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4回家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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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衣服。
流光見所有人開始走動時，便轉過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她走進屋子裏，脫去了濕透的外衣，泡在蘭青早就給她預備好的藥湯裏。近來她身體不好，見不得風寒，可她還是咬牙堅持。
濃郁的藥湯撲面而來，帶著些許苦澀和泥土的味道。她習慣了這種氣息，仰面泡在水裏，待到水泡得發涼時，方才起身換了身幹凈衣裳。
她還是習慣穿男子的衣服，應安安送給她的那些漂亮衣裙都鎖在了櫃子裏，未曾翻過。那些胭脂水粉長久不用，變得幹涸，早早被扔掉。衣服一年比一年穿得寬大，如今的她已經不是個身材嬌小的丫頭，而是個身材修長的真正少女，甚至連樣貌都和從前有些差別，她的皮膚並沒有因為常年的習武變得粗糲，相反越發的細膩白皙。容貌也變得越發像她母親那般精致，又融合了父親的剛強堅韌，在她的臉上呈現出一種迫人的美麗，英氣逼人，讓人過目不忘。她穿著男子的衣物時，更像一名翩翩濁世佳公子。
每每她去天倉島時，總會引得無數人側目關註，裴桐每每取笑她要趕超周牧雲。她笑著搖頭道：“我怎麽比得上兩位師父？”
每每如此時刻，裴桐總是扯了扯衣袍，故作正經，暗自和一旁靜默無言的周牧雲相比。時間似乎把這家夥忘記了，他居然沒有絲毫變化，容顏依舊，穿著湛青的袍子，束著玉冠，安靜地望著遠方，依然沒有半分亡命之徒的氣質，仿如涉世不深的世家公子，將一切藏在心底。
而他卻依然匪氣，不，是霸氣十足，走到哪裏，方圓十裏都能感受到他強大的氣場。他的五官像是刀刻斧鑿出來，透著硬氣，這三年的時光，他的武功也更加精進，他比從前更加放浪不羈，目光比從前更加犀利。沒有人不害怕老四，他出現在任何五龍幫的人在的地方，幫眾們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為此他也很納悶，問流光道：“我真那麽可怕？”
流光笑了很久，故作正經地搖頭道：“不，一點也不可怕，最多嚇人而已。”
裴桐很氣惱，為此他穿過和周牧雲一樣的衣服，然而眾人並未感受到他那份儒雅，只是覺得怪異，一個個逃得更遠。
裴桐咬牙切齒，那天狠狠罰了他們，每個人多練習一個時辰，還揚言日後每天都多加一個時辰練習，所有人敢怒不敢言，只得認命，事後他們悄悄對周牧雲抱怨，周牧雲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淡淡道：“此事不歸我管。”
眾人見他如此，只得作罷。未料兩日後，裴桐忽而改了口風，沒有再折磨他們。
流光只剛走出門外，就看到裴桐斜抱著胸靠在長廊的柱子旁，望著屋檐上滴下的雨，不知在想些什麽。流光走到他附近喚了一聲師父。
裴桐轉過頭隨手扔了件東西給她，流光接過來一看，是一只沈重的銅制匣子，匣子上面嵌著彩色寶石，鏤空雕刻著一只鳳凰。匣子裏面擺著乃是頭面一副，有一支桃心，一枚分心，鬢釵一對，各式小簪子亦即小插、啄針之類的“俏簪”三對，另有添掩鬢一對，又小插、啄針若幹對，以及花鈿、頂簪、後分心，二十餘件。
0327襲擊
流光不消猜就知道是應安安的禮物，她是鐵了心要提醒流光不要忘記自己女子的身份，隔三差五會送來各種珠釵首飾，胭脂水粉乃至最新流行的衣裙。
不過今天這套頭面看著就價值不菲，她挑了挑眉頭道：“改日把安安送來的這些東西都拿到奎島上賣了吧，換點銀子補充軍餉。”
裴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應老板不缺你那點軍餉，她大方的很，你只要開口，要多少都給你送來。”
流光道：“她看著掙錢容易，其實也是很費心機，上次我看到她的時候，她都長出白頭發了。她走了？”
裴桐不置可否，只是說：“嗯，忙得很，沒時間等你。”
流光笑了笑道：“她現在是天倉島的執行長老，自然是沒有時間。”一想到應安安拿著黃金權杖的模樣就忍不住笑出聲。
裴桐脧了她一眼，問道：“今天還讀書？”
流光點點頭，她正準備去書齋裏讀書，新軍營裏為她專門設置了一處書齋，每日周牧雲在此教她讀書，商議幫中諸事。
裴桐撇撇嘴似乎有什麽話說，而後又轉過身繼續看著雨檐滴下的雨。
流光將匣子放進了屋子裏，去了書齋。書齋的位置也不遠，就在周牧雲的房間旁邊。流光進書齋時，周牧雲已在書齋中，今日他並未手不釋卷，而是站在窗邊出神地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流光進門後，黑毛和小白嫻熟地奔向了她日常坐的位置旁，一個跳上了她的椅子，一個盤在椅子下，各自準備睡覺。兩條狗養得油光水滑，黑毛的皮毛像綢緞般光滑，小白的皮毛則如一塊柔軟的毯子，怎麽摸都舒服。兩條狗一直寸步不離她，比最盡職的守衛更加盡職。
流光向周牧雲問了聲好，就去了自己的椅子旁，打開面前的書冊，正待要讀。門外忽而有人來報：“幫主，有情況。”
流光楞了楞，擡起頭問道：“哪個幫派來了？”這幾年他們為了保護天倉島也打不少次戰，將那些覬覦天倉島的海寇驅趕了這片海域。
來人有些語塞，流光見他支支吾吾地，問道：“怎麽了？難不成是大明水師？還是東廠？”
來人搖搖頭，望著流光結結巴巴地說道：“是五……五龍幫……”
流光楞了一陣道：“張寶旺回來了？”
來人道：“不知道，但是看那船的氣勢，感覺有點像。”
流光歪著頭琢磨：“他回來幹什麽？”
周牧雲收回了視線，對流光道：“當然是奪權。”
流光笑道：“奪什麽權？他不是帶著人走了嗎？再也不是五龍幫的人了。”
周牧雲看著她，目光極其平靜，“在他心裏可不是這麽認為的，他認為你才是篡權奪位的那個。”
流光越發覺得好笑：“五龍幫又不是皇位，也值得他這般糾纏。”
周牧雲道：“以前的五龍幫或者不值得他再來糾纏，可是現在不同了，有天倉島和婁島以及奎島，勢力已經漸漸形成，遠得不說，就光天倉島，就能夠他們吃一陣子了。”
流光點點頭道：“倒也是，我們現在成了一塊肥肉了，張寶旺大概是想來吃現成的了。”
周牧雲道：“小心著點，張寶旺和那些想來撈點好處的海寇不一樣，他對這裏很了解。”
流光很自信的揚起嘴角笑道：“他了解的是三年前的天倉島，而不是現在的。”
周牧雲看著她的模樣，亦微微一笑，她如今殺伐決斷更加果敢，不是從前猶豫的模樣。他很放心，今日的她已非昔日的她，他道：“去吧，收拾了他們再回來念書。”
