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94回家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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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以女子的身份自卑,而是因為……”她停了下來,實在說不出口,因為三年前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令她再也不想做女子的打扮。她不想再讓他看到自己那麽狼狽。

她沒有再說,只是翻開了書冊道:“我們還是先讀書吧。”

周牧雲沈吟了片刻道:“好。”

雨到了下午就停了,張寶旺躺在泥地裏,心如死灰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恨不得就此死去才好。可是老天爺卻偏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流光居然放了他,連同他帶來的那些草包,他們擡著他一起上了船。張寶旺心裏卻蒼涼地很,再沒有比這個更大的打擊,她看不起他,所以放了他。他徹徹底底地輸了,輸給了一個女人。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擊敗她了。忽而想起三年前,他摟著溯雪,用甜言蜜語說服她背叛流光的時候,她曾極其認真地說道:“她是媽祖的女兒,是不會敗的。”

真的是媽祖的女兒嗎?他有一絲疑惑,這個小丫頭三年前從天而降,加入了五龍幫,從此後,一切都變了。連同他的命運都改變了。

他黯然苦笑一聲,輸給了媽祖的女兒,也不算太丟人。

雨後的海面很清新,微微蕩漾著細碎的波紋,海風裏有一絲絲甜味。流光站在岸邊望著張寶旺的船只越走越遠,船上的旗幟俱都被摘下,他們像一群鬥敗的公雞,打蔫地離開了婁島。流光知道從今日起,她的名字將隨著他們的口響徹整個海寇世界。

裴桐望著她的背影問道:“你打算做什麽?”

流光搖搖頭:“不想做什麽,如果有酒倒是想喝一點。”

裴桐微微皺眉道:“你想喝酒?”

流光笑著點點頭,“嗯。”

裴桐道:“等著。”他的人影稍稍晃動就消失了,片刻後手裏拿著兩壇酒回來,拍開了封泥扔給她,“來,我陪你喝。”

流光接過酒壇,仰面喝了一口,吐了吐舌頭道:“真辣。”

裴桐哈哈大笑道:“這不是什麽好酒,要想喝好酒,得去找應老板,入口綿柔的那種,我這裏只有這種燒刀子,酒烈得很,就像我們習武的人,不和人拼個你死我活誓不罷休。”

流光笑道:“我算習武之人嗎?”

陪同搖頭道:“你不算,習武之人不像你想的那麽多,習武的人很多時候都是腦子一熱就上了,不考慮後果,只要一時痛快。所以習武之人往往命不長,活著就圖個瀟灑,一根直腸子。”

流光捧著酒壇子笑道:“這話聽得真有趣。”

裴桐道:“這是實話,不是什麽趣話。”他大口地灌酒道,“習武的人活得簡單,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腸子。”

流光聽得更加好笑,歪著頭看裴桐笑道:“真的嗎?師父我覺得你不是。”

裴桐眉毛擰在了一起:“我不是?哪有我這般簡單通透的人?”

流光笑得更厲害,“你才不是你說的那樣的人。”

裴桐道:“那你說我是什麽樣的人?”

流光抱著酒壇想了想道:“師父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口是心非的人,還愛和人鬧別扭,像個小孩子一樣。”

裴桐一楞,故作生氣道:“好啊,你居然敢說師父是小孩子?你是不是找打?”

流光邊笑邊往後退,“師父,你自己問的話。”

裴桐道:“好,那我問你,周牧雲呢?”

流光楞了楞道:“周師父他心事太重了,什麽都想的到,卻不肯說,他心裏很苦。”

裴桐哼了一聲道:“他那是自找的。”

流光望著前方道:“他若不是這樣,只怕也活不到今天。”

裴桐猛灌了幾口酒道:“人要是只為活著,也沒什麽意思,那螞蟻也活著,鳥也活著,可是有意思嗎?只是活著罷了。”

流光笑道:“師父你今天怎麽了?”

裴桐道:“難道我說的不對?”

流光道:“對,可是活著就是意義啊。”

裴桐道:“活著有什麽意思?比如那張寶旺活著有什麽用?和死了有什麽分別?”

