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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老板又笑:“難道你不怕會下去餵鯊魚?”

流光望向眾人道:“怕,但是我想試試,我不想一個人孤單地活著,要麽一起死,要麽一起活。”

連老板含笑點點頭道:“小小年紀就有此胸襟,真是令人佩服。”

張寶旺臉色十分難看,那些曾經表示支持他的眾人,默默地站在了流光身旁,在那個生死瞬間,他放棄了他們。流光站在眾人之中,小小的身體卻發出奪目的光芒,她像是一輪太陽,令所有人都為之向往。

連老板含笑道:“強者的強大不在於征服,而在於保護,作為一幫之主,不能保護自己幫眾,遇見問題會拋棄自己的幫眾,這樣是沒辦法做一幫之主,恭喜流光榮任五龍幫幫主。”

歡慶之聲頓起,五龍幫眾人將流光高高舉起,恭賀她為真正的幫主,周圍的看客滿足地回味著剛才的驚心動魄,細想著來日的談資,還有些人神情詭異莫測,盯著五龍幫的一眾人,尤其是流光。

周牧雲望著四周的神色莫變的看客,對裴桐道:“小心些,人多眼雜。”

裴桐抱起著急擠流光的黑毛,對周牧雲笑道:“諒他們也不敢在這船上做手腳,連老板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周牧雲道:“今天我們幫所有的底牌都掀了,以後別人打什麽主意也知道該怎麽下手了。”

裴桐滿不在乎地一笑:“他們來就來,有什麽好怕的,今天也不算掀底牌,你才是底牌不是嗎?再說,我們向來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他們做什麽?”

周牧雲不語,只是望著流光,她被眾人架得老高,最後一抹夕陽落在她的身上,金光燦爛,宛如海上明珠,令人目眩神迷。

“這丫頭還是做了自己的主。”裴桐嘆了口氣道,“你說得對,她屬不屬於大海,不是我們說了算,現如今她越走越遠了,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

周牧雲的嘴角浮出一抹淺笑,“所以她才是流光。”

張寶旺面如死灰,周圍人的歡慶之聲,每一聲對他而言都是嘲笑,甚至是宣告死亡的歌聲。成王敗寇,海寇的世界就是這樣的法則,他幾乎可以預見自己的未來——要麽被殺死,棄屍與海下,幸運一點可能會被斬斷手腳驅逐出五龍幫。

他感到倉皇,不知該往何處去,他的身旁歷來跟著許多人,哪怕他被龐光遠關起來時,他都不覺得害怕,因為他知道,整個盤龍號的人都鼎立支持他,而此刻他卻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所有人都離他而去。

他如同喪家之犬,望著另外一只喪家犬——向陽,彼時他正躲在角落裏喘息,兩人四目相對,向陽對他目露兇光——只因為他的鼓動,向陽才決定拼死一搏,和流光爭奪幫主之位,沒想到卻被裴桐廢了一只手。張寶旺暗自慶幸自己身上沒有大礙,就算逃命,他也可以搏一搏。

就在張寶旺深思該如何逃走時,流光叫住了他和向陽,張寶旺的頭皮一緊,佯做鎮定對流光道:“流光幫主有何指教?”

流光先對向陽道:“你走吧。”

向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流光道:“你想走就走吧,今天是我榮任五龍幫幫主的日子,不會殺人的,你走吧。”

向陽站起身,默默地看了一眼流光,忽而舉起未斷之手向流光致意,而後轉身離開,他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蹣跚,漸漸從眾人眼前消失。

張寶旺暗想流光會對自己如何處置,莫非也會讓他平安離開?興許不會,畢竟他可是本次事件的策劃者,流光的最大敵人。他惴惴不安地望著流光,喉嚨發緊,臉上亦失了笑容。

0173慶賀

“張船主,明日一早,你帶幾個兄弟去看看船修得如何了,我們要準備離開了。”流光道。

張寶旺做夢也沒想到流光會說出這樣的話,不由楞了半天道:“沒了?”

流光點點頭,補了一句:“記得找連老板買水買幹糧,最好還能買點藥。”

張寶旺張大了嘴,半晌後道:“幫主,你不打算處罰我嗎?”

流光看了他一眼道:“張船主,我留你是因為你是幫中老人,幫中眼下無人,需要你。”

張寶旺道:“你不怕我會再這樣做嗎?”

