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5章魚 (3)

關燈
年,是個極識時務的,忙對柳含元道,“少幫主,我一直都在等著你來,那天我是被逼無奈,不是真心殺你們,你娘她沒事,我這就帶你去看她。”

柳含元冷冷盯著李元九道:“走!”

屋子裏面彌漫著一股腌臜的味道,分辨不清到底混雜了多少氣味。紅姑趴在潮濕的草堆上,身上的傷口已經潰爛,和衣服粘連在一起,傷口上盯著密密麻麻的蚊蟲。

柳含元的眼淚湧出了眼底,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先將李元九綁起來堵上他的嘴,這才撲到紅姑身邊,啞著嗓子喊道:“娘,娘。”

紅姑沒有動,柳含元怒道:“你不是說她還活著嗎?!”

李元九堵著嘴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地搖頭,柳含元紅著雙眼,一刀刺入他的胸口。李元九雙目圓瞪,拼命地擠眉弄眼,示意他看向紅姑。

柳含元扭頭一看,卻見紅姑微微挪動了身子,眼睛裏流出了淚水。柳含元再次撲到紅姑面前,泣不成聲:“娘!娘!”

紅姑的臉上擠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顫抖著手摸向柳含元,柳含元抓住她滿是血汙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娘,娘,我來了!”

“柳含元,別磨蹭了,快帶紅姑走,遲了真沒命了。”流光探過頭道,“現在這裏已經被我們的人占滿了,馬上要進攻了。”

柳含元抱起紅姑走到流光面前,對她道:“我要親手殺了錢金洪,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流光擡頭看了看他道:“你先去吧,我會把錢金洪留給你的。”

柳含元這才抱著紅姑往門外狂奔而去,流光走到房子裏拔出了李元九口中的布,“李長老,多日不見,你可還好?”

李元九喘著粗氣看著她苦笑了一聲:“流光幫主,你真是好手段。”

流光淺笑一聲道:“不敢,不如李長老,兩邊做人情,你不是就等著我們回來嗎?要不然留著紅姑的性命做什麽?無非就想萬一我們回來了,你也好有個保命的護身符。”

李元九道:“少幫主說話算數嗎?”

流光道:“你的性命與紅姑的命息息相關,你把她放在這裏,卻不給醫治,不知道到底你是聰明還是蠢。”

李元九苦笑一聲道:“我真的想給她治,但是我怕錢金洪懷疑,你也知道,我身邊現在到處都不是我自己人,我不得不加倍小心。”

0595全勝

流光知道李元九說的是實話,“那你現在打算如何?跟著錢金洪還是柳含元?”

李元九忙道:“我當然選擇少幫主,錢金洪不是個玩意,一天對我們提防的厲害。”

“好,那你就證明給我看。”流光解開了他身上的繩子,將刀遞到他手裏,“你先去把顏廷正救了。”

李元九的臉色微變,“顏廷正?他……他被劉海亮關著的。”

“我知道,所以讓你去。那劉海亮還得賣你幾分薄面不是?”流光道。

李元九沈默片刻接過刀道:“好,我去。”

“別想耍花樣,別想兩邊留路子,你只能選擇一條路。”流光道。

李元九拎著刀笑了一聲道:“我也不想讓錢金洪那廝太得意。”

李元九走後,天上的烏雲漸漸散去,陽光從烏雲裏面透了出來,落在了院子裏。

流光開始部署,一支支隊伍換上了斬龍幫的衣服,悄悄地潛入到五龍幫最為關鍵的五個點,慢慢逼近了錢金洪所住的位置。

等到李元九到了劉海亮那邊要人的時候,整個斬龍炸開了,到處都響起了震天的聲音,惹得斬龍幫一眾人等全都跳了起來。

只見斬龍幫附近的山林裏滾下老大的石頭和滾木,靠近附近營地全都炸了鍋。許多人還未起床,連忙提著褲子往外面逃,可是只剛沖到門口就再也出去,只見大片的洪水從山林裏面直沖而下,澆在他們的身上,澆得他們頭暈眼花,左右都分辨不清。住得稍遠些的人見此情形也都傻了眼,紛紛繞到附近來救人。

