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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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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間有發生過什麽很有意思的事情嗎?”

裴桐摸著下巴想了半天,“有意思?好像沒什麽有意思的事情,我就知道音娘愛吃蘇州點心,周牧雲曾托人去蘇州買過,他下海之後,好像也還曾輾轉托人送給音娘點心。”

流光心裏一驚,陡然想起從前在周牧雲的房中就見過的那些包得嚴實的點心,頓時心裏翻騰起來。

應安安聽得津津有味,“想不到周先生還做過這樣的事情,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

裴桐瞪了她一眼道:“你還想知道什麽?”

應安安道:“一百兩銀子總要花得有點價值吧?還有什麽其他的嗎?”

裴桐拉長了臉道:“沒有了,掙你這點錢真不容易。”

應安安卻不甘心,“你既然這麽了解周先生,那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當初會被官府追?他這麽一派君子之風,又沒武功,難不成做了什麽殺人越貨的事?”

裴桐笑了笑道:“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應安安道:“那你為什麽會那麽了解他?你既不是他的父母兄弟,也不是和他一起長大的,為什麽他的事情你都知道?難道是你刻意去打聽?你為什麽要打聽他的事情?”

裴桐晃著腦袋道:“應老板,你的問題太多了,你那一百兩銀子不包括這些問題。”

應安安罵道:“奸商!怎麽就不能問了?”

裴桐笑道:“和你學的。”

0163退幫

應安安氣急:“我怎麽了?我辛辛苦苦掙的那點銀子都不夠你們花銷的!”

裴桐又笑:“是是是,應老板辛苦了,全仰仗應老板為我們操勞。”

應安安冷哼一聲道:“可不是,你們這些大老爺們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害得我和流光不得不這麽辛苦。”

裴桐笑道:“應老板覺得眼下當務之急是什麽?”

應安安哀聲嘆道:“現在的問題是,下了紅船該怎麽辦?流光,如今你是幫主,你可有什麽打算?”

流光的心裏正想著周牧雲和音娘的事,冷不丁被應安安一問,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先治好了病,再慢慢打算吧。”

“慢?這事可真不能慢,你知道住一天要花多少銀子?這裏可是銷金窟。”應安安幾乎快跳起來,“再這麽下去,把周先生的房間都搬空了也不夠填補的。”

流光悶聲道:“我知道。”

應安安憂心忡忡道:“眼下我們缺水缺藥,頂要緊的是,船體受損也很嚴重,需要找地方修船,都是大開銷,周先生那房間古董不是什麽地方都能通用的,我們身上的銀子都不見得能買幾樣東西。”

流光的心中更加煩悶,應安安說的問題,她都曾考慮過,五龍幫只剛剛逃出生天,急需休養。可是去哪裏休養呢?她望著茫茫大海,不知何方才是去處。

裴桐見兩個姑娘愁眉不展,不由笑道:“那麽多人在,你們兩個愁什麽?”

應安安頗不屑道:“人多卻不帶腦子,又有什麽用?”

裴桐哈哈大笑:“應老板的話在理,不過眼下最急的事恐怕不是這些。”

流光一楞:“不是這些是什麽?”

裴桐笑瞇瞇地示意她看另外一邊,只見張寶旺、邱增泰以及向陽走了過來。

三個人都負了傷,張寶旺的胳膊和後背上都受了傷,邱增泰一瘸一拐,向陽的胸口被砍了一刀,險些喪命,三人各自包紮好了傷口走到了流光面前。

流光心頭咯噔一響,這三人人高馬大,都比她生生高出半個身子,她需要仰頭望著他們才行。黑毛從她的腿上跳了下去,警惕地看著三人,半伏下身子。

裴桐漫不經心地往前走了半步,有意無意地將他們三人和流光隔開,瞇著眼睛打量三人。流光站起身來,問道:“諸位有什麽事情找我嗎?”

