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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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該怎麽辦才好?總不能叫外人看笑話。”

裴桐道:“不就是選幫主嗎?按規矩辦事,我替她。”

張寶旺的目光微沈,笑道:“此事恐怕不合規矩。”

裴桐道:“有什麽規矩?我是她船上的人,自然可以替她出戰。”

張寶旺知道和裴桐纏夾不清,扭頭問周牧雲道:“周先生你覺得如何呢?”

周牧雲看了一眼張寶旺道:“你想如何呢?”

張寶旺笑道:“我們幫雖然未有明文確定言說選什麽人為幫主,但是依著江湖上的規矩,作為幫主,武功若是比幫中的人低,該如何服眾?”

裴桐笑了一聲道:“這麽說,你們都想和我一較高低?”他環視眾人道:“也不用一個個的來,一起上吧。”

張寶旺笑著問道:“如此說來,你也想選幫主?”

裴桐眼神微冷,“張寶旺,你別想給我下套,我想不想選幫主和你無關。”

張寶旺笑道:“此為幫主之爭,想當幫主的人才會出戰。”

裴桐掃了他一眼,擺出陣勢來:“少說廢話,先打了再說。”

張寶旺不疾不徐道:“莫急,即便是要打,也要按規矩來,所有想要當幫主的人各自分對來打,贏的人再兩兩對決。”

裴桐哈哈一笑:“這麽麻煩做什麽?反正要當幫主的人就是你而已。”

張寶旺搖搖頭笑了笑道:“這恐怕與你想象的不同。”只見他身後陸陸續續站起了五六個人,每一名均是彪形大漢,渾身上下絲毫沒有受傷。

裴桐目光一凜,這些人都是在五龍幫和顧長盛交戰之時躲在船艙之中的人,想不到今天他們居然都要出來爭奪幫主,這些人武功並不高,怕是張寶旺鼓動出來消耗其他人氣力的。裴桐一笑道:“既然你如此懂規矩,不如你先請。”

張寶旺也不動,只對周牧雲笑道:“還有個人,他也有這個想法。”

裴桐罵道:“到底還有誰,都痛快點出來,磨磨唧唧到底想幹什麽?”

張寶旺指著向陽道:“向船主也想試試。”

裴桐不由一楞:“他不是要脫離五龍幫嗎?”

向陽握緊長刀,甕聲甕氣道:“老子當了幫主也一樣。”

裴桐這才明白向陽的打算,既然不能平安的離開,不如搶了幫主的位置。他在心中計較了一番,張寶旺的武功不算最高,向陽反而是個硬茬,他是抱著逼死的決心來的。還有張寶旺鼓動的那些人,本身武藝平平,但是都有把子蠻力,這些人既殺不得,就怕糾纏不休,到時候無休止地纏著就不好辦了。

0168認輸

裴桐看了一眼周牧雲,周牧雲道:“既然他也還是五龍幫的人,當然也可以。”環視了一周又問:“還有人嗎?”

餘下的五龍幫幫眾們默不作聲,周牧雲又看了一眼邱增泰道:“邱船主呢?”

邱增泰圓滑地笑道:“邱某自知不能擔起如此重任,不論將來是誰做幫主,邱某都願意為其效犬馬之勞。”

周牧雲稍稍一頓,對張寶旺道:“那就按照你的辦法來吧。”

張寶旺清了清嗓子,正要說開始,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請等一下!”

只見流光穿著一身銀白色的短打,頭發不再梳成垂髫,而是束成發髻,配以發冠,顯得英氣十足,再不是從前那個半大小子的模樣,越發像個粉面俊俏的翩翩少年郎君,比起裴桐周牧雲二人也絲毫不遜色,她的身後還跟著黃狗黑毛,個頭雖不大,卻威風凜凜,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琉璃般的光彩。

圍觀的眾人不由嘖嘖稱奇,想不到一個五龍幫裏竟然藏著三位如此風采出眾的男人,一時間眾人交頭接耳,姑娘們更是揚著手絹,擠眉弄眼地看著他們。

裴桐眉頭微蹙:“你來做什麽?”

“義父臨死前曾將這個牌子交給我。”流光取出了鐵牌,“這是五龍令,是本幫幫主信物,諸位都知道。”

張寶旺的眼皮微微一跳:“龐幫主死前的話,我們都聽見了,但是龐幫主死得蹊蹺,只有你和初九在那裏,初九又沒了,現如今你讓我們該作何想法 ?”