這場天災來得突然,斬龍幫一眾人等都有點發懵,等到他們到營地附近之時,山林裏突然石木齊發,又滾下一大片石頭和木頭,有眼尖的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麽天災,那山林旁邊分明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有敵人侵犯,幫裏眾人一邊向上面報告,一邊自發地向敵人發起進攻,大批人馬俱都往山林旁調集。站在山林附近的島民族人占據了天然的優勢,向山下砸石頭,砸木頭,一邊將挖掘引流而來的洪水不斷往山下放。

斬龍幫人雖多,卻被迫處於劣勢,不僅弓箭無法射上去,就連山上的路也都被毀了,根本無法對島民形成有效的進攻。

壞消息一波波往錢金洪這裏送,他實在不敢相信這波島民居然突然開了竅,竟然會這樣幹。

“殺!把所有人都調過去,一定要把他們殺了!”錢金洪冷著臉道,“從唐韞以前住的地方後面上山,那裏還有一條路。”

手下得令,急忙通知其他各位長老,然而片刻功夫之後,手下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大事不好了,幫主!”

“發生什麽事了?”錢金洪握緊了刀。

“幾個長老都失蹤了!”手下慌得厲害。

“失蹤?”錢金洪十分驚訝,“怎麽可能?”

“我剛剛出去傳令,就碰到了他們的副手,他們都說長老們全找不到了。”手下結結巴巴地說道。

“李元九呢?”錢金洪的心跳加速。

“李長老,李長老去了劉長老那裏,然後不知道怎麽回事,兩個長老人都不知道去了哪。”手下道。

“李元九去了劉海亮那裏幹什麽?”錢金洪滿腹狐疑,“他們想幹什麽?”

“當然是商議該怎麽殺了你。”顏廷正從混亂的人群裏慢慢地走了出來。

“顏廷正,你怎麽會出來?”錢金洪的眼皮跳了跳,“我就知道劉海亮那廝靠不住!”

顏廷正冷冷道,“錢金洪,我本來與你無冤無仇,你當你的幫主,我根本不在乎,可你卻偏偏把我拘了,咱們兩個這筆賬還得好好算算。”

錢金洪拔出了刀:“顏廷正,老子留你一條性命你居然不珍惜,現在是你自己想死。”

兩人刀兵相見,顏廷正之前被拘謹,身子受了傷,武功大不如前,錢金洪趁勢壓著他,兩人過了十多招後,顏廷正的破綻越來越多,傷口崩裂,滴了一地的血。

錢金洪心裏一喜,正要一刀結果了他,卻從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只見一柄長刀擋住了他刺向顏廷正的刀,火花四濺,震得錢金洪虎口發麻,他偏頭一看,卻柳含元。

“你果然還活著!”錢金洪咬牙道。

“你還活著,我怎麽能死?”柳含元冷聲道,“就算下地獄我也得拉著你一起。”

錢金洪仰天大笑,“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柳含元,你有什麽本事?你憑什麽以為你可以得到斬龍幫?”

“你得到斬龍幫也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吧。”柳含元的臉上帶著一抹譏諷的笑容,“若不是我們,你不還是蜷縮在那個崗哨做縮頭烏龜?你以為你憑詭計得到斬龍幫,這斬龍幫真就屬於你了?我告訴你,今天我就要親手拿回來!”

錢金洪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他大喝一聲揮舞著刀沖向了柳含元,兩人廝殺起來,錢金洪的刀名為“鬼刀”,他使的刀極其輕薄,耍起來看不見影,每每看見刀之時,那刀已經剔骨削肉,刀鋒入骨。

而柳含元的刀法比起錢金洪弱了許多,他的刀不僅速度比錢金洪慢,刀法更是破綻百出。全仗著自己年輕逃命速度快,勉強躲過錢金洪的致命一擊,然而身上不免也受到好幾處傷。

錢金洪心中得意,手裏的刀使出了花,一邊說道:“你真是比你爹差太遠了,想當初我跟著你爹打仗,我這把刀不知要了多少人的性命 ,才有鬼刀之名,你爹這人小肚雞腸,幫裏我的呼聲最高,他就把我放在最偏遠的地方,還把不中用的那些老弱病殘扔給我,哼,他以為我再也沒本事翻身,他太小看我了。我錢金洪可不是任由你們宰割的人物!”