流光點點頭，向周牧雲抱拳施禮，走到了門外，號令五龍幫幫眾集合。流光不消猜就知道是應安安的禮物，她是鐵了心要提醒流光不要忘記自己女子的身份，隔三差五會送來各種珠釵首飾，胭脂水粉乃至最新流行的衣裙。
不過今天這套頭面看著就價值不菲，她挑了挑眉頭道：“改日把安安送來的這些東西都拿到奎島上賣了吧，換點銀子補充軍餉。”
裴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應老板不缺你那點軍餉，她大方的很，你只要開口，要多少都給你送來。”
流光道：“她看著掙錢容易，其實也是很費心機，上次我看到她的時候，她都長出白頭發了。她走了？”
裴桐不置可否，只是說：“嗯，忙得很，沒時間等你。”
流光笑了笑道：“她現在是天倉島的執行長老，自然是沒有時間。”一想到應安安拿著黃金權杖的模樣就忍不住笑出聲。
裴桐脧了她一眼，問道：“今天還讀書？”
流光點點頭，她正準備去書齋裏讀書，新軍營裏為她專門設置了一處書齋，每日周牧雲在此教她讀書，商議幫中諸事。
裴桐撇撇嘴似乎有什麽話說，而後又轉過身繼續看著雨檐滴下的雨。
流光將匣子放進了屋子裏，去了書齋。書齋的位置也不遠，就在周牧雲的房間旁邊。流光進書齋時，周牧雲已在書齋中，今日他並未手不釋卷，而是站在窗邊出神地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流光進門後，黑毛和小白嫻熟地奔向了她日常坐的位置旁，一個跳上了她的椅子，一個盤在椅子下，各自準備睡覺。兩條狗養得油光水滑，黑毛的皮毛像綢緞般光滑，小白的皮毛則如一塊柔軟的毯子，怎麽摸都舒服。兩條狗一直寸步不離她，比最盡職的守衛更加盡職。
流光向周牧雲問了聲好，就去了自己的椅子旁，打開面前的書冊，正待要讀。門外忽而有人來報：“幫主，有情況。”
流光楞了楞，擡起頭問道：“哪個幫派來了？”這幾年他們為了保護天倉島也打不少次戰，將那些覬覦天倉島的海寇驅趕了這片海域。
來人有些語塞，流光見他支支吾吾地，問道：“怎麽了？難不成是大明水師？還是東廠？”
0328小試
來人搖搖頭，望著流光結結巴巴地說道：“是五……五龍幫……”
流光楞了一陣道：“張寶旺回來了？”
來人道：“不知道，但是看那船的氣勢，感覺有點像。”
流光歪著頭琢磨：“他回來幹什麽？”
周牧雲收回了視線，對流光道：“當然是奪權。”
流光笑道：“奪什麽權？他不是帶著人走了嗎？再也不是五龍幫的人了。”
周牧雲看著她，目光極其平靜，“在他心裏可不是這麽認為的，他認為你才是篡權奪位的那個。”
流光越發覺得好笑：“五龍幫又不是皇位，也值得他這般糾纏。”
周牧雲道：“以前的五龍幫或者不值得他再來糾纏，可是現在不同了，有天倉島和婁島以及奎島，勢力已經漸漸形成，遠得不說，就光天倉島，就能夠他們吃一陣子了。”
流光點點頭道：“倒也是，我們現在成了一塊肥肉了，張寶旺大概是想來吃現成的了。”
周牧雲道：“小心著點，張寶旺和那些想來撈點好處的海寇不一樣，他對這裏很了解。”
流光很自信的揚起嘴角笑道：“他了解的是三年前的天倉島，而不是現在的。”
周牧雲看著她的模樣，亦微微一笑，她如今殺伐決斷更加果敢，不是從前猶豫的模樣。他很放心，今日的她已非昔日的她，他道：“去吧，收拾了他們再回來念書。”
流光點點頭，向周牧雲抱拳施禮，走到了門外，號令五龍幫幫眾集合。
雨水將天和海連成一片，灰蒙蒙地一塊布裏，陡然出現了三艘大船正在往天倉島的方向駛去。因為雨大，船上的旗幟耷拉著，看不出來。唯有領航的那艘船上斜垂的那面旗幟表明了他們的身份，正是三年前從流光手中搶走的五龍幫旗幟。
流光不想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遂下令道：“提醒他們。”
一連十顆綠色的煙火在雨中升起，直飛向張寶旺的船只。張寶旺吃了一驚，那煙火分明是五龍幫從前用的。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下面的人報告：“船停下來了。”
張寶旺很生氣：“為什麽停下來？”
下屬緊張地答道：“不知道，好像壞了，我這就去看看。”
張寶旺壓抑著怒火，對下屬道：“讓他們也停下來等著，要走一起走。”他走到外面，目光沈沈地望著煙火飛起的方向，心裏有種不祥預感。
果然，片刻之後有人來報，另外兩艘船也壞了。張寶旺頓時覺得不對勁，但他依然安慰自己，流光那邊剩下的人不多了，大多又是那些不中用的女子，就算有狗也沒什麽，他們為了對付狗，都已經練習了很久。他暗想，說不定是這塊有些什麽海草之類纏住了船只。
他暗自定了定心，對下屬道：“去檢查下什麽原因。”然後伸長了脖子看著煙火升空的地方，雨太大，他看得並不清楚，只模模糊糊地感覺那邊像是有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一切都很平靜，張寶旺暗自懷疑，剛才的煙火是不是自己眼花。卻又不敢完全掉以輕心，他就算誰都看不起，也對周牧雲加倍小心。
他暗自握緊了刀，拼命地想著這幾年關於天倉島的各種消息，據說它如今就是一塊大海裏的黃金，連朱雀島都比不上。曾有海寇想來占點便宜，但是每次都無功而返。他也曾懷疑流光的手段，但是又一想，那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帶著另外一群丫頭片子，最多只有邱增泰的那點人馬，能做出什麽來？能僥幸到今日，純屬運氣，或者是來的人實力不夠。
誰也不像他那麽了解天倉島，他曾經一手一腳地建設這裏，了解關於它的一切，它的防禦應該如何建立，它的致命點又在何處。他篤信，只要他來，一定可以將天倉島拿下。可眼下，天倉島還未到，船卻不明不白的壞了，他又有點忐忑。他安慰自己道，流光那點人手防禦天倉島都夠嗆，絕不可能到這裏來。
張寶旺獨自站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叫人來，他平時喜歡一個人待著，如今招募來的那些海寇和自己原本的那船人不一樣，他們的目光更加赤裸火熱，看著他的目光更叫他難受。他把自己原本最忠誠的下屬全部分派下去管理那些人，自己的身旁不留任何一個人。
他獨自占據了船中的最高也是唯一的一個房間，未經允許不準任何人來此。而今他連聲喊了數聲，手旁的銅鈴線扯得快爛了，還是沒有人來。
張寶旺的心懸到了半空，握刀的手更加緊張，這時他聽到了有人道：“幫主？你有什麽事？”聲音很平靜，仿佛才聽到鈴聲一般。
張寶旺的心剛剛放下，陡然又提了起來，他從來沒聽過這個人的聲音！他佯裝被騙，暗自站穩了位置：“怎麽才來！快給我去倒杯茶！”說著猛然抽出了刀，劈向了那個人。