流光道:“張船主的意思是懷疑我?”

張寶旺笑道:“若是換做你,會作何想法?”

流光頓了頓居然點點頭:“你說得不錯,所以今天我才會來此。”

張寶旺眨了眨眼睛道:“既然你同意,也想做這個幫主,那就請你按照我們的規矩來。”

流光轉過身,將五龍令交給了周牧雲道:“請師父代為保管。”

周牧雲伸手接過了五龍令,又掃了她一眼道:“頭還痛嗎?”

流光笑著搖搖頭,“師父的藥好,我早就不頭疼了。”

周牧雲卻一眼看穿她笑容裏的勉強,她的臉上還有些不正常的紅暈,“不要勉強而為,有些事不是非你做不可。”

流光點點頭道:“我知道,但是義父死前當著所有人面說過我是幫主,我就不會退!”

裴桐在一旁低聲罵道:“這裏的事和你沒關系!”

流光揚起頭笑了起來,“師父,你說過的,言出必諾,是做人應當信守的根本道義。”

裴桐一楞,恨不得抽她一頓:“我那是說我!你……”

“我是師父的弟子,理當如此,不然不是丟了師父的臉嗎?”她將黑毛的繩子交給了一旁的周牧雲,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張寶旺面前抱拳施禮。

張寶旺一笑,“流光船主,今日之事並非我一人的主意,也請你多多體諒。”

流光昂然笑道:“我知道,請——”

張寶旺卻往後一讓,向陽舉著長刀走了過來,那刀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我先來,”裴桐走上前來,也不管流光和張寶旺如何,身形一晃,便出現在向陽面前。

向陽見裴桐氣勢洶洶沖過來,立即揮刀砍向裴桐,他的氣力大,刀舞地獵獵作響,他殺過無數人,經年累月的刀尖舔血的日子讓他更加愛惜自己的性命,每一次出手都是致命的招數,絕不肯給人留下半分喘息的餘地。

裴桐並不畏懼,一邊耐著性子和向陽周旋,一邊小心地尋找他的破綻。對於向陽來說,今天若是落敗,輕則斷手重則喪命,對手又是裴桐,他不由加了十二倍的小心,每一招都極狠辣。

裴桐不慌不忙地避開了他的殺招,忽然一腳飛向他的手腕,這一腳很重,向陽悶哼一聲,長刀險些脫手,他忍著巨痛,反手刺向裴桐。

裴桐的身體如鷂子一般輕盈躍起,高高地跳到向陽的身後,雙手猛然按住他的肩膀,大喝一聲。向陽如同被千鈞重力壓住肩膀,他原就負了傷,此時強撐不住,不由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猶自不肯服輸,咬牙抓緊了長刀往身後一劈。

裴桐立即松開雙手,側身躲開了向陽這一刀,刀鋒劃過他的臉,險些傷了他的臉,額前的一縷頭發飄了下來。裴桐瞇起了眼睛,目光變得格外淩厲。

向陽再次站起來,呸地吐掉胸中湧起地鮮血,大喝一聲,再次舉刀對準裴桐惡狠狠地劈了過去。

裴桐站在他面前,一動未動,像是傻了一般。眾人不由驚呼起來,膽小的姑娘用帕子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看裴桐就要血濺當場,卻聽一聲悶響,那刀居然劈在了甲板上,而裴桐居然站在了向陽的身旁,誰也沒看清他的動作,卻見他的神情自若,雲淡風輕地抓住了向陽握刀的手腕。

向陽陡然變了神色,手腕一松,長刀穩穩地嵌在了甲板裏。

裴桐淡淡地問道:“你是想留一只手,還是想留一只腳?”他的聲音不大,卻讓人感到恐懼。

向陽面容慘淡,額頭上湧出豆大的汗珠,囁嚅著嘴唇道:“我聽幫主的。”

裴桐冷笑一聲道:“現在又擡出幫主了?那你說誰是幫主?”

向陽看了一眼眾人,他很清楚任何人當上幫主,他的下場都會如何,最後望向流光,單膝跪下喊道:“幫主!”

流光不由一怔,向陽雖然不甘心,卻只能向她俯首稱臣。裴桐冷哼一聲道:“難道你以為我做不了幫主?”

向陽一驚,他沒想到裴桐會這樣說話,裴桐冷冷道:“你忘了?今天是幫主之爭!”