流光聽了半天方才明白裴桐是對她放走張寶旺有意見,便道:“張寶旺就算能再爬起來,我也不怕他,就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今天這些人裏,原本是五龍幫裏就跟著他的人不到十人了,他就算想再次翻出點風浪,也沒那大本錢。”

0332志向

“那你把三艘船都還給他幹嘛?我們辛辛苦苦把他們全部弄上岸,只是打了一頓板子,挑斷了手筋腳筋,又扔回去了?還暴露了我們自己!”裴桐搖頭晃腦地說道。

流光笑出了淚花,“師父,習武之人不是不考慮這麽多嗎?”

裴桐氣得咬牙,“你啊!總是做這種危險的事!那周牧雲也不阻止你!你們兩個還一天念史讀史的,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全都念到黑毛肚子裏了嗎?”

黑毛聽到叫它的名字,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了看裴桐,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小白,忽而有些看不順眼,走到它面前,撲到它的身上。小白莫名其妙挨了打,避之不及,連滾帶爬地往一旁跑去。

流光笑著指著兩條狗道:“你看看,這就是你說的念了書的狗。”

裴桐聽得好笑,瞪了流光一眼,繃不住笑了起來。流光喝了兩口酒後道,“師父,你怕嗎?”

裴桐險些跳了起來,嚷嚷著喊道:“笑話!我裴桐幾時怕過!”

流光道:“如果所有海寇的幫派蜂擁而來,你怕嗎?”

裴桐放下酒壇坐在岸邊的礁石上道:“你怕嗎?”

流光搖頭道:“我不怕。”

裴桐道:“你都不怕,我怎麽會怕?”

流光坐在他身邊,兩只腳不停地甩來甩去,她喝下了小半壇酒,臉上紅撲撲地,像抹了胭脂一般,“我們藏不住的,天倉島來來往往的客商那麽多,想來打他們主意的那些海寇們,早就知道了我們的存在。五龍幫能平安在這裏藏三年,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他們出去說也不是壞事,我打算按照安安三年前的想法,給天倉島掛上我們五龍幫的旗幟,不僅如此,每一艘願意掛我們五龍幫旗幟的商船,都可以掛上我們的旗幟,作為天倉島給他們提供的保護。只要有人敢搶劫他們,就是和我們做對。”

裴桐咧嘴一笑:“你這是打算亮劍了?”

流光道:“師父可知道最近海面上的局勢?”

裴桐懶洋洋地用雙手撐在後背的地上,仰面望著遠處的天空,天空上大朵白雲飛快地閃過,變幻莫測。他舉起一只手,指著那片天空道:“和那片天差不多。”

流光順著他指得方向看過去後,點頭道:“的確如此。”

裴桐道:“我們不是已經身在江湖之外了嗎?”

流光笑道:“一日下海,終生入海,我們不可能離開江湖,就算離開,江湖也會來找我們。遠得不說,張寶旺就是個例子,還有很多意圖對天倉島染指的人,此外,還有打算在一統近海的那些幫派,他們沒打算放過我們。”

裴桐喝光了壇中酒,將酒壇隨手扔在礁石上,破碎的聲音之後,酒壇裂成了無數碎片,他撇撇嘴道:“都是這樣的貨色,中看不中用。”

流光道:“那些渾水摸魚的小魚小蝦們這兩年都已經銷聲匿跡,但是一些其他大的幫派變得越來越強悍。別的不說,定海派如今比當年還要風光,彭定波兼並了原本蛟龍幫的所有海域,已成吞鯨之勢。”

裴桐聽到彭定波的名字跳了起來:“他居然還活著!”

流光道:“是。”

裴桐想起幾年前那一場險惡之戰,不由惡向膽邊生,“等以後抓到他,拆了他的骨頭!”

流光笑了笑道:“當日若非碰到他,今天在這裏的人會是張海生他們。”

裴桐搖頭嘆道:“這就是命,張海生要是但凡對我們有一絲真心,也不至於落得那個下場。”

流光知道他話的意思,後來聽說蛟龍幫的船在大明水師的炮火下變成了一堆飄在水上的爛木頭,什麽都不剩,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裴桐嘆口氣道:“罷了,其實說來說去,江湖就是如此,我不殺你,你遲早來殺我。既然如此,我們倒不如大大方方迎敵。”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我想統一近海大小所有幫派。”

裴桐仰天大笑道:“好,有志氣!”

