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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難過。”

流光將帶來的肉送到白狗的嘴邊,白狗沒有吃,一動不動,像是死去了一般,沒有任何回應。

胡大夫在旁道:“狗是忠誠的動物,它一旦認定了主人,很難會改變,慢慢來吧。”

流光怒道:“這種人,為什麽還會有狗忠誠於他?”

胡大夫笑道:“你也別生氣,這世上有許多狗都忠誠了不該忠誠的人,人也一樣,以為自己選對了人,結果卻是另外一個樣子。”

流光覺得這話似有所指,盯著胡大夫道:“你為何會說這種話?”

胡大夫搖搖頭道:“沒什麽,感慨罷了。”

流光見他不肯說,又道:“對了,謝臨有頭狼你知道嗎?”

胡大夫點點頭道:“我知道。”

流光道:“他的狼吃了他,你知道這事嗎?”

胡大夫看了她一眼道:“今天一早這件事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奎島,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

流光道:“你怎麽看?”

胡大夫道:“我沒什麽看法,狼本身就很難馴服,何況他的馴服手段都是非打即餓,以嚇唬鞭打為主,有這個結果我不覺得也意外。”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如果狼是這樣,奎木狼是不是也會這樣?”

胡大夫似有些意外,“你為何會這麽想?”

流光道:“胡大夫,如果,我是說如果黑毛就是奎木狼,你信嗎?”

胡大夫盯著她的臉,又盯著站在她腳旁的黑毛良久後道:“我信。”

流光道:“它會不會有天也和白狼一樣?也會做出一樣的事情?”

胡大夫笑了笑道:“你怎麽對它的,它就怎麽對你,狗也好,狼也好,說到底都是有感情的動物,所謂馴養這件事,其實不存在,我們和它們其實是共生的關系,它們也在馴服我們。”

流光不明白胡大夫的話意,“共生?”

“對,我們很多時候以為是我們馴養了它們,其實並沒有,是它們選擇了我們。人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麽高於一切生靈,相反它們有許多我們並不知道的東西。在大海面前,在它們面前,我們都只是滄海一粟罷了。”胡大夫感慨萬千。

流光望著大海沈默了良久,胡大夫笑道:“我沒事的時候總愛胡思亂想,你別笑話我。”

流光搖頭道:“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希望有天奎島和以前一樣。”

胡大夫笑了笑道:“希望吧。”

兩個人又說了些閑話,流光問了許多關於狗病的治療方法,胡大夫傾囊相授,還送了許多藥給她。流光不肯白拿,把身上所有帶的銀錢塞給他。胡大夫拗不過她,只得訕訕道:“這怎麽變成了我賣東西給你了?”

流光的頭搖得撥浪鼓一般:“不,不,我要謝謝你,若不是你教我這些,給我這些,日後若是黑毛有個什麽毛病,我也好替它醫治。”

胡大夫笑道:“希望我給你的藥,永遠都用不上。”

天色已晚,流光帶著黑毛離開,街市兩旁偶有燈火,多數是漆黑一片,黑毛走在前面,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流光貓下身子,拔出了匕首,警惕地看著四周。

黑毛朝著前面發出了威脅地低吼聲,片刻之後,從前面的街巷裏面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影子。流光更加警惕,卻見那影子搖搖晃晃走到他們面前,竟然是謝臨的白狼。

白狼的嘴上鮮血淋漓地叼著一個東西,目光似冰,看著格外滲人,它走到黑毛面前,吐出了口中的東西,用鼻子碰了碰那個東西,而後伏下前面兩條腿,再次站直。

黑毛一瞬不瞬地盯著白狼,低頭嗅了嗅白狼的獵物,流光探頭一望,竟然是一條大魚。

白狼看黑毛感興趣,懶洋洋地趴在地上,舔了舔嘴角,看著黑毛。

流光看著白狼幹癟的肚子,揣測它是不是餓了,對黑毛道:“魚給它吃吧,它好像沒吃飯。”