流光望著身後的眾人道:“以前我可能會害怕,但是今後我不會了。”

張寶旺無言以對,他落得個眾叛親離地下場,真是比死還難受。

流光又道:“你如果不想留下,也可以和向陽一起離開,我不勉強。”她丟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再也不多看他一眼。

張寶旺低下頭站在原地良久,不由暗自嘲笑起自己愚蠢,今天這件事他一敗塗地,卻成全了她。他望著茫茫大海,只有一只手的向陽坐在一只小舢板上,努力用一只手劃槳,他的背影看起來孤獨悲涼,隨時被這片大海吞沒。

張寶旺深知自己絕不能像向陽那樣離開,他是這樣來的五龍幫,他懂得一個人漂在大海上的茫然和痛苦。天地之間,唯有他一人,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只在海面上漂,絕望如果有顏色,那就是藍色。

他見到五龍幫的船那一刻,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他拼命地呼喚,下定決心哪怕成為惡鬼也不要做個孤獨的惡鬼。他為龐光遠賣命,對每個人都很和善,他想擁有的更多,他不想成為龐光遠隨時可棄的棋子,他要自己成為這一切的主人,讓所有人永遠圍繞在他身旁。

然而這一切都成為了泡影,他望著站在眾人之上的流光,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很想恨她,但是卻似乎恨不出來,她畢竟不是龐光遠,從未害過他,甚至幾次對他和他船上的人是施以援手。他思來想去,得出了個結論,這片大海,從來都是弱肉強食,對他人的善良只會加害自己,以她的性格,在這大海上是生存不下去的。他應該走,可該去哪裏?

天漸漸黑了,冰冷的海風吹著他的身體,吹得他面龐刀割般疼痛。眾人都慢慢散去了,甲板上又恢覆成了原狀,誰也不在意他這個失敗者。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裏的血都被海風吹得涼透,心亦變得遲緩而冰冷。

“張船主還在這裏?”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問話。

張寶旺不由一驚,轉頭望去,卻是個裹著黑衣,面目不清的男子,他不認識這個人,不由屏住呼吸,暗自摸著腰間的武器。

“哼,不必擔心,喪家之犬打敗了也沒什麽意思。”那男子出言不遜,傲慢道。

張寶旺怒目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誰對你來說並不重要,你想要何去何從才是更重要。你想跟著向陽去?你沒那個勇氣,也沒那個能力。我若是你,就忍辱負重留在五龍幫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將來總有出頭的日子,更何況你如今想要脫離五龍幫,加入任何一個幫派都不可能,想要上岸也不可能,你的通緝文書可是貼的到處都是。”黑衣男子道,“張寶旺,你根本沒有任何退路!”

張寶旺汗流浹背,那男子說中了他所有的心思,他不由捏緊了拳頭,再次喝問道:“你究竟是誰!”

黑衣男子哈哈大笑,解開了頭上的帽子:“張寶旺,你看看我是誰!”

張寶旺看了那男子的臉,頓時面色如土,竟然是龐光遠!他驚呼一聲,驟然醒了過來,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在甲板上睡了一覺。

四下裏早就無人,剛才的夢令他懼怕不已,他打了個噴嚏,跺了跺睡麻的腳,忙鉆進暖和的船艙裏。

船艙裏熱鬧之極,連老板為慶賀流光榮任幫主,大辦宴席,眾人載歌載舞,伴隨著紅船女子的笑聲歌聲,格外令人迷醉。

只有一個人沒有喝酒,周牧雲被眾人圍坐在首席,面前的玉盞裏,一杯清酒絲毫未動。他的身旁坐著的是流光,她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袍,好奇地望著眾人,目光清透地像靠在她懷中的黑毛一樣,因為它下午的異常優秀的表現,它也有了自己的專屬坐位,它靠在流光的懷中,像是尋常的小狗一般對周圍的人和事都不感興趣,只是警惕地留心著有誰會對流光不利。流光身旁坐著溯雪,按照紅船的規矩,她服侍流光,替她倒酒布菜。

流光喝了少許的酒,她面皮薄,經不得人勸,飲了幾盞後,臉上火燒火燎一般,她捂著發燙的臉,笑嘻嘻地看著裴桐和眾人笑鬧。

“師父,你這麽不高興?”流光轉頭問道。

周牧雲淡淡道:“我沒有不高興。”