向陽不知裴桐的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只覺得手腕上的力道越發厲害,只得喊道:“你是幫主!你是幫主!”

裴桐這才松開了手,向陽身子往下跌坐,將要落地之時,他忽然拔起甲板上的刀往裴桐身上砍去。流光在旁大驚失色,一邊喊道:“小心!”一邊足下發力,踢在向陽的身上,她踢得位置很妙,向陽的手肘往旁邊一偏,長刀再次落地。

0169飛鐮

裴桐目露殺機,轉身反手捏住了向陽的喉嚨,泠泠地問道:“看來你是不想要活了。”說著腳尖踢起向陽的長刀,單手抓住刀,將刀橫架在向陽的脖子上。

“師父!”流光在旁道:“不要殺他!”

“我找不到不殺他的理由。”裴桐的目中一片冰冷,刀一寸寸抵在了向陽的脖子上,血自他的脖子滲出,和汗水混在一起,濕透了衣襟。

“今天是我們五龍幫選幫主,不宜大開殺戒,放他一條生路吧。”流光道。

裴桐冷哼一聲,對張寶旺道:“你呢?你又有什麽說法?”

張寶旺正在估算自己和裴桐之間的差距,忙笑道:“流光說得有理,大家都是同幫的兄弟,點到為止即可。”

裴桐的嘴角揚了起來,“點到為止?我記得好像不是這樣吧,龐光遠在世的時候,誰反對就殺死誰。”

張寶旺笑容不改,“今時不同往日,還是不殺為好。”

裴桐又笑:“你是怕我會殺了你?”他的話音剛落,張寶旺船上的一眾人都跳了起來,虎視眈眈地盯著裴桐。

裴桐冷笑道:“來,來,來,剛好,省得我一個個的動手。”

張寶旺用眼神示意眾人,對裴桐笑道:“老四,今天這麽多人在場,又是在連老板的船上,當著這麽多女人的面,你何必做得這麽絕呢?”

裴桐道:“少在這裏做好人!”他松開了手,對向陽道:“向陽,你給我記住,現在我不殺你,不是因為張寶旺,是因為流光。人情不要記錯了,記住了嗎?待會等新幫主再處置你。”

向陽如蒙大赦,連連點頭,他如今右手手腕已斷,再也不能提刀,連滾帶爬躲在一旁。

裴桐見他如此,料想他再翻不出風浪,遂轉身對張寶旺道:“是你上,還是那些人上?”

張寶旺笑了笑道:“老四,按照規矩,應該換人了。”

裴桐挑了挑眉,知道他想對付流光,瞇起眼睛道:“我和你先打了再說。”

流光卻拉住了裴桐的胳膊,“師父,按規矩來辦,以免日後大家覺得不公平。”

裴桐皺起眉頭想罵她逞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伸手摸她的額頭:“別逞強。”

流光笑道:“我不會給師父丟臉的。”說完走到了張寶旺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

流光不知道張寶旺的武功究竟如何,她從未見過他真正的使出過功夫。與她而言,這個人很陌生,她只知道他愛笑,像一尊佛像般,平日裏算得上與人為善,得到幫中不少人的愛戴。“盤龍號”在時,他作為船主,每次交戰也算盡心盡力。此外,她對他的一切一無所知。

張寶旺挽起了衣袖,亮出了他的兵器,竟然是一只飛鐮。眾人不由一楞,飛鐮是眾多海船上的常備之物,一頭是繩索,一頭連著一把鐮刀一樣的鐵器,拋到對方船上就可以牢牢掛住船身,人可以借此飛身到船上去。

張寶旺的飛鐮和尋常的飛鐮稍有不同,鐮刀處更加鋒利,尋常的飛鐮刀鋒都不鋒利,甚至做得鈍一些才好,而他這把卻是削鐵如泥。

流光平日見他所用和向陽差不多,都是刀劍之物,見他亮出飛鐮,也不由一楞。張寶旺依然笑容可掬,對流光道:“得罪了!”話音剛落,手中的飛鐮向流光的面門直擊過去。

流光急忙伏下身子,只剛勉強躲過,那飛鐮又如鬼魅一般出現在她面前,流光心裏一驚,往後連跳數步,而那飛鐮卻步步緊逼,屢屢擦著流光的身體而過,她的衣袍被割出了好幾道口子。

裴桐在旁暗暗攥緊了拳頭,張寶旺這老狐貍,用的這兵器就是克著流光的,她的武器是匕首,靠速度攻擊對手,而張寶旺卻逼得她根本近不了身,非但如此,他的身體極其靈活,絲毫沒有受傷的樣子,只怕那天他裹著紗布,也只是為了裝病而已!