錢金洪的刀舞得獵獵作響,“他以為他厲害,可到頭來,除了你這個窩囊兒子,他一個孩子都沒有了。現在你這個窩囊兒子也要喪命於我的刀下,柳家一門從此絕戶,哈哈哈,這才是我的手段!”

柳含元的手裏不斷滴血,身上也滿是傷口,鮮血在素白的衣裳上開滿了血花。他提起手擦了擦嘴邊的血跡笑了笑道:“你的話說完了嗎?我還不知道你的話這麽多,簡直像個被人拋棄的婦人,可笑至極。”

錢金洪的眉心一跳,擰著刀往柳含元懷裏一紮,柳含元不躲不避,任由錢金洪紮向自己,錢金洪一刀紮在了他的身上,獰笑一聲:“你還有什麽話……”他的眉心陡然一變,大口地噴出鮮血,“你……你……”

柳含元抱緊他,陰沈地說道,“有什麽話,你就到地獄裏和我爹親口說吧,我對你們的事不感興趣。”

錢金洪兩個眼睛瞪得老大,緩緩撲在地上,他的背心上插著一柄匕首,鮮血汩汩往外流。

斬龍幫的人尚未明白,就發現天日已換,一眾人等正和島民殺得你死我活之時,卻突然看見滿身鮮血的柳含元舉著錢金洪的腦袋走了出來。所有人都傻了眼,一個個呆在了原地。

“他殺了幫主!”有人喊了起來,“快殺了他!”

然而應聲者寥寥無幾,眾人都心知肚明,柳含元絕不可能一個人回來,今日這場騷亂肯定與他有關,識相的已經放下了武器。

“今天,我回來了。”柳含元朗聲對眾人道,“你們不必害怕,我不是來尋仇的,我明白你們的處境,所以過往的事我既往不咎。”

“幫主萬歲!”有那機靈地先自喊了起來,一邊往柳含元面前跑,其他人也紛紛跟著喊了起來。

一時之間,營地裏到處都是高呼萬歲的,幫裏眾人似乎已經忘卻了從前的幫主,一個個都紛紛聚集到柳含元面前。

“我不是來做你們幫主的。”柳含元望著眾人道,“我只是來覆仇的。”

眾人都驚呆了,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柳含元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沒有資格做你們的幫主,我也很清楚,你們的心裏想的是什麽,你們也不服我。”柳含元平靜地說道,“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你們要麽離開斬龍幫,離開這座島。要麽留下來,不過不再是我斬龍幫的人,而是五龍幫的人。”

“五龍幫?”眾人都炸開了鍋,“我們和五龍幫一直是死敵,怎麽會讓我們成為五龍幫的人?”

“我已經決定將斬龍幫歸順與五龍幫,從今往後尊流光幫主為幫主,聽從她的號令,你們如果不願意,可以自己找一艘船離開這裏,我絕不阻攔。”柳含元道。

“幫主,這……這……”幫眾們都傻了眼,“我們如果離開這裏,能去哪裏?”

“想去哪裏都可以,我們已經禍害了這個島太久,再留下來只能增加罪孽。”柳含元道,“早就應該離開了。”

“那五龍幫能同意接受我們嗎?”有人問到,“我們和他們以前可是死敵。”

“我會和流光幫主說明。”柳含元道,“你們只需要決定好就可以,先要告訴你們一件事,去五龍幫的日子不像你們現在這麽散漫快活,那裏紀律嚴明,更不可能隨便殺戮搶劫,你們要是覺得不能忍受,大可先行離開。”

從人群裏面默默走出了一些人,他們看了一眼柳含元,就往海邊走去。陸陸續續地,有更多的人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柳含元始終看著他們沒有說話,剩下來的人掙紮了片刻,對柳含元道:“我們願意追隨少主,少主你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柳含元微微一笑點點頭:“好。”

陽光照在他染滿血衣的身上,他的臉上卻滿是從未有過的輕盈笑容,他擡頭看向山林,仿佛在擠滿的人群裏看到了流光,那是他生命重新燃起的希望。

自從斬龍幫占領柳島以來,柳島的島民們從未獲得如此大的勝利,他們抱在一起高聲歡呼,將流光和林若虛高高拋在了空中。他們手牽著手一起唱歌跳舞,巨大的喜悅令他們欣喜若狂。

“神女!神女!”一個個高呼著,將流光架在高處,再三虔誠叩拜:“多謝神女救了我們!”