“你有,從我當上幫主到現在,你都沒有怎麽笑過。”流光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撒嬌的味道,她面色酡紅,一雙眼卻晶晶亮,帶著一絲絲嬌態,甚是動人。

周牧雲的心兀得變軟,說起話來也不覺有了幾分柔軟,他耐著性子解釋道:“我很為你高興,只是又很擔心你以後該如何。”

流光嘻嘻一笑,歪著頭看他,一只手托著腮,衣袖不覺落下,露出半截粉藕似的胳膊,“我不怕,有師父在呢。”

周牧雲不動聲色地拉過她的手,將她的衣袖攏起,摸了摸她的額頭道:“還好,不燙了。”

“我都說了,師父的藥最靈了。”流光的眼睛越發亮,笑意暖暖地:“我記得我第一天到五龍幫,吹海風吹得發熱,也是師父給的藥,我才好的。”

周牧雲想起當初她哭得透不過氣,可憐巴巴像只失家的小貓模樣,不由微微嘆了口氣,流光並未發覺,只是繼續說道:“那時候師父對我說過一句話,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周牧雲怔了怔:“什麽?”#####今天是我生辰,五更慶賀,大家留意哦!

0174打賭

流光望著他道:“你說,‘喝不下去苦藥,怎麽熬得過比藥苦的人生。倒不如跳海一了百了。’從那以後,我都拼命努力,師父,你說我做的夠不夠好?”

周牧雲又是一楞,他沒想到她竟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才這般拼命,怔然望著她半天,說不出半個不字。流光似想起什麽似得,又道:“對了,師父,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

周牧雲道:“你說。”

這時又有五龍幫的人來敬酒,嚷嚷著要和幫主喝個一醉方休,流光醉眼朦朧地舉起酒盞,對那人豪氣雲天地說:“幹!”話音剛落,手中的酒盞就被人奪了去,她一楞,卻見周牧雲拿過了她的酒盞,對來人道:“幫主的酒多了,不能再喝。”

那人酒已經喝多,頭腦發熱,不把周牧雲放在眼中,嚷嚷道:“我要和幫主喝酒,憑什麽不和我喝!難道看不起我?”

流光想要拿回酒杯,周牧雲手腕微偏,對那人道:“這杯酒我陪你喝。”說完,他將酒盞中的酒盡數飲盡。

那人楞了楞,剛要說話,有人拍了拍他的脖子,勾過他的肩膀道:“周先生從不飲酒,今日能和你喝這一杯,你的臉面可比天還大。”

那人回頭一望,卻是裴桐,他眼神銳利如刀,雖帶著笑容,卻叫人不寒而栗,他不由酒醒了幾分,再一看周牧雲將酒杯倒置,以示滴酒不剩,急忙也將杯中酒喝完,一溜煙跑開了。

裴桐就勢坐在他們對面,鷹隼般的眼神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而後笑瞇瞇地走到周牧雲身旁給他倒了一盞酒:“周牧雲,咱兩喝一杯。”

周牧雲不作聲,將酒盞裏的酒一飲而盡,裴桐連聲擊掌道:“真是好酒量,認識你這麽久,我都不知道你這麽會喝酒。”

周牧雲淡淡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

裴桐笑道:“是嗎?你還有什麽事情我不知道?流光,你知道嗎?”

流光醉意朦朧,茫然失措地望著裴桐,臉上一抹含羞嬌笑,竟叫裴桐一時無言,好半天才找到個話頭,“大概是那些吧。”

“哪些?”流光不懂,更加好奇,眼睛亮亮地望著他。

裴桐幹咳一聲,瞥了一眼周牧雲,卻見他正襟危坐,絲毫不亂,仿佛不是說他一般,不由罵道:“你一天裝什麽正人君子?若是其他地方倒也罷了,這是什麽地方?這是紅船!你別忘記,你是個海寇!”