流光道:“其實不是為了我自己,最近這些年,海上太亂了,來往的客商越發艱難,對天倉島本身不好。還有一點,我想為爹爹分憂。”

裴桐楞住了,他看著流光許久後道:“不管你想幹什麽,目的是什麽,我都不在乎,我們只要好好做就行了。”

流光舉起了酒壇對裴桐道:“我們喝了這壇!”

裴桐拿過酒壇,咕咚咕咚灌下酒,與流光相視而笑,“流光,不管你想要什麽,我一定成全你!”

入了夜,婁島上燈火依次亮了起來,岸邊掛著一圈明亮的燈籠,婁島宛如戴著黃金項圈,流光溢彩,分外嬌媚。因是流光的生辰,五龍幫難得擺起了酒宴。平日裏,幫中規矩森嚴,逢年過節方才開辦宴席,故而人人高興。

連應安安也是抽空從天倉島趕來了,還帶來吳長老和孫長老送的禮物,兩位長者對應安安和流光都甚是喜愛,每年她們過生辰,都會送稀有金貴的禮物。

今年也不例外,孫長老送的是一套價值不菲的羊脂玉的首飾,玉釵、玉環、玉佩、玉指環、玉鐲,一共八件,每一件玉器都宛如凝脂,沒有一絲雜質。吳長老送的卻是一套文房四寶,看著不打眼,但是這套東西卻極是難得,筆是象牙筆,象牙為身,雕工精美,毛峰透亮。墨乃是松煙墨,非當年之物,而是晾曬了數十年的描金漆鳳香禦墨,其墨為貢品。還有一方乃是雕著如意雲紋的龍尾硯,硯臺石質細膩,紋理深淺相間,乃是上等硯石。相較之下,那一刀上等的灑金宣紙則顯得稀松平常了。

應安安將禮物轉呈後,拎著酒壺笑嘻嘻湊到流光面前道:“今日你生辰,我們喝一盞。”

流光笑道:“你早上跑那麽快做什麽?”

應安安給流光倒了一盞酒,又給自己倒了一盞,自顧自地先將自己那盞酒飲下,而後對流光道:“忙啊。”

0333生辰

流光端起酒盞也沾了沾唇,又道:“你忙些什麽?那麽著急,都等不及見我。”

應安安大剌剌往她身旁一坐,卷起衣袖,撿了幾樣小菜一邊吃一邊道:“島上雜事太多了,離不了人,兩個老爺子現在都指著我,大小事宜都要我拿主意,連多修個碼頭都要問我。我說讓花梨拿主意就行了,他們還信不過,只非得讓我親自說明才開了口。哎,那麽大一個島,來往的客商那麽多,大大小小的事太多了,不瞞你說,我現在還很懷念咱們以前一起在外面的出海的日子。”

流光有些好笑:“你不是想當大商賈嗎?怎麽又想去出海了?”

應安安歪著頭托著腮,鬢邊的步搖斜斜垂落,衣袖半卷,姿態慵懶,惺眼朦朧地望著眼前道:“以前我做夢都想變成今天這樣,你看看多麽風光。我覺得我比我爹也強,他一輩子掙的錢也沒我現在多。但是真累啊,每天一睜眼,就有無數的事情,流光,你不累嗎?”

流光端著酒杯在手中轉了轉道:“還好。”

應安安看了看在不遠處和人喝酒的裴桐以及默然靜靜望著眾人,滴酒不沾的周牧雲,對流光道:“我真羨慕你,你有兩個人肯這麽傾心傾力地幫著你。”

流光笑道:“兩位長老不幫你嗎?”

應安安細細一想對流光笑道:“他們也很幫我,只不過比你的差了些。”

流光奇道:“差什麽了?”

應安安指著裴桐和周牧雲笑道:“不及他們兩個人好看。”說著笑得越發的厲害,眨了眨眼道:“你想好了嗎?到底喜歡誰?”