黑毛也不理流光,低頭咬了一口魚,而後退開了。白狼見黑毛不吃,這才將那條魚叼了過來,狼吞虎咽了一番。

流光見白狼身上血跡斑斑,像是受了不少傷,前爪還有些趔趄,有心想帶它去胡大夫那裏醫治。

可是她只剛剛想要靠近它,白狼的眼神立即變得兇狠,齜著牙瞪著她。黑毛沖到它面前怒吼了一陣,還跳到了它的身上,將它壓倒在地。

白狼嗚咽了兩聲,倒在地上,不敢吭聲。流光見此情形,只得對黑毛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找胡大夫來。”說完就往胡大夫那邊跑去。

黑毛眨了眨眼,跟著流光跑了起來,白狼見黑毛跑,也跟著後面跑了起來。流光一見正好,省得麻煩,遂領著一狗一狼奔到了胡大夫那裏。

胡大夫吃了一驚,“怎麽回來了?”剛問完,就看到她身後的白狼,“這是……”

白狼看到胡大夫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齜牙咧嘴,發出威脅地吼聲。整個醫館裏面所有的狗都驚慌失措地吠叫,胡大夫看它這麽兇,也覺得頭皮發麻,對流光道:“這家夥只怕不好弄。”

流光忙喚黑毛,黑毛不由分說對著白狼吼了兩聲,白狼立即打蔫,雖然依然保持警惕,卻低下了頭。胡大夫看著新奇,“它服黑毛?”

0235報恩

流光點頭道:“是的,我也覺得有意思。”

胡大夫試圖靠近白狼,白狼再次擡頭齜牙,胡大夫停了下來,黑毛再次對它吼了兩聲,白狼雖然低頭,卻依然從喉嚨裏發出威脅地低吼。胡大夫越走進,它的吼聲越發大聲。

胡大夫搖頭道:“這沒法子弄。”

流光看著它道:“胡大夫,你看看它的傷到底重不重?”

胡大夫隔著老遠看了一陣後說:“也還好,不是特別重,但是有幾處潰爛,需要緊急處理,否則慢慢傷口變大,會越來越嚴重,還有有一道傷口比較深。不過我沒辦法靠近它,就算靠近了,它也不會讓我碰它的傷口。”

流光知道胡大夫說得對,可是又不忍心,她想了想試著靠近白狼,白狼果真又開始齜牙,黑毛走到它面前,它的吼聲變成了嗚咽聲。

流光慢慢走到它面前,伸出了手懸在半空中,她的心裏也在打鼓,萬一白狼失控會咬到她。她慢慢蹲了下來,和白狼對視,白狼陡然吼起來,聲音震耳欲聾。

黑毛猛然跳到它的身後,保住了白狼的腰,猛然往下按,白狼拼命掙脫,黑毛卻不松爪,較勁了一陣後,白狼像洩了氣的皮球,慢慢趴了下來。

流光見狀對白狼說道:“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是來幫助你的,你不要害怕。”如此反覆說了幾遍,白狼漸漸地沒有再吼。

流光將手輕輕放在它的腿上時,它渾身一哆嗦,張口要咬,黑毛伸出了爪子放在白狼的身上,白狼擰著頭望著它,終於放棄了掙紮。

流光竊喜不已,按照胡大夫的指點,一點點幫白狼清理創口,上藥粉,再幫它包紮好。白狼似乎感覺到她的善意,從始至終再也沒有吭聲,只任她包紮。

待到將白狼包紮好後,流光已是滿頭大汗,白狼站了起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黑毛,一溜煙消失在夜幕中。

流光向胡大夫致謝,胡大夫搖搖頭道:“這不是我的功勞,是你。流光,你可以做個好獸醫。”

流光一笑道:“我這算什麽?包得歪歪扭扭,傷口清洗地也不好,肯定做不了。”

胡大夫鄭重其事道:“並非如此,做一個獸醫最重要的並非是技術,技術是可以練習,最重要的是柔軟的心以及堅持。你看見白狼受傷,並未因為懼怕而放棄,而是努力救治它,這份心意就難能可貴。”

流光聞言笑了笑道:“這麽說來,我以後要向你多學習,將來說不定什麽時候,去做一個獸醫,豈不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胡大夫點頭道:“的確如此,比起和人打交道,和動物打交道容易多了,它們的喜怒哀樂都在臉上,沒有什麽爾虞我詐的心思。”

流光蹲下身子將黑毛抱入懷中,黑毛卻掙紮著下來,不停地東張西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一切。

胡大夫笑道:“真是一條好狗啊。”

回到港口,天色已經濃墨一樣黑,漫天星鬥籠在頭頂,格外清澈明晰,彎月如眉,與星同亮。流光回到船上時,周牧雲正在甲板上觀星象。見到流光回來,淡淡道:“回來了?”