“海寇又如何?周先生不論是什麽身份,都是這般氣度不凡,否則也不能擔得起周牧雲這個名字。”一陣嬌笑聲傳來,只見一名紅衣女子翩然走了過來。

那女子不同於紅船上的其他女子,一身薄紗紅裙,挽著高高的牡丹髻,發插金翠花羽,簪靈鳳銜珠釵,胸前掛著數串瓔珞,走起路來環佩叮當,步步生香。她似一道明亮耀眼的閃電,驟然劃開昏沈欲眠的大廳裏,燈火搖曳,映襯著她的嬌媚動人的模樣,越發顯得明眸皓齒,嬌媚動人,她含著笑,目光盈盈勝水,紅衣如一團薄霧,隱隱可以見賽雪的肌膚,她如同盛開到極致的紅蓮,在人心頭綻放。

她一路行來,所過之處留下馨香,只留下一群瞠目結舌,癡癡呆呆望著她的人。正是音娘。

音娘看了一眼裴桐,裴桐識趣地讓到了一旁,音娘大大方方地落坐在周牧雲身旁,笑盈盈地倒了一杯酒道:“周先生,音娘敬你。”

周牧雲將面前的酒盞倒滿,舉杯相向,和音娘一同飲盡杯中酒。

音娘夾了一筷魚,仔細撥去了魚刺,送到周牧雲嘴邊,周牧雲不由看了一眼流光,對音娘道:“我自己來。”

“那怎麽能行?當然要由奴家伺候周先生才是。”音娘嬌聲道,“你若是不吃,就是嫌奴家伺候的不好,那奴家只能伺候周先生‘金瓶玉液’了。”話音只剛落,周牧雲背著流光而坐,飛快地將魚吃下。

流光在旁不解,問溯雪道:“金瓶玉液是什麽?”

溯雪面色潮紅,支支吾吾不肯說,流光再三逼問,她方才小聲告訴了流光,所謂金瓶玉液,就是讓女子將食物過到口中再用紅唇過到客人口裏,金瓶指的是女子,而玉液卻是口水。

流光從未聽聞過如此之事,驚駭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問個清楚明白,卻聽那音娘又對周牧雲道:“周先生怎麽了?今天這麽好的日子,為何卻似愁眉不展?莫非有什麽心思?”

周牧雲淡淡道:“我沒事。”

音娘道:“你看滿船的人都這般高興,眾人皆醉,為何先生要獨醒?”

周牧雲道:“他人有他人的選擇,我也有我的決定。”

“不愧是周先生,和尋常人不同,音娘深感欽佩。”音娘又笑。

“音娘。”周牧雲這才轉頭看著她,“你到底還想怎樣?”

音娘看了他一眼,傷感道:“想不到,今時今日你竟會說出這樣的話,真是令人感傷,昔年我們在一起的日子,莫非你都忘記了?”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道:“不如我們演奏一曲吧。”

音娘愁眉稍展:“你要和我同奏?”

周牧雲沈默地取出隨身攜帶的玉簫,音娘笑著拍了拍手,只見兩名少女端著一架琴上了大廳當中的秋千,音娘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周牧雲。

周牧雲亦站起身,跟在她的身後,一起上了那架秋千。

音娘坐在琴前,周牧雲站在她身旁,音娘纖指撥弦,周牧雲只剛要吹響玉簫,卻見眼前,人影一晃,卻見流光拉著三尺素綢飛身上了秋千。

周牧雲不由一楞:“流光,你來做什麽?”

流光笑嘻嘻道:“彈琴。”

周牧雲見她腳步虛浮,不由拉了她一把道:“你會彈琴?”

“我不會。”流光搖頭道,“但是我可以學,師父,我陪你奏一曲。”

音娘聞言冷笑道:“琴曲演奏雖不覆雜,卻也需要經年累月的練習,怎麽可能說學就學得會?”

“我若是能學會彈奏,你是不是就讓我?”流光問道。

0175學琴

音娘打量了她一眼道,“好,若是你能當場學會,我就讓你。”

流光當真指著琴弦一根根問她叫什麽音,又學著音娘的指法,音娘按捺著性子一一告訴她,流光一邊背誦一邊撥動琴弦,指法一看便是外行。

音娘一顆心放回肚中,對她道:“流光,你今日剛剛當了五龍幫的新幫主,還是不要做這種事折了顏面的好。”

流光滿不在乎地擺手道:“有什麽關系?顏面與我沒有任何意義。”她擡起頭問音娘道:“若是我能彈又如何?”

音娘不信:“我這輩子從未見過有人能當場學會彈琴的。你若是能彈出一支曲子,不管你彈得如何,我答應你一件事。”

流光對秋千之下看熱鬧的眾人喊道:“各位都聽見了嗎?”

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個個伸長脖子喊道:“聽見了!”