來人似乎早有防備，輕輕松松地避開了他的刀，身子輕盈地躍上了一旁的船舷。張寶旺一見正中下懷，將刀劈向了船舷，可是那人卻像猴子一樣，以不可思議地角度往旁一擰，張寶旺怕他躲開，一連砍了數刀。那人避之不及，身體整個往下一墜。整個人掉了下去，張寶旺的心裏一陣輕松，又有些不放心，探頭看那人是不是掉入海中，只剛伸出頭，猛然間頭上被一個漁網罩住，他大驚失色，拼命地拉扯漁網。那人卻飛身上來，用漁網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張寶旺沒想到會發生這等事，急忙用刀割漁網，可是漁網越收越緊，將他裹得動彈不得。那人隔著漁網看著他，頗不屑地說道：“不過爾爾嘛，我還以為多厲害。”
張寶旺差點一口血噴了出來，隔著漁網叱罵道：“你是誰！”
那人嘖地一聲道：“我？我是個無名小卒，告訴你你也不知道。”
張寶旺怒道：“那是誰派你來的？”
0329完勝
那人指了指五龍幫的旗幟：“喏，它讓我來的。”
張寶旺甚是疑惑，“旗幟……五龍幫！你……”他的臉色驟變，“你是流光派來的？”
那人點點頭道：“嗯，總算沒白白浪費我們的信號彈，都已經提醒你了，你居然都沒防禦，張寶旺，你可是大意啊。”
張寶旺下意識地抓緊了漁網，“不可能，她那裏怎麽可能有這麽厲害的高手，你到底是誰？是不是她花銀子請的？”
那人道：“我算不得什麽高手，幫中高手如雲，只不過是我今日輪值，就派我來解決下罷了。”他轉頭對另外幾艘船喊道：“搞定沒有？搞定回去喝酒了！”
陸陸續續傳來幾聲應答道：“好了，回去喝酒吧！”
那人很滿意，對一臉土色的張寶旺道：“這麽大的雨，還是回去喝酒吧。”
三艘船被拖到了婁島，張寶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人居然都如軟泥一般癱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被人像拖海貨一樣拖上了岸。
他自己也好不了多少，被人拖著往岸上走，一邊拖還一邊抱怨道：“怎麽這麽重？張寶旺，你到底是怎麽吃得這麽重的？”
張寶旺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還從未被人如此抱怨過，恨不得破網而出，把那小子碎屍萬段。他老臉一黯，收起殘存的自尊心，暗自尋思著一會他出網的話，該怎麽逃脫。他透過漁網向兩邊飛快打量，只見上了岸，兩邊都是低矮的房屋，修建的十分整齊，房屋門口似乎有不少人，看不出什麽門道。
他猛然一擡頭忽然看到五龍幫的旗幟在轅門口處懸掛，頓時心裏一驚，這裏真的是流光的地盤！
張寶旺被扔在泥地裏，地上有很深的積水，張寶旺狼狽地躺在泥水裏面，竭力地擡起頭往四周望去，周圍都是自己的人，每個人都像一條條蚯蚓在地上蠕動。他越過這些人往前望去，卻見四周稀稀疏疏站著幾個人，幾乎沒有任何戒備。
張寶旺打定了主意，拼命將胸口藏著的飛鐮擠出來，用爪尖處來磨漁網。這對飛鐮爪尖平日磨得很快，切磨漁網幾很容易，他很快就感到手松動了，縮手拿過飛鐮將漁網一爪切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跳出了漁網，往他看好的看守最為薄弱的地方奔去。
張寶旺仗著輕功不錯，自以為可以逃出去，眼前卻有一道影子閃過，比他的速度更快。他未瞧清楚是什麽的時候，雙腳猛然一沈，不知被什麽扯住了腳，整個人趴在地上跌了個狗啃泥，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張寶旺扭頭一望，卻見身後一黑一花兩條狗扯住了他的腿，目光冷冷地盯著他。張寶旺眼中露出殺機，掏出懷中的飛鐮往兩條狗身上扔過去。
兩條狗跳了起來，避開了飛鐮的進攻，張寶旺暗自叫苦，沒想到這兩條狗居然可以躲過，他急忙爬了起來，一手將飛鐮扔到轅門上，雙腿用力一蹬，飛到半空中，正要躍過轅門，卻聽一陣犬吠之聲，很快從四面八方跳出了無數條狗向他圍了過來。
張寶旺原打算越出轅門落地，此時卻無處下腳，只得抓住轅門，狼狽地掛在上面。周圍的笑聲更加響亮了，張寶旺惱羞成怒，盤算著該怎麽弄死狗逃走。可是這些狗和當初他在天倉島看到的不一樣了，它們看著他的眼神令他有種錯覺，仿佛它們洞悉了他的想法，狗怎麽可能看得透人？張寶旺覺得自己肯定搞錯了，他選擇了一條看上去最弱的狗，準備以它打開出口。
他拆下飛鐮，向那條狗扔過去，飛鐮快如風，狗卻絲毫未動，就在飛鐮快要打中那條狗的時候，它輕盈地跳了起來一口咬住飛鐮上的繩子用力往前奔了起來。
張寶旺大驚，險些被拽了下來，他急忙用力和那條狗拼氣力，死命往回拉扯飛鐮。這時其他的狗也紛紛跳了起來咬住繩子，拉著繩子往前跑。
張寶旺無奈，只得松開了飛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武器被一群狗拉扯走了。他見狗離開，便有心趁亂走，舒展著身子就往狗少的地方跳。他一邊跳一邊揮舞著拳頭，意圖趕走這些狗，可是人剛剛落地，一旁的犬只便撲了過來，他的拳頭打過去卻屢屢打空，這些狗如同久經沙場的戰士，輕松地避開了他的拳腳，反而極其輕松地將他制住，手腳都被狗們拉扯住，他再次被拖拽到泥地裏面，身上站滿了獲勝的狗。
張寶旺被狗不停地踩來踩去，他感到一種戰栗的恐懼和屈辱，他的一切幻想就此破滅，原以為可以輕松攫取的勝利變成了永遠的幻影，而他被最看不起的狗踏在腳下。
他被拖了起來，像拖一具屍體般重新拖回了轅門內。他目光呆滯地望著面前的高臺上，那裏站著三個人——流光、周牧雲和裴桐。
張寶旺看到流光的剎那，像被火烙了一般，挪開了眼神。
裴桐笑嘻嘻地問道：“你們玩夠了？”
四周的人笑道：“沒呢。他不好玩，這會子就倒下了。”
張寶旺的心裏更加絕望，原來他們故意留下了破綻，只是為了讓這些狗好好地戲耍他一番。他惱羞成怒，對流光喊道：“殺了我！”
流光淡淡地望著他道：“按幫規處置。”
張寶旺怒從心來：“你沒有資格按照幫規處置我！你算什麽東西！一個女流之輩，居然敢自稱五龍幫的幫主！”
流光笑了起來，對張寶旺道：“想不到你這麽想的當五龍幫的幫主，究竟五龍幫到底有什麽意義？”
張寶旺一時語塞，也說不出來，流光拿過他掛在船首的旗幟道：“我想你除了五龍幫的這面旗幟，再也沒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了。你拿著這面旗幟本可以做你該做的事，可你心虛，更不甘心，非要來找我。”
張寶旺怒道：“你不也是要五龍幫的名號！”
0330發簪
流光笑道：“不，你錯了，你只有這面旗幟，而我除了這面旗幟，什麽都有，我隨時可以給自己換一面旗幟，四龍幫，六龍幫都可以。”她輕飄飄地將那面旗幟扔在他的面前，“這就是我們的區別。”
旗幟被泥水浸泡，很快變得汙濁不堪，上面繡著的五色龍紋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像一條條毫無生氣的蚯蚓，如同他們現在一般。
