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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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聞著他身上的酒味笑道：“那也要看什麽事情，若是師父說的話不對，我也可以不聽。”
裴桐指著她笑罵道：“你這幾年跟著他學壞了。”
流光笑嘻嘻道：“都是本身壞，哪有學壞的？”
“不錯，你這話我同意，你就是個壞丫頭。”裴桐笑得更厲害了，他挺直腰桿看著她道，“如今你可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嗯？”流光漫不經心地坐在樹枝上，愜意地來回搖晃腳，“也不算吧。”
“我雖然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但是我也明白你今天這一招厲害，兵不血刃拿下柳島，還讓所有人對你感激涕零。從今往後，你真正算得上這片海域的霸主了。”裴桐歪著頭看她，“我真是想不到，三年前那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如今居然有這樣的本事。”
流光笑道：“那你當時是如何看我的？”
“就覺得這小子真煩，哭哭啼啼地像什麽樣子。”裴桐眼裏帶著笑意，仿佛回到了從前，“我本來還以為你會被龐光遠一刀砍了，沒想到周牧雲那廝居然保了你，我那時就覺得不對勁。”
“能有什麽不對勁？他不過心軟罷了。”流光笑道。
“哼，說你聰明看的透，唯有他你看不透。”裴桐連連搖頭，“這家夥的心思可比海深，將來你終有天會明白。”
流光望著他笑，“你總說我不明白，那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周牧雲。”裴桐嗤之以鼻，“這家夥真是……”
“真是怎樣？”流光笑盈盈地看著他，“真是可恨，千刀萬剮嗎？”
裴桐冷哼了一聲道：“那倒不至於，不過這斯真正可惡的緊。”
“師父，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除了他曾經幾次抓你又幾次放了你，還做過什麽？”流光的兩只腳不斷地搖，搖得樹葉沙沙地響。
裴桐瞪著流光沈聲道：“難道還不夠嗎？”
流光笑出了聲，“可是願賭服輸，你自己輸給他為何又不甘心？”
“輸是輸，但是心甘情願那是另外一回事。”裴桐忿忿道，“更何況他每次贏我都不是光明正大的，每每都使詐才贏，流光，尋常人看人都是看人，他卻不是，他看的是人心，無論什麽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之中為他所用，這就是他的可怕之處。”
“這有什麽可怕的呢？”流光反問道。
“一個人如果每次習慣這樣看待他人，想著利弊，考慮如何利用他人的弱點，你認為這樣的人不可怕嗎？”裴桐正色道，“他永遠把自己的真心藏著，你看見的都是他給你看見的，連真假都分辨不清，你覺得有意思嗎？”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我覺得你說的人不是他。”
“那你說他是什麽樣子人？”裴桐道。
“他就是他表現的樣子，他心裏有很多苦，也有自己的盤算和想法，但是我不覺得他把所有人都算計了，實際上他並不喜歡計謀，所用計謀不過是為了保護我們，他小心謹慎並不是因為想要隱瞞什麽，也不過是他的性格使然，就像師父你從不肯服軟服輸，易怒好面子，但是並非是你想要害我們一樣，只不過性格使然。”流光道。
0599主人
裴桐的眉頭一挑，冷笑道：“怎麽到我這裏就沒半句好話？”
流光忙笑道：“怎麽會沒有好話呢？師父你是俠者之心，一腔熱血，自然是不同的。”
裴桐冷哼一聲道，“還有呢？”
流光笑盈盈道：“還有光明磊落，面冷心熱。”
裴桐的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揚，卻還是一派冷面孔：“哼，你現在倒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流光嘻嘻一笑道：“那師父的意思是說要說不好的嗎？”
裴桐輕拍向她的頭罵道：“好你個小丫頭，越來越不像樣了！”
流光就勢往一旁一閃，躲開了他的進攻，一躍上到了上面一根樹枝上，裴桐嘖地一聲也跟著她往上爬，兩人一前一後在樹上攀爬，很快爬到了樹冠處。
流光一腳勾住樹枝站在頂部 ，夜風拂動她的袍角，隨手紮在頭上發帶也隨風飄蕩，她張開雙臂閉上眼睛，細細嗅聞夜風裏的味道，“你聞到了嗎？”
“什麽？”緊隨其後的裴桐不明所以，學著流光深吸了一口氣，“我沒聞出來什麽味道啊。”
流光笑了起來，兩只眼睛越發像兩枚下弦月，“這個島的將來肯定會非常繁盛。”
裴桐挑了挑眉，“你幾時也變成了應安安那樣可以聞到了錢的味道了？”
流光笑得更加厲害，“不止是錢，還有很多的人，這多船只，人們會在這裏好好的生活。比起天倉島和奎島，這裏會更加繁榮。”
裴桐低著頭望著她，聽她喃喃地描繪著柳島的將來，神情裏有著不一樣的東西，他忽然覺得有些許陌生，又有些疑惑，她還是那個當初的她嗎？
武功越來越強盛了不說，心智似乎也越來越不同了，從前以為她只想做好一個幫主，而今看她似乎又變了，她的眼裏不在只有當下還有將來。她越發的堅定了，沒有了從前的迷惘。從前他覺得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實現她的願望，而今卻覺得自己越來越難以企及了。一時間他陷入了迷惘，他原以為自己只需要爭過周牧雲，就可以得到她的心，而今看來似乎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麽簡單。
“流光。”裴桐輕輕喚了她一聲，流光擡頭看著他問道，“什麽事？”
裴桐搖了搖頭，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覺得自己心裏忽然空落落的，又有些發慌，幹咳了一聲又問道：“你打算留下來嗎？”
流光搖搖頭：“不，等我把喬爺的事情處理完就離開。”
裴桐有點意外，“你不打算留在柳島嗎？”
流光點點頭：“我並沒有打算占據他們，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我只是把我們幫派的旗幟借給他們而已。”
裴桐深深地望著流光：“所以你鬧了半天還是白忙活？”
流光笑道：“這個要問安安了。”
裴桐看了看遠方又問道：“那你剛才說的那麽熱鬧？你不是做了那麽多規劃嗎？難道全是假的？”
流光指著遠方道：“你看那些地方，現在都成了什麽樣子，聽說從前也是有很多人住的，自從斬龍幫來之後，才會變成一片焦土，島上的人最恨的就是海寇。我不想這樣，我不希望島民只要聽到海寇，就覺得害怕，覺得海寇都是惡人，只要海寇的船一靠岸就會揮舞著武器來驅趕，我希望他們改變對海寇的印象。”