音娘有心看她笑話,從秋千上走下來,只留下周牧雲和流光在秋千上,又示意了人把秋千拉上去。

流光坐在琴前默默背誦琴弦,周牧雲見她如此,關切道:“流光,彈親和習武一樣,短時是學不會的。”

“沒關系,我想和師父你一起彈奏。”流光擡頭笑道。

周牧雲剛想說日後也還會有機會,卻聽她已經撥響了琴弦,原以為她是胡亂撥動,斷斷續續卻聽出她竟然是在彈奏一支琴曲。

周牧雲不由一楞,“這是?”

“鳳求凰,你在朱雀島教我的。”流光一邊背誦琴譜一邊撥動琴弦,數次練習後,她的指法竟越來越熟練,那支不成調的曲子,漸漸彈奏地有模有樣。

周牧雲聽了一陣後,暗自驚嘆,這小丫頭竟然這般聰明,一般人能短時間學會指法已是不易,而她居然能這麽短時間彈成曲。

也不知是不是喝酒了的緣故,她和平日拘謹不同,一舉一動有些狂浪不羈的樣子,彈琴的指法亦是歪歪斜斜,該長不長,該短不短。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首纏綿悱惻的《鳳求凰》竟被她彈得豪情萬丈,她的手指在琴上看似隨意撥彈,卻沒有一個音錯。

周牧雲細細凝聽,舉起玉簫伴著她的琴吹奏,她的琴技生疏,但帶著灑脫之意,周牧雲有意烘托,簫聲點綴其中,引著她的琴聲吹奏,補點她的生疏錯漏,兩人合力將這支《鳳求凰》演奏地似模似樣。

琴聲似驚濤拍案,揚起萬丈波濤,簫聲似驚濤駭浪之中不屈不撓的鷗鳥,迎風破浪,直擊天宇。大廳中一掃靡靡之色,眾人聽得胸中熱血湧起,想起自己在船上與海浪搏擊的生死時刻,不由個個握緊拳頭,目光熱切,繃緊了身體,仿佛下一刻就要沖擊到船頭迎接風雨。

一曲終了,眾人不由紛紛叫好,流光笑吟吟歪著頭看著周牧雲道:“真好,謝謝師父,我也會彈琴了。”

周牧雲含笑道:“好。”

流光興高采烈地站起來,抓住剛才上來時的素綢,向周牧雲伸出手,“走,師父,我們下去。”

周牧雲笑了笑,伸手抓住了素綢,又向流光伸過手,“抓緊。”

流光一楞,松開了素綢,周牧雲將她單手拉在懷中,用力蹬雙足,兩個人脫離了秋千,飛身到了半空,在空中打了個漂亮的回旋。

眾人敲著桌子連聲喝彩,這是海寇們上船的最標準姿勢。流光緊緊抓著周牧雲的腰,有種飄飄然的感覺,她擡頭望著他,他的臉上亦有笑容,那是從未有過的輕松笑容,仿如有光照進他的心。

兩個人平安落地,裴桐托著下巴看著兩人,喝了一口酒取笑道:“流光,真有你的,這下放心了?”

周牧雲聽他話裏有話,遂問流光道:“你是不放心我才去的?”

流光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師父說音娘會對你不利。”

周牧雲心中一動,想起從前每每他遇見危險,她總是責無旁貸,誓死保護他,而今她又是這樣。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流光一楞,擡頭看著他,周牧雲微微一笑道:“謝謝你。”

周牧雲的眼波溫柔,流光不覺心跳漏了一拍,他從來都是孤傲冷清之人,極少有這般溫柔, 這溫柔似在心裏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歡喜而又隱秘。

裴桐抱過一旁的黑毛道:“我們走,別在這裏攪人興致。”

黑毛不肯,拼命掙紮落地,跳到流光腳旁,對裴桐汪汪叫了兩聲,表示不滿。裴桐哈哈大笑,指著黑毛道:“你這個跟屁蟲,她到哪你就到哪,難道打算跟她 一輩子?”

流光急忙將黑毛抱起,對裴桐道:“師父,你喝多了。”

裴桐歪歪斜斜地站了起來,“沒事,我高興,今天是個好日子。”

流光小心翼翼道:“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和你爭奪幫主之位?”