流光輕輕的將酒盞送到口邊抿了抿,今天喝的是應安安帶過來的葡萄酒,綿柔的酒入口輕柔,甜絲絲得像蜜一樣,入口後不久卻有些上頭,她放下酒杯道:“我沒想過。”

應安安指著不遠處的蘭青道:“你可不要挑花眼了,讓別人得了便宜。”

她知道應安安的意思,她親眼目睹過許多次蘭青與周牧雲在一起說話,還曾看見她在周牧雲的房間裏走出來。有次她看見蘭青和周牧雲站在海邊,蘭青一身銀紅,周牧雲一身湛青,站在椰子樹下輕聲細語,蘭青含羞帶怯地望著周牧雲,眼角眉梢裏都帶著情,而周牧雲更是豐姿俊朗,兩人如一對璧人,遠勝一幅畫。她當時的心裏紮了一下,而後告訴自己,周牧雲和蘭青不過在說些正事。

流光悶聲道:“師父和蘭青最近在說毒蘑菇的事,她發現一些蘑菇的毒性可以控制,可以致幻。”

應安安瞥了她一眼道:“那可可呢?”

流光頓了頓,可可這些年一直跟在周牧雲身旁鞍前馬後的伺候著,她素性乖巧,幾乎沒有出過差錯,周牧雲身旁也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就一直默認她在身旁。

流光的心裏有些煩躁,目光一錯落到裴桐身上,他今夜心情極好,挽起衣袖,和人掰手腕賭酒。四周擠滿了人,女孩子們無一例外地站在他的身後,為他吶喊加油。比起周牧雲高高在上,宛在雲端來說,裴桐更加親切,更加容易靠近,也似乎更加靠得住,她們更願意有事沒事地和他說笑,表達她們的愛慕之心。

這些年,有不少幫中的少女們有的嫁給了五龍幫中的漢子,但是還是有不少女子心存幻想,希望哪怕得到裴桐一點點眷顧。

流光知道,就算她不想知道,也會莫名其妙的知道,比如裴桐的身上某日多了一個新的荷包,或者某日多了雙新鞋。她也曾在周牧雲的書房裏看到夾在書頁裏一行行飽含深情,隱晦的詩句,又或是某個清晨放在他書案邊的一碗參湯。

她並非不在意,卻讓自己去在意。她很明白自己與她們的不同,或者說她不太願意讓自己意識到這當中的差別。她是唯一一個穿著男子衣飾的女子,所有的姑娘們都穿著女子們的衣裙,盡可能的打扮幹凈漂亮,並沒耽誤她們習武。

應安安拍了拍她的肩,喚回她的魂,“流光,你還不打算舉行笄禮嗎?”

流光用笑容掩飾了自己的心思,淡淡道:“我說過,那東西不過是個虛禮罷了,舉不舉行都一樣。”

應安安道:“我知道你要強,怕輸給男人,怕人家說女人不行,可是你有沒想過,興許人家並沒有看不起女子,是你自己沒有看得起呢?”

流光聞言發起了怔,她從未想過如此,應安安又道:“三年前的事,你沒責任,別把自己逼得太厲害,流光。沒有你,就沒有今日的五龍幫,更沒有天倉島的今天,你很了不得。”

流光啼笑皆非,“你們是不是都商議好的,非得讓我穿上女子衣飾方才覺得我正常?”

應安安一本正經道:“流光,你是個好女孩子,不要和自己過不去。”

流光笑得越發厲害,“安安,你天天做生意,忙得頭腦得不到空閑,怎麽居然還有空想這些?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一樣。”

應安安道:“你還別說,我真的經常想你呢。”

流光撇撇嘴道:“我不信,你想初九還差不多。”

應安安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將手中的酒盞一氣飲盡,像洩了氣的皮球,一個勁地往口中扒菜。流光見她不說話,知道肯定有緣由,遂道:“他來找過你?”

應安安目光渙散,用筷子在碗裏拔來拔去,良久後放下了筷子,往身後一靠微微點點頭。

流光道:“他還是來求娶你的嗎?”

應安安搖了搖頭,這幾年林若虛的成就委實不錯,長海幫的名號也越來越響亮,而他也曾經三番五次地寫信或者親自來天倉島,向應安安求親。每次應安安都拒絕了他,她不想離開天倉島。

流光見應安安搖頭,不免覺得稀奇:“那來找你幹什麽?”