流光看到周牧雲,不由想起了之前應安安開得玩笑,臉上頓時火燒火燎起來,低下頭唔地應了一聲。

周牧雲道:“你去胡大夫那了?”

流光一怔:“是。”忍不住又問:“師父怎麽知道我去了胡大夫那裏?”

周牧雲笑而不答,只是指著船下道:“那是什麽?”

流光探頭一望,卻見一個白色的影子在距離港口不遠的位置,影影綽綽看不清楚。流光搖搖頭道:“不知道。”

周牧雲道:“跟著你們一路走回來的。”

流光心裏一驚,她並未察覺此事,黑毛也沒有什麽反應,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她盯著那團白影許久,什麽都沒看出來,遂抓住纜繩,猛然往船下跳,直奔白影而去。

白影見她來,居然轉身就跑。流光這才影影約約看出來,那居然是白狼。

第二天清早,章松在船下看見了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雞,不由嘖嘖稱奇,急忙拎著這些回到了船上,告訴了流光。流光看了看那兩只兔子和雞,脖子上有兩個很深的孔洞,估計是狼咬的。遂對他道:“可以吃的,你去給黑毛做了吧,這應該是白狼給黑毛送來的。”

裴桐在旁聽得驚奇,“我沒聽錯吧?還有狼給狗送賄賂?”

流光便將昨天的救治白狼的事告訴了眾人,眾人聽得紛紛嘖嘆稱奇,裴桐摸著黑毛道:“真是想不到啊,你還有做山大王的潛質啊,人家還要給你納貢。”

黑毛瞇著眼睛享受他的撫摸,時不時換個位置讓他撓。應安安笑得更厲害:“你還說狼給它納貢,你不是給它撓癢癢嗎?你還不如狼呢,你就是黑毛的撓癢丫頭。”

一席話說得大家笑得東倒西歪,周牧雲淡淡道:“動物是如此重感情的,你救了它,它便記得你的好,會一心一意報你的恩情,不會想著害你,更不會背叛你,遠比人簡單多了。”

應安安低下了頭,撿了幾道飯菜交給了王洋,又朝初九的房間努力努嘴。

王洋端著飯菜送了進去,不一會又走出來對應安安道:“林公子不願意吃。”

應安安賭氣道:“他不吃拉倒,難道還要我餵不成?”

周牧雲看了看她別扭的神情,剛要說話,卻聽到裴桐道:“覆雜的人來了,來,應老板,你的買賣來了。”

幾個人都站在船舷旁往下望,只見一行人走了過來,看著衣著打扮倒像是“金水堂”的人。

王洋奇道:“‘金水堂’的人怎麽來了?”

“‘東平當’和我們撕破臉了,就換個人來和我們說話。”裴桐冷笑道:“他們這還真是有意思,不知道這出戲他們打算怎麽演。”

應安安定了定神道:“怎麽演我陪他們便是,難不成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流光道:“安安,你別下船,萬一他們和昨天一樣用強的就麻煩了。”

應安安的心情亦很緊張,緊緊攥著拳頭,望著來人,心中暗自盤算對策。

0236爭奪

來的果真是“金水堂”的夥計,其中還有一個人穿得和其他夥計不同,穿的乃是一身錦衣,他年約四十上下,身體瘦削,留著一把胡須,向應安安拱了拱手道:“在下‘金水堂’的掌櫃的,在下今日到訪,是為了和應老板談昨天的那筆生意的。”

流光聞聲一楞,悄聲對應安安道:“這個人是昨天在榕樹下面聽到的三個人之一,他應該姓張,估計就是‘金水堂’的老板。”

應安安一笑對他道:“張老板,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連真身份都不肯露,如此沒有誠意,談什麽生意?”

張老板怔了怔,抱拳笑道:“應老板好生厲害,這麽快就摸清楚了在下的身份,張某佩服,不錯,在下是‘金水堂’的老板張開元。應老板既然知道在下的身份,想必也很清楚在下的目的了。”

應安安隨手接過王洋準備的折扇,漫不經心地搖著,一邊道:“張老板,你找到買家了?”