周牧雲在旁看了一陣,問裴桐道:“流光能不能破他的飛鐮?”

裴桐白了他一眼道:“他不是你徒弟嗎?你難道不知道?”

周牧雲望了他一眼,卻見裴桐神情不佳,知道他也是擔心。低頭再看,只見黑毛連連發出怒吼,繩索都快拴不住它。

流光被張寶旺逼得無處可退,反身一扭上了桅桿,張寶旺一笑,飛鐮隨即跟了上去,只見她不停地在船帆之中跳來跳去,飛鐮就跟著她一路,劃爛了船帆,一刀刀切在桅桿。流光數次險些被飛鐮傷到,只得不停躲。她此時方知張寶旺的厲害之處,飛鐮隨著張寶旺的動作如鬼魅般如影隨形,令她無處可避。

她有一絲心慌,刀鋒劃過了她的手背,削了一片皮,疼得她打了個激靈。因為心慌,她的手腳忙亂起來,被張寶旺削的地方更多,衣服上被扯了老大一個口子,露出了裏面的白色中衣。

裴桐越發著急,他正想提醒流光,卻被周牧雲拉住了,對他搖了搖頭:“不行。”

裴桐瞪著他道:“你少給我說那些沒用的!老子大不了今天把所有人都殺了!”

周牧雲卻拿出了玉簫貼在唇邊吹奏,簫聲悠然響起,曲意幽然,如人在竹林中漫步,又似在海中嬉戲,令人心氣寧和。在場眾人不由都聽得入神,

連老板由衷嘆道:“真是好曲,能吹奏此曲之人,不僅要技藝高超,更要心境寬闊,周牧雲果真不是凡俗之輩。”

應安安正替流光著急,聽連老板這話,分心說道:“這個曲子也是要收錢的。”

連老板失笑道:“你比我還狠些。”

應安安道冷哼道:“你哪樣沒收錢,今天的桌椅板凳茶水,甚至連涼棚都沒少收一文錢。”她狠狠摸起桌上一把瓜子,塞到口中。

連老板正要說話,卻聽眾人一陣叫好聲,兩人連忙擡頭望去,卻見流光依然攀在船帆上,穩穩地避開了張寶旺的進攻。她和之前的大不相同,光著腳丫在桅桿上下翻飛,速度極快,張寶旺的飛鐮竟然漸漸追不上她。

0170激戰

流光攀到最高處,抓住了纜繩飛身跳了起來,她不停地在空中換繩子,身子一刻不停地來回晃動,看得人眼花繚亂。而周牧雲的曲子亦漸漸變了,從之前的寧靜變得如同狂風暴雨來臨之前,烏雲壓境般叫人透不過氣來。

張寶旺扔出的飛鐮屢屢落空,他的嘴角浮出一抹輕笑,將飛鐮擲向了纜繩,只聽一聲清脆的爆裂聲,繩子應聲而斷。眾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只見流光像個斷線的風箏墜了下來。

就在張寶旺等著她落地之時,她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卻見流光手中居然還攥著另外兩根繩子,她沖著張寶旺一笑,袖中的匕首飛出,張寶旺大驚急忙避讓,卻聽“鐺”的一聲,飛鐮卻落了地,他不由低頭一看,只見手中飛鐮的繩索已斷,匕首落在了他的身後,他這才知道流光的目的是斷他的飛鐮。

張寶旺失了武器,徒手攻向流光,流光嘴角輕揚,和裴桐一樣輕盈地避開了他的攻擊,張寶旺的拳頭不慢,可流光的速度更快,身子忽左忽右,令張寶旺瞧不清楚。

她閃到了張寶旺的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脖頸,對張寶旺道:“張船主,你輸了。”

張寶旺的臉上一瞬間失神,旋即變成了笑容,收起了拳頭,轉身抱拳對流光道:“好功夫。”

流光亦抱拳:“承讓了。”

張寶旺忽而雙拳擊出,流光身子一矮,雙掌直擊他的胸口,張寶旺連退兩步,面色鐵青,再次露出笑容:“多謝指教。”