流光歪著頭審視他，“張寶旺，今天的一切都與原來的五龍幫無關，你想要的東西，在我這裏是得不到的。我今天心情不錯，按照五龍幫的規矩來處罰你，否則的話，你和你的這些下屬，只好一起餵魚了。”
張寶旺望著流光，心裏一陣陣發寒，三年不見，她比往日更加堅毅，更加決絕自信。張寶旺咬了咬牙道：“我就算死，也絕不會接受一個女人的處罰！流光，你以為你穿著男人的衣服就是男人？你是個女人，這片大海是容不下女人的！”
流光對他輕蔑的一笑，“你說錯了，大海容不下的只是弱者，而不是女人。”她向兩邊的人揮了揮手，再次下令：“按幫規處置。”
張寶旺的心裏一沈，他知道自己這次再沒有逃脫了，他像一具屍體被人拖向了行刑臺，綁在了刑臺上，吊在高處的石頭重重地砸下來，張寶旺感到手腕間一陣劇痛，他的手腕折斷了。緊接著他的腳腕也被巨石砸斷，張寶旺趴在地上，如一灘爛泥，再也起不來。
目睹了他受刑整個過程的那些舊部們，紛紛在泥地裏掙紮，向流光求情道：“我們投降！放了我們，我們不是真正五龍幫的人！”
流光瞄了一眼眾人道：“你們是什麽人？”
許多人急忙道：“其實是張寶旺出錢請我們來的！我們根本不是什麽幫派的人！”又有人指向張寶旺原本的部下道：“他們是張寶旺的下屬！我們不是！求幫主大發慈悲放了我們吧！”
眾人被裹在漁網裏，像一尾尾垂死掙紮的魚，在泥水裏不停扭動身軀，什麽話都喊出了口，只恨不能叫流光菩薩。流光看了一眼他們，對下屬道：“給他們每個人長點記性，然後讓他們走。”
裴桐微微皺眉道：“都放了？”
流光道：“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他們有多大的本事，翻不起多大的浪的。”她轉過身又對他們朗聲道：“每個人打十板子，是讓你們記住，我流光不是好惹的，你們離開後只管向世人宣告，我，流光，是五龍幫真正的幫主，你們大可以告訴他們，我是個女人，但我絕不是個弱者！”
眾人撿了條命回來，不住地向流光叩首，什麽話都不敢多說。
裴桐在旁望了一眼周牧雲，周牧雲依然神情自若地望著遠方，完全不為所動。
處置完張寶旺後，流光對周牧雲示意道：“師父，今天我想讀《宋史》。”
周牧雲點點頭道：“好。”
師徒兩個一前一後回到書齋，流光安然坐與書桌前，翻開書冊研讀。周牧雲卻沒有講課，而是取出一只信封遞給她，流光很疑惑，接過信封一看，竟然是母親的手筆。
她的手指微微輕顫，急忙打開信一看，信的內容並不長，大致寫了家中情況，父母安好，問她近況如何。流光將那封信仔仔細細地翻看了好幾遍，而後才重新折好放入信封中，對周牧雲道：“謝謝。”
周牧雲又遞給她一只錦盒，盒子裏面放著一支鳳釵，流光一眼就認出這是母親佩過的。她握著金釵問周牧雲的聲音都微微顫抖：“這……這是怎麽回事？”
周牧雲淡淡道：“你母親派人輾轉送來的。”
流光握緊了鳳釵道：“母親怎麽會好端端地送信和這個過來？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周牧雲望著她道：“因為你的生辰。”
流光一怔，她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辰，三年前她離開家門的日子。流光摸著那枚鳳釵道：“可是這幾年她都沒有送過任何東西過來……”
“她送過，只是沒有送到。”周牧雲道，“這是她今年托人送出來的。”
流光的心提了起來，“那些沒有送到的東西去了哪裏？會不會落到什麽人手裏？”
周牧雲搖搖頭道：“都很幹凈。”
流光松了口氣道：“這就好。”她握著那根鳳釵笑了起來，“我娘和安安一樣，總是送這些東西，上次我離開家門的時候，她給了我一匣首飾，說是給我存的嫁妝，這次倒好，把她自己戴的釵環也給了我，這是她最喜歡的一支釵，她以前說等我舉行笄禮的時候會把這支釵給我……”
周牧雲望著她不說話，流光心思覆雜地摸著鳳釵，母親的意思她很明白，可是她如何行這個笄禮？她將鳳釵放回匣子裏，和信一起收在一邊。
周牧雲道：“你不想舉行嗎？”
流光笑了笑道：“只是個虛禮罷了，沒什麽了不得。”
周牧雲道：“你是不是想裝一輩子男人？”
流光一楞，望著周牧雲道：“我沒有裝男人。”
周牧雲道：“如果你真的如你說的那樣，不在意自己女子的身份，為何要一直穿著男裝？”
流光頓了頓道：“方便，打打殺殺的，女子的衣裙礙手礙腳。”
周牧雲望著她的眼神更深，許久後道：“今天和你說一個女人的故事。”
流光一楞道：“女人？”
周牧雲道：“宋朝第三位皇帝的皇後劉娥，原本只是一介草民，唱歌賣藝為生，後偶遇趙恒，成為他的姬妾。因為趙光義的反對，趙恒將她藏在身旁十五年，未曾露面，而她也讀書十五年，到他繼位之後，方才將她接入宮中。她入宮之時已經三十五歲，趙恒待她情深義重，等自己皇後郭氏過世後，意圖將其封為皇後，然而屢遭朝中人反對。一直到她四十四歲後方才封後，趙恒身故後，她輔佐幼子治理大宋，扳倒奸臣丁謂，為大宋的繁榮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史書上稱其‘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
0331巾幗
流光聽得津津有味，“想不到竟有這樣的人物。”
周牧雲道：“她還有個故事，你一定聽過。”
流光納悶道：“什麽故事？”
周牧雲道：“貍貓換太子。”
流光楞住了，“什麽？”她對這個故事太耳熟能詳，曾經在戲臺上看過，也曾聽家中乳母講過，那個惡毒的劉妃是如何用一具死貍貓換去了小太子的故事。
“她就是那個被千夫所指的惡毒劉妃。”周牧雲道，“在很多的話本故事裏，她都是最惡毒的婦人，說她用妖媚邪術迷惑住了趙恒。”
流光腦子裏面有點亂，“但是，這和你說的那個不大一樣。你說的那個劉娥，她好像很了不起，可是這個劉妃是非常惡毒的妖孽。”
周牧雲點頭道：“但她們是同一個人，事實上，你聽過的那些都是後人為了汙蔑她而編纂的故事。”
流光不解道：“為什麽？”
周牧雲道：“因為她是個平民百姓的女子，也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靠山。她唯一的靠山就是她自己，而其他的妃嬪都是出自士大夫家中的貴族女子，她們輸給了這個平民女子，心中不忿，她們的家族更加不忿，編排了無數故事汙蔑她。”
流光沈默了片刻後道：“師父，你今天和我說這個故事是想告訴我什麽？”
周牧雲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覺得呢？”
流光想了許久後道：“想告訴我一個女子若想要成功，必須靠自己。”
周牧雲沒有回話，只是望著流光道：“我想告訴你的是，這世上有很多了不得的人，都是女子。她們並未以自己是女子而自卑，而是做出了很多了不得的事情。婦好，竇漪房，武則天，劉娥，甚至傳說中的媽祖娘娘，她們都是女子。”