張開元道:“正是。”

應安安揚起嘴角微微一笑道:“不會是‘東平當’的老板吧?”

張開元的神情僵硬,隨即笑道:“應老板真會開玩笑,我‘金水堂’和‘東平當’向來勢同水火,怎麽可能幫他買貨?”

應安安一邊搖著折扇一邊道:“是嗎?可我據我所知,‘東平當’手中有一幅鄭國公的寶船修造圖,如果加上我這幅海圖,價值要翻好幾倍。”

張開元道:“應老板的話不錯,但是在下是‘金水堂’的老板,不可能為了成全‘東平當’做這筆買賣。”

應安安收起折扇道:“張老板,我若是你,我就替‘金水堂’做這個掮客。”

張開元又是一楞:“應老板何出此言?”

應安安道:“你想想看,你的買賣不過是抽頭,若是和‘金水堂’合夥來做這筆交易,你們可以聯手將這個東西的價格翻番,到時候你們再分成,可比你賺這點抽頭強多了。”

張開元故作思量道:“應老板這個提議甚是動人,只可惜‘東平當’的老板未必會采納。”

正說話間,只見“東平當”的數人匆匆忙忙趕來了,領頭的正是昨天那個夥計,這一行人強行擠過‘金水堂’的人,險些和他們吵起來,對著應安安抱拳連聲道:“應老板,昨天受驚了,我是來繼續昨天的交易的。”

應安安瞥了他一眼道:“就你們幾個來?人家‘金水堂’的張老板都親自來了,你們的誠意未免也太不足了。”

夥計道:“我們掌櫃親自去給應老板挑賠罪的禮物去了,叫小的先過來和應老板知會一聲。”

應安安的眼睛輪番打量過兩邊的人馬,噗呲笑出聲來:“哎呀,你們兩邊都這麽有誠意,叫我好生為難啊。”

張開元忙道:“應老板,我們可是先來的。”

“東平當”的夥計道:“我們昨天已經談好了的。若不是昨天那些浪人打斷,早就完成了買賣了。”

應安安鄭重其事地點點頭道:“說起這些浪人,昨天還真是懸呢,差一點海圖和銀子都給他們搶去了。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她瞪著“東平當”的夥計道:“為何昨天他們會突然出現呢?”

夥計遲疑了片刻道:“這只是巧合,這些浪人經常在島上來往出沒,靠搶劫為生,昨天碰巧了。”

應安安盯著他道:“是嗎?貴店老板是不是非常有錢?隨便你們夥計將百萬兩的銀錢都揣在身上,也不怕你們卷錢跑了?”

夥計勉強一笑道:“我們東家非常信任我們。”

應安安道:“在這麽一個兵荒馬亂,到處都是搶劫的人的島嶼,你們老板還如此信任你們,果真是令人佩服地緊。 昨天你們那筆巨款就這麽丟了,你們老板沒有責罰你嗎?”

夥計擦了擦臉,努力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個……”

應安安笑道:“我若是你們老板,我也不會責罰你。知道為什麽嗎?”

夥計的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只顧著盯著應安安,一個字說不出來。應安安笑了笑道:“一,打劫的人是你們安排的,銀子還會回到你們手裏,順便把東西搶了,這樣的話,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你們想要的。二,為了防止搶劫的人黑吃黑,幹脆連銀票都是假的,我沒說錯吧?”

夥計又擦了擦臉,結結巴巴地說道:“應老板真會開玩笑。”

應安安一笑,“我是不是開玩笑,你們問問他就知道了。”

說完給王洋遞了個眼色,王洋和章松等人押著浪人首領走到船舷旁,夥計看了一眼浪人,猶自強撐:“應老板這是何意?”

應安安道:“還不承認?他可是全都吐口了。”說完將那疊銀票隨手一揚扔到船下,“你的銀票都還給你。”

浪人首領正要說話,被章松堵住了口,

夥計沈默了片刻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只怕這筆買賣我們談不成了。應老板,小的告辭了。”說著果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張開元見“東平當”的夥計離開後,向應安安笑道:“應老板,我們談談吧?”