眾人正高興得落淚之時,忽然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不好了!不好了!有海寇上岸了!”

眾人齊齊變了顏色,各自握住了兵器,“在哪裏?”

“就在海邊,已經殺過來了!”報告的人滿臉煞白,“看起來比當初斬龍幫還要厲害!”

“我去瞧瞧。”流光一躍而起,向報告人所指的方向奔去。眾人一見神女在前,也都定了心,跟在流光身後狂奔起來。

還未走到海邊,就看見了一支龐大的隊伍向他們行進,隊伍井然有序,遠非一般海寇可比。

眾島民看得心驚,各自攥緊了手中的兵器,打算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一擡頭卻看見流光笑了。

藍天白雲之下,那支隊伍上空飄蕩著一面五彩旌旗,旗幟之上五龍交纏,威風凜凜。

(第四部完)

0596生意

一連下了十幾天雨,到了傍晚時分,雨水就停了,天空上雲蒸霞蔚,大朵的雲彩在夕陽下呈現出七彩的光芒,最為頂尖的繡娘也無法繡出這樣的美景。金紅疊著橘黃,粉紫嵌著淺黃,天空藍巍巍的,濃濃得仿佛要滴下藍色的釉彩。

被雨水連續洗刷了這些日,柳島變得青翠而通透,嶄新地宛如新生的嫩芽,新鮮充滿了朝氣。天只剛蒙蒙亮,就可以聽見人聲鼎沸,為了重新打造柳島的人們積極努力,即便下雨也阻止不了他們的熱情。

應安安站在高臺上出神地望著他們,許久後長長嘆了口氣,就聽到流光的聲音:“舍不得了?”

應安安回頭看了看流光,今日裏她難得穿著薄綃的紅裙,套著一件半臂金繡線的短褂,梳著俏皮可愛的丫髻,像個小丫頭的模樣沖著她笑。

應安安再次深深嘆了口氣,“唉,我舍不得有什麽用,你舍得啊,這麽大的島啊,比天倉島和奎島加一起還要大好幾倍,我們豁出性命才奪下來的,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流光笑著走到她面前,安慰她道:“會有其他島的。”

應安安撇撇嘴說:“我才不信你的話呢,你每次拼了命奪下的島,最後都還給島民了,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以後也還會是這樣。”

“這裏本來就是他們的家,我們如果強行占了,和斬龍幫有什麽區別?”流光道,“只要他們對我們心存怨恨,我們遲早也是會失去這個島的。”

“說起斬龍幫,柳含元真的要帶斬龍幫的人離開嗎?”應安安問道,“他們剩下的人可不少,如果全部都帶走,不說要多少船只,路上要耗費多少水糧,他們打算去哪裏?先說明,我們可不能心軟收這麽多人,婁島也裝不下。他們幫裏那些人積習難改,就算真的跟了我們,我可不同意他們去天倉島或者奎島,那可是會壞了我們的生意。”

流光笑道:“你想的可真多。”

“那是,他要是攪和了我的生意,我可和他們沒完。”應安安叉腰做出一付氣勢洶洶地模樣。

“我倒是有些主意,只不過這事我不能說。”流光笑道。

“什麽主意?”應安安拉著流光的衣袖道,“你告訴我,說不定我可以去說說看。”

流光轉頭向四周看了看,對應安安悄聲道:“讓他們留下。”

“留下?”應安安呆了呆,“你不是說他們要離開嗎?”

流光道:“此一時彼一時,柳島這個地方如你所說,島上面積大,且島上的物資極其豐富,且地理位置極好,是很多海寇幫派都垂涎的地方,斬龍幫離開後,還會有其他幫派的人來此占領,到時候還會再次發生和之前一樣的事,興許還會更加惡劣。若然如此,倒不如讓斬龍幫的人留下替他們保護這個島,只要所有部族的人能和斬龍幫達成一致,互相之間不產生敵對,海島也會慢慢地興隆起來。”

應安安目光古怪地望著流光道:“那我們呢?我們白忙了一場,最後幫他們兩家做了和事佬,這算什麽事?”

