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路說說了。”

圓臉少女名叫素素，原本是一戶好人家的女兒，家中殷實，略有薄產，她還有幾個兄弟姊妹，一家人過得其樂融融，然而上個月她的父親突然迷上了賭博，上了賭船，開始的時候天天贏錢，而後就開始有輸有贏，家中的那點薄產很快就被輸得幹凈。

0239素素

已經輸紅了眼的父親，一切都拿出來賭，除了幾個男丁，女兒們都被一一押上了賭註，素素也不例外，在她父親的某次再次輸紅眼後，將她押上了賭桌。她那時尚在家中絞盡腦汁想用最後一小把米給父親和弟弟們煮一碗稀粥。

等到粥煮好的時候，天色已明，父親紅著雙眼回到了家中，目光呆滯地望著她。

她很擔憂，家中已經家徒四壁，連房契都已是他人的，她很想問問以後該怎麽過，問問父親能不能不要再賭。她怯生生地剛喚了一聲父親，就被父親不耐煩地打斷了：“你又想說什麽？”

她的話咽了回去，垂著頭將那碗稀粥端上來，父親接過了粥喝了一口罵道：“這是什麽破粥？這麽寡淡，還這麽稀！老子真是白養了你！就知道吃飯，什麽都做不了！你還是跟人家走吧！”

她一楞，身體微微打顫，她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兩個姐姐已經哭著喊著被人帶走了，現在終於也輪到她了。她的眼中蓄著淚，嗚咽地哭出聲。

父親不耐煩地拍著桌子罵道：“你哭什麽哭？老子又沒死！你趕緊收拾收拾滾遠點！”

她剛要走，父親又叫住了她：“慢著！你收拾什麽，反正你是別人的人了，家裏的東西都不準拿！能留下來的都給我留下來！最好這身衣服都給我留下來！哼，免得便宜了他們！”

素素心如刀絞，淚如雨下，她咬咬牙對父親道：“你放心吧，我絕不會便宜了他們的！”

說著就要往墻上撞，父親一見大驚，急忙抓住了她，連扇了她兩記耳光罵道：“你還想死？你死了我拿什麽還賭債？”

素素含淚道：“我絕不去青樓！”

父親抓著她冷冰冰道：“你這次走運了，有人要買你，不是去青樓。”

素素心中升起一點希望，急忙問道：“那是給人家做奴婢嗎？”

父親含含糊糊地點頭道：“一會就有人來接你了，你少哭哭啼啼地，弄得好看點，說不定將來還有些好處呢。”

素素恨道：“我若不是你女兒，便是最大的好處。”

父親勃然大怒，揚起手掌再次扇了她兩記耳光，“你是老子生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老子願意賣了你就賣了你！”

素素泣不成聲，父親卻將她綁了起來丟在房中，為了怕她逃跑，將窗戶和門都關緊了。她躲在屋中哭得肝腸寸斷，一度想要自殺，卻動也動不了，想要咬舌，又怕痛。

就在哭累的時候，門打開了，一個沈默寡言的男子走了進來，陰沈沈地盯著她道：“走吧，你已經是我的了。”

素素見他身形高大，不由嚇得魂不附體，只怕自己要倒黴，哭得震天響，一邊向父親和哥哥弟弟求救。可是父親卻神情冷漠地望著遠處不說話，而哥哥和弟弟則被關在屋子裏出不來。

素素被帶到了一艘船上，緊接著一名自稱吳大娘的婦人出現了，給她吃喝的食物和衣服，每日裏調教她，她的手段狠辣陰損，她十分害怕，不知自己的前路如何。就在她惴惴不安之時，這才發現，原來她並非唯一上了這艘船的女子，還有其他許多和她一樣命運的少女，她們都是被家中父兄輸掉的籌碼。

很快她們被一起帶出了海，只隱約聽到吳大娘說，她們要來伺候這個島的島主，此外一無所知。

素素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這個島主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喜不喜歡打人，我真想回家。”

應安安忿忿不平道：“你爹這樣子對你，你還回去做什麽？”

素素黯然道：“可是那是我家啊，除了我爹，還有哥哥和弟弟，除了回家，我不知道能去哪裏。”她的目中有淚，“我爹爹沒有賭博之前，對我很好的，我是家中的小女兒，他一向比較疼我。可是自從賭博之後，他就變了，天天回家發脾氣，把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拿去賭，我娘天天以淚洗面，後來實在受不了，丟下我們所有人跑了，過了幾天被人發現死在了海裏。”

