打了一輩子海寇，想要的不過是保一方平安，想讓這海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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