流光笑了笑道:“你忘記了,之前柳含元去天倉島找你是為什麽,你若想在此地開埠建市,也需要得到他們的許可,如今他們若是能留下,你在此地經營,也會比之前方便許多。”

應安安喜上眉梢,連連拍流光的手掌笑道:“我就知道你會讓我白忙,我這就去找他們說去。”說著拔腳就要跑。流流光忙拉住她道:“回來,你別急。”

“為何?”應安安奇怪地問道。

“他們八個部族雖然和我們一起打敗了錢金洪,但是對我們心裏還是有些嫌隙的,特別是馬應天,他又是這八支裏面實力最強,對我們最為防備。此時我們去說,他們必然對我們心生忌憚。”流光道。

應安安托著雪腮道:“這倒也是,那馬應天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不過他也對我們忌憚的很。要不要我們在玩一次神女的把戲?”

流光搖搖頭道:“此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容易被人看穿。”

應安安眼珠一轉道:“要不我去和黃望鳳說說看?”

流光想了想道:“那再去問問於大娘的意思吧。”

應安安點點頭:“你等著吧,我肯定能說服他們。不過柳含元那邊怎麽辦?他可是已經收拾地差不多了,鐵了心要走。”

流光道:“你只要說服了各位族長,讓他們來留他,此事就妥了。”

應安安又問道,“他們兩邊妥了,那我們還留下來嗎?”

流光道:“我們還是要走的,至於你的貿易來往之事,你自己同他們商議。”

應安安嘖嘖嘆道:“這筆買賣還是虧。”

“是你自己說的,做買賣要有長遠的眼光,若能幫他們一把也算是見積福的好事。”流光道。

應安安意味深長地看了流光一眼,“流光,你知道若是我們能得了這裏意味著什麽嗎?”

流光只是笑了笑看著遠處的天空,應安安見她如此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我知道機會一旦錯過就不會在,如今時運這麽好,若是你放棄可能再沒機會了。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嗎?”

流光靦腆地一笑,微微頷首。

應安安道:“我沒你讀的書多,但我也聽過許多歷史故事,歷史上但凡能成就一番大業的人無不是有雷霆手段的人,你心軟是好事也是壞事,因為心軟可能會害死更多人。”

流光望著應安安道:“若是為了大業,讓你殺死許多無辜之人,你可願意?”

應安安躊躇了片刻搖搖頭:“我不是那成就大業的人,我做不到。”

流光又道,“安安,我今日告訴你一句話,殺人誅心,殺掉萬千個人頭容易,想要讓那萬千顆心都向著你太難。攻打一個地方容易,想要長久地占有卻很難,這就如同你做生意之時,你強行買賣給別人一次容易,可如果想次次都強買強賣那就不容易了。”

應安安頗為觸動:“你想要的我大概明白了。”

0597歸順

所有的船只俱都準備完畢,岸邊桅桿如雲,一排排各色船只整整齊齊排在岸邊靜等出發。

柳含元看著這些船只,心緒格外覆雜。昔年他追隨著柳攀一起攻打柳島,強行這裏,那時他沒有想過會有今日,滿心滿眼想著來日自己可以接過柳攀的衣缽,成為稱霸海上的一方霸主。而今,他全然再也沒有了那時的念頭,從前他看不起的,他不在意的全都是這樣重要。

“幫主,都準備好了,我們什麽時候起錨?”一名手下前來問道。

“等一下。”柳含元擺了擺手,他向遠處張望了一陣,找到了流光的身影,“我先去去再來。”說完他一個箭步往流光所在的方向奔去。

柳含元只剛奔到流光附近,流光猛然轉身,往後連退了數步,同時擺起了戒備的招式,看見柳含元時忙方下手笑道:“原來是你。”

柳含元在瞬間心裏暗暗吃驚,想不到流光竟然如此敏銳,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只是看著流光發呆。

流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上下打量自己,她今日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衣裙,梳著朝雲髻,簪著數枚花鈿,顯得嬌小可人,她摸了摸臉上問柳含元:“有什麽東西?”