裴桐哈哈大笑起來，洪亮的聲音在夜空裏格外響亮，“流光，你根本不是海寇 ！海寇就是燒殺搶掠，一路走一路殺，可是你在做什麽？你讓應安安開埠建市，你不允許幫裏的人去劫掠，你還在訓練他們，讓他們種茶養蠶織布，自給自足，天下哪有這樣的海寇？”他的眼裏閃爍著光芒，“我終於知道你要做什麽了，我剛才還在想你到底要什麽，你的心裏裝的是什麽，我現在明白了，你想稱王！你想在這片海域的霸主！”
流光忙捂住他的嘴巴道：“我沒有這麽想過！”
裴桐抓住她的手反問道：“難道你還想做大明的子民嗎？”
流光一字一頓道：“是，我依然還是大明的子民。”
“就算你是這樣想，別人也不會這麽想，他們會覺得你想和陳祖義他們一樣自立為王。”裴桐道。
“我不在乎他們怎麽想，我只做我自己該做的事情。”流光道。
“因為你爹嗎？”裴桐道，“所以你不想背離大明。”
流光沒有說話，裴桐接著道：“你想過沒，如果大明刻薄你爹爹，你還忠誠與他嗎？”
流光攥緊了拳頭，目光裏閃過一絲淩厲，裴桐笑了，指著她的心口道：“你的心還是不夠強。”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那是因為我並不想要這些。”
“你想要什麽？難道和那些尋常人家女孩子一樣相夫教子嗎？流光，你不是這樣的人，從你第一次返回五龍幫的時候，你就已經決定不會走那條路了。”裴桐的雙目閃閃發光，“你，顧綺玉，是要做這片大海主人的人。”
夜風裏夾著海水的氣味撲面而來，雖然看不見，可是她的眼前卻看見了大海的模樣，碧藍的天空下，閃耀著金光的藍色海面， 鷗鳥在天際盤旋，清透的水面下可以看見魚在水裏自在游弋。海風吹著她的頭發，她的心也飛揚起來。
比起尋常人家的女子，她辛苦太多，起早貪黑習武讀書，無數次刀尖上舔血，與那些亡命喋血之徒周旋，她失去了很多尋常的快樂，多了很多責任，有時那重如泰山的責任令她焦慮不安，整夜睡不著。
她也曾想過，如果自己當初選擇跟著父親回去，也許就不必如此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只是人生無法重來，她走到今天的每一步，不論是否完全是自己的意願，已經無法回頭。
這時，從樹下傳來關繼祖的聲音，“芝麻，芝麻，你別生氣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千萬別生氣了。”他賠著小心扶著芝麻，芝麻扭過身子滿臉不高興。
0600野心
關繼祖陪著笑臉軟聲哄她：“周先生說了，你不能吃太多的螃蟹，要不然對孩子不好，我們明天再吃好不好？”
“哼，你就惦記著你的孩子，卻不想著我難受。當初把我一個人丟下來，要不是神女發慈悲替你過了關，你我今日還未必能見面呢。”芝麻滿臉怒容。
“好，好，好，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只要你高興就好。”關繼祖滿臉疊著笑，“不過你身子為重，千萬不要因為貪吃傷了身子。”他變戲法一樣，從胸口掏出了一根發簪遞給她，“這個你喜歡嗎？”
芝麻嫣然一笑，接過了發簪，“從哪裏得來的？”
“我從應姑娘那裏買來的。”關繼祖笑道，“看著就覺得配你。”
“花了多少銀子？”芝麻忙問道。
“十兩。”關繼祖答道。
芝麻睜大了眼睛，嗔怪道：“這麽多銀子！你花這麽多銀子幹什麽？趕緊去找應姑娘退掉。”
關繼祖拿過簪子替她簪上，“果然配你。”
“族裏現在還缺銀子呢，你別瞎花錢，還是找應姑娘退了吧。”芝麻摸著發簪，雖然很舍不得，卻還是拔了下來。
關繼祖正色道：“再缺也不缺你一根簪子錢，你放心吧，我和應姑娘說好了，以後我們會掙很多銀子，到時候給你買許多簪子，讓你每天都戴不一樣的出門，好不好？”
芝麻點點頭，依偎在關繼祖的胸口甜蜜的笑了。
流光看著他們兩人，忽而心裏生出一股羨慕之情，這樣的日子未必不好。
她的嘴角浮出一抹淺笑，喃喃道：“誰知道以後能怎樣，能活著的時候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是算是值得。”
兩人手挽著手正要離開，關繼祖忽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周先生，您回來了？”
只見周牧雲背著一只竹筐，卷著衣袖從遠處走來，一身素衣沾滿了汙泥。腳邊跟著小白和黑毛，黑毛向四周嗅聞了一番，擡起頭搖起了尾巴，小白也跟著擡起了頭搖尾巴。
周牧雲對關繼祖微微頷首：“關族長為何會在這裏逗留？”
關繼祖忙將白日裏和其他幾個部族與流光柳含元商議的事告訴了他，周牧雲神色不改，只是點頭道：“這倒也是件好事。”
關繼祖連連點頭，“還是應姑娘的主意好，也是為我們解決了根本問題，本來我們八個族長還在商議以後怎麽辦呢。”
周牧雲笑了笑道：“既然你們雙方都滿意便好。”
關繼祖又興沖沖地對周牧雲道：“周先生，我們剛撈了一簍螃蟹，你要不要去我家中小酌一番？”
周牧雲笑道：“不打擾兩位雅興了，還是日後再聚吧。”
兩人又客套了一番，這才緩緩離去。
周牧雲看著兩人離開後，這才放下衣袖，拂下衣裳上的塵土，朗聲道：“下來吧，躲在上面做什麽？”
流光往下一溜，只剛落在地上，兩個狗子立即向她撲來，屁股扭成了圓圈，流光抱緊黑毛笑得很開心。裴桐跟著落了下來，歪歪斜斜地站在流光身旁，斜著眼睛看周牧雲。
周牧雲略有些意外，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裴桐，對流光道：“晚上用過飯了嗎？”
流光搖搖頭：“還未曾。”
周牧雲道：“剛好，我也未曾用飯，一同去吧。”說著就要拉流光離開，裴桐陰陽怪氣地問道：“你不問問我嗎？”
周牧雲瞥了他一眼道：“你這一身酒氣隔著十丈遠也能聞到，還用問嗎？”
“我是喝了酒沒錯，但是我沒吃飯。”裴桐摸了摸下巴，“你休想把我甩掉。”
周牧雲瞥了他一眼，從身後的竹簍裏取出一束瑩白的花遞給流光，流光接過花十分驚喜，“這花真好看。”
“這花不僅好看，還有益身體，你自從上次受傷至今並未好好養傷，加上中間還中了一次毒，如今乾坤已定，你也該好好養養傷了。”周牧雲的口吻淡淡地，卻叫裴桐臉上發燒，打傷流光一直是他心裏的刺，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撞墻。
流光道：“傷勢不打緊的，早就好了……今天的事我未曾與你商議，你不會生氣吧？”
周牧雲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這是你的決定，我為何要生氣？”
流光看著他的臉色，什麽都看不出來，他像廟裏的菩薩像，神情玄妙，讓人猜不透，“我……”
裴桐冷笑一聲道：“有什麽話不能直說，偏要擺這種臉色給誰看？”
周牧雲不解地望著他：“什麽？”
裴桐卻對流光道：“我剛對你說過的話不假吧？他就是這樣的人，心裏想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
周牧雲道：“你又對流光胡說什麽了？“