素素嗚咽道：“我爹說她跑了，可我不相信，姐姐說娘是被爹爹賭輸了，後來被人……被人羞辱，她逃跑的時候掉到海裏了。”

流光和應安安都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只得站在一旁陪著她。

素素哭了一陣子道：“我不想回家了，我爹這個樣子，我就算回去了，也會被他再賣掉，但是我也不想留在這裏，求求你們一定要帶我走。”

流光鄭重地握著她的手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素素布滿淚痕的臉上露出一抹輕笑，“好。”

“哭什麽哭？”吳大娘不其然地從她們身後出現，目光沈沈地盯著素素道：“老娘讓你們在這裏面整理妝容的，不是讓你們在這裏哭著浪費時間的！”

素素急忙擦去眼淚，怯怯地說道：“我再也不敢了。”

吳大娘沈沈道：“還不趕緊去重新整理下，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一眼又掃到流光和應安安，不由嘖地一聲道：“你們兩個這妝到底是怎麽畫的？怎麽這麽難看！老娘是怎麽教你們的？你就拿這麽一張臉去見島主？”

應安安看了一眼流光，支支吾吾道：“我們的手受傷了。”

吳大娘冷哼一聲道，“專會找借口，”她揚起頭對眾位少女道：“老娘警告你們，別想耍什麽花樣，既已上了這個島嶼，就好好在這裏伺候島主，否則的話，仔細你們的皮肉！”

眾位少女唯唯諾諾，不敢說話。吳大娘又對流光她們道：“你們三個趕緊給老娘重新整理妝容，若是一會還這個樣子，就別怪老娘不客氣！”說著揚起了手中的烏梢鞭重重地抽在了地上，聲音又脆又響。

眾位少女唯唯諾諾，不敢吭聲，只怕那鞭子會落在自己的身上。流光一眼掃過去，只見剛才敷衍她和應安安的兩名少女神情最為平靜，兩人攬鏡自顧，一笑一顰煞是可愛。

0240夾層

素素悄聲告訴她們，那兩名少女一個名叫花梨，一個名叫蘭青，雖然和她們一樣都是被家中人賭輸了的，但是兩人對家人並不眷戀，也不曾多怨恨他們，相反兩人雄心勃勃，意圖成為島主的新歡。故而這兩人一路上都和其他惶恐不安的少女不同，倒對此行頗多期待。

流光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們兩人原本就是被家裏人賣了，如今沒有什麽選擇，為自己做這番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應安安撇撇嘴道：“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這都是這個島的騙局，島主算起來應該是她們的仇人，怎麽能想著取悅自己的仇人？”

素素神情悲哀地說道：“可除此之外，我們沒別的法子，我們連穿什麽衣服都做不了主，更何況其他？生死都捏在他們的手裏。”

流光和應安安都沈寂了，這時吳大娘再次進來催她們上車。少女們匆匆忙忙收拾停當，上了馬車。流光和應安安混在最後一輛馬車上。

馬車很快在顛簸的道路上行駛起來，流光擠坐在車簾旁，悄悄掀起了一道縫，偷偷望著外面。只見車子飛快地在泥濘不堪的泥巴路上行駛，很快離開了港口，直奔鴻運賭坊而去。她隱隱約約看見了裴桐領著黑毛的身影，似乎在尋找她們，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車子停在了鴻運賭坊的後面，這裏和前門的熱鬧完全不同，四周種滿了樹木，顯得十分清幽。賭坊的後門站著幾名夥計，那日在賭坊裏面的光頭也站在其中。

流光知道，他就是那天在榕樹下面的那個吳老板，鴻運賭坊的老板。吳老板對吳大娘笑道：“妹子辛苦了。”

吳大娘一邊用絹帕扇著風，一邊對吳老板道：“這次有幾個成色不錯，島主要是再不滿意，我可真是沒法子了。”

吳老板笑道：“妹子你選的人，又經過你的調教，島主肯定會滿意的。”

吳大娘道：“大哥，你是不知道，這次費了我多少功夫，尤其是那兩個最標致的，差點沒搞成，幸虧我下了狠招，才將那兩個弄到手，不信你來看看。”說完就派人叫花梨和蘭青下來。