柳含元這才緩過神來搖搖頭,對她笑道:“什麽都沒有,你這個樣子……很好看。”說著自己的臉上微微發燙,沒話找話問道:“黑毛和小白呢?”

“它們兩個跟著牧雲上山采藥去了。”流光道,“這才傷病員太多,藥不夠用。”

“嗯。”柳含元點點頭,又問道:“裴師父呢?”

“他對巴利族人纏住了,要和他喝酒比力氣。”流光笑道,“你還有誰想問的?安安和林若虛去找於大娘了。”

柳含元不自然地撓了撓臉問道:“我想問問你。”

“問我?”流光很詫異,“我就在你面前,你有什麽想問的?”

海風卷起流光的衣裙,吹得她頭上的發髻垂落,流光手忙腳亂地摸著淩亂的頭發,卻越弄越亂,頭上發髻亂成了一團亂麻,她索性拆開發髻,將長發用一根束帶攏起,而後長舒一口氣,“還是這樣舒服些。”

柳含元在旁看得越發好笑,忍不住笑出了聲,流光看著他笑道:“你來找我,不是為了嘲笑我吧?”

柳含元搖搖頭,含笑道:“只是沒想到你會這樣。”

流光道:“莫非在你心裏我無所不能?”

柳含元鄭重地點頭:“當然,你是我心裏第一個承認的女人。”

流光盯著柳含元揣摩他這句話的意思,柳含元又笑:“其實若非因為你身旁有那麽優秀的兩個人,我真的很想爭一爭,我知道我沒希望,不過我依然希望能有機會為你效力。”

流光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柳含元。柳含元緩緩地單膝跪下,“請你賜我一面旗幟,從今往後,我以你為尊,聽從你的號令。”

流光伸手拉他起來,柳含元不肯起:“你若不答應,我便不起。”

流光嘆了口氣道:“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在等一些時日,等你們真正商議好,想好了若真的想加入我們五龍幫,再加入我們不遲。”

“我已經反覆思考過很久了,那天我已經當過全幫人的面說過的,他們都聽見了,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話。”柳含元擡起頭看著流光道,“我連旗幟都沒有掛,只等著你賜我一面旗幟,除非你實在厭惡我們幫派,不肯收納我們。”

流光擡頭看去,果見那些船只上面都光禿禿得,連一面旗幟都沒有。

“如果你真的要加入我們幫派,那你要帶著他們去哪裏?只是為了掛上我的旗幟嗎?”流光問道。

“我想在婁島附近找一個島嶼安頓他們,聽從你的調派。”柳含元道。

流光笑了起來,“你打算如何安頓?我們婁島看上去不值一提,你可知道花了多少銀錢?你只讓他們帶著幹糧,如何跟著你在開辟一片荒島?且不說我們整個幫派的人都服從於我,你的那些人大多數人都只是為了活命暫且跟著你,他們沒有真正服從你的決心,你想過他們中途倒戈重操舊業,再拿著我的旗幟作惡,該怎麽辦?”

柳含元沒有想過那麽多,此時被流光的話一說,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麽辦才好,“那……我……”

“你幫裏眾人在柳島生活多年,早已習慣,與其去別處重建,倒不如留下來。”流光道。

“留下?”柳含元更加錯愕,“如何留下?島民都恨透了我們。”

流光笑了笑道:“柳島地理位置極大,島民們所占不到島上一半,有大片的空間足以讓你們在此休養生息。”

“他們怎麽可能會同意?我們對他們的所作所為……”柳含元覺得此事難於登天。

“柳含元,你知道做為一個幫主什麽事情最困難嗎?”流光問道。

柳含元道:“自然是能服眾。”

流光笑了笑,“是養活所有人。”

柳含元又是一呆,“什麽?”

“你知道你們幫派的人每個月的錢糧開支是多少嗎?”流光又問道。

柳含元遲疑了片刻搖搖頭,“我不知道。”

“唯有你能養活他們,能夠給他們一碗飯吃,他們才會考慮服從於你,否則他們很快都會離開你。”流光道,“我們五龍幫能夠幸存至今,不需要和別的幫派一樣靠劫掠為生,是因為有安安在。你若去了一個荒島,也沒有掙錢的營生,那他們不靠搶劫如何生存?”