“我從來不胡說，周牧雲，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從最開始就想好了這一切？”裴桐道。
周牧雲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訝異，“什麽？”
“你發現她會武功的時候就想好了，扶持她上位，換掉龐光遠，為此你還特意讓我知道了你們的秘密，因為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一定會攪和進來，我會當她的師父，這樣你又多了一層勝算。之後的事都是如你所算的，你推著她當了幫主，而你控制著她，就成了五龍幫裏的真正主人。”裴桐道。
周牧雲久久地望著他，笑出了聲：“你太高估我了，把我想成了神仙，如果這些都能如你所說，是我一手的設計，那我何必推她當幫主。”
“你當不了幫主，你太清楚了，幫主必須會武功，但你也不想讓我當幫主，因為你知道我不受控制，但是她不同，她有你所需要的一切品德，聰明能幹善良有責任心，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裴桐望著流光，“你選擇她，是為了你自己的野心。”
“我有什麽野心？”周牧雲反問道。
“稱王，你要覆辟或者建立新朝。”裴桐的雙眸閃閃發光，“因為你一直都不甘心！逃了這麽多年，你難道不想建立屬於你的王朝，你自己的軍隊去和燕京朝堂上的那個人鬥一鬥嗎？”
0601救父
周牧雲笑意不改，“裴桐，你今天晚上喝得太多了，就算真的如你說，將來有一日我們會成就霸業，那上面坐著的人依然是她，而非我。如你所說，她很聰明能幹善良有責任心，她不是個傻子，她不會任由任何人擺布，包括你我。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我們不妨說清楚，我同你一樣，都對她心生愛慕，但是誰也不能逼迫她，她願意選擇誰，就是你我的命運，不被選擇的人也不能因此心生怨恨，甚至要背棄與她，你做的到嗎？”
“有什麽做不到的？難道你以為她一定會選擇你嗎？”裴桐望著流光道：“我們無數次一起面臨生死，她舍身救過我，我也舍身救過她，這份感情難道就比你的差嗎？”
周牧雲笑了笑道：“生死之交的確情深義重，但是這份感情可未必是男女之情，師生，父母，子女，甚至朋友都可以有這樣的交情，譬如戰場上許多士兵之間都曾共患生死，難道都是男女之情不成？”
“不管你怎麽說，我心裏明白。”裴桐道，“我不會聽你的。”
流光見兩人越吵越兇，腦子裏面一片混亂，恨不得就此悄悄逃走，這是她最難解決的問題，她試著告訴過裴桐她的心意，可是裴桐卻拒絕接受。她寧願去打一場海戰，也不想在討論這種問題了。
“流光，”裴桐的聲音很響亮，“你還是太小了，你現在還不明白！等你真正明白了再做決定，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周牧雲怒極反笑：“裴桐，你別再胡攪蠻纏了，她比你明白！”
兩人還要繼續吵，黑毛忽然警惕起來，對著黑暗處發出了吼聲，兩人立即閉上嘴，裴桐的身子往暗處一晃，居然揪出了瀾夜，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什麽都沒聽見……”
“你找我？”流光上前問道。
瀾夜急忙點頭：“邱船主有緊急情報。”
流光忙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瀾夜遞上紙條，流光打開紙條看了一眼，頓時臉色發白，拔足狂奔，黑毛和小白急忙緊隨其後。
裴桐一臉茫然地問周牧雲：“她怎麽了？”
周牧雲瞪了他一眼，跟著流光身後走，一邊對瀾夜道：“馬上讓他們準備，我們連夜啟航。對了，叫柳含元來見我，我有些話囑咐他。”
瀾夜連忙應下，很快消失在黑夜裏，裴桐跟著走了幾步又調轉回來問周牧雲：“我們要去哪裏？”
周牧雲也不理會，走了兩步後又停了下來對裴桐道：“你去海邊找下流光，讓她別急，我們馬上就出發。”
裴桐歪著頭看著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周牧雲恨鐵不成鋼，“肯定是福州出事了。”
“福州？你是說顧長盛出事了？”裴桐的酒醒了一大半，“你這麽會知道是福州出事？難道你又事先安排了不成？”
周牧雲揚起了胳膊，強忍著想要揍裴桐的沖動，“裴桐，麻煩你動動腦子行不行？如果不是福州出事，她能急成這樣嗎？”
“那為什麽不會是天倉島或者奎島？”裴桐還是不信。
“天倉島和奎島都各自留有我們的駐兵，就算真的有事，來傳信的也不會是邱增泰，他主要負責在外面刺探消息。”周牧雲搖了搖頭，“就因為你什麽都沒認真想過，也不肯信任別人，才會天天懷疑別人居心叵測。”
裴桐冷笑一聲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多想總不會有錯。”
“瞎想就是錯。”周牧雲不想同他多話，“你腳程快，抓緊去追，我擔心她關心則亂，會失了分寸。”
裴桐再沒有和周牧雲鬥嘴，追著流光的方向奔去了，周牧雲看著他矯健的身姿，心中暗恨若是自己同他一樣會武功多好。
邱增泰傳回的消息裏面只有一句話：滅海幫幫主許定天糾集眾幫不日將攻打福州。
流光心急如焚，一路狂奔至碼頭，五龍幫的船只靠在岸邊，三艘大船靜靜靠在港灣裏，顯得格外靜謐。
流光跳上船只，急命啟航，幫裏眾人都亂了，“幫主，出什麽事了？”
“去福州！”流光直奔船錨邊，準備親自起錨。
“福州？幫主我們去福州還要好些日子，可我們都沒準備好補給。之前你說要過幾天再走，我們都沒準備……”幫裏的人忐忑不安地解釋道。
“那還要多久才能走？”流光高聲問道。
“幫主，這邊的補給匱乏，需要從島裏面運出來，還須得三四日才能準備好。”幫中人看著她面色不善又改了口，“我現在就去催，爭取兩日之內裝完補給。”
“來不及了，你給我找一艘船，把所有補給都放在這一艘船上，我先用那艘船，你們後面裝好補給在跟來不遲。”流光吩咐道。
“你一個人就算再強，帶著一船人能打多少人？”裴桐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從她手裏拽下繩子。
“不行！來不及了！”流光面色鐵青，“再過兩日，他們就會打進福州了！”
裴桐向四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那你也不能去送死！何況令尊大人也不是孬種，難道會任由他們攻打福州？”
“爹爹如今還不知處境如何，福州城這兩年的水師被分散，力量削弱。他們這次糾集了那麽多幫派，目的就是針對爹爹，我就怕……”流光泛起了淚光，“總之，我要即刻出發。”
“不行！”裴桐態度越發堅決，“你知道他們人多，就更不能胡亂逞英雄了！”
“我不是胡亂逞英雄，我是為了救我爹爹！”流光伸手奪錨繩，裴桐不讓。流光的目光微冷，劈手向裴桐攻去，裴桐身子一偏，躲過了流光的拳頭。
流光一手拽住了錨繩，一邊和裴桐廝鬥，兩人都熟知對方的武功套路，只聽得掌風陣陣，腳下你來我往各不相讓。流光見占不了上風，拽著船錨的繩子用力一扯，只聽嘩啦啦的一陣水聲，船錨浮出了水面。裴桐連放兩截，船錨再次落入水中。