“借錢。”應安安從口中吐出這兩個字,嘴角上帶著一抹譏誚的笑容,“長海幫缺錢。”

0334借錢

流光倒不覺得奇怪,海寇在海上消耗不小,林若虛雖創建幫派快,也能帶的住人,然而賺錢的營生卻是大大不行,他也曾模仿五龍幫的做法,尋了個小島想要自給自足,也學著做些生意,甚至還學著來往的商船做生意,然而殘酷的現實是,幫中沒有人擅於經營之道,沒多久他積攢的那些家底虧得一幹二凈。 這些年他維系幫中十分困難,此番向應安安開口,只怕已是走投無路。

流光問道:“你借了多少嗎?”

“五萬兩。”應安安神情有些低落。

流光挑了挑眉頭沒有說話,應安安忍不住問道:“你不說我借得太多?”

流光笑道:“你掙的錢,你願意借多少就借多少。”

應安安似乎有些懊惱,“其實我答應他的時候,我就後悔了。雖然這些銀子對於我們來說不算什麽,但是……”她的心裏很有些憤憤不甘,“我估摸著他恐怕還不回來。

流光笑道:“借都借了,怕什麽?總不能見他被一文錢逼死,你只當做好事算了。”又笑道:“實在不行,讓他把長海幫給你。”

應安安一楞道:“什麽?”

流光笑道:“安安,應老板,其實你可以開個新的營生,貸款給各家海寇,沒人比海寇更缺錢了,沒錢還的就把幫派給你,這樣很快你就統一所有的幫派了。”

應安安張大了嘴巴看著流光:“你喝多了吧?”

流光笑著晃動酒杯,歪著頭看應安安道:“財可通神,你現在財大氣粗,大可以做你想做的了。”

應安安卻搖頭道:“不行,五龍幫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五龍幫,我保不住的。給了錢給他們那些人,保不齊他們會調頭來反咬一口。”

流光笑道:“放心,將來終有一日,我讓你橫行在這海上,無須忌憚任何人。”

應安安舉起酒杯與流光相碰,“一言為定。”

兩名少女又閑閑說了一陣子話,都喝得有點多,再看坐下眾人,眾人都喝得有點多。大廳裏鬧哄哄的,眾人劃拳飲酒好不快活,連狗們都各自抱著骨頭啃得歡。

流光喝得微醺,被應安安拖著離了席,應安安扶著她一路走到港口,兩人坐在港口邊望著遠方,微涼的夜風吹來,讓人清醒了幾分。招財依然對黑毛恭恭敬敬,卻和小白嬉鬧的厲害,三只狗在海邊玩得不亦樂乎。

應安安口中斷斷續續地哼著小曲,一邊對流光道:“月色真好啊。”

流光點點頭:“是不錯。”

海面上泛著銀光,皓月當空,銀光瀉地,照得人心中愁腸百轉。應安安歪在地上,問流光道:“你為什麽每年生辰都是這樣不開心?”

流光望著遠處的月光道:“三年前我離家的日子就是我的生辰。”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流光,你即便當時留在家中,現在也未必多開心。想想我吧,我爹爹去世的日子,也是我生辰的日子,我不依然還活著?海寇們有句話我覺得特別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都是想得太多,活得太累了。”應安安喃喃道,“我今年才十五歲,可我感覺我都活了五十五了。你呢?比我還累,看著像六十六。”

流光笑了起來:“真的嗎?”

應安安大力點頭道:“是,你比三年前差多了,那時候你和現在不一樣。”

流光垂下眼眸道:“可我那時候不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再回家了。”

應安安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道:“你的家裏少了你,可是海上可多了個流光,你知道嗎?這些年你的傳說可沒少,媽祖的女兒的名聲依然流傳的厲害。還有不少人曾來天倉島想尋覓你的蹤跡。相信我,你絕不會想籍籍無名地成為某個男人的夫人,成為某某氏,你就要做一番事的人!你忘記了嗎?你說過你是要做船王的人!”