兩名少女從車上走下來，各自向吳老板福了福身子，吳老板打眼一望，不由喜上眉梢，“真是一對美人兒，這兩位的姿色送到宮裏做娘娘只怕都可以，妹子，你可真是有手段。”

吳大娘得意地一笑，臉上的粉隨著她的笑容撲簌簌地掉落，脂粉再濃也無法掩飾她臉上的皺紋，此時看來讓人活像一條食人鯊，“告訴你，這兩個原本都是要送到宮裏的人，哼，你們也別怨恨我，要怪就怪你們的爹，為了賭錢，連你們都不顧，若不是我把你們接了來，你們只怕都已經進了窯子，更休想做什麽娘娘。你們也別小看這裏，島主堪比土皇帝，在這裏都是島主說了算，你們只要把島主伺候好了，日子也自然就好過了，就算你們進宮也未必有多好的日子，那麽多鶯鶯燕燕，傾國傾城，哪裏輪得到你們賣乖，能孤獨終老就算是造化。”

花梨乖巧地說道：“大娘說的是，我們姐妹都明白。”

蘭青亦道：“大娘只管放心，我們姐妹一定會盡心盡力地伺候好島主的。”

吳大娘滿意地對吳老板道：“怎麽樣？”

吳老板翹起大拇指讚嘆道：“妹子實在是高明。我這次一定要在島主面前為妹子請功。”

吳大娘伸出手道：“請功沒所謂，你答應我的那套東西要給我。”

吳老板哈哈一笑：“妹子，你可是我的親妹子，難道還擔心哥哥騙你不成？”

吳大娘道：“銀貨兩訖，就算是親爹也是一樣，說其他沒意思，還是把東西拿來吧。”

吳老板急忙命人端來一只錦盒，吳大娘打開錦盒，只見裏面有一對白玉老虎，老虎雕刻地栩栩如生，玉色通透如脂，眼睛上嵌著一對藍色玉石。吳大娘仔細查驗過後，方將錦盒收下，對身後招了招手，緊隨其後的人，立即將少女們叫下車。

吳大娘對吳老板道：“人都在這裏了，東西我已經收了，我就此告辭了。”

吳老板笑道：“你怎麽這麽急？不進去玩兩把再走？”

吳大娘啐他道：“你連我都想套？怪道人家說賭徒沒人性，告訴你，這東西我是絕不會再輸給你的。”

吳老板哈哈一笑：“妹子這麽說就誤會哥哥了，哥哥怎麽會坑你呢？上次不過是個玩笑罷了。我們兄妹聯手，才能真正天下無雙。”說完又一招手，又命人捧來了一只漆盤，漆盤上擺滿了一錠錠的黃金，“來，這盤金子給妹子花銷，妹子只管放心，在哥哥心裏你絕對不是用過的橋。”

吳大娘也不客氣，將那些金子都收下了，對吳老板道：“行了，有事再找我，我先走了。”說著帶著金子和錦盒上了馬車，飛快地離開了。

吳老板看了看發楞的眾位少女，笑瞇瞇道：“吳大娘既然已經和你們把話說明白了，我也就不廢話了，跟我走吧。”

眾人跟著吳老板魚貫而行，進了賭坊的後門。流光和應安安心中納悶，不知道吳老板打得什麽主意，為何把她們帶進賭坊。

只見賭坊後院布置得和前面完全不同，後院裏種著許多樹木，當中有一面影壁，影壁上刻著貔貅。影壁後面是一棟小樓，可以聽見前院那邊吆喝賭牌的聲音。

吳老板領著眾女子上了樓，這棟樓很奇怪，分作三層，裏面卻沒有房間，當中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流光心中嘀咕，暗暗地看了一眼應安安。應安安亦是東張西望，猜測這座樓到底是什麽機關。

吳老板站在了二樓的欄桿處，流光擡頭一看，只見整棟樓的樓腹當中完全是空的，只有四面有欄桿和樓梯，對面有一處樓梯是從三樓下來的。有許幾個人正在從三樓往這裏箱子，看起來箱子裏面似乎裝滿了東西。

0241程明

就在流光琢磨到底那些箱子裏面裝的是什麽時，吳老板忽而吹響了哨子。哨子極響，很快位於一樓的地方，出現了幾個人，他們站在樓道兩邊飛快地拉起一根根吊線，吊線的一頭連著木板，很快整個一樓的樓板全部被掀開，露出了深不見底的水。