三人對視一眼,張寶旺開口道:“流光,我們三人今天都在此,有些話必須要說一說。”

流光心頭一緊,不知道他們有什麽打算,這幾日在船上,雖然有幫眾喚她幫主,但是這三人卻沒有開過口,也不知是此時是什麽盤算。應安安見勢頭不對,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竄到船艙內找周牧雲。

流光望著三人道:“請說。”

“現如今五龍幫變成這樣,大家能逃出生天,都很清楚是因為你的緣故。”張寶旺道,“按照五龍幫的規矩,老幫主死了,就要重新選擇幫主。”

“張寶旺,你說什麽?老幫主死前明明指了流光當幫主,我們都聽得清清楚楚,難道你沒聽見嗎?”邱增泰驚愕道。

“我聽到了。”張寶旺道,“老邱,你先聽我說完,流光雖然是老幫主的義子,但是幫裏的規矩你知道的,只要有一個人不服氣,就沒法子做幫主。”

“我聽出來了,張寶旺,你想當幫主?你不會忘記了吧?如果沒有幫主,我們早死了,你現在說這些不就是為了當幫主嗎?”邱增泰嗆聲道。

“老邱,我說的也是實情,你也不想讓流光當這個幫主當的名不正言不順吧?”張寶旺道,“老向你說是不是?”

向陽沈默了片刻道:“我想離開五龍幫。”

一言既出,眾人皆都楞了,向陽道:“我入幫的時日也不短了,時至今日,我還是想一個人自在些,我如今來找幫主,就是想讓幫主同意。”

流光見此情形,一時也沒有主意,只拿眼望向裴桐。裴桐道:“既然你們都說規矩,那離開幫派也有幫派的規矩,你懂得。”

向陽的額頭青筋爆出:“我為五龍幫出生入死這麽多回,難道我想完整地離開也不行?”

流光聽他的話,猜到離開五龍幫只怕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恐怕要丟下個手或者腳。她清了清嗓子道:“諸位先不要著急,你們的話我都聽明白了,再過兩日等大家歇息好些,我們再做決斷也不遲。”

“我等不了了。”向陽沈聲道,“我現在就要離開。”

幾乎是同時,裴桐擋在了向陽面前,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上,向陽笨重的身軀被打翻在地,“沒聽見幫主怎麽說嗎?要再等兩天。”裴桐的聲音很冷,目光如刀一般刮過張寶旺和向陽的身上。

向陽胸口吃痛,口中吐出鮮血,他擦了一把嘴邊的血站了起來,裴桐的眼神更冷,“你現在就要個結果?”

向陽點點頭,“我不能再等了。”

“為何?”流光問道。

向陽目光一沈,“老子一刻都不想和五龍幫再有瓜葛了,老子受夠了,老子當年只想當個隨心所欲的海寇,現在倒好,天天跟著你們打戰,除了吃苦受罪,什麽好處都沒有,還要時刻準備著被人偷襲,早知道如此還不如在家鄉守著,現在也不至於過得人不人鬼不鬼。”

流光望著他的神色道:“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裴桐一驚,向陽也是一楞:“你讓我走?”

流光點點頭:“你走吧。從此後再也不是五龍幫的人。”

裴桐忙道:“不可以!”

流光一楞:“為何不可?”

裴桐攔住了向陽的去處,“向陽,流光一直待你不薄,你要這樣坑她嗎?”

向陽冷聲道:“她同意了,你少在這裏礙事!”

裴桐的聲音更冷,“留下你的一只手,就算便宜你,你最好自己動手,否則我動手恐怕你更受罪。”

向陽恨恨地盯著裴桐道:“你不是從來不管幫中事物嗎?”

裴桐道:“她是我的徒弟,我不可能讓她吃這個暗虧。”

0164重選

兩人一來一往,言辭鋒利,流光卻是不解。向陽道:“她才是幫主!她既然開了口,當然要算話!”