0602風暴
兩人雙雙拽住了錨繩用力，一個銀牙暗咬，一個使出渾身氣力，就在兩人將那錨繩扯得筆直將要斷裂之時，周牧雲趕了過來，他遠遠地對流光喊道：“現在有船可以立即出發！”
流光聞聲忙放開了錨繩問道：“在哪？”
流光一松手，裴桐的身體猛然往後一退，一腳生生踏裂了甲板。流光不由望向了裴桐，裴桐深吸了一口氣，暗自化解胸口的滯氣，對流光道：“沒事。”
流光這才從船上一躍而下，直奔周牧雲面前：“哪裏有船？”
周牧雲指著一旁的柳含元道：“柳幫主手中有船。”
柳含元忙道：“我們的船只早就準備好了，若是不嫌棄的話，先用我們的船只。”
流光這才想起，他們早前準備了好些時間，“那太好了。”
柳含元引著她往斬龍幫的船只停靠處去，“因為準備地很倉促，船上許多地方都沒準備好，只將將可以用。”
流光仔細看了看船只，一些船只是久經戰火考驗的船只，外面掛著拍竿、鐵錘等物，一些則是貨船模樣。流光指著其中的幾艘戰船對柳含元道：“煩請你借這幾艘船給我。”
柳含元笑道：“說什麽借，需要哪些你拿走便是。”
流光向柳含元抱拳道：“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柳含元又攔著她問道：“我同你一道去吧。”
流光搖搖頭道：“你必須留下來，斬龍幫初定，幫中必然有許多事，你須得小心，謹記讓他們千萬不要騷擾島民，以免破壞你們的約定，勢必會引起島上的混亂。”
柳含元道：“你放心吧，我會約束他們的。”
“想要幫裏的人都信服你，不是件容易的事。”流光道。
柳含元點頭道，“我明白的，剛才周先生已經指點過我了，我想著跟你一起回來之後再實施不遲。”
“打鐵要趁熱，你不必擔心我的事。”流光道，“我自會有我的法子。”說著縱身一躍上了船，五龍幫的一眾人等緊隨著她的腳步各自上了船。
柳含元仰著頭看著流光，她站在船首處有條不紊地指揮眾人，英姿颯爽，像極了驍勇善戰的女將軍，渾身散發著星月都無法遮蔽的光芒。
他站在港口邊一直望著，直到船只消失在深夜的盡頭，方才悵然若失地離開。
船行至第二日，就遇見了暴風雨，好在五龍幫的人俱都是海上航行的老手，倒也無懼。
流光的心卻焦躁不安，她在房間裏來回走動，不時查看手繪的海圖，計算他們所在的距離。因為暴風雨的緣故，他們的航路被迫偏離，這就意味著他們要多花兩日才能到達福州。
兩天，也不知道多了兩天後，福州會怎麽樣？也不知道許定天到底帶了多少人去了福州？爹爹在福州可還好？一連串的問題令她心憂如焚，可偏偏雨這麽大，一點沒有要停的跡象，海上掀起波浪，船在海浪裏顛簸，像她的心七上八下。
門響三下，流光楞了楞，這麽大的浪，所有人都在屋子裏面避浪，怎麽會有人來找她？她打開門一看，卻見周牧雲站在門外，渾身上下已經濕透，手裏拿著一個不大的瓦罐。
流光忙將他讓進門，剛要說話，船顛簸起來，周牧雲沒站穩，船一顛簸將他往旁邊摔，他急忙將瓦罐護好，整個人往桌子撲過去。
流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才免得他撞到桌子上，周牧雲一手環住流光，一只手依然護住瓦罐。
流光好奇地問道：“你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周牧雲笑了笑，打開了瓦罐上面的蓋，裏面竟然是一罐熱湯，湯一滴未灑，倒是周牧雲的手上勒出了紅印，想來這一路為了保護這一罐湯花了不少氣力。
“趁熱喝吧。”周牧雲道：“我親手燉的，才剛燉出鍋的，對你的傷有好處。”
流光接過湯卻沒有喝，“我沒什麽胃口。”
“從昨天到今天你水米未進，準備就這樣去福州嗎？人還沒去就已經倒了。”周牧雲道。
流光低著頭道，“我真的吃不下。”
“乖，多少吃點。”周牧雲拿起湯勺，舀了一勺子湯輕輕吹了吹送到流光的嘴邊。
流光乖乖地張嘴喝下湯，湯的滋味出人意料地好，鮮美香醇。周牧雲又舀了一勺餵她，只剛送到嘴邊，海浪再次顛簸，流光忙將勺子咬住，蓋上瓦罐，拉緊周牧雲，以防止他再次摔倒。
船漸漸平靜下來，流光吐出口中的勺子，對周牧雲道：“你趕緊換身衣裳吧，仔細受涼。”說著她撿了一塊帕子給他。
周牧雲接過帕子後隨便擦拭了一番，對流光笑道：“你若是嫌我在這裏礙事，就趕緊把湯喝完，我這就回去。”
“我沒嫌你礙事。”流光忙揭開蓋子舀了一勺湯剛要喝，周牧雲抓住了她的手，“急什麽？小心燙。”說著輕輕對著勺子吹了吹，再握著她的手送到她嘴邊。
流光的耳根發燙，有幾分不自在，她不敢擡眼看周牧雲只是老老實實地喝湯。
周牧雲輕笑一聲道：“我就這麽可怕嗎？”
流光忙不疊地搖頭，“沒有。”
“那為何不敢看我？”周牧雲笑問道。
“我沒有。”流光的臉更紅了，周牧雲擡起手原本想將她攬入懷中，想了想身上的衣服潮濕，便再次放下了手，對她道：“我知道你現在沒有心情，今日我來是同你談要緊的事的。”
“什麽要緊事？”流光忙道。
“眼下還有什麽事情比去福州更重要？”周牧雲反問道。
流光的心一緊，剛要問他話，一眼瞥見他渾身透濕，又見門外大雨，遂轉身走到自己衣櫃前翻撿了一陣，撿了一件衣袍遞給周牧雲道：“這件衣裳我穿著嫌大，你試試看能不能穿？”
周牧雲接過了衣裳，這件衣裳是一件流光慣穿的男子日常穿的短打衣袍，不是他平日慣穿的樣式。他比了比，身量大小倒是剛剛好。
0603軟肋
他瞥了一眼流光，她已然背過身去，周牧雲問道：“你當真要看我穿這身衣裳？”
流光道：“這時候了，還是不要受涼的好。”
周牧雲笑了笑，利落地換了衣裳，又將頭發披散開，走到鏡前一照，鏡子裏的他一身黑色的勁裝，全然不見從前飄逸靈秀之態，多了幾分英氣，長發垂落，偏又多了幾分妖邪的味道，他一貫少來如此妝扮，此時看起來自己倒覺得有些怪異。
“這樣子好生古怪。”周牧雲摸了摸袖口，他平日裏的衣裳多為寬袍廣袖，此時衣袖緊束，衣裳緊緊貼在身上，覺得很是束縛。
“很好看啊。”流光轉頭看著他笑著說。
“當真？”周牧雲卻是不信，一邊撥弄著長發，皺著眉道：“我怎麽覺得我像是個壞人？”
流光走上前去替他擰幹頭發上的水漬，一邊笑道：“我覺得很好。”
“既然你覺得好那便好。”周牧雲溫言一笑，轉過頭來望著她，“來，你先把湯喝了，一會就涼了。”
流光哀嘆一聲道：“怎麽就是不會忘記這碗湯？先說福州的事吧？”
“湯很難喝嗎？”周牧雲端過瓦罐聞了聞，“好像不是很難喝吧？”
流光劈手奪過瓦罐，咕咚咕咚一氣灌下，問周牧雲道：“福州究竟怎麽打？”
周牧雲伸手擦了擦她的嘴角道：“眼下的局面，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不知道現在福州是什麽情況，要麽是他們還沒到，我們半道上攔截他們。”流光道。
“怎麽攔截？”周牧雲問道，“目前對方來了多少人我們不知道，走哪條路我們也不知道，你打算如何攔截？”
“我們可以推斷。”流光道，“通往福州的海路就那麽三條，至於人數的話，最多是他們所有幫派的人傾巢而出。”