眾位少女從未見過此事，俱都驚訝不已，吳老板甚是得意地說道：“怎麽樣？是不是從未見過？告訴你們，這才是剛剛開始。”

說著他再次吹響哨子，很快樓房的另外一側打開了，駛入了一艘船，這船並不大，倒和內河常用的船差不多。船進入房中後停了下來，那邊樓上的人，便將箱籠一個個擡到船上。

吳老板這邊領著少女們上了船，船上擺滿了箱籠，再加上她們，變得十分擁擠。吳老板並不在意，對她們道：“一會就好了。”

說著他向艄公打了個手勢，艄公握緊船槳劃動舟船，舟船緩緩地從房中劃了出去。原以為外面會是大海，未料卻是一條長長的涵洞，那洞又細又窄，只能容這一艘船穿過。

流光覺得甚是奇怪，賭坊的周圍明明都是一座座房舍，這涵洞又是從何處出現的？她仔細盯著涵洞觀瞧，終於明白這涵洞就是一個個房屋連起來的，有的是穿過房舍而過，有的則是在房舍之下。她仔細辨別著海水的流向，努力回憶周牧雲繪制的島嶼圖，判斷自己到底經過了什麽地方。

船劃得很快，只是不見天日，眾位少女不免惴惴不安。吳老板笑道：“諸位美人不要擔心，馬上你們就會過上另外一種生活，這就是日出前的最後黑暗。”

話音剛落，眼前出現了強烈的光芒，明晃晃得刺得人眼睛睜不開。待到她們能看得清時，已經霍然出現在另外一個地方。

這裏和那邊的島嶼完全是天淵之別，房舍修造得十分精致，地面上鋪著青石板磚，打掃地幹幹凈凈，山頂上的房舍更是十分豪華，處處都透著富庶的氣味。然而詭異的是，這裏根本看不到一個人，仿佛一座鬼鎮。

吳老板洋洋得意道：“這裏就是奎島的神仙地，能來到這裏的人，就是和神仙差不多了。”

流光忍不住問道：“這裏怎麽沒人？”

吳老板望了她一眼道：“這裏既然叫神仙地，哪能這麽容易進來？自然是成了仙才能進來。”

流光這才明白，所謂的有錢人才能進來的這一半島嶼，根本就是個騙局，沒有任何人能過得來，這裏的一切都只不過是誘餌，叫人以為可以有機會到這裏，其實是永遠不可能觸碰的太虛幻境。流光暗自為那些為了這個太虛幻境付出性命的人嘆了口氣。

小船停在了半山腰處，山頂處乃是一座修葺地十分雄偉的宮殿，從這裏到上面斷斷續續分布了一些守衛，和其他地方的守衛不同，他們神情懶散，各自坐在蔭涼的地方吹牛賭博，看到吳老板來，懶洋洋道：“又送銀子來了？”

吳老板滿臉堆疊著笑容：“眾家兄弟辛苦了。”說完從衣袖裏掏出一小袋銀子扔給他們，“天氣熱，兄弟們買點酒喝。”

其中一位領頭模樣的人道：“老吳，真羨慕你啊，什麽時候換我們能過去過幾天人過的日子，這裏實在太乏味了。”

吳老板笑道：“你在這神仙地裏過著神仙般的生活，還來笑我們？”

“什麽他娘的神仙地，地獄還差不多，”一名守衛忿忿不平地罵道，“沒有意思透了，以前我們在海上還能打打殺殺，來點刺激，這裏倒好，天天做個守衛傻站著，要是能有點動靜還有點意思，他娘的連個鬼都沒來摸過來，我們一天天和塊石頭一樣蹲在這裏，和死人差不多！”

“就是，你那邊人那麽多，還有那麽多好玩的，我們連一場擂臺賽都看不到，沒意思透了。”另外一名守衛道。

吳老板從容不迫地笑道：“這樣吧，我和島主說說看，能不能請諸位去我們那邊玩玩，不行的話，把鴻運賭坊在這邊也建起來。”

“又沒人，開賭坊有什麽用？還是去那邊好。”領頭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船上的少女，“這些女人都是給島主的？”

吳老板點點頭，領頭嘖嘖嘆了兩聲，“你還真厲害，這麽多女人，也不怕島主受不了。”