流光靜默了許久，對周牧雲道：“師父，我不想穿女子釵裙，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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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見所有人開始走動時，便轉過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她走進屋子裏，脫去了濕透的外衣，泡在蘭青早就給她預備好的藥湯裏。近來她身體不好，見不得風寒，可她還是咬牙堅持。
濃郁的藥湯撲面而來，帶著些許苦澀和泥土的味道。她習慣了這種氣息，仰面泡在水裏，待到水泡得發涼時，方才起身換了身幹凈衣裳。
她還是習慣穿男子的衣服，應安安送給她的那些漂亮衣裙都鎖在了櫃子裏，未曾翻過。那些胭脂水粉長久不用，變得幹涸，早早被扔掉。衣服一年比一年穿得寬大，如今的她已經不是個身材嬌小的丫頭，而是個身材修長的真正少女，甚至連樣貌都和從前有些差別，她的皮膚並沒有因為常年的習武變得粗糲，相反越發的細膩白皙。容貌也變得越發像她母親那般精致，又融合了父親的剛強堅韌，在她的臉上呈現出一種迫人的美麗，英氣逼人，讓人過目不忘。她穿著男子的衣物時，更像一名翩翩濁世佳公子。
每每她去天倉島時，總會引得無數人側目關註，裴桐每每取笑她要趕超周牧雲。她笑著搖頭道：“我怎麽比得上兩位師父？”
每每如此時刻，裴桐總是扯了扯衣袍，故作正經，暗自和一旁靜默無言的周牧雲相比。時間似乎把這家夥忘記了，他居然沒有絲毫變化，容顏依舊，穿著湛青的袍子，束著玉冠，安靜地望著遠方，依然沒有半分亡命之徒的氣質，仿如涉世不深的世家公子，將一切藏在心底。
而他卻依然匪氣，不，是霸氣十足，走到哪裏，方圓十裏都能感受到他強大的氣場。他的五官像是刀刻斧鑿出來，透著硬氣，這三年的時光，他的武功也更加精進，他比從前更加放浪不羈，目光比從前更加犀利。沒有人不害怕老四，他出現在任何五龍幫的人在的地方，幫眾們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為此他也很納悶，問流光道：“我真那麽可怕？”
流光笑了很久，故作正經地搖頭道：“不，一點也不可怕，最多嚇人而已。”
裴桐很氣惱，為此他穿過和周牧雲一樣的衣服，然而眾人並未感受到他那份儒雅，只是覺得怪異，一個個逃得更遠。
裴桐咬牙切齒，那天狠狠罰了他們，每個人多練習一個時辰，還揚言日後每天都多加一個時辰練習，所有人敢怒不敢言，只得認命，事後他們悄悄對周牧雲抱怨，周牧雲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淡淡道：“此事不歸我管。”
眾人見他如此，只得作罷。未料兩日後，裴桐忽而改了口風，沒有再折磨他們。
流光只剛走出門外，就看到裴桐斜抱著胸靠在長廊的柱子旁，望著屋檐上滴下的雨，不知在想些什麽。流光走到他附近喚了一聲師父。
裴桐轉過頭隨手扔了件東西給她，流光接過來一看，是一只沈重的銅制匣子，匣子上面嵌著彩色寶石，鏤空雕刻著一只鳳凰。匣子裏面擺著乃是頭面一副，有一支桃心，一枚分心，鬢釵一對，各式小簪子亦即小插、啄針之類的“俏簪”三對，另有添掩鬢一對，又小插、啄針若幹對，以及花鈿、頂簪、後分心，二十餘件。
0327襲擊
流光不消猜就知道是應安安的禮物，她是鐵了心要提醒流光不要忘記自己女子的身份，隔三差五會送來各種珠釵首飾，胭脂水粉乃至最新流行的衣裙。
不過今天這套頭面看著就價值不菲，她挑了挑眉頭道：“改日把安安送來的這些東西都拿到奎島上賣了吧，換點銀子補充軍餉。”
裴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應老板不缺你那點軍餉，她大方的很，你只要開口，要多少都給你送來。”
流光道：“她看著掙錢容易，其實也是很費心機，上次我看到她的時候，她都長出白頭發了。她走了？”
裴桐不置可否，只是說：“嗯，忙得很，沒時間等你。”
流光笑了笑道：“她現在是天倉島的執行長老，自然是沒有時間。”一想到應安安拿著黃金權杖的模樣就忍不住笑出聲。
裴桐脧了她一眼，問道：“今天還讀書？”
流光點點頭，她正準備去書齋裏讀書，新軍營裏為她專門設置了一處書齋，每日周牧雲在此教她讀書，商議幫中諸事。
裴桐撇撇嘴似乎有什麽話說，而後又轉過身繼續看著雨檐滴下的雨。
流光將匣子放進了屋子裏，去了書齋。書齋的位置也不遠，就在周牧雲的房間旁邊。流光進書齋時，周牧雲已在書齋中，今日他並未手不釋卷，而是站在窗邊出神地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流光進門後，黑毛和小白嫻熟地奔向了她日常坐的位置旁，一個跳上了她的椅子，一個盤在椅子下，各自準備睡覺。兩條狗養得油光水滑，黑毛的皮毛像綢緞般光滑，小白的皮毛則如一塊柔軟的毯子，怎麽摸都舒服。兩條狗一直寸步不離她，比最盡職的守衛更加盡職。
流光向周牧雲問了聲好，就去了自己的椅子旁，打開面前的書冊，正待要讀。門外忽而有人來報：“幫主，有情況。”
流光楞了楞，擡起頭問道：“哪個幫派來了？”這幾年他們為了保護天倉島也打不少次戰，將那些覬覦天倉島的海寇驅趕了這片海域。
來人有些語塞，流光見他支支吾吾地，問道：“怎麽了？難不成是大明水師？還是東廠？”
來人搖搖頭，望著流光結結巴巴地說道：“是五……五龍幫……”
流光楞了一陣道：“張寶旺回來了？”
來人道：“不知道，但是看那船的氣勢，感覺有點像。”
流光歪著頭琢磨：“他回來幹什麽？”
周牧雲收回了視線，對流光道：“當然是奪權。”
流光笑道：“奪什麽權？他不是帶著人走了嗎？再也不是五龍幫的人了。”
周牧雲看著她，目光極其平靜，“在他心裏可不是這麽認為的，他認為你才是篡權奪位的那個。”
流光越發覺得好笑：“五龍幫又不是皇位，也值得他這般糾纏。”
周牧雲道：“以前的五龍幫或者不值得他再來糾纏，可是現在不同了，有天倉島和婁島以及奎島，勢力已經漸漸形成，遠得不說，就光天倉島，就能夠他們吃一陣子了。”
流光點點頭道：“倒也是，我們現在成了一塊肥肉了，張寶旺大概是想來吃現成的了。”
周牧雲道：“小心著點，張寶旺和那些想來撈點好處的海寇不一樣，他對這裏很了解。”
流光很自信的揚起嘴角笑道：“他了解的是三年前的天倉島，而不是現在的。”
周牧雲看著她的模樣，亦微微一笑，她如今殺伐決斷更加果敢，不是從前猶豫的模樣。他很放心，今日的她已非昔日的她，他道：“去吧，收拾了他們再回來念書。”
流光點點頭，向周牧雲抱拳施禮，走到了門外，號令五龍幫幫眾集合。流光不消猜就知道是應安安的禮物，她是鐵了心要提醒流光不要忘記自己女子的身份，隔三差五會送來各種珠釵首飾，胭脂水粉乃至最新流行的衣裙。
不過今天這套頭面看著就價值不菲，她挑了挑眉頭道：“改日把安安送來的這些東西都拿到奎島上賣了吧，換點銀子補充軍餉。”