“向陽,幫主既然有心放你,你何必急於一時?”周牧雲的身影忽而出現在船頭,一身青衫,依舊神采奕奕,似乎沒有受傷一般。

向陽看了一眼周牧雲,又看了一眼面前殺氣騰騰的裴桐,氣勢亦短了許多:“既然周先生這麽說,那就再等兩日,幫主,希望你說話算話。”

流光見周牧雲出現,倒有幾分不自在,偏轉頭去,望著遠處的海面,只聽周牧雲又道:“你們二位也不必著急,等幫裏的人都緩過來,想要重選幫主也好,又或者有什麽旁的打算都可以。”

邱增泰道:“我不管其他人怎麽想,反正我是認流光做幫主。”

張寶旺急忙解釋道:“我可不是有什麽其他的想法。我也只是怕大家不服氣,讓大家心服口服更好。”

周牧雲頷首道:“你說得在理。”

張寶旺如釋重負,“周先生明白就好,老邱不分青紅皂白罵我,我也是一片苦心。”

周牧雲淡淡一笑,不再理會他,只向流光望去。她靠在船舷旁,身旁坐著黑毛,因是逆光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只能看到她的頸項一道優美的曲線。

流光見周牧雲來,心中五味雜陳,裴桐的話猶在耳畔,一時間她不知該和周牧雲說些什麽好,只是偏轉頭望向大海。

應安安見兩人情形不對,正要說話,裴桐卻捂住了她的嘴,不管她抗議與否,拎著她離開了甲板。

甲板上只留下周牧雲和流光兩人,周牧雲道:“不必擔心,兩天後的事,我自有打算。”

流光不語,周牧雲又道:“早些回去歇息吧,海風太大,仔細著涼。”說完轉身要走。

“師父。”流光依然僵著脖子望著大海,想要問的話卻說不出口,只喚了一聲師父,就再無下文。

周牧雲候了片刻後道,“裴桐告訴你的,都是真的。”

流光心中一驚,周牧雲居然猜到她的想法,她微微垂下頭,心中更加迷惘,她不過是他的徒弟,有什麽資格問太多?萬千情緒在心頭百轉千回,千言萬語最終變作無言,她望著海面,平靜如昔,卻藏著萬丈驚濤,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也讓自己成為這樣的人。

“師父,你究竟是什麽人?”流光突然問道。

周牧雲定住了身子,頓了頓片刻問道:“對你來說,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流光不由失笑,一直以來對她而言,只要他是他就足夠,至於他到底是誰,她絲毫不在意,只是突然她迫切很想知道他的一切,“師父你是誰,並不重要,可是我很想知道你的一切。”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無關緊要,又何必糾纏與此呢?”周牧雲的聲音裏蘊含著一絲不悅,“與你而言,又有何不同?”

“我……”流光澀澀地說道,“我想了解你。”

周牧雲一頓,轉過頭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問裴桐,他什麽都知道。”說完他腳不沾地地離開了甲板,只留下流光一人獨自站在甲板上,悵然若失地望著大海。

裴桐站在暗地裏,直到看到周牧雲離開,他找了個理由打發了應安安後,就一直躲在暗處看流光和周牧雲,聽到兩人斷斷續續的對話,他想來想去還是沒有出去,只是繼續望著流光。

她用一只胳膊枕在頭下,半跪半靠在船舷旁,望著海面,海風吹亂了她的發髻,一絲絲鬢發垂落在她的面龐上,她不再似半大的小子,只是一名豆蔻年華的少女,嬌怯怯惹人憐愛。

裴桐暗嘆了一口氣,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這個小丫頭和剛來時不一樣了,原本以為只是嬌弱的小丫頭,想不到膽識過人,又聰慧絕倫,還有俠肝義膽。比起應安安的精明,她又有些嬌憨,他從未見過如此的女子,原本只是想著和周牧雲鬥氣,故意非收她為徒,卻未曾想她竟如此讓他欣賞。不論他如何為難,她都做到了,練功再辛苦,她都咬牙堅持,從未抱怨。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丫頭,被拐之前也是府中的千金, 卻能這般吃苦。

裴桐有些懊惱,剛才他故意說了那麽多,只是為了看看她的反應,沒想到她竟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

他走了出來,黑毛擡頭看了一眼他,沒有吭聲,只是挪了挪身體,靠流光更近些。裴桐走到她面前一望,她居然趴在船舷旁睡著了。

裴桐想了想,找了一件軟薄的披肩輕輕蓋在她身上,只剛輕輕替她覆上,流光就睜開了眼,恍恍惚惚地睜開眼道:“師父?”