裴桐笑得更厲害,指著流光笑得差點直不起身,“你啊你!你居然當我真稀罕這個位置?罷了,你就當我是這樣吧。”說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周牧雲道:“裴桐故意和你爭,是怕你出事,他不想讓你當幫主,怕你以後更回不了頭。其實他心裏一直都很矛盾,他既想你留下,又怕你留下。我覺得他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流光低頭道:“我覺得他不是很開心。”

周牧雲又笑:“你能贏他,其實他很高興。”

流光望著裴桐的背影,一時間千頭萬緒說不出話來,想了半天,隨手拎起桌子上的兩壇酒跟了過去。周牧雲見他如此行事,不由一怔,正要跟過去,卻見音娘含怨望著他。

“周牧雲,你居然騙我。”音娘咬牙道,“她明明會彈琴,你居然說她不會,你就這樣樂意看我的笑話嗎?”

“她真的不會彈琴,今日是第一次接觸,你自己也看得出來。”周牧雲道。

“那她如何能這樣快上手?”音娘猶自不信。

“因為她是流光,是我的徒弟。”周牧雲不覺一笑,“這世上沒有能難的到她的事。”

0176月下

“你別忘了我們之間的交易。”音娘道,“你答應過我,要給我長臉。”

周牧雲目光清冷道:“我覺得這個交易沒有意義,音娘,我不是這片海域最有身份的人,你讓我做你的入幕之賓,並不會多擡高你的身份。”

音娘冷笑道:“今天晚上最有身份名頭最響的是你的徒弟流光,難不成讓她來做我的入幕之賓?”

周牧雲目光微凜:“你最好不要沾惹她。”

音娘用帕子稍稍掩口,明眸流轉:“你這話是為我好,還是為她好?”

周牧雲靜默了片刻道:“兩者都是。”

音娘貝齒如編,輕輕咬在紅唇上,露出一抹哀傷的笑容:“牧雲,你是不是很恨我?”

周牧雲的目光輕輕掠過她的臉,沒有說話,音娘目光迷離,愁緒萬重:“我也有我的不得已,那時的你我,就算離開那裏,又能去何方呢?我們身無分文,一無所有,天下雖大,可無處不用使銀子,更何況……”

“更何況那時還有一位貴客,想要為你贖身。”周牧雲靜靜地望著她道。

音娘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立即又恢覆了平靜,小心翼翼地說道:“你聽誰胡說的?”

周牧雲笑了笑道:“我曾經也相信你的那些不得已,我也覺得是我的過錯,直到我親自見證了這些,若非是那位貴客家中正妻厲害,你只怕早就易做他姓,怎麽還會被迫淪落到紅船上?”

音娘芳容失色,“我,我那時……”

周牧雲淡淡道:“我知道你上了紅船後,還曾想過來接你走,後來我想了很久都沒有來。”

“為什麽?”音娘雙目含淚道,“你為什麽不來找我?是嫌我……嫌棄我了嗎?”

周牧雲望著她良久後道:“不,但我不知道,我為何要來。我不恨你,但是也像那樣愛慕你,我甚至不知道見到你該說什麽。”

音娘看著他的神情,突然目中一黯,幽幽嘆道:“看來我們是真的沒有可能了。我真的很後悔,那時候如果和你走了就好了。”

周牧雲沈寂了片刻道:“你如今的選擇也未嘗不是正確的事,跟我在一起,也未必能有今日的安穩。”

音娘笑了笑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怎麽可能會有安穩?”

周牧雲目光深沈地看著她:“我未必要做大事,只是我的命運,不是我自己可以選擇的。音娘,人生在世,有許多事不是你我能掌握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說完,他再次往前走。

音娘站在他身後,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不由淚流滿面。她知道這次他再也不會回頭,再也不會托人給她送喜歡吃食和喜歡的蜀錦,她永遠失去了這個男人,那個曾經一襲青衫,手持玉簫為她吹奏的男子永遠不再。

周牧雲找到流光時,她已經和裴桐各自喝得酩酊大醉,兩個人也不知做了什麽,竟然在桅桿上戲耍了起來,明月當空,紅船的周身已經點亮了紅燈籠,紅光映著船身,隱隱可見兩人如猴子般在桅桿上追逐戲耍,只有黑毛坐在甲板上隨著兩人的動作左右擺頭。