應安安目光偏轉,對張開元道:“今天恐怕不行,我乏了,回頭我們再談。”

張開元怔了怔,改口道:“也好,應老板先歇息,明日在下再來登門拜訪。”

應安安擺了擺手道:“不送。”

張開元看應安安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多說什麽,帶領著眾夥計,轉頭就走。

應安安看著張開元遠去的背影哼了一聲對流光道:“看見了沒?這裏的戲真多,你真的要小心些。”

流光道:“‘東平當’的人既然知道自己沒什麽指望,何必來這一趟?”

應安安道:“他們來的目的是為了激我,想讓我在激動之下,和‘金水堂’把這筆交易談成了,這樣他們的目的就達成了,到時候就可以拿著我們的海圖和那個什麽造船圖一起賣個天價。”

0237美人

流光想了想道:“也不知道那個造船圖是誰賣的,又有誰想要買這兩樣東西。”

應安安道:“我也想知道,真是太巧了,周先生,你那天不會是故意說這個的吧?”

周牧雲稍稍擡起起眼睛,目光不經意地滑過了兩人,倒似有意回避一般。應安安驚呼一聲道:“你真的是故意的?為什麽?難道你知道對方有造船圖賣?這怎麽可能呢!”

流光亦不敢相信,“師父一直都和我們在一起,他怎麽可能直到對方要什麽?除非……”她心頭一驚,看著周牧雲的眼神有些發虛:“除非這些是師父安排的……”

應安安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神亦有些變化:“周先生,你為何要做這種事?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周牧雲見兩人一臉驚愕,看他倒像是看犯人一般,哭笑不得道:“你們當我是什麽人?大羅神仙嗎?我就算能掐會算,也絕不可能安排地這麽多,我告訴過你,流光,這世上沒有一層不變的計劃,絕不可能一切都完全按照自己的設想來走,這世上的意外太多,我們最多只能做出一點點小小的預測和判斷。”

“那師父你到底是怎麽知道對方有這個的?”流光又問道。

周牧雲嘆了口氣指了指林若虛的房間道:“你們問問他好了。”

“他?”應安安一怔,“關他什麽事……”她猛然醒悟道:“你不會說那張造船圖是他賣的吧?”

周牧雲望著她道:“為何不可能?長海幫從前在江湖上的名號很響,他們的船造得特別好,原因正是因為長海幫裏面有些人是原來造船廠裏面的人,他們參與了許多船的建造,包括馬三保的寶船建造。後來他們當中有人卷了造船圖投靠了長海幫,林家就掌握了最好的造船之法。也引起了許多幫派的覬覦,為此大家都想要搶奪他們的造船圖。五龍幫也不例外,但是即便毀了長海幫,也沒有找到這些造船圖。林若虛是長海幫的唯一傳人,你說這些圖會不會在他的手中。”

應安安半晌說不出話來,流光接著問道:“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解釋啊。”

“有什麽不能解釋的?”周牧雲伸手輕輕敲了她的腦袋,“我昨天早上在港口看到了他的身影,正在往‘東平當’去,你想想看,他才來到這個島上,沒有錢,要去當東西,還有什麽東西可以當?”

流光摸著被敲痛的頭,面露愧色,“原來如此。”

周牧雲掃了兩人一眼道,“沒想到你們居然這般懷疑我,真是令人痛心。”

流光和應安安齊聲道:“沒有,沒有!絕對不敢!”

周牧雲哼了一聲,裴桐在旁怪聲道:“周牧雲,你看見了不早說,你當我們是神仙嗎?我看不信任的人是你,這種事你只要早說一句,我們也不會懷疑你。”

周牧雲的目光掠過他,淡淡道:“我有我的分寸和道理。”

裴桐冷哼道:“故弄玄虛才是你的分寸和道理。”

眼見兩人瞪得和烏眼雞一樣,流光見勢不妙,忙拉著應安安開溜,留下兩人唇槍舌戰,互不相讓。

章松和李立見此情形憂心忡忡地問流光道:“怎麽辦?”

流光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道:“沒事,他們一向如此,你們不必擔憂。”想了想又對王洋道:“你把那個浪人帶下去和昨天一樣關好。”

王洋應下了,和方平一起將浪人帶回船艙當中關好。

流光見應安安悶悶不樂,問她道:“你要去問林若虛問清楚嗎?”