“那到底是走的哪條路？到底一共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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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聞著他身上的酒味笑道：“那也要看什麽事情，若是師父說的話不對，我也可以不聽。”
裴桐指著她笑罵道：“你這幾年跟著他學壞了。”
流光笑嘻嘻道：“都是本身壞，哪有學壞的？”
“不錯，你這話我同意，你就是個壞丫頭。”裴桐笑得更厲害了，他挺直腰桿看著她道，“如今你可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嗯？”流光漫不經心地坐在樹枝上，愜意地來回搖晃腳，“也不算吧。”
“我雖然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但是我也明白你今天這一招厲害，兵不血刃拿下柳島，還讓所有人對你感激涕零。從今往後，你真正算得上這片海域的霸主了。”裴桐歪著頭看她，“我真是想不到，三年前那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如今居然有這樣的本事。”
流光笑道：“那你當時是如何看我的？”
“就覺得這小子真煩，哭哭啼啼地像什麽樣子。”裴桐眼裏帶著笑意，仿佛回到了從前，“我本來還以為你會被龐光遠一刀砍了，沒想到周牧雲那廝居然保了你，我那時就覺得不對勁。”
“能有什麽不對勁？他不過心軟罷了。”流光笑道。
“哼，說你聰明看的透，唯有他你看不透。”裴桐連連搖頭，“這家夥的心思可比海深，將來你終有天會明白。”
流光望著他笑，“你總說我不明白，那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周牧雲。”裴桐嗤之以鼻，“這家夥真是……”
“真是怎樣？”流光笑盈盈地看著他，“真是可恨，千刀萬剮嗎？”
裴桐冷哼了一聲道：“那倒不至於，不過這斯真正可惡的緊。”
“師父，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除了他曾經幾次抓你又幾次放了你，還做過什麽？”流光的兩只腳不斷地搖，搖得樹葉沙沙地響。
裴桐瞪著流光沈聲道：“難道還不夠嗎？”
流光笑出了聲，“可是願賭服輸，你自己輸給他為何又不甘心？”
“輸是輸，但是心甘情願那是另外一回事。”裴桐忿忿道，“更何況他每次贏我都不是光明正大的，每每都使詐才贏，流光，尋常人看人都是看人，他卻不是，他看的是人心，無論什麽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之中為他所用，這就是他的可怕之處。”
“這有什麽可怕的呢？”流光反問道。
“一個人如果每次習慣這樣看待他人，想著利弊，考慮如何利用他人的弱點，你認為這樣的人不可怕嗎？”裴桐正色道，“他永遠把自己的真心藏著，你看見的都是他給你看見的，連真假都分辨不清，你覺得有意思嗎？”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我覺得你說的人不是他。”
“那你說他是什麽樣子人？”裴桐道。
“他就是他表現的樣子，他心裏有很多苦，也有自己的盤算和想法，但是我不覺得他把所有人都算計了，實際上他並不喜歡計謀，所用計謀不過是為了保護我們，他小心謹慎並不是因為想要隱瞞什麽，也不過是他的性格使然，就像師父你從不肯服軟服輸，易怒好面子，但是並非是你想要害我們一樣，只不過性格使然。”流光道。
0599主人
裴桐的眉頭一挑，冷笑道：“怎麽到我這裏就沒半句好話？”
流光忙笑道：“怎麽會沒有好話呢？師父你是俠者之心，一腔熱血，自然是不同的。”
裴桐冷哼一聲道，“還有呢？”
流光笑盈盈道：“還有光明磊落，面冷心熱。”
裴桐的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揚，卻還是一派冷面孔：“哼，你現在倒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流光嘻嘻一笑道：“那師父的意思是說要說不好的嗎？”
裴桐輕拍向她的頭罵道：“好你個小丫頭，越來越不像樣了！”
流光就勢往一旁一閃，躲開了他的進攻，一躍上到了上面一根樹枝上，裴桐嘖地一聲也跟著她往上爬，兩人一前一後在樹上攀爬，很快爬到了樹冠處。
流光一腳勾住樹枝站在頂部 ，夜風拂動她的袍角，隨手紮在頭上發帶也隨風飄蕩，她張開雙臂閉上眼睛，細細嗅聞夜風裏的味道，“你聞到了嗎？”
“什麽？”緊隨其後的裴桐不明所以，學著流光深吸了一口氣，“我沒聞出來什麽味道啊。”
流光笑了起來，兩只眼睛越發像兩枚下弦月，“這個島的將來肯定會非常繁盛。”
裴桐挑了挑眉，“你幾時也變成了應安安那樣可以聞到了錢的味道了？”
流光笑得更加厲害，“不止是錢，還有很多的人，這多船只，人們會在這裏好好的生活。比起天倉島和奎島，這裏會更加繁榮。”
裴桐低著頭望著她，聽她喃喃地描繪著柳島的將來，神情裏有著不一樣的東西，他忽然覺得有些許陌生，又有些疑惑，她還是那個當初的她嗎？
武功越來越強盛了不說，心智似乎也越來越不同了，從前以為她只想做好一個幫主，而今看她似乎又變了，她的眼裏不在只有當下還有將來。她越發的堅定了，沒有了從前的迷惘。從前他覺得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實現她的願望，而今卻覺得自己越來越難以企及了。一時間他陷入了迷惘，他原以為自己只需要爭過周牧雲，就可以得到她的心，而今看來似乎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麽簡單。
“流光。”裴桐輕輕喚了她一聲，流光擡頭看著他問道，“什麽事？”
裴桐搖了搖頭，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覺得自己心裏忽然空落落的，又有些發慌，幹咳了一聲又問道：“你打算留下來嗎？”
流光搖搖頭：“不，等我把喬爺的事情處理完就離開。”
裴桐有點意外，“你不打算留在柳島嗎？”
流光點點頭：“我並沒有打算占據他們，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我只是把我們幫派的旗幟借給他們而已。”
裴桐深深地望著流光：“所以你鬧了半天還是白忙活？”
流光笑道：“這個要問安安了。”
裴桐看了看遠方又問道：“那你剛才說的那麽熱鬧？你不是做了那麽多規劃嗎？難道全是假的？”
流光指著遠方道：“你看那些地方，現在都成了什麽樣子，聽說從前也是有很多人住的，自從斬龍幫來之後，才會變成一片焦土，島上的人最恨的就是海寇。我不想這樣，我不希望島民只要聽到海寇，就覺得害怕，覺得海寇都是惡人，只要海寇的船一靠岸就會揮舞著武器來驅趕，我希望他們改變對海寇的印象。”