流光瞧著他的神情,不由覺得奇怪,她掌中力氣並不大,絕不可能打得他如此,她往地上一瞥,卻見有一顆不大的小石頭,轉頭一望,卻見裴桐依然笑瞇瞇地看著她。

周牧雲見張寶旺認輸後,方才停止吹奏,剛才一曲耗了他許多心神,手心裏滲出一層薄汗,他若無其事地收好玉簫,如剛才一般雲淡風輕地望著眾人。

流光贏後,裴桐上前問之前要爭奪幫主之位的人道:“你們想好了沒有,是一群人來打,還是一個個的上?我們師徒兩人就在這裏等著,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

那些人原本就是臨時來湊數,見張寶旺和向陽敗下陣來,都退縮在後, 沒有人肯上前。

裴桐眼見如此,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這麽定了。”

“慢著,”張寶旺再次出聲,對裴桐笑道:“老四,你和流光爭奪幫主,你們之間若無高下,何以服眾?”

裴桐冷冷瞪著他,張寶旺笑道:“之前你說了你要爭幫主之位,你們兩位都是勝者,也要一決高下才是。”

裴桐道:“我如果不再爭奪幫主之位呢?”

張寶旺望向周牧雲道:“周先生,自你入幫以來,幫中眾人歷來都按照規矩辦事,今日之事,你看該如何是好?”

周牧雲猶未開口,裴桐搶先道:“你不就是想看我們師徒自相殘殺嗎?來,流光,我們打。”

話音剛落,裴桐欺身過來,流光大驚,往後連跳數步。裴桐笑了笑道:“今天我要定了這個幫主之位,你大可使出你的所有手段。”他一手指著黑毛道:“它也可以一起上。”

話音剛落,周牧雲松開了手,黑毛如離弦之箭飛奔到流光身旁。流光輕輕拍了它的頭,解開了它脖子上的繩索,黑毛像是明白了一樣,站在距離流光約莫三尺的位置,緊盯著裴桐發出低吼聲。

裴桐絲毫不在意,懶懶一笑:“好久沒練了,讓我看看,你現在練得怎麽樣了。”流光明白,就算加上黑毛,她也不是裴桐對手。

她練功時和黑毛兩人無數次和裴桐交手,都會被他輕易化解,今天對他來說,和平常練功沒有什麽兩樣。她和黑毛一左一右向裴桐進攻,流光將要打到他時,裴桐輕輕一推,流光立即被推到了一旁,黑毛從另外一側咬裴桐的腳,裴桐像跳舞一般,極其輕松地避開了進攻。

裴桐懶洋洋道:“每次都這樣,能不能有點新花樣。”

流光不語,只和黑毛一左一右密不透風地攻向裴桐。周圍的看客伸長了脖子看直了眼,無數次地練習早就讓他們的打鬥變得爐火純青,兩人一狗的速度極快,完全看不清楚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叫人驚嘆不已。

周牧雲不作聲,他瞥了一眼張寶旺,他之前神色還很平靜,在看到他們的打鬥之後,神情慢慢變得凝重。大約也是未曾想到他們的打鬥會如此激烈,攻擊的速度之快,角度之詭異,幾乎招招致命,沒有半分懈怠的意思,而兩個人的神色卻很平靜,似乎只是一場尋常的表演。

“還沒想好?”裴桐耐著性子將流光再次推開,“師父今天可不會再客氣了。”說著再次避開了黑毛的攻擊,一步邁到流光面前,對準她的脖子剛削過去,卻削了一空,只見流光飛身跳起,躲開了他的攻擊。黑毛撲了過來,直撲他的胳膊,他側身一讓,躲開了黑毛的進攻,反手再抓流光,卻抓了個空。

只聽到流光笑道:“師父,這次我贏了。”就看到面前一個人影虛晃,他往前一捉,卻將黑毛抱在懷中。黑毛猛然被捉住,擡頭望著他,激動地吠叫,身子扭個不停,他的手幾乎抱不住。

裴桐皺著眉頭放開了黑毛,一只手抵在了他的面前,手的主人笑吟吟地望著他,正是流光。

裴桐笑了起來:“你居然和我玩這手。”

流光頑皮地吐了吐舌頭道:“沒辦法,師父你太厲害了,我也是僥幸能贏。”

裴桐拍了拍她的頭,“不錯,這次師父輸得心服口服。只不過不知道另外一個人怎麽想。”他轉過頭對張寶旺道:“我就問你,是不是打完這一場,贏的人就是幫主了?”