裴桐從喉嚨裏憋出一聲輕哼,流光又闔上了眼睛,又輕輕喊了一聲:“師父。”聲音軟軟地,像一只小狗,叫人心疼。

裴桐無聲地嘆了口氣,坐在她身旁,流光依然趴在船舷旁,迷迷糊糊閉著眼睛道:“師父。”

裴桐沒有說話,只是替她將披肩蓋好,默默地望著她看似柔弱的身軀。他經常這樣看著她,看著這個嬌小的身軀裏一次次爆發出更強大的能量,似太陽般冉冉升起,光芒越來越強,假以時日,她定會更加強大,成為這海上的風雲人物,可是前提是要承受更多難以想象的考驗和磨難。

他望著她的手,從前剛來時纖軟細白,如一根根削蔥根般,如今這短短的日子裏,已經長了一層薄繭。臉上的皮膚原是吹彈可破,現如今也黑了些許。像她這般年紀的貴府千金,應該在府裏閑閑地做些雅致精巧的事,描繪丹青,對弈窗下,又或者吟詩作對,在庭中打秋千,簪花折草,又或是早早定了親,在家中親縫錦被,準備嫁妝。過著寧靜卻悠閑的生活,如同風平浪靜的海面,沒有一絲波瀾。

他想象著流光穿著女裝在家中的模樣,不由嘴角輕輕揚起了笑容,不小心卻驚醒了流光,流光這次真醒了,“師父?”

0165餘孽

裴桐望著她笑道:“你叫為師好幾遍了,有什麽事情嗎?”

流光紅著臉道:“我還以為是在做夢。”

裴桐笑道:“是嗎?那你在夢裏見到的是我還是周牧雲?”

流光不語,裴桐卻一眼看穿,訕笑道:“是他是不是?為師在你心裏怎麽不及他?”

流光急忙搖頭:“不是。”

裴桐故意嘆氣搖頭晃腦道:“可憐師父在你心裏一點地位都沒有。”

“我知道師父待我好,每次有人威脅我,師父都是第一個站出來保護我。”流光急忙道。

裴桐微微一怔,“你知道?”

“我都記的,我知道,不論什麽時候,只要我有危險,師父都會第一個出來保護我。”流光道。

裴桐的嘴角揚出一抹淺笑,“還不錯,你還有點良心。”

流光認真道:“師父待我的恩情,我都不會忘的。”

裴桐歪著頭看她,她的神情極其認真,像是一件極重要的事,他望著她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笑了笑道:“你想知道周牧雲的過去?”

流光怔了怔,沒有說話,裴桐道:“你如果真的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流光咬了咬嘴唇,問裴桐:“是不是我不該知道?”

裴桐道:“談不上。”頓了頓道:“他不肯讓你知道,也是有理由的。”

“不能讓人知道?還是不能讓我知道?”流光問道。

裴桐笑著望著海面道:“都是,又都不是。他的身份的確不便與人知曉,但是不讓你知道,卻是為你好。”

流光低下頭沈吟了片刻道:“其實師父的身份,我約摸猜到一些,只是不敢確定。”

裴桐饒有興致地望著她道:“哦?你說說看。”

流光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之後方才輕聲道:“師父是不是前太子朱文奎?”

裴桐神情不變,只是問流光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猜的。”流光有些扭捏,“在天倉島的時候,吳老板叫他少主,又說了冰碗的事, 還送了船,那船上擺得書畫都是帝王常讀之物。後面看到那個假朱文奎時,就覺得更奇怪了,他雖是個贗品,但是細想起來,其人風範頗似師父,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師父你。”

“我?”裴桐好奇地問道,“我怎麽了?”

“你是錦衣衛出生,雖然不知為何會和錦衣衛翻臉,但是你雖口中對師父不敬,但是卻一直保護他。”流光望著他道。

“誰樂意保護他?”裴桐咕噥道,“要不是我輸給他,才不管他的死活。”

“師父,我說的到底對不對?”流光急忙問道。

裴桐深深地望著她,許久後笑道:“這可不是我說的,流光,你當真聰慧 。”