裴桐哈哈大笑起來，洪亮的聲音在夜空裏格外響亮，“流光，你根本不是海寇 ！海寇就是燒殺搶掠，一路走一路殺，可是你在做什麽？你讓應安安開埠建市，你不允許幫裏的人去劫掠，你還在訓練他們，讓他們種茶養蠶織布，自給自足，天下哪有這樣的海寇？”他的眼裏閃爍著光芒，“我終於知道你要做什麽了，我剛才還在想你到底要什麽，你的心裏裝的是什麽，我現在明白了，你想稱王！你想在這片海域的霸主！”
流光忙捂住他的嘴巴道：“我沒有這麽想過！”
裴桐抓住她的手反問道：“難道你還想做大明的子民嗎？”
流光一字一頓道：“是，我依然還是大明的子民。”
“就算你是這樣想，別人也不會這麽想，他們會覺得你想和陳祖義他們一樣自立為王。”裴桐道。
“我不在乎他們怎麽想，我只做我自己該做的事情。”流光道。
“因為你爹嗎？”裴桐道，“所以你不想背離大明。”
流光沒有說話，裴桐接著道：“你想過沒，如果大明刻薄你爹爹，你還忠誠與他嗎？”
流光攥緊了拳頭，目光裏閃過一絲淩厲，裴桐笑了，指著她的心口道：“你的心還是不夠強。”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那是因為我並不想要這些。”
“你想要什麽？難道和那些尋常人家女孩子一樣相夫教子嗎？流光，你不是這樣的人，從你第一次返回五龍幫的時候，你就已經決定不會走那條路了。”裴桐的雙目閃閃發光，“你，顧綺玉，是要做這片大海主人的人。”
夜風裏夾著海水的氣味撲面而來，雖然看不見，可是她的眼前卻看見了大海的模樣，碧藍的天空下，閃耀著金光的藍色海面， 鷗鳥在天際盤旋，清透的水面下可以看見魚在水裏自在游弋。海風吹著她的頭發，她的心也飛揚起來。
比起尋常人家的女子，她辛苦太多，起早貪黑習武讀書，無數次刀尖上舔血，與那些亡命喋血之徒周旋，她失去了很多尋常的快樂，多了很多責任，有時那重如泰山的責任令她焦慮不安，整夜睡不著。
她也曾想過，如果自己當初選擇跟著父親回去，也許就不必如此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只是人生無法重來，她走到今天的每一步，不論是否完全是自己的意願，已經無法回頭。
這時，從樹下傳來關繼祖的聲音，“芝麻，芝麻，你別生氣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千萬別生氣了。”他賠著小心扶著芝麻，芝麻扭過身子滿臉不高興。
0600野心
關繼祖陪著笑臉軟聲哄她：“周先生說了，你不能吃太多的螃蟹，要不然對孩子不好，我們明天再吃好不好？”
“哼，你就惦記著你的孩子，卻不想著我難受。當初把我一個人丟下來，要不是神女發慈悲替你過了關，你我今日還未必能見面呢。”芝麻滿臉怒容。
“好，好，好，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只要你高興就好。”關繼祖滿臉疊著笑，“不過你身子為重，千萬不要因為貪吃傷了身子。”他變戲法一樣，從胸口掏出了一根發簪遞給她，“這個你喜歡嗎？”
芝麻嫣然一笑，接過了發簪，“從哪裏得來的？”
“我從應姑娘那裏買來的。”關繼祖笑道，“看著就覺得配你。”
“花了多少銀子？”芝麻忙問道。
“十兩。”關繼祖答道。
芝麻睜大了眼睛，嗔怪道：“這麽多銀子！你花這麽多銀子幹什麽？趕緊去找應姑娘退掉。”
關繼祖拿過簪子替她簪上，“果然配你。”
“族裏現在還缺銀子呢，你別瞎花錢，還是找應姑娘退了吧。”芝麻摸著發簪，雖然很舍不得，卻還是拔了下來。
關繼祖正色道：“再缺也不缺你一根簪子錢，你放心吧，我和應姑娘說好了，以後我們會掙很多銀子，到時候給你買許多簪子，讓你每天都戴不一樣的出門，好不好？”
芝麻點點頭，依偎在關繼祖的胸口甜蜜的笑了。
流光看著他們兩人，忽而心裏生出一股羨慕之情，這樣的日子未必不好。
她的嘴角浮出一抹淺笑，喃喃道：“誰知道以後能怎樣，能活著的時候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是算是值得。”
兩人手挽著手正要離開，關繼祖忽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周先生，您回來了？”
只見周牧雲背著一只竹筐，卷著衣袖從遠處走來，一身素衣沾滿了汙泥。腳邊跟著小白和黑毛，黑毛向四周嗅聞了一番，擡起頭搖起了尾巴，小白也跟著擡起了頭搖尾巴。
周牧雲對關繼祖微微頷首：“關族長為何會在這裏逗留？”
關繼祖忙將白日裏和其他幾個部族與流光柳含元商議的事告訴了他，周牧雲神色不改，只是點頭道：“這倒也是件好事。”
關繼祖連連點頭，“還是應姑娘的主意好，也是為我們解決了根本問題，本來我們八個族長還在商議以後怎麽辦呢。”
周牧雲笑了笑道：“既然你們雙方都滿意便好。”
關繼祖又興沖沖地對周牧雲道：“周先生，我們剛撈了一簍螃蟹，你要不要去我家中小酌一番？”
周牧雲笑道：“不打擾兩位雅興了，還是日後再聚吧。”
兩人又客套了一番，這才緩緩離去。
周牧雲看著兩人離開後，這才放下衣袖，拂下衣裳上的塵土，朗聲道：“下來吧，躲在上面做什麽？”
流光往下一溜，只剛落在地上，兩個狗子立即向她撲來，屁股扭成了圓圈，流光抱緊黑毛笑得很開心。裴桐跟著落了下來，歪歪斜斜地站在流光身旁，斜著眼睛看周牧雲。
周牧雲略有些意外，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裴桐，對流光道：“晚上用過飯了嗎？”
流光搖搖頭：“還未曾。”
周牧雲道：“剛好，我也未曾用飯，一同去吧。”說著就要拉流光離開，裴桐陰陽怪氣地問道：“你不問問我嗎？”
周牧雲瞥了他一眼道：“你這一身酒氣隔著十丈遠也能聞到，還用問嗎？”
“我是喝了酒沒錯，但是我沒吃飯。”裴桐摸了摸下巴，“你休想把我甩掉。”
周牧雲瞥了他一眼，從身後的竹簍裏取出一束瑩白的花遞給流光，流光接過花十分驚喜，“這花真好看。”
“這花不僅好看，還有益身體，你自從上次受傷至今並未好好養傷，加上中間還中了一次毒，如今乾坤已定，你也該好好養養傷了。”周牧雲的口吻淡淡地，卻叫裴桐臉上發燒，打傷流光一直是他心裏的刺，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撞墻。
流光道：“傷勢不打緊的，早就好了……今天的事我未曾與你商議，你不會生氣吧？”
周牧雲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這是你的決定，我為何要生氣？”
流光看著他的臉色，什麽都看不出來，他像廟裏的菩薩像，神情玄妙，讓人猜不透，“我……”
裴桐冷笑一聲道：“有什麽話不能直說，偏要擺這種臉色給誰看？”
周牧雲不解地望著他：“什麽？”
裴桐卻對流光道：“我剛對你說過的話不假吧？他就是這樣的人，心裏想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
周牧雲道：“你又對流光胡說什麽了？“
“我從來不胡說，周牧雲，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從最開始就想好了這一切？”裴桐道。