另外一名守衛笑道：“不是島主受不了，是怕麗夫人受不了吧？”

眾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目光赤裸裸地盯著少女， 領頭的拍了拍吳老板道：“你什麽時候也把我們兄弟放在心上，別總是只惦記著島主，給我們也找點樂子。”

吳老板賠著笑臉道：“下次一定一定。”又拉著領頭附耳說了一番話，領頭這才滿意地擺了擺手，眾人分列做兩邊，讓吳老板帶人進去。

吳老板招呼眾位少女下船，領著她們一起往宮殿方向走，下屬各自擡著銀箱跟在她們的身後。兩邊的守衛一邊漫不經心地打牌，一邊肆無忌憚地盯著這些少女。少女們被盯得毛骨悚然，各自低著頭，匆匆地跟在吳老板的身後。

宮殿是用石頭修建的，花崗巖石修築，幾乎沒有什麽精心雕琢的花樣，粗獷地讓人疑心這裏壓根就是個窯洞，然而走進裏面卻別有洞天，地面上鋪著最細軟的羊絨毯，四周掛著輕薄的絹紗帷帳，那是最細的細絹紗，每一匹都索費不低。屋頂和墻壁上胡亂擺放著各種金銀飾物，珍珠瑪瑙隨意掛在宮殿裏，將宮殿妝扮地格外俗氣。

所謂的宮殿，擺設得卻不倫不類，沒有宮殿所謂的氣勢，當中擺了兩把太師椅，兩邊設著幾張小幾和蒲團。而後兩邊擺著陳寶架，那架子上擺得滿滿當當，全都是金銀器物，金光閃耀，透著濃濃的金錢的味道。

奎島島主程明坐在其中一張太師椅上，百無聊賴地翹著二郎腿，身體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一付未睡醒的模樣。他長得很瘦，四肢又瘦又長，一張蠟黃的臉，眼睛極小，嘴巴卻很大，半張臉上都是包，看著叫人直犯惡心。

0242麗娘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長幾，長幾上擺著時令鮮果和珍饈美饌，連島上不常見的哈密瓜等果蔬菜品，樣樣俱全。程明顯然對這些也沒什麽興致，一臉嫌惡地罵道：“天天都是這些，煩都煩死了！難道就沒點新花樣？”

吳老板朝他笑道：“島主。”

程明懶洋洋地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把錢送進去了？”

吳老板點頭道：“是的，已經讓人送給麗夫人了。”

程明還是打不起精神：“那你還有什麽事？”

吳老板賠笑道：“島主，我有樣東西想讓你看，包管你精神好。”

程明依舊懶洋洋地說道：“你們又找了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那晁萬年也不知給我送了多少了，每次都說是什麽神奇的玩意，結果呢，一點意思都沒有。還不如別看了，省得空歡喜一場。”

吳老板笑道：“這個您看看，要是沒意思，你再罰我也不遲。”

程明擺了擺手手道：“那就看看吧。”

吳老板向身後拍了拍手掌，少女們依次從門後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蘭青和花梨。

程明一掃頹靡之色，兩只綠豆大小的眼睛閃著光芒，他站了起來，走到蘭青面前，伸手摸了一把她細膩柔滑的臉蛋，滿意地點點頭。

程明一手勾住一名少女，對她上下其手，少女頓時花容失色，瑟瑟發抖。程明很不滿意，將她往旁邊一推，剛要發怒，卻聽花梨笑道：“島主，請讓奴家來服侍你。”

程明見花梨容貌出眾，又聽她聲音嬌媚，骨頭都酥了三分，連連點頭道：“好，好，你來。”說著就將花梨摟在懷中，花梨很上道，小鳥依人地靠在島主懷中，做出一副嬌羞的模樣。程明更加喜悅，連聲叫了好幾聲好，摟著她往太師椅上走。

吳老板見他滿意，笑道：“島主覺得如何？”

程明一邊將花梨抱在懷中，一邊快活地對吳老板道：“這才有意思嘛，什麽東西能比女人更有意思？以後什麽都別送過來了，就送女人就好。”

吳老板連聲應下，搓搓手又道：“有個事，我想和島主商量下。”

“說。”程明一邊抱著花梨，目光都舍不得挪開，讚不絕口：“小臉長得真俊，皮膚真滑溜，和綢子似的。”

吳老板道：“是這樣的，島主，謝臨死了。”