流光的頭腦裏面嗡嗡作響,裴桐的話確認了她的揣測。雖是她自己的揣測,被證實的這一刻,卻叫她心驚肉跳。

“你有件事說錯了,我其實是奉命追殺他的,當年我為了找他,天南海北到處跑,只要有任何蛛絲馬跡都不放過,所以我才是這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他非常聰明,雖然沒有武功,卻總是能逃脫我們的追捕,不止是錦衣衛,還有東廠,此外還有海捕文書。皇帝下了明旨,一定要殺了他 ,但是所有人都一無所獲,後來我追他追下了海,每次都是快要抓到他的時候,都被他逃了。我好不容易偽裝成海寇,才見到他,豈料他設局坑我,抓了我之後,居然又放了我。真是太丟人了,我裴桐被他如此羞辱了好幾次,後來我問他,‘你要殺便殺,為何要放我?’你猜他怎麽說?他居然說:‘你如果真心想殺我,早就殺死我了,我又何必殺你?’我當時一楞,他又問我,‘你願不願意留下來?’我當時大怒:‘就算我不是為了功名利祿,讓我投誠與你,實在太丟人。’他卻笑,‘自古以來,不肯助紂為虐的人何其多,又有什麽丟人的?’他雖然這麽說,我依然不肯,又和他打了個賭,你知道這小子多雞賊,我再次輸給他了,只得上了賊船。”裴桐一邊說一邊憤慨不已地拍大腿,“這家夥真是太壞了!”

流光邊聽邊笑:“我覺得師父沒有說錯,你的確不想殺他。”

裴桐笑了笑,一抹淒涼的笑容掛在嘴邊:“他也是怪可憐的,好好的太子沒了,什麽事都沒做,就成了緝捕的對象,如同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逃跑,原本會是金鑾殿上的帝王,為了活下來,只能做個海寇,生平所學的治國方略全都用在了海寇們之間的爭奪地盤。我要是他,早就瘋了。”

流光聽得黯然,原以為眾人的身世已令人唏噓不已,卻不曾想周牧雲的身世最為淒涼,也不知他心中背負著怎樣的痛楚。也難怪他時常沈寂如海,將自己一腔心思俱都埋入海底,不肯吐露半分。

“你何苦這麽聰明,”裴桐道,“這些年,你是第一個猜到他身份的人,這不是什麽好事,朝廷至今都在追殺他。”

流光脫口道:“我不會出賣師父。”

裴桐笑道:“傻丫頭,不是說你會出賣他,是怕你更擔心他。你的性子太善,不是好事。”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師父說過,善良會是最大的力量。”

裴桐嗤笑道:“那也是要分對誰,對敵人善良就是對自己殘忍。”

流光聞言一笑道:“那你對師父算不算是對敵人善良?”

裴桐一楞,敲了流光的腦袋一下,佯做生氣:“好啊,你居然敢嘲笑師父!”

流光吐了吐舌頭道:“是你自己說的。”

裴桐見她笑容可掬,嬌憨十足,不由頓了頓道:“你想過以後怎麽辦嗎?”

流光皺著眉頭道:“五龍幫嗎?先活下來再說,我想找一個島嶼讓幫裏的人安頓下來。”

“你自己。”裴桐道,“你真的打算做一輩子海寇嗎?”

流光一楞,裴桐望著她緩聲道:“五龍幫有五龍幫的命運,你不必替它擔憂,早點回去吧。”

流光不語,裴桐伸手拍了拍她的頭,“丫頭,玩夠了就該回家了。”

0166良藥

流光的眼淚奪眶而出,“我不是玩……”

“我知道,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想讓你回去,你現在成了我唯一覺得在五龍幫有趣的事情,這裏現在一切都無味的緊。若非答應了周牧雲,我都想上岸了。”裴桐的目光澄澈,從未有過的正經,“但我剛改主意了,我們都是沒有未來的人,趁你還能回頭,趕緊回頭吧。”

流光垂下頭沈寂了片刻道:“我很想回家,從我被拐賣的時候起,我天天做夢都想回家,我想念我的爹娘,還有姐姐她們。昨天晚上我還夢見了我娘親,還有姐姐們。那天我看見爹爹,我真高興,我想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那你為什麽不走,為什麽要回頭?”裴桐問道。

流光望著海面,迷惘地說道,“我不知道,我看見你們在炮火裏掙紮,就覺得不應該離開,不想丟下你們。”

裴桐一怔,伸手拍了拍她的頭,“你真是個傻丫頭。”拍了拍的她的肩膀道:“走吧,喝了這麽久的海風,你還沒喝飽嗎?”