張寶旺並未點頭,“武功只是一個方面,若只是以武服人,日後免不了會像龐幫主那樣,令眾人寒心。”

0171選擇

裴桐挑了挑眉道:“那還有什麽?”

張寶旺道:“作為幫主,理當受到全幫的人擁戴。”

裴桐笑出了聲:“擁戴?還全幫的人,我看你是瘋了,這幫裏現在還剩幾個人?你還有什麽花樣不妨都說出來,省得後面又有什麽幺蛾子,這個幫主沒什麽了不起,我們自己重建幫派都可以,別說五龍幫,就是六龍幫,七龍幫也建得起,但是,老子不願意便宜了你們。”

張寶旺笑道:“話不能這麽說,老四,不管是哪個幫,都要有一個能夠服人的幫主,你可以問問在場的諸位,他們哪個幫派的人沒有自己服氣的幫主?”

裴桐懶得和他啰嗦,“你還想比什麽?”

張寶旺環視眾人道:“我知道若是按照擁戴人數,你們吃虧……”

周牧雲打斷了他的話道:“此事倒也未必。”

張寶旺一楞,周牧雲道:“既然張船主一直口口聲聲說擁戴,那就不妨比一比,以免日後覺得自己吃虧。麻煩去拿四個盤子,每個人面前擺一個,你們支持誰,就將瓜子投入誰面前的盤子裏,瓜子多的人獲勝。”

四個盤子很快拿了過來,五龍幫的幫眾們各自拿著瓜子,站在四個人面前面面相覷。周牧雲領頭,走到了流光面前,將手中的瓜子放在她的盤子裏。

張寶旺的親隨緊隨其後,放了一顆在張寶旺的面前,緊接著又有幾人放在了張寶旺的面前,裴桐和向陽各人面前顆粒無收,張寶旺的面前漸多,張寶旺含笑道:“多謝諸位一直對我老張的支持。”

應安安見狀跳了起來,沖到流光面前丟下了瓜子,對眾人道:“你們是不是人?每一次,你們落難的時候,是誰沖在了最前面?是誰不顧危險救你們?你們都忘記了嗎?還有你們這船人!你們在福寧的時候,是誰告訴你們修船的時間和地點,讓你們能夠回到五龍幫,見到你們的張船主?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算你們是海寇,難道你們的心都是鐵嗎?張寶旺給你們錢,你們就覺得他好了?你們忘記了前些天,如果沒有流光,你們早死在大明水師的堅船利炮之下了!”

眾人被應安安道破了天機,都有些臉上掛不住,強撐著臉面喊道:“我們願意選誰,是我們的事情!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應安安怒道:“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海寇毫無人性,一點血性都無!只會見錢眼開,根本不值得任何人為你們付出一絲一毫!”

眾人更怒,“你知道什麽,又不是我們幫裏的人,憑什麽來管我們?”

流光見應安安要吃虧,急忙上前拉她,將她護在身後,“安安,少說兩句,小心點。”

五龍幫裏支持流光的和支持張寶旺的人各自拔出了武器,雙方劍拔弩張,眼見要亂,就聽到有人笑道:“諸位,容鄙人說兩句話。”

只見連老板緩緩從後面的高臺走了下來,對眾人笑道:“今天五龍幫的在鄙人的船上選幫主,是鄙人的榮幸,鄙人也想說兩句公平話,之前的事情我不知曉,我只想提個公平公正的辦法。”

“什麽辦法?”有人問到。

“只要你們同意,我想這個辦法就可以決定到底誰會是幫主。”連老板笑著搖著手中的玉竹小扇。

“連老板不妨說說看。”周牧雲開口道。

“事情很簡單,將四位都放在船邊吊起,支持他的人拉動吊繩,誰先被拉起來,誰就是幫主。”連老板笑道。

“這和放瓜子有什麽區別?”應安安不屑道。

“當然有區別,這水下有鯊魚,你們只要誰不用力先拉,人就會死。”連老板道,“這樣大家也就不必再打嘴仗了。”

連老板的話語溫和,臉上帶著笑,話裏卻帶著讓人徹骨的寒意,向陽第一個道:“我已經輸了,我不參與!”

裴桐的目光微冷,將流光拉到了身後,張寶旺卻不慌不忙道:“連老板這個法子的確新穎有效。”

連老板又看向裴桐笑道:“你呢?”

裴桐暗自盤算自己如果落下和鯊魚搏鬥贏的可能性,緩緩點了點頭。連老板又問:“流光,你也要嗎?”