裴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應老板不缺你那點軍餉，她大方的很，你只要開口，要多少都給你送來。”
流光道：“她看著掙錢容易，其實也是很費心機，上次我看到她的時候，她都長出白頭發了。她走了？”
裴桐不置可否，只是說：“嗯，忙得很，沒時間等你。”
流光笑了笑道：“她現在是天倉島的執行長老，自然是沒有時間。”一想到應安安拿著黃金權杖的模樣就忍不住笑出聲。
裴桐脧了她一眼，問道：“今天還讀書？”
流光點點頭，她正準備去書齋裏讀書，新軍營裏為她專門設置了一處書齋，每日周牧雲在此教她讀書，商議幫中諸事。
裴桐撇撇嘴似乎有什麽話說，而後又轉過身繼續看著雨檐滴下的雨。
流光將匣子放進了屋子裏，去了書齋。書齋的位置也不遠，就在周牧雲的房間旁邊。流光進書齋時，周牧雲已在書齋中，今日他並未手不釋卷，而是站在窗邊出神地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流光進門後，黑毛和小白嫻熟地奔向了她日常坐的位置旁，一個跳上了她的椅子，一個盤在椅子下，各自準備睡覺。兩條狗養得油光水滑，黑毛的皮毛像綢緞般光滑，小白的皮毛則如一塊柔軟的毯子，怎麽摸都舒服。兩條狗一直寸步不離她，比最盡職的守衛更加盡職。
流光向周牧雲問了聲好，就去了自己的椅子旁，打開面前的書冊，正待要讀。門外忽而有人來報：“幫主，有情況。”
流光楞了楞，擡起頭問道：“哪個幫派來了？”這幾年他們為了保護天倉島也打不少次戰，將那些覬覦天倉島的海寇驅趕了這片海域。
來人有些語塞，流光見他支支吾吾地，問道：“怎麽了？難不成是大明水師？還是東廠？”
0328小試
來人搖搖頭，望著流光結結巴巴地說道：“是五……五龍幫……”
流光楞了一陣道：“張寶旺回來了？”
來人道：“不知道，但是看那船的氣勢，感覺有點像。”
流光歪著頭琢磨：“他回來幹什麽？”
周牧雲收回了視線，對流光道：“當然是奪權。”
流光笑道：“奪什麽權？他不是帶著人走了嗎？再也不是五龍幫的人了。”
周牧雲看著她，目光極其平靜，“在他心裏可不是這麽認為的，他認為你才是篡權奪位的那個。”
流光越發覺得好笑：“五龍幫又不是皇位，也值得他這般糾纏。”
周牧雲道：“以前的五龍幫或者不值得他再來糾纏，可是現在不同了，有天倉島和婁島以及奎島，勢力已經漸漸形成，遠得不說，就光天倉島，就能夠他們吃一陣子了。”
流光點點頭道：“倒也是，我們現在成了一塊肥肉了，張寶旺大概是想來吃現成的了。”
周牧雲道：“小心著點，張寶旺和那些想來撈點好處的海寇不一樣，他對這裏很了解。”
流光很自信的揚起嘴角笑道：“他了解的是三年前的天倉島，而不是現在的。”
周牧雲看著她的模樣，亦微微一笑，她如今殺伐決斷更加果敢，不是從前猶豫的模樣。他很放心，今日的她已非昔日的她，他道：“去吧，收拾了他們再回來念書。”
流光點點頭，向周牧雲抱拳施禮，走到了門外，號令五龍幫幫眾集合。
雨水將天和海連成一片，灰蒙蒙地一塊布裏，陡然出現了三艘大船正在往天倉島的方向駛去。因為雨大，船上的旗幟耷拉著，看不出來。唯有領航的那艘船上斜垂的那面旗幟表明了他們的身份，正是三年前從流光手中搶走的五龍幫旗幟。
流光不想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遂下令道：“提醒他們。”
一連十顆綠色的煙火在雨中升起，直飛向張寶旺的船只。張寶旺吃了一驚，那煙火分明是五龍幫從前用的。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下面的人報告：“船停下來了。”
張寶旺很生氣：“為什麽停下來？”
下屬緊張地答道：“不知道，好像壞了，我這就去看看。”
張寶旺壓抑著怒火，對下屬道：“讓他們也停下來等著，要走一起走。”他走到外面，目光沈沈地望著煙火飛起的方向，心裏有種不祥預感。
果然，片刻之後有人來報，另外兩艘船也壞了。張寶旺頓時覺得不對勁，但他依然安慰自己，流光那邊剩下的人不多了，大多又是那些不中用的女子，就算有狗也沒什麽，他們為了對付狗，都已經練習了很久。他暗想，說不定是這塊有些什麽海草之類纏住了船只。
他暗自定了定心，對下屬道：“去檢查下什麽原因。”然後伸長了脖子看著煙火升空的地方，雨太大，他看得並不清楚，只模模糊糊地感覺那邊像是有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一切都很平靜，張寶旺暗自懷疑，剛才的煙火是不是自己眼花。卻又不敢完全掉以輕心，他就算誰都看不起，也對周牧雲加倍小心。
他暗自握緊了刀，拼命地想著這幾年關於天倉島的各種消息，據說它如今就是一塊大海裏的黃金，連朱雀島都比不上。曾有海寇想來占點便宜，但是每次都無功而返。他也曾懷疑流光的手段，但是又一想，那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帶著另外一群丫頭片子，最多只有邱增泰的那點人馬，能做出什麽來？能僥幸到今日，純屬運氣，或者是來的人實力不夠。
誰也不像他那麽了解天倉島，他曾經一手一腳地建設這裏，了解關於它的一切，它的防禦應該如何建立，它的致命點又在何處。他篤信，只要他來，一定可以將天倉島拿下。可眼下，天倉島還未到，船卻不明不白的壞了，他又有點忐忑。他安慰自己道，流光那點人手防禦天倉島都夠嗆，絕不可能到這裏來。
張寶旺獨自站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叫人來，他平時喜歡一個人待著，如今招募來的那些海寇和自己原本的那船人不一樣，他們的目光更加赤裸火熱，看著他的目光更叫他難受。他把自己原本最忠誠的下屬全部分派下去管理那些人，自己的身旁不留任何一個人。
他獨自占據了船中的最高也是唯一的一個房間，未經允許不準任何人來此。而今他連聲喊了數聲，手旁的銅鈴線扯得快爛了，還是沒有人來。
張寶旺的心懸到了半空，握刀的手更加緊張，這時他聽到了有人道：“幫主？你有什麽事？”聲音很平靜，仿佛才聽到鈴聲一般。
張寶旺的心剛剛放下，陡然又提了起來，他從來沒聽過這個人的聲音！他佯裝被騙，暗自站穩了位置：“怎麽才來！快給我去倒杯茶！”說著猛然抽出了刀，劈向了那個人。
來人似乎早有防備，輕輕松松地避開了他的刀，身子輕盈地躍上了一旁的船舷。張寶旺一見正中下懷，將刀劈向了船舷，可是那人卻像猴子一樣，以不可思議地角度往旁一擰，張寶旺怕他躲開，一連砍了數刀。那人避之不及，身體整個往下一墜。整個人掉了下去，張寶旺的心裏一陣輕松，又有些不放心，探頭看那人是不是掉入海中，只剛伸出頭，猛然間頭上被一個漁網罩住，他大驚失色，拼命地拉扯漁網。那人卻飛身上來，用漁網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張寶旺沒想到會發生這等事，急忙用刀割漁網，可是漁網越收越緊，將他裹得動彈不得。那人隔著漁網看著他，頗不屑地說道：“不過爾爾嘛，我還以為多厲害。”