流光吸了吸鼻子,裴桐見她面色潮紅,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皺起了眉頭:“還真的吹出病了。”

流光道:“我沒事。”話音剛落,打了個大噴嚏。

裴桐用披肩將她裹緊,“走,回你房間裏歇息去。”

流光耷拉著腦袋跟著裴桐身後,黑毛輕盈地躍起,一路小跑跟在她的腳邊。路過周牧雲房間時,流光不由瞥了一眼裏面,足下微滯。裴桐似猜到她的心思,將她的胳膊往前一帶,拖著她回到了房間。

流光進了房,卻見溯雪還守在屋子裏,不由一楞,她早就將她忘得幹幹凈凈,溯雪見流光回來,急忙起身迎接她。裴桐利索地將流光放到床上,對溯雪道:“去弄些姜湯。”

溯雪忙應下出門,黑毛跳上床尾守著流光,流光覺得鼻子越來越塞,頭亦越來越昏沈,身子冷得厲害,似乎海風吹透了她的骨頭,她緊緊裹著被子,又將黑毛摟在懷中,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她睡得很沈,只覺得隱約有人餵了她喝了姜湯,但是似乎不見效,頭暈沈沈地一直睡,任人怎麽喚都睜不眼。身子一會冷一會熱,朦朦朧朧中,一雙溫暖的懷抱將她抱在懷中,溫軟的手掌貼在她的頭,再一勺勺餵她喝藥,那藥真苦,苦得她都吞不下去,那雙手的主人又往她口中塞了甜口的蜜餞,酸酸甜甜的蜜餞送著藥一口口咽下。

她沒有睜眼,只下意識地抓住了手腕,手主人在半空中頓了頓,還是未抽開,只是將她安頓好睡下,任她牢牢扣著。

也不知是幾時,她終於醒了過來,只見屋中一燈如豆,照著身旁的人影單薄,胳膊上猶纏著紗布,他似乎很疲憊,閉緊雙目,卻依然坐得筆直,不是別人,正是周牧雲。

流光心生內疚,他的傷勢也未完全痊愈,若非是她,他不必如此疲憊,心裏又一絲按捺不住地歡喜,她輕輕地松開了他的手腕,悄悄地坐起身,想要為他蓋一層薄被,卻聽到周牧雲道:“醒了?”

流光像被抓了個現行,舉著薄被不知該放到何處,只見周牧雲睜開了眼,平靜地望著她。流光傻傻坐在床上,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周牧雲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道:“燒退了。”

流光訕訕道:“謝謝師父。”

周牧雲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稀薄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他又端來一碗湯藥,遞到她面前:“再喝一碗,明天應該就沒事了。”

流光聞著酸苦的藥汁,不由皺緊眉頭道:“好苦。”

周牧雲神色平靜如舊,流光不由犯怵,她記得他從前和自己說過那句話“喝不下去苦藥,怎麽熬得過比藥苦的人生。”

那時他的神情依然歷歷在目,流光伸過手接藥碗,只剛要閉眼橫下心喝下,卻見面前多了一盤蜜餞,流光不由一楞,只見那只小碟子裏放了七八種蜜餞,周牧雲輕聲道:“我不知道你喜歡哪個,你自己撿你愛吃的送藥。”

流光伸出手,撿了一塊自己愛吃的桃條送入口中,酸酸甜甜吃得不想停,又連著吃了好幾根桃條,藥卻一口也未送下。忽然想起周牧雲就在面前,有些膽怯地偷偷瞥了一眼周牧雲,卻見他未有不耐煩的神色,只是望著她把碟子裏的桃條都吃光,轉身又揀了一碟桃條遞給她。

流光驚得厲害,周牧雲向來對她嚴厲,課業做得不對,被打手心的次數也不再少數。她沒有接,周牧雲輕聲道:“吃膩了?想換什麽?”