應安安扁扁嘴道:“有什麽好問的?周先生說是,肯定就是,沒什麽好問的。”

流光道:“那你不問問他來這裏做什麽嗎?”

應安安想起了周牧雲說的話,支支吾吾道:“管他來做什麽,反正和我們沒關系。我現在只想著該怎麽做,才能向晁萬年報仇。流光,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流光想了想道:“我也沒什麽好法子,說起做生意 ,我一竅不通,那晁萬年又躲在那邊島上不過來,連面都見不著,除非你有他感興趣的東西,或者你搶了他的生意。”

應安安瞄了一眼黑毛,若有所思地問流光道:“你說晁萬年是不是真的再找它?”

流光立即將黑毛抱入懷中,斷然拒絕道:“不行,黑毛不可以送給他!”

應安安道:“我又沒打算送給他。”

“賣也不行!”流光堅決地搖頭。

應安安見她堅決如此,也只得作罷,走到了船尾,望向遠處,只見一艘船從遠方正在向港口靠岸。

這艘船周身金黃,在眾多的船當中十分紮眼,船的樣式也頗為奇特,樓船上面掛滿了輕紗,船身上掛著紅燈籠,看起來分外耀眼,當中影影約約可以看見纖秀柔媚的少女。

“這是什麽船?難道和連老板的船一樣,也是紅船?”應安安驚奇地問道。

“不太像。”流光湊過來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倒是裴桐在旁道:“你怎麽忘了?這肯定是你昨天說的他們說要送給島主的女人們。”

流光吃了一驚:“不會吧,這麽多?”

船已經靠了岸,偌大的船錨沈入了水底,約莫十幾名十五六歲的少女從金色的船上魚貫而出,她們穿著一樣的粉色衣裙,打扮得格外艷麗俗氣,隔著老遠就可以聞到她們身上的脂粉氣。帶領她們的,乃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那婦人又瘦又高,像竹竿一樣細長,穿金戴銀,濃妝艷抹,高聳入雲的發髻上戴著一朵碩大無朋的紅花,遠遠望去像是竹子上開了大紅花,頗有些詭異之感。

少女們神色惶恐,神情木然地按照婦人的指揮上了岸。岸邊早就候著幾個人,見婦人下船,忙指揮人趕來馬車,待眾位少女進了逼仄的馬車,方才上了馬,跟在一旁。

島上的天氣極熱,婦人不耐熱,遂打開了車簾,露出了半張塗滿了白粉的臉來,沿著她的額頭流了下來,很快弄花了她的妝容,臉上顯得泥濘不堪。再看眾位少女,個個都是一張大花臉,沒有半分嬌媚之色,只讓人覺得倒盡胃口。

0238潛伏

婦人大約也覺得不妥,遂叫停了車,領著一眾少女下了車,叫人臨時搭了個封閉的棚子,進到裏面重整妝容,更換衣裙。

流光看得頗為有趣,應安安卻一言不發地往船下走,流光見她離開,忙跟在她身後。只見應安安悄悄地走向了婦人搭建的棚子。

流光急忙抓住她問道:“你想幹嘛?”

應安安道:“我們不是一直想去那邊,這不是個現成的機會嗎?”

流光吃了一驚,“你想混過去?”

應安安點頭道:“是的。”

流光想了想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應安安稍稍一楞道:“你和我去?”

流光將她拉到身後,“萬一有什麽事,我可以幫你一把。”

應安安點點頭,流光割下一截布條,隨便蘸了點泥在上面寫了自己和安安的打算,然後交給了隨行來的黑毛,然後指了指船。黑毛叼著布,歪著頭看看她,流光又道:“快去!”黑毛這才飛一般往船奔去。

沒有守衛,只有來接她們的幾名男子在一旁看熱鬧。流光琢磨了一陣,帶著應安安從後面換裝的那一件混了進去,趁著裏面一片混亂之時,各自換去了身上的男裝,東撿一件西翻一件,套上了少女們的衣服。她們的年紀比她們略大,衣服稍稍顯得大。

應安安聰明,向流光借了匕首,飛快地將長的地方割斷,將衣服重新打整好,而後重新幫她梳理頭發。應安安也不擅於此道,眼見著別人的手法輕盈地將頭發梳成各種各樣的發髻,而她半晌也沒弄出個像樣的牡丹髻,只得對流光道:“我好久沒梳過了,弄不好,你能行嗎?”