“可我……”柳含元覺得此事難以啟齒。

“面子很重要,但裏子更為重要,你要領著這群人,就得給他們一條活路,否則你就是帶著他們去尋死。”流光意味深長地望著他道。

“那我該怎麽辦?”柳含元問道。

“這件事你只要願意,安安會替你擺平一切。”流光笑道,“不過相應的,你得給她點甜頭,她是從不肯做吃虧的買賣的人。”

“那個自然。”柳含元急忙道,“我可以把我們幫裏所有的錢都拿給她。”

“那倒不必,你幫裏的銀錢還是留著吧,她有她的想法。”流光搖搖頭,“你若能留下,我把你的旗幟給你。”

柳含元又驚又喜,“果真?”

流光點點頭,“只要你不後悔,我有何不樂意?”

柳含元沈默良久對流光道:“謝謝你。”

“不必客氣。”流光道,“就當我們各取所需。”

“我知道你這樣說是為了讓我好過些,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我今日是否還活著,更別提能和娘重聚了。”柳含元深吸一口氣道,“我柳含元這輩子都欠你的。”

流光看著他道:“沒有什麽欠不欠的,這也是你自己爭取得來的,我只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柳含元向流光深深鞠了一躬,扭頭大步離開了。

0598勸說

不到傍晚,八名族長齊齊來找柳含元和流光,請求他們留下。柳含元心裏十分驚訝,不由看了一眼流光,流光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們幾個部族的人都商議過了,想請你們留下來幫我們守護柳島。”鳳仙兒道。

柳含元拱拱手道:“多謝各位的擡愛,若你們願意再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這次一定會盡心盡力地守護柳島。”

眾位族長見柳含元願意,亦都松了口氣,不久前,應安安挨個游說他們,開始他們也是堅決不肯的,可是聽到應安安分析利弊,越聽越覺得十分有道理,若是斬龍幫走後,再來個砍龍幫殺龍幫,他們難免還得再遭一遍罪,說不定還要更糟些。

應安安用三寸不爛之舌說得他們一個個恨不得求她讓柳含元留下,連對他們一直持有懷疑態度的馬應天也表了態,他實在不想再來一次。

幾番裏意見一致,很快商議妥當,斬龍幫在原本所在的據地之外,再選幾處要塞建立崗哨。嚴厲約束幫中眾人,絕不允許欺辱島民的事發生,若有發生必將嚴懲不貸。島民也會相應地提供一些錢糧等物給他們,做為感謝費。

應安安很高興,“我打算在這裏開設商埠,把你們島上的東西賣出去,不過我也不會讓你們白幹,我的每一筆交易裏面會給你們提一部分錢,你們沒有意見吧?”

“哎呀,應姑娘,你也太客氣了,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怎麽還能給我們銀子?那我們豈不是太不是人了。”於大娘連聲道。

“在商言商。”應安安鄭重其事道:“若是我占了你們大便宜,你們今日不說,以後也是要怨我太黑心的,何況我們幫主在這裏,我要讓你們吃虧,她肯定不能答應。”

眾人笑了起來,又連聲誇讚神女好,說話含糊不清的苗八恨不得再次向流光叩首。

幾邊商議完畢後,便都要散了。流光正待要走,忽聽到一旁的樹上傳來聲音,“你還是做到了。”

流光不必擡頭也知道是裴桐,“你喝完酒了?”

裴桐懶懶地靠在樹杈上,一邊懶洋洋地嗑瓜子一邊道,“要不是巴利族的酒差不多全喝光了,韋大憨還要拉著我再喝。”

流光仰著頭看他笑道:“待會族長回去,肯定心痛死了。”

“上來吧。”裴桐道,“陪我看看月亮。”

流光一個鷂子翻身上了樹,站在他旁邊的樹杈上,擡頭看了看月亮。今夜的月亮只是一彎月牙,月淡星稀,談不上月色。

裴桐好笑地看著她,“我讓你看月亮,你還真看月亮啊?”

流光道,“師父有命,自然要遵從。”

裴桐笑了起來,兩只眼睛也像彎彎的月亮,狡黠地笑道,“你真的這麽聽我的話嗎?那我要你幹什麽就幹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