周牧雲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訝異，“什麽？”
“你發現她會武功的時候就想好了，扶持她上位，換掉龐光遠，為此你還特意讓我知道了你們的秘密，因為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一定會攪和進來，我會當她的師父，這樣你又多了一層勝算。之後的事都是如你所算的，你推著她當了幫主，而你控制著她，就成了五龍幫裏的真正主人。”裴桐道。
周牧雲久久地望著他，笑出了聲：“你太高估我了，把我想成了神仙，如果這些都能如你所說，是我一手的設計，那我何必推她當幫主。”
“你當不了幫主，你太清楚了，幫主必須會武功，但你也不想讓我當幫主，因為你知道我不受控制，但是她不同，她有你所需要的一切品德，聰明能幹善良有責任心，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裴桐望著流光，“你選擇她，是為了你自己的野心。”
“我有什麽野心？”周牧雲反問道。
“稱王，你要覆辟或者建立新朝。”裴桐的雙眸閃閃發光，“因為你一直都不甘心！逃了這麽多年，你難道不想建立屬於你的王朝，你自己的軍隊去和燕京朝堂上的那個人鬥一鬥嗎？”
0601救父
周牧雲笑意不改，“裴桐，你今天晚上喝得太多了，就算真的如你說，將來有一日我們會成就霸業，那上面坐著的人依然是她，而非我。如你所說，她很聰明能幹善良有責任心，她不是個傻子，她不會任由任何人擺布，包括你我。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我們不妨說清楚，我同你一樣，都對她心生愛慕，但是誰也不能逼迫她，她願意選擇誰，就是你我的命運，不被選擇的人也不能因此心生怨恨，甚至要背棄與她，你做的到嗎？”
“有什麽做不到的？難道你以為她一定會選擇你嗎？”裴桐望著流光道：“我們無數次一起面臨生死，她舍身救過我，我也舍身救過她，這份感情難道就比你的差嗎？”
周牧雲笑了笑道：“生死之交的確情深義重，但是這份感情可未必是男女之情，師生，父母，子女，甚至朋友都可以有這樣的交情，譬如戰場上許多士兵之間都曾共患生死，難道都是男女之情不成？”
“不管你怎麽說，我心裏明白。”裴桐道，“我不會聽你的。”
流光見兩人越吵越兇，腦子裏面一片混亂，恨不得就此悄悄逃走，這是她最難解決的問題，她試著告訴過裴桐她的心意，可是裴桐卻拒絕接受。她寧願去打一場海戰，也不想在討論這種問題了。
“流光，”裴桐的聲音很響亮，“你還是太小了，你現在還不明白！等你真正明白了再做決定，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周牧雲怒極反笑：“裴桐，你別再胡攪蠻纏了，她比你明白！”
兩人還要繼續吵，黑毛忽然警惕起來，對著黑暗處發出了吼聲，兩人立即閉上嘴，裴桐的身子往暗處一晃，居然揪出了瀾夜，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什麽都沒聽見……”
“你找我？”流光上前問道。
瀾夜急忙點頭：“邱船主有緊急情報。”
流光忙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瀾夜遞上紙條，流光打開紙條看了一眼，頓時臉色發白，拔足狂奔，黑毛和小白急忙緊隨其後。
裴桐一臉茫然地問周牧雲：“她怎麽了？”
周牧雲瞪了他一眼，跟著流光身後走，一邊對瀾夜道：“馬上讓他們準備，我們連夜啟航。對了，叫柳含元來見我，我有些話囑咐他。”
瀾夜連忙應下，很快消失在黑夜裏，裴桐跟著走了幾步又調轉回來問周牧雲：“我們要去哪裏？”
周牧雲也不理會，走了兩步後又停了下來對裴桐道：“你去海邊找下流光，讓她別急，我們馬上就出發。”
裴桐歪著頭看著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周牧雲恨鐵不成鋼，“肯定是福州出事了。”
“福州？你是說顧長盛出事了？”裴桐的酒醒了一大半，“你這麽會知道是福州出事？難道你又事先安排了不成？”
周牧雲揚起了胳膊，強忍著想要揍裴桐的沖動，“裴桐，麻煩你動動腦子行不行？如果不是福州出事，她能急成這樣嗎？”
“那為什麽不會是天倉島或者奎島？”裴桐還是不信。
“天倉島和奎島都各自留有我們的駐兵，就算真的有事，來傳信的也不會是邱增泰，他主要負責在外面刺探消息。”周牧雲搖了搖頭，“就因為你什麽都沒認真想過，也不肯信任別人，才會天天懷疑別人居心叵測。”
裴桐冷笑一聲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多想總不會有錯。”
“瞎想就是錯。”周牧雲不想同他多話，“你腳程快，抓緊去追，我擔心她關心則亂，會失了分寸。”
裴桐再沒有和周牧雲鬥嘴，追著流光的方向奔去了，周牧雲看著他矯健的身姿，心中暗恨若是自己同他一樣會武功多好。
邱增泰傳回的消息裏面只有一句話：滅海幫幫主許定天糾集眾幫不日將攻打福州。
流光心急如焚，一路狂奔至碼頭，五龍幫的船只靠在岸邊，三艘大船靜靜靠在港灣裏，顯得格外靜謐。
流光跳上船只，急命啟航，幫裏眾人都亂了，“幫主，出什麽事了？”
“去福州！”流光直奔船錨邊，準備親自起錨。
“福州？幫主我們去福州還要好些日子，可我們都沒準備好補給。之前你說要過幾天再走，我們都沒準備……”幫裏的人忐忑不安地解釋道。
“那還要多久才能走？”流光高聲問道。
“幫主，這邊的補給匱乏，需要從島裏面運出來，還須得三四日才能準備好。”幫中人看著她面色不善又改了口，“我現在就去催，爭取兩日之內裝完補給。”
“來不及了，你給我找一艘船，把所有補給都放在這一艘船上，我先用那艘船，你們後面裝好補給在跟來不遲。”流光吩咐道。
“你一個人就算再強，帶著一船人能打多少人？”裴桐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從她手裏拽下繩子。
“不行！來不及了！”流光面色鐵青，“再過兩日，他們就會打進福州了！”
裴桐向四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那你也不能去送死！何況令尊大人也不是孬種，難道會任由他們攻打福州？”
“爹爹如今還不知處境如何，福州城這兩年的水師被分散，力量削弱。他們這次糾集了那麽多幫派，目的就是針對爹爹，我就怕……”流光泛起了淚光，“總之，我要即刻出發。”
“不行！”裴桐態度越發堅決，“你知道他們人多，就更不能胡亂逞英雄了！”
“我不是胡亂逞英雄，我是為了救我爹爹！”流光伸手奪錨繩，裴桐不讓。流光的目光微冷，劈手向裴桐攻去，裴桐身子一偏，躲過了流光的拳頭。
流光一手拽住了錨繩，一邊和裴桐廝鬥，兩人都熟知對方的武功套路，只聽得掌風陣陣，腳下你來我往各不相讓。流光見占不了上風，拽著船錨的繩子用力一扯，只聽嘩啦啦的一陣水聲，船錨浮出了水面。裴桐連放兩截，船錨再次落入水中。
0602風暴