流光尷尬地低下頭:“要是溯雪在就好了,我也不大會。”

應安安想了半天,索性將自己的頭發隨意紮了紮,撿出她父親送她的貝殼釵插在頭上,勉強差強人意。流光做了難,若論起打架打仗她都頭頭是道,但是梳發髻就要了她的命。她偷看著別人怎麽梳,按照她們的手法一一照做,可是無論如何都梳得十分難看。最後好不容易才梳出個最簡單的雙丫髻,長長地松了口氣。

梳理好頭發,接著整理妝容,這比梳頭發更難。好在應安安從前還畫過,兩個人一邊偷師學藝,一邊照貓畫虎,哆哆嗦嗦地勉強畫了個妝容。

應安安十分嫌棄地看著流光道:“真是太醜了。”

流光盯著她的臉道:“比平時難看多了,這怎麽辦?”

應安安嘆了口氣道:“這能怎麽辦?總不能叫人給我們畫吧?”

流光想了想道:“這倒是個不錯法子。”說完果真去叫了一名少女,“求姐姐幫我們畫一畫吧?”

應安安驚得一身冷汗,只怕那少女會喊出聲來,卻見那少女盯著流光半天道:“你是誰?”

流光道:“姐姐不認得我了?”

少女困惑地盯著她半晌道:“你是可可?”

流光順口應下道:“姐姐想起來了?”

少女笑道:“哎呀,你這臉上畫得,誰能認得出來?你怎麽能畫成這樣?”

流光亦笑:“我的手碰傷了,畫不好。”

少女拿起了筆重新替她描眉,又拿了口脂讓她抿唇,稍稍打理了一番後道:“這樣就行了。”

流光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著實不敢恭維,只比剛才略好些,也不知是不是少女故意為之,只得謝了她。應安安如法炮制,也誆了一名少女替自己整理妝容。

那名少女比剛才給流光打理的少女更加敷衍,只略略替她打整了一番,就匆匆忙忙對著鏡子一點點整理妝容,力求完美。

應安安見狀對流光道,“看來她們是有心被島主選中了。”

“不是她們,是她們兩個。”從身後傳來一名少女的聲音,只見一名圓臉少女站在她們身後,她的姿容並不十分出眾,只是身影窈窕,尤甚其他。

圓臉少女道:“她們兩個人從上船就想著能做島主夫人了。”

流光好奇道:“你呢?”

圓臉少女看了流光一眼道:“我?我就想回家。”

流光一楞道:“你難道不是自願來的?”

圓臉少女奇怪道:“你是不是暈船暈太久了?要不是沒辦法,誰會願意到這種地方來?”

應安安道:“那你怎麽會在這裏?難道是你家裏人賣了你?”

圓臉少女神情黯然:“我爹好賭,上了人家賭船,被人家騙,欠了許多銀子,後來爹爹就把我抵了……”她頓了頓想起什麽似的道:“我們不都是這樣來的嗎?你怎麽會說這種話?”她瞪大了眼睛盯著流光和應安安,“你們……”

流光急忙捂住她的嘴,趁亂拉到一旁,圓臉少女驚惶不定,流光捂著她的嘴邊,附在她的耳畔道:“你想不想回家?”

圓臉少女一楞,定定地盯著流光,緩緩地點點頭。流光又道:“如果你想回去的話,就幫幫我們,我保證會把你送回去。”說完慢慢松開了圓臉少女。

圓臉少女這才打量流光和應安安,遲疑了片刻道:“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流光道:“此事不方便告訴你,但是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們會送你回去,這就夠了。”

圓臉少女遲疑道:“你真的會送我回去?”

流光鄭重其事地點頭道:“我保證一定會送你回去。”

圓臉少女歡喜道:“太好了,我可以回去了!”

流光急忙告誡她道:“小點聲,萬一被他們發現了,我們就沒辦法送你回去了。”

圓臉少女急忙捂住嘴,向周圍看過去,幸虧周圍的少女們都在忙碌,沒有人留意她們。

流光道:“現在你可以把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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