張寶旺差點一口血噴了出來，隔著漁網叱罵道：“你是誰！”
那人嘖地一聲道：“我？我是個無名小卒，告訴你你也不知道。”
張寶旺怒道：“那是誰派你來的？”
0329完勝
那人指了指五龍幫的旗幟：“喏，它讓我來的。”
張寶旺甚是疑惑，“旗幟……五龍幫！你……”他的臉色驟變，“你是流光派來的？”
那人點點頭道：“嗯，總算沒白白浪費我們的信號彈，都已經提醒你了，你居然都沒防禦，張寶旺，你可是大意啊。”
張寶旺下意識地抓緊了漁網，“不可能，她那裏怎麽可能有這麽厲害的高手，你到底是誰？是不是她花銀子請的？”
那人道：“我算不得什麽高手，幫中高手如雲，只不過是我今日輪值，就派我來解決下罷了。”他轉頭對另外幾艘船喊道：“搞定沒有？搞定回去喝酒了！”
陸陸續續傳來幾聲應答道：“好了，回去喝酒吧！”
那人很滿意，對一臉土色的張寶旺道：“這麽大的雨，還是回去喝酒吧。”
三艘船被拖到了婁島，張寶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人居然都如軟泥一般癱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被人像拖海貨一樣拖上了岸。
他自己也好不了多少，被人拖著往岸上走，一邊拖還一邊抱怨道：“怎麽這麽重？張寶旺，你到底是怎麽吃得這麽重的？”
張寶旺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還從未被人如此抱怨過，恨不得破網而出，把那小子碎屍萬段。他老臉一黯，收起殘存的自尊心，暗自尋思著一會他出網的話，該怎麽逃脫。他透過漁網向兩邊飛快打量，只見上了岸，兩邊都是低矮的房屋，修建的十分整齊，房屋門口似乎有不少人，看不出什麽門道。
他猛然一擡頭忽然看到五龍幫的旗幟在轅門口處懸掛，頓時心裏一驚，這裏真的是流光的地盤！
張寶旺被扔在泥地裏，地上有很深的積水，張寶旺狼狽地躺在泥水裏面，竭力地擡起頭往四周望去，周圍都是自己的人，每個人都像一條條蚯蚓在地上蠕動。他越過這些人往前望去，卻見四周稀稀疏疏站著幾個人，幾乎沒有任何戒備。
張寶旺打定了主意，拼命將胸口藏著的飛鐮擠出來，用爪尖處來磨漁網。這對飛鐮爪尖平日磨得很快，切磨漁網幾很容易，他很快就感到手松動了，縮手拿過飛鐮將漁網一爪切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跳出了漁網，往他看好的看守最為薄弱的地方奔去。
張寶旺仗著輕功不錯，自以為可以逃出去，眼前卻有一道影子閃過，比他的速度更快。他未瞧清楚是什麽的時候，雙腳猛然一沈，不知被什麽扯住了腳，整個人趴在地上跌了個狗啃泥，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張寶旺扭頭一望，卻見身後一黑一花兩條狗扯住了他的腿，目光冷冷地盯著他。張寶旺眼中露出殺機，掏出懷中的飛鐮往兩條狗身上扔過去。
兩條狗跳了起來，避開了飛鐮的進攻，張寶旺暗自叫苦，沒想到這兩條狗居然可以躲過，他急忙爬了起來，一手將飛鐮扔到轅門上，雙腿用力一蹬，飛到半空中，正要躍過轅門，卻聽一陣犬吠之聲，很快從四面八方跳出了無數條狗向他圍了過來。
張寶旺原打算越出轅門落地，此時卻無處下腳，只得抓住轅門，狼狽地掛在上面。周圍的笑聲更加響亮了，張寶旺惱羞成怒，盤算著該怎麽弄死狗逃走。可是這些狗和當初他在天倉島看到的不一樣了，它們看著他的眼神令他有種錯覺，仿佛它們洞悉了他的想法，狗怎麽可能看得透人？張寶旺覺得自己肯定搞錯了，他選擇了一條看上去最弱的狗，準備以它打開出口。
他拆下飛鐮，向那條狗扔過去，飛鐮快如風，狗卻絲毫未動，就在飛鐮快要打中那條狗的時候，它輕盈地跳了起來一口咬住飛鐮上的繩子用力往前奔了起來。
張寶旺大驚，險些被拽了下來，他急忙用力和那條狗拼氣力，死命往回拉扯飛鐮。這時其他的狗也紛紛跳了起來咬住繩子，拉著繩子往前跑。
張寶旺無奈，只得松開了飛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武器被一群狗拉扯走了。他見狗離開，便有心趁亂走，舒展著身子就往狗少的地方跳。他一邊跳一邊揮舞著拳頭，意圖趕走這些狗，可是人剛剛落地，一旁的犬只便撲了過來，他的拳頭打過去卻屢屢打空，這些狗如同久經沙場的戰士，輕松地避開了他的拳腳，反而極其輕松地將他制住，手腳都被狗們拉扯住，他再次被拖拽到泥地裏面，身上站滿了獲勝的狗。
張寶旺被狗不停地踩來踩去，他感到一種戰栗的恐懼和屈辱，他的一切幻想就此破滅，原以為可以輕松攫取的勝利變成了永遠的幻影，而他被最看不起的狗踏在腳下。
他被拖了起來，像拖一具屍體般重新拖回了轅門內。他目光呆滯地望著面前的高臺上，那裏站著三個人——流光、周牧雲和裴桐。
張寶旺看到流光的剎那，像被火烙了一般，挪開了眼神。
裴桐笑嘻嘻地問道：“你們玩夠了？”
四周的人笑道：“沒呢。他不好玩，這會子就倒下了。”
張寶旺的心裏更加絕望，原來他們故意留下了破綻，只是為了讓這些狗好好地戲耍他一番。他惱羞成怒，對流光喊道：“殺了我！”
流光淡淡地望著他道：“按幫規處置。”
張寶旺怒從心來：“你沒有資格按照幫規處置我！你算什麽東西！一個女流之輩，居然敢自稱五龍幫的幫主！”
流光笑了起來，對張寶旺道：“想不到你這麽想的當五龍幫的幫主，究竟五龍幫到底有什麽意義？”
張寶旺一時語塞，也說不出來，流光拿過他掛在船首的旗幟道：“我想你除了五龍幫的這面旗幟，再也沒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了。你拿著這面旗幟本可以做你該做的事，可你心虛，更不甘心，非要來找我。”
張寶旺怒道：“你不也是要五龍幫的名號！”
0330發簪
流光笑道：“不，你錯了，你只有這面旗幟，而我除了這面旗幟，什麽都有，我隨時可以給自己換一面旗幟，四龍幫，六龍幫都可以。”她輕飄飄地將那面旗幟扔在他的面前，“這就是我們的區別。”
旗幟被泥水浸泡，很快變得汙濁不堪，上面繡著的五色龍紋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像一條條毫無生氣的蚯蚓，如同他們現在一般。
流光歪著頭審視他，“張寶旺，今天的一切都與原來的五龍幫無關，你想要的東西，在我這裏是得不到的。我今天心情不錯，按照五龍幫的規矩來處罰你，否則的話，你和你的這些下屬，只好一起餵魚了。”