兩人雙雙拽住了錨繩用力，一個銀牙暗咬，一個使出渾身氣力，就在兩人將那錨繩扯得筆直將要斷裂之時，周牧雲趕了過來，他遠遠地對流光喊道：“現在有船可以立即出發！”
流光聞聲忙放開了錨繩問道：“在哪？”
流光一松手，裴桐的身體猛然往後一退，一腳生生踏裂了甲板。流光不由望向了裴桐，裴桐深吸了一口氣，暗自化解胸口的滯氣，對流光道：“沒事。”
流光這才從船上一躍而下，直奔周牧雲面前：“哪裏有船？”
周牧雲指著一旁的柳含元道：“柳幫主手中有船。”
柳含元忙道：“我們的船只早就準備好了，若是不嫌棄的話，先用我們的船只。”
流光這才想起，他們早前準備了好些時間，“那太好了。”
柳含元引著她往斬龍幫的船只停靠處去，“因為準備地很倉促，船上許多地方都沒準備好，只將將可以用。”
流光仔細看了看船只，一些船只是久經戰火考驗的船只，外面掛著拍竿、鐵錘等物，一些則是貨船模樣。流光指著其中的幾艘戰船對柳含元道：“煩請你借這幾艘船給我。”
柳含元笑道：“說什麽借，需要哪些你拿走便是。”
流光向柳含元抱拳道：“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柳含元又攔著她問道：“我同你一道去吧。”
流光搖搖頭道：“你必須留下來，斬龍幫初定，幫中必然有許多事，你須得小心，謹記讓他們千萬不要騷擾島民，以免破壞你們的約定，勢必會引起島上的混亂。”
柳含元道：“你放心吧，我會約束他們的。”
“想要幫裏的人都信服你，不是件容易的事。”流光道。
柳含元點頭道，“我明白的，剛才周先生已經指點過我了，我想著跟你一起回來之後再實施不遲。”
“打鐵要趁熱，你不必擔心我的事。”流光道，“我自會有我的法子。”說著縱身一躍上了船，五龍幫的一眾人等緊隨著她的腳步各自上了船。
柳含元仰著頭看著流光，她站在船首處有條不紊地指揮眾人，英姿颯爽，像極了驍勇善戰的女將軍，渾身散發著星月都無法遮蔽的光芒。
他站在港口邊一直望著，直到船只消失在深夜的盡頭，方才悵然若失地離開。
船行至第二日，就遇見了暴風雨，好在五龍幫的人俱都是海上航行的老手，倒也無懼。
流光的心卻焦躁不安，她在房間裏來回走動，不時查看手繪的海圖，計算他們所在的距離。因為暴風雨的緣故，他們的航路被迫偏離，這就意味著他們要多花兩日才能到達福州。
兩天，也不知道多了兩天後，福州會怎麽樣？也不知道許定天到底帶了多少人去了福州？爹爹在福州可還好？一連串的問題令她心憂如焚，可偏偏雨這麽大，一點沒有要停的跡象，海上掀起波浪，船在海浪裏顛簸，像她的心七上八下。
門響三下，流光楞了楞，這麽大的浪，所有人都在屋子裏面避浪，怎麽會有人來找她？她打開門一看，卻見周牧雲站在門外，渾身上下已經濕透，手裏拿著一個不大的瓦罐。
流光忙將他讓進門，剛要說話，船顛簸起來，周牧雲沒站穩，船一顛簸將他往旁邊摔，他急忙將瓦罐護好，整個人往桌子撲過去。
流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才免得他撞到桌子上，周牧雲一手環住流光，一只手依然護住瓦罐。
流光好奇地問道：“你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周牧雲笑了笑，打開了瓦罐上面的蓋，裏面竟然是一罐熱湯，湯一滴未灑，倒是周牧雲的手上勒出了紅印，想來這一路為了保護這一罐湯花了不少氣力。
“趁熱喝吧。”周牧雲道：“我親手燉的，才剛燉出鍋的，對你的傷有好處。”
流光接過湯卻沒有喝，“我沒什麽胃口。”
“從昨天到今天你水米未進，準備就這樣去福州嗎？人還沒去就已經倒了。”周牧雲道。
流光低著頭道，“我真的吃不下。”
“乖，多少吃點。”周牧雲拿起湯勺，舀了一勺子湯輕輕吹了吹送到流光的嘴邊。
流光乖乖地張嘴喝下湯，湯的滋味出人意料地好，鮮美香醇。周牧雲又舀了一勺餵她，只剛送到嘴邊，海浪再次顛簸，流光忙將勺子咬住，蓋上瓦罐，拉緊周牧雲，以防止他再次摔倒。
船漸漸平靜下來，流光吐出口中的勺子，對周牧雲道：“你趕緊換身衣裳吧，仔細受涼。”說著她撿了一塊帕子給他。
周牧雲接過帕子後隨便擦拭了一番，對流光笑道：“你若是嫌我在這裏礙事，就趕緊把湯喝完，我這就回去。”
“我沒嫌你礙事。”流光忙揭開蓋子舀了一勺湯剛要喝，周牧雲抓住了她的手，“急什麽？小心燙。”說著輕輕對著勺子吹了吹，再握著她的手送到她嘴邊。
流光的耳根發燙，有幾分不自在，她不敢擡眼看周牧雲只是老老實實地喝湯。
周牧雲輕笑一聲道：“我就這麽可怕嗎？”
流光忙不疊地搖頭，“沒有。”
“那為何不敢看我？”周牧雲笑問道。
“我沒有。”流光的臉更紅了，周牧雲擡起手原本想將她攬入懷中，想了想身上的衣服潮濕，便再次放下了手，對她道：“我知道你現在沒有心情，今日我來是同你談要緊的事的。”
“什麽要緊事？”流光忙道。
“眼下還有什麽事情比去福州更重要？”周牧雲反問道。
流光的心一緊，剛要問他話，一眼瞥見他渾身透濕，又見門外大雨，遂轉身走到自己衣櫃前翻撿了一陣，撿了一件衣袍遞給周牧雲道：“這件衣裳我穿著嫌大，你試試看能不能穿？”
周牧雲接過了衣裳，這件衣裳是一件流光慣穿的男子日常穿的短打衣袍，不是他平日慣穿的樣式。他比了比，身量大小倒是剛剛好。
0603軟肋
他瞥了一眼流光，她已然背過身去，周牧雲問道：“你當真要看我穿這身衣裳？”
流光道：“這時候了，還是不要受涼的好。”
周牧雲笑了笑，利落地換了衣裳，又將頭發披散開，走到鏡前一照，鏡子裏的他一身黑色的勁裝，全然不見從前飄逸靈秀之態，多了幾分英氣，長發垂落，偏又多了幾分妖邪的味道，他一貫少來如此妝扮，此時看起來自己倒覺得有些怪異。
“這樣子好生古怪。”周牧雲摸了摸袖口，他平日裏的衣裳多為寬袍廣袖，此時衣袖緊束，衣裳緊緊貼在身上，覺得很是束縛。
“很好看啊。”流光轉頭看著他笑著說。
“當真？”周牧雲卻是不信，一邊撥弄著長發，皺著眉道：“我怎麽覺得我像是個壞人？”
流光走上前去替他擰幹頭發上的水漬，一邊笑道：“我覺得很好。”
“既然你覺得好那便好。”周牧雲溫言一笑，轉過頭來望著她，“來，你先把湯喝了，一會就涼了。”
流光哀嘆一聲道：“怎麽就是不會忘記這碗湯？先說福州的事吧？”
“湯很難喝嗎？”周牧雲端過瓦罐聞了聞，“好像不是很難喝吧？”
流光劈手奪過瓦罐，咕咚咕咚一氣灌下，問周牧雲道：“福州究竟怎麽打？”
周牧雲伸手擦了擦她的嘴角道：“眼下的局面，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不知道現在福州是什麽情況，要麽是他們還沒到，我們半道上攔截他們。”流光道。
“怎麽攔截？”周牧雲問道，“目前對方來了多少人我們不知道，走哪條路我們也不知道，你打算如何攔截？”
“我們可以推斷。”流光道，“通往福州的海路就那麽三條，至於人數的話，最多是他們所有幫派的人傾巢而出。”
“那到底是走的哪條路？到底一共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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