流光笑了起來,兒時的戲言她沒有忘記,她扶著半熏的應安安道:“是,應老板。”

兩人又說笑了一陣子,應安安看了看時辰,對流光招手道,“我要回去了,你過幾日來天倉島看我吧。”說著她帶著招財上了船。

流光笑道:“好,讓章松給我準備點好菜,我過去吃。”

應安安亦笑:“他家娘子要是知道你來,肯定要親自下廚給你做幾道拿手菜。”

流光倒不覺得奇怪,海寇在海上消耗不小,林若虛雖創建幫派快,也能帶的住人,然而賺錢的營生卻是大大不行,他也曾模仿五龍幫的做法,尋了個小島想要自給自足,也學著做些生意,甚至還學著來往的商船做生意,然而殘酷的現實是,幫中沒有人擅於經營之道,沒多久他積攢的那些家底虧得一幹二凈。 這些年他維系幫中十分困難,此番向應安安開口,只怕已是走投無路。

流光問道:“你借了多少嗎?”

“五萬兩。”應安安神情有些低落。

流光挑了挑眉頭沒有說話,應安安忍不住問道:“你不說我借得太多?”

流光笑道:“你掙的錢,你願意借多少就借多少。”

應安安似乎有些懊惱,“其實我答應他的時候,我就後悔了。雖然這些銀子對於我們來說不算什麽,但是……”她的心裏很有些憤憤不甘,“我估摸著他恐怕還不回來。

流光笑道:“借都借了,怕什麽?總不能見他被一文錢逼死,你只當做好事算了。”又笑道:“實在不行,讓他把長海幫給你。”

應安安一楞道:“什麽?”

流光笑道:“安安,應老板,其實你可以開個新的營生,貸款給各家海寇,沒人比海寇更缺錢了,沒錢還的就把幫派給你,這樣很快你就統一所有的幫派了。”

應安安張大了嘴巴看著流光:“你喝多了吧?”

流光笑著晃動酒杯,歪著頭看應安安道:“財可通神,你現在財大氣粗,大可以做你想做的了。”

應安安卻搖頭道:“不行,五龍幫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五龍幫,我保不住的。給了錢給他們那些人,保不齊他們會調頭來反咬一口。”

0335月下

流光笑道:“放心,將來終有一日,我讓你橫行在這海上,無須忌憚任何人。”

應安安舉起酒杯與流光相碰,“一言為定。”

兩名少女又閑閑說了一陣子話,都喝得有點多,再看坐下眾人,眾人都喝得有點多。大廳裏鬧哄哄的,眾人劃拳飲酒好不快活,連狗們都各自抱著骨頭啃得歡。

流光喝得微醺,被應安安拖著離了席,應安安扶著她一路走到港口,兩人坐在港口邊望著遠方,微涼的夜風吹來,讓人清醒了幾分。招財依然對黑毛恭恭敬敬,卻和小白嬉鬧的厲害,三只狗在海邊玩得不亦樂乎。

應安安口中斷斷續續地哼著小曲,一邊對流光道:“月色真好啊。”

流光點點頭:“是不錯。”

海面上泛著銀光,皓月當空,銀光瀉地,照得人心中愁腸百轉。應安安歪在地上,問流光道:“你為什麽每年生辰都是這樣不開心?”

流光望著遠處的月光道:“三年前我離家的日子就是我的生辰。”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流光,你即便當時留在家中,現在也未必多開心。想想我吧,我爹爹去世的日子,也是我生辰的日子,我不依然還活著?海寇們有句話我覺得特別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都是想得太多,活得太累了。”應安安喃喃道,“我今年才十五歲,可我感覺我都活了五十五了。你呢?比我還累,看著像六十六。”

流光笑了起來:“真的嗎?”

應安安大力點頭道:“是,你比三年前差多了,那時候你和現在不一樣。”

流光垂下眼眸道:“可我那時候不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再回家了。”

應安安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道:“你的家裏少了你,可是海上可多了個流光,你知道嗎?這些年你的傳說可沒少,媽祖的女兒的名聲依然流傳的厲害。還有不少人曾來天倉島想尋覓你的蹤跡。相信我,你絕不會想籍籍無名地成為某個男人的夫人,成為某某氏,你就要做一番事的人!你忘記了嗎?你說過你是要做船王的人!”