兩個人都搖搖擺擺,動作卻絲毫不慢,游弋在船帆當中,眼見著要摔下來,卻屢屢能在要緊關頭抓住桅桿或者纜繩。裴桐哈哈大笑,流光笑聲清亮,絲毫沒有不快。追到高興之時,各自扒在桅桿的一頭,流光騎在上面荒腔走板哼唱著歌曲,裴桐在另外一頭靠在桅桿上喝酒。

周牧雲松了口氣,不由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流光眼尖,發現了周牧雲,笑著松開了桅桿和纜繩,直直撲向他,周牧雲如臨大敵,只怕自己不能接住。就在她快要落地之時,卻被裴桐一個海底撈月拽到了半空。

周牧雲暗自松了口氣,又有些不快,卻也說不出為何不快,只擡頭看著裴桐,他一手拉著流光一手拉著纜繩在船上蕩來蕩去,時而還將她拋到半空,又在她陷入危險之前撈起。他的身法極準,每一次都能將流光接到,流光也不害怕,笑得十分開心。

周牧雲皺了皺眉道:“你們都喝多了,不要再玩這麽危險的游戲。”

流光伸了伸舌頭,對裴桐道:“師父說不讓玩。”

裴桐抓著她吊在半空中道:“怕什麽?我也是你師父。我說可以就可以。”

周牧雲冷聲道:“裴桐,我們還在別人的船上,少喝一點。”

裴桐哈哈大笑:“周牧雲,你說實話吧,你是不是也想上來?”

周牧雲瞪著他道:“我沒你這份雅興。”話音未落,裴桐從上面沖到他面前,也不管他同意與否,將他拉到了半空。

周牧雲急忙拽住一旁的纜繩定住身形,對裴桐道:“你瘋了?”

裴桐笑嘻嘻道:“別裝了,你就算沒武功,這點身手也是有的,要不然你怎麽在海寇窩裏混到今天,是不是流光?”

流光沒有說話,周牧雲看了裴桐一眼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想拉你看看風景,你知道嗎?在桅桿頂部看到的月亮和在甲板上看到的不一樣。”裴桐指著桅桿頂部道。

周牧雲順著他指著的地方看過去,忽而對裴桐道:“我們打個賭,看看我們誰能先到,如果你先到,今天晚上你就聽我的,如果我先到,今天晚上我就聽你的。”

裴桐瞪著眼睛看著周牧雲道:“你說真的?”

周牧雲道:“我幾時騙過人?”

裴桐哈哈大笑:“周牧雲,老子輸過你這麽多次,今天總算要一雪前恥了。”

周牧雲悠悠道:“鹿死誰手還未為可知,你的話不要說得太滿。”

裴桐瞪著他道:“別的事情我輸給你也就罷了,武功我若是輸給你,我還不如跳海死了算了。”

周牧雲笑道:“那就開始吧。”

裴桐眼都不眨,抓著纜繩幾個飛起,抓著桅桿一路往上攀爬,動作猶如行雲流水一般,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桅桿頂部,他洋洋得意地看著還在下面慢慢攀爬的周牧雲道:“你輸了。”

0177生意

周牧雲卻不理他,只是慢吞吞地繼續在桅桿上爬,裴桐漸漸發現不對勁,周牧雲不是往上爬,還是往下爬。

裴桐道:“餵!你爬反了!”

周牧雲卻不理他,直到爬到了桅桿下面,才對裴桐道:“你輸了。”

裴桐滿臉驚愕,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明明是你輸了!”

周牧雲比了個向下的手勢道:“我剛才說的是,我們誰先到,又沒說先到桅桿頂。”

裴桐倒吸一口涼氣,呆在桅桿頂部,猶自不敢相信,問流光道:“真的嗎?”

流光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裴桐大怒:“周牧雲!你連這個都耍花樣!老子非捶死你不可!”說著人就桅桿頂部直沖下來,流光在旁一看,急忙沖了下來,攔在裴桐面前。

周牧雲看了他一眼道:“下來了?回去睡吧。”

裴桐瞇起眼睛道:“你耍我?”

周牧雲冷聲道:“你當這裏是自己船上?到處都有其他人的眼睛,萬一有人暗中出手,你有點什麽事情,流光怎麽辦?”

裴桐看了看流光,用手搓了搓臉,似清醒了一些,對流光道:“進去。”

流光明白周牧雲的話意,這裏到底是紅船,船上閑雜人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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