程明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知道這事。”

吳老板接著道：“不知道島主有什麽安排嗎？狼群不能一日無頭狼啊。”

程明懶洋洋道：“那就歸你管吧。你把藥帶上，記得每三天吃一次，每次一包，多了少了都會出問題。”說著擺了擺手，有人端來了一只托盤，托盤上擺著許多包藥粉。

吳老板接過藥粉對程明連聲道謝，“多謝島主的信任。”

程明沒有心思和他說話，只隨意擺了擺手，吳老板見狀拿著藥粉準備悄悄退出門外。

程明對眾位少女道：“都給我過來，好好伺候本島主，否則的話……”

“否則的話會怎麽樣？”忽如起來一聲厲喝，叫眾人不由一楞。程明的臉色亦稍稍一變，只見從旁邊的側殿走出了一名女子，這女子身形高大粗壯，樣貌委實驚人，臉大如盤，且是向內凹陷，下巴偏是尖得像個錐子似得紮人，側面一看，仿佛彎月一般，眼睛一大一小，鼻子卻是塌陷看不見鼻梁，只能看到兩個大鼻孔，嘴巴又大又薄，抹著鮮紅的口脂，仿佛臉上貼著一圈紅線。她的皮膚黑而粗糙，為了掩飾，她足足在臉上塗抹了一斤粉，但是偏偏脖子上未抹，以致一黑一白對比顯得更黑。

她穿綢帶金，遍身珠翠，脖子上掛著足有十串不同的項圈，兩只手腕上亦的各自配了七八個不同的鐲子，瓔珞、玉石、黃金不一而足。身上穿著大紅的衣裙，顯得越發顯得她黑得油亮。不是別人，正是程明的夫人張麗娘麗夫人。

程明皺起了眉頭，將懷中的花梨推開，對麗夫人道：“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在數錢嗎？”

張麗娘走到花梨面前，揚手扇了一記耳光，罵道：“小賤人！”花梨被打得眼淚汪汪，不敢做聲。

張麗娘冷哼一聲道：“這是誰做的好事？是不是老吳？他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一邊給我送錢，一邊給你送女人！”

程明悻悻道：“也沒什麽吧，不過就是幾個女人罷了。”

張麗娘尖聲道：“好你個程明！你居然這麽沒良心！當年若非老娘，你早就死了，現在你居然敢在外面找女人？”她的聲音又尖又響，像細細的刀鋒劃過每個人的鼓膜，響得生疼。

程明捂著耳朵，對張麗娘道：“行了吧，過去的事，你老是拿出來說，老子也沒虧待你，你看看你長得什麽模樣，除了我，還有人會要你嗎？還能讓你當上島主夫人？做夢去吧！”

張麗娘大怒，攥緊了拳頭打在程明的胸口，程明吃痛，也怒了起來：“張麗娘，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真當老子怕你不成？”說著和張麗娘對打了起來。

這個踢那個一腳，那個捶這個一腳，這個拽那個頭發，那個咬這個胳膊，兩人打得毫無章法，倒似兩名潑婦打架一般難看。

不一會張麗娘身上的珠翠都被扯斷了，滾了一地，臉上的妝容全都花做一團，變成了面目可怕的老婦。程明的臉上也掛了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子也被打歪了。

眾位少女看得目瞪口呆，紛紛避到一旁，惴惴不安地看著程明和張麗娘。

應安安悄聲對流光道：“乖乖，這比看戲還熱鬧，還島主和島主夫人呢，比街上的地痞流氓打得還要難看。”

流光看了一眼周圍伺候的人，卻見他們神情自若，仿佛早就看慣了一般。

兩人撕扯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都累得氣喘籲籲，方才停手。這時在一旁伺候的人方才走了過來，各自扶起一人，幫著打整衣物，包紮傷口。

0243色鬼

張麗娘一邊擦著傷口，一邊氣呼呼地說道：“這些女人都不能留！”

程明氣呼呼道：“憑什麽？你他媽要錢就有錢，我他媽有什麽了？”

張麗娘道：“我不管你要什麽，總之不能是這些女人！”

程明將手中的帕子用力扔在地上：“老子這兩年做的這什麽島主，和坐牢有什麽分別？除了你，我連一個女人都沒見過！還有他們，這裏面就這麽些人，連張新面孔都沒有！你愛財，天天有人給你送錢，你數著錢就能過日子，我呢？”