流光笑了起來,兒時的戲言她沒有忘記,她扶著半熏的應安安道:“是,應老板。”

兩人又說笑了一陣子,應安安看了看時辰,對流光招手道,“我要回去了,你過幾日來天倉島看我吧。”說著她帶著招財上了船。

流光笑道:“好,讓章松給我準備點好菜,我過去吃。”

應安安亦笑:“他家娘子要是知道你來,肯定要親自下廚給你做幾道拿手菜。”

流光笑道:“好,代問兩位長老好。”

應安安道:“那兩個老頭身體好著呢,我回去就幫你問候。”

兩人告別後,船工劃動船擼,慢慢地駛回天倉島。流光站在港口邊看著她的船越行越遠。

流光慢慢帶著兩條狗在海邊溜達了一圈,大廳裏宴樂正濃,她懶得回去和他們喝酒。只想清清靜靜地在海邊走走,她走了一陣後,忽而感覺身旁有人,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黑毛和小白。

兩條狗似乎也察覺到了來人,扭著頭往旁側望過去。盡管今夜幫中大開筵席,但是巡邏值守的人依然在,按道理來說,外面的人是絕不可能潛伏上島不被發現的,跟著自己的人肯定是自己人。

流光想了想轉頭往那邊看過去,喊了一聲:“師父?”

周牧雲果然顯了身,他站在高處的巖石上,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越發顯得白色,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令流光有種錯覺,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仿佛帝王君臨天下,與她隔著萬水千山。

周牧雲一步步走了下來,從雲端走到凡間,走到她面前。流光的心頭一跳,不知道他會說些什麽,他卻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道:“難受嗎?”

流光一楞,她不擅飲酒,每次喝酒後都覺得頭疼,輕輕搖了搖頭:“沒事了。”

周牧雲取了一個葫蘆給她道:“喝吧。”

流光接過葫蘆聞了聞,卻是一壺醒酒湯,揚起脖子灌了兩口,又還給了周牧雲,“師父怎麽出來了 ”

周牧雲淡淡道:“我素來不喜歡吵鬧。”

流光一笑道:“差點忘記了,師父最喜歡安靜。”

周牧雲笑了笑,沒有說話,陪著流光靜靜地在海邊走。海風吹著兩人的衣角,有些輕飄飄的感覺,兩個人靜靜走了片刻,閑閑得說了幾句幫中諸事,很是輕巧,與平日裏一樣,周牧雲還是惜字如金,說話不多,流光也習慣了。

約莫小半刻功夫,流光覺得酒意散得差不多了,對周牧雲道:“回去吧,夜深了。”

周牧雲點點頭道:“好。”

兩個人沿著海岸慢慢往回走,流光走到一棵樹下,忽而想起那日裏看到蘭青和周牧雲在此的情形,鬼使神差地問周牧雲道:“師父,你覺得蘭青如何?”

周牧雲看了流光一眼道:“很不錯,精通醫理,她近來發現的那個蘑菇,將來必有大用途。”

流光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周牧雲的眼神微微掃過她,平靜地說道:“你為什麽想問這個?”

流光支支吾吾地說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師父似乎也該娶妻了。”

周牧雲有幾分好笑:“你幾時變成了應安安?”

流光幹咳了一聲道:“隨便說說。”頓了頓又道:“她很漂亮。”

周牧雲亦頷首:“她的確很美,但有些事不是單單漂亮就可以。”

流光望著周牧雲,琢磨他的心思:“師父,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音娘?”

周牧雲睨了她一眼,倒沒有生氣,“音娘早就嫁人了。”

流光一楞:“什麽?什麽事情的事?”

周牧雲淡淡道:“去年,她終於如願以償嫁了個商人,雖然年紀大點,倒也對她不錯,家中夫人已經過世,她做了夫人。”

流光望著周牧雲的臉,不敢確定他到底心中到底作何感想,只是惴惴不安地望著他。

0336曲意

他卻是雲淡風輕地望著天空道:“人生最難的事是求仁得仁,她能得償所願,我也很為她高興。”

流光沈默了片刻後道:“你還會想她嗎?”

周牧雲並不否認:“會想,但是並不刻意,只是偶然想起某支琴曲曾與她合奏。”

流光的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悶悶地不說話。周牧雲卻垂眸問道:“你還記得在紅船上彈奏的《鳳求凰》嗎?”

流光楞了楞神,“好像還記得一些。”

周牧雲取出玉簫吹奏,簫聲驟起,猶如鳳鳴,鳳凰翩然起舞。流光不大記得了琴曲的內容了,只是跟著斷斷續續地亂哼。這支曲卻是完全按照當年流光彈奏的節奏,絲毫沒有拘束之感,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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