裴桐和流光同時說話,裴桐道:“她不用!”而流光卻道:“我也要!”

裴桐搡了她一把,罵道:“你不想活了?”

流光笑道:“還沒試,怎麽一定會輸?”

裴桐暗自咬牙,對連老板道:“我不參與了。”

連老板笑道:“好,那就是流光和張寶旺兩人對決。”

流光和張寶旺很快各自拉住了繩子,從船的一側緩緩放下,海面上很平靜,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似乎有魚在游動,也不知是不是連老板說的鯊魚。

裴桐一手套住了拉流光的繩子,一邊對其他人道:“一會我只要一下令,你們就拉,聽見沒有?”眾人連忙點頭,各自抓緊了繩子。

另外一邊,張寶旺的人也準備好,繩子繃地很緊,張寶旺篤定地沖著眾人抱拳,神情自若地順著繩子往下挪。

兩人幾乎是同時到達了船底,雙腳懸在水面上,海浪一拍,沾濕了兩人的雙腳。

連老板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站在甲板上蓄勢待發的眾人,微微頷首道:“放!”

只聽嘎吱一聲,大船當中的甲板陡然甲板打開,原本要拉他們的人俱都往當中一墜,高大的樓船當中居然是中空,而底部就的大海,可怕的是海面上露出的一排陰沈沈的腦袋,居然是鯊魚!

裴桐心裏一驚,他在最下面,身上的是應安安,排在最上面的卻是周牧雲,繩子不斷地往下飛,眾人不停下墜,眼見著就要落到鯊魚口中,張寶旺那邊的人更多,繩子墜得更快,眾人大驚失色,拼命想往上拉,然而兩邊空空蕩蕩,無處可依靠,有力也不好使,上下都有人,根本無法攀爬。

裴桐用力攀住繩子,對上面喊道:“連恩團!你搞什麽鬼!”

連老板站在甲板上對他們笑道:“這就看你們選的幫主是做什麽選擇了。他要是選擇你們,你們就可以上來,如果要選擇他們自己,你們就抱歉了。”

0172兩難

流光和張寶旺幾乎是同時被猛然拉到了高空,張寶旺心頭一喜,低頭卻見眾人掉入了陷阱當中,不由怒道:“連老板,你這是何意?”

連老板輕搖竹扇笑道:“這要看你自己怎麽選擇了,你若要他們的性命,只要拉住那邊的竹竿就可以,不過你就會入海。如果你不管,我就放你下來。”

“你!”張寶旺臉色煞白,“你這是故意陷害我們!”

連老板笑道:“這很公平合理,你只要選擇就可以。”

張寶旺不說話,連老板又看向流光,“你呢?”

流光也不說話,只是盯著那根竹竿。連老板笑道:“怎麽樣?只要選擇好了就可以立即放人下來,先選擇的人就贏了,至於輸的人就都要去餵鯊魚。”

張寶旺面色更加難看,連恩團太狡詐,如果不選他就要死,如果選,整個五龍幫就只剩他一個人能活。汗水一滴滴順著衣服流下,他能看見那些人在鯊魚口上掙紮,他們一邊掙紮一邊喊他的名字,他看了一眼流光,卻發現她正在努力往竹竿蕩過去。

張寶旺大驚,急忙搶在前頭,用力去踢竹竿,流光遲了一步,被他搶在前頭拉下了竹竿,只聽同時那邊發出一陣慘叫聲,張寶旺穩穩地站在了甲板上。

連恩團笑瞇瞇地望著他,張寶旺低著頭不敢看他們,只是臉色煞白地汗涔涔地站在甲板當中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流光從船側飛身上來,幾乎是同時,周牧雲他們一起從洞中被拽了起來。張寶旺大驚,正要說話,卻見流光抓著一根纜繩飛身落下洞裏,片刻之後,支持他的那那些人也從洞中被拽了出來,沒有一個人受傷,眾人驚魂未定地站在甲板上面面相覷。

張寶旺大驚失色,問連老板道:“這是怎麽回事!”

連老板笑瞇瞇道:“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考驗罷了,他們選了你,但是你沒選他們。”他指著甲板底下的鯊魚笑道:“那些都是假的,嚇唬你們而已。”

連老板說完又轉身看向流光道:“真沒想到你居然在這麽短時間會破了我的機關。”

流光松開了繩子道:“這個機關消息並不覆雜,師父曾經教給我更覆雜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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