張寶旺望著流光，心裏一陣陣發寒，三年不見，她比往日更加堅毅，更加決絕自信。張寶旺咬了咬牙道：“我就算死，也絕不會接受一個女人的處罰！流光，你以為你穿著男人的衣服就是男人？你是個女人，這片大海是容不下女人的！”
流光對他輕蔑的一笑，“你說錯了，大海容不下的只是弱者，而不是女人。”她向兩邊的人揮了揮手，再次下令：“按幫規處置。”
張寶旺的心裏一沈，他知道自己這次再沒有逃脫了，他像一具屍體被人拖向了行刑臺，綁在了刑臺上，吊在高處的石頭重重地砸下來，張寶旺感到手腕間一陣劇痛，他的手腕折斷了。緊接著他的腳腕也被巨石砸斷，張寶旺趴在地上，如一灘爛泥，再也起不來。
目睹了他受刑整個過程的那些舊部們，紛紛在泥地裏掙紮，向流光求情道：“我們投降！放了我們，我們不是真正五龍幫的人！”
流光瞄了一眼眾人道：“你們是什麽人？”
許多人急忙道：“其實是張寶旺出錢請我們來的！我們根本不是什麽幫派的人！”又有人指向張寶旺原本的部下道：“他們是張寶旺的下屬！我們不是！求幫主大發慈悲放了我們吧！”
眾人被裹在漁網裏，像一尾尾垂死掙紮的魚，在泥水裏不停扭動身軀，什麽話都喊出了口，只恨不能叫流光菩薩。流光看了一眼他們，對下屬道：“給他們每個人長點記性，然後讓他們走。”
裴桐微微皺眉道：“都放了？”
流光道：“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他們有多大的本事，翻不起多大的浪的。”她轉過身又對他們朗聲道：“每個人打十板子，是讓你們記住，我流光不是好惹的，你們離開後只管向世人宣告，我，流光，是五龍幫真正的幫主，你們大可以告訴他們，我是個女人，但我絕不是個弱者！”
眾人撿了條命回來，不住地向流光叩首，什麽話都不敢多說。
裴桐在旁望了一眼周牧雲，周牧雲依然神情自若地望著遠方，完全不為所動。
處置完張寶旺後，流光對周牧雲示意道：“師父，今天我想讀《宋史》。”
周牧雲點點頭道：“好。”
師徒兩個一前一後回到書齋，流光安然坐與書桌前，翻開書冊研讀。周牧雲卻沒有講課，而是取出一只信封遞給她，流光很疑惑，接過信封一看，竟然是母親的手筆。
她的手指微微輕顫，急忙打開信一看，信的內容並不長，大致寫了家中情況，父母安好，問她近況如何。流光將那封信仔仔細細地翻看了好幾遍，而後才重新折好放入信封中，對周牧雲道：“謝謝。”
周牧雲又遞給她一只錦盒，盒子裏面放著一支鳳釵，流光一眼就認出這是母親佩過的。她握著金釵問周牧雲的聲音都微微顫抖：“這……這是怎麽回事？”
周牧雲淡淡道：“你母親派人輾轉送來的。”
流光握緊了鳳釵道：“母親怎麽會好端端地送信和這個過來？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周牧雲望著她道：“因為你的生辰。”
流光一怔，她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辰，三年前她離開家門的日子。流光摸著那枚鳳釵道：“可是這幾年她都沒有送過任何東西過來……”
“她送過，只是沒有送到。”周牧雲道，“這是她今年托人送出來的。”
流光的心提了起來，“那些沒有送到的東西去了哪裏？會不會落到什麽人手裏？”
周牧雲搖搖頭道：“都很幹凈。”
流光松了口氣道：“這就好。”她握著那根鳳釵笑了起來，“我娘和安安一樣，總是送這些東西，上次我離開家門的時候，她給了我一匣首飾，說是給我存的嫁妝，這次倒好，把她自己戴的釵環也給了我，這是她最喜歡的一支釵，她以前說等我舉行笄禮的時候會把這支釵給我……”
周牧雲望著她不說話，流光心思覆雜地摸著鳳釵，母親的意思她很明白，可是她如何行這個笄禮？她將鳳釵放回匣子裏，和信一起收在一邊。
周牧雲道：“你不想舉行嗎？”
流光笑了笑道：“只是個虛禮罷了，沒什麽了不得。”
周牧雲道：“你是不是想裝一輩子男人？”
流光一楞，望著周牧雲道：“我沒有裝男人。”
周牧雲道：“如果你真的如你說的那樣，不在意自己女子的身份，為何要一直穿著男裝？”
流光頓了頓道：“方便，打打殺殺的，女子的衣裙礙手礙腳。”
周牧雲望著她的眼神更深，許久後道：“今天和你說一個女人的故事。”
流光一楞道：“女人？”
周牧雲道：“宋朝第三位皇帝的皇後劉娥，原本只是一介草民，唱歌賣藝為生，後偶遇趙恒，成為他的姬妾。因為趙光義的反對，趙恒將她藏在身旁十五年，未曾露面，而她也讀書十五年，到他繼位之後，方才將她接入宮中。她入宮之時已經三十五歲，趙恒待她情深義重，等自己皇後郭氏過世後，意圖將其封為皇後，然而屢遭朝中人反對。一直到她四十四歲後方才封後，趙恒身故後，她輔佐幼子治理大宋，扳倒奸臣丁謂，為大宋的繁榮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史書上稱其‘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
0331巾幗
流光聽得津津有味，“想不到竟有這樣的人物。”
周牧雲道：“她還有個故事，你一定聽過。”
流光納悶道：“什麽故事？”
周牧雲道：“貍貓換太子。”
流光楞住了，“什麽？”她對這個故事太耳熟能詳，曾經在戲臺上看過，也曾聽家中乳母講過，那個惡毒的劉妃是如何用一具死貍貓換去了小太子的故事。
“她就是那個被千夫所指的惡毒劉妃。”周牧雲道，“在很多的話本故事裏，她都是最惡毒的婦人，說她用妖媚邪術迷惑住了趙恒。”
流光腦子裏面有點亂，“但是，這和你說的那個不大一樣。你說的那個劉娥，她好像很了不起，可是這個劉妃是非常惡毒的妖孽。”
周牧雲點頭道：“但她們是同一個人，事實上，你聽過的那些都是後人為了汙蔑她而編纂的故事。”
流光不解道：“為什麽？”
周牧雲道：“因為她是個平民百姓的女子，也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靠山。她唯一的靠山就是她自己，而其他的妃嬪都是出自士大夫家中的貴族女子，她們輸給了這個平民女子，心中不忿，她們的家族更加不忿，編排了無數故事汙蔑她。”
流光沈默了片刻後道：“師父，你今天和我說這個故事是想告訴我什麽？”
周牧雲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覺得呢？”
流光想了許久後道：“想告訴我一個女子若想要成功，必須靠自己。”
周牧雲沒有回話，只是望著流光道：“我想告訴你的是，這世上有很多了不得的人，都是女子。她們並未以自己是女子而自卑，而是做出了很多了不得的事情。婦好，竇漪房，武則天，劉娥，甚至傳說中的媽祖娘娘，她們都是女子。”
流光靜默了許久，對周牧雲道：“師父，我不想穿女子釵裙，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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