張麗娘委屈道：“難道你不愛錢？你都忘了你以前為了錢都做過什麽！現在你煩了，就說的那麽清高，你不要錢。你都忘記你說過什麽了，這世上只有錢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你可以為錢不擇手段，什麽都願意舍棄！現在你說你連個新面孔都看不到，這能怪我嗎？還不是你自己得罪了所有人，來個新面孔你都怕人家是來刺殺你的！”

程明一腳踹翻了長幾，案幾上的碗叮叮當當碎了一地，張麗娘又是一聲尖叫，“程明！你是不是瘋了？你忘記這椅子和這長幾是從哪裏帶來的了？”

程明滿不在乎地說道：“有什麽要緊？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他煩躁不安地在大廳裏走來走去，一邊道：“我不管，我已經受夠了，還有你，我壓根都不想再看到你這張臉！”

張麗娘啐道：“你當老娘願意看你一樣！”

程明擡起眼皮盯著她道：“那我們幹嘛要見面？這麽大的宮殿，我們根本沒必要見面。麗娘，我們不如這樣，我讓人每天給你繼續送錢，你還是我的夫人，至於我幹嘛，你別管。我要多少女人，和你無關，你看行不行？”

張麗娘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咬牙切齒地罵道：“程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程明不為所動，冷聲道：“你罵吧，這世上罵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多你一個，你聽好了，如果你願意，咱們就按照這個辦，如果你不願意，從今往後你就不再是我的夫人，更別想摸那些錢。”

張麗娘氣得渾身發抖，程明接著道：“你別忘了，我可是島主，你是個什麽玩意？”說完拉過一旁的花梨，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蛋，“疼嗎？”

花梨含著淚點點頭，張麗娘更怒：“小騷貨！你裝什麽裝？”

程明將花梨抱在懷中，對身旁的人道：“把夫人送回去！”

身旁的人應聲，走到張麗娘身旁，為難地看著她。張麗娘抿了抿薄唇，跺了跺腳，臉色陰沈地走出了大廳。

程明這才滿意地對眾位少女道：“都傻站著幹什麽？告訴你們，誰伺候的好，誰以後就是我的夫人。”

眾位少女含羞帶怯，互相張望。蘭青站了出來，走到程明面前，嬌嗔一聲：“島主。”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落在他的肩上，輕輕為他按摩肩膀。

程明大樂，握住她的滑膩的手掌，拉到嘴邊親了一口，嘖嘖嘆道：“真香啊。”

其他少女陸陸續續地站在了他身旁，各自尋了一個活計，流光和應安安磨磨蹭蹭地站在最後拿了個酒杯和酒壺，幫著倒酒。

程明心情大好，連著喝了好幾碗酒，懷中左擁右抱，一邊吩咐人給他換一張大的臥榻，再也不用這張破椅子。很快他們擡來了一張又寬又大的胡床，將那兩張舊椅子和長幾一並擡了出去。

花梨和蘭青為討程明歡心，主動要求跳舞給他看。程明大樂，同意她們的要求，兩名少女走到大殿前款款擺動腰肢，揮動衣袖，舞得千嬌百媚，程明歡喜地連聲叫好。

就在這時，有人前來稟報：“島主，麗夫人攔住了吳興。”

程明皺了皺眉頭道：“她要幹什麽？”

下屬道：“麗夫人痛斥吳興一陣子後，不知道吳興又說了些什麽，麗夫人轉怒為喜，反而親自將吳興送上了船。”

程明稍稍一怔，接著道：“隨便她吧，只要她不鬧了就好。”說完抱緊蘭青，笑瞇瞇地摸著她的臉道：“一會就你伺候我了。”

蘭青嬌羞萬分地說道：“是。”

程明哈哈大笑，將蘭青抱入懷中，大步邁向後面的內室。

其他少女面面相覷，不知接下來該如何，只見一名內侍模樣的人走過來道：“跟我來吧。”

眾位少女被帶到了一個極寬大的房間，說是房間卻又很奇特，頂部全是石巖，仿佛置身洞穴之中，房間的擺設極其粗陋，只有寥寥可數的幾樣東西，靠墻的兩邊是寬大的通鋪，足以容身十多人。還有一排木架，木架上各有一只銅盆，架子上掛著巾帕。

內侍道：“以後你們就住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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