流光搖搖頭,飛快地將藥湯一氣吞下,又拿過碟子接著吃桃條。周牧雲見她這付模樣道,“還有許多,慢慢吃。”

流光胡亂點點頭,周牧雲等到她不再吃,方才拿過她的碟子放在一旁,對她道:“早些歇息吧。”

流光忙躺下蓋上被子,周牧雲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將要離去之時,流光輕聲道:“謝謝師父。”

周牧雲沒有停下,只嘴角揚起一抹淺笑,他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流光的房間,未曾驚醒在花廳裏打瞌睡的溯雪,徑自走到房間外。

裴桐站在門外,見周牧雲出來問道:“她好些了?”

周牧雲點點頭,對裴桐道:“她不能吹海風,每次吹海風必定會發高熱。”

裴桐皺眉道:“身子沒這麽弱吧?”

周牧雲道:“這麽長時間累積下來的辛苦,是該好好歇歇了。”

裴桐斜著眼睛看他道:“你說得容易,明天怎麽辦?”

周牧雲道:“明天我們來對付他們。”

裴桐幹笑一聲道:“向陽那兩把刷子倒沒什麽,張寶旺手下的人這次活下來的不少, 原本幫主是想要囚禁他們的,結果倒讓他們逃了一大劫,這些人可都是張寶旺的擁躉,指望他們擁戴流光的希望不大。再者說來,你到底想好沒有,怎麽把流光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回去?”

0167比賽

周牧雲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不想讓她回去嗎?”

裴桐嘆了口氣道:“她不屬於大海。”

周牧雲淡淡道:“她屬不屬於大海,不是你我說了算的。”

裴桐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又道:“她知道了。”

周牧雲似乎毫不意外:“你說了?”

裴桐搖搖頭道:“她自己猜到的,真是絕頂聰明,周牧雲,我們恐怕這輩子再也不會碰到這麽聰明的丫頭了,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她留下嗎?”

周牧雲神色未變,反問道:“你不是知道答案嗎?何必說這些無用的話。”

這一日,紅船上熱鬧得像是過節一般,甲板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除了紅船的姑娘,還有來紅船上看熱鬧的,也不知是誰放了消息出去,這兩天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畢竟五龍幫如今在海上也是赫赫有名,如今重新幫主這麽大的事情,自然引得許多人來關註。連老板喜得賺得盆滿缽滿,還為此開了賭局,給眾人下註,猜測最後誰才是幫主。

紅船上擠得水洩不通,紅船的旁邊還停著幾艘船,擠不上紅船的人,都趴在各自的船上伸長脖子翹首以待今天的主角。

應安安見如此局面,趁機找到連老板要分成,否則就要帶五龍幫的人下船去別處,連老板一笑還價到四成,還答應了她,在離開之時幫她把五龍幫的船修好。

艷陽高照,連老板想得周到,在甲板上撐了一圈花傘,搭了涼棚,設了一圈雅座,方便眾人觀戰。一時間甲板上鶯鶯燕燕,歡聲笑語不絕,這些人將甲板堵的水洩不通,讓那些原本想在周圍看個熱鬧,不舍得花錢的人,什麽都瞧不著,不由得心裏又是羨慕又恨得牙根癢癢。

向陽和張寶旺先自等在當中,張寶旺的部下人多,占了大多數,向陽原本接替了邱增泰,邱增泰出來後,原本的部下就不大聽從向陽的話,此時他們都站在邱增泰身後,要為邱增泰搏個幫主之位。流光船上的人死傷嚴重,所剩的人並不多,還大多負傷,五龍幫的眾人各懷心思坐在當中,都在等待流光出來。

等了許久,都未等到流光,只等到周牧雲和裴桐,兩人咋一登場,便引得眾人爭相觀看。兩人一人著青,一人著紅,一個英姿颯颯,一個玉樹臨風,襯得眾人無顏色。

不僅紅船當中的一眾女子嘖嘆不已,連來看熱鬧的客人都不由連聲稱讚,他們都或多或少聽過周牧雲和老四的傳說,卻從未見其人,此時得見不由令人眼前一亮。

周牧雲一身青袍,溫潤如玉,見此情景不由微微蹙眉,看客如此眾多超出了他的預期。他歷來不喜歡在人前露面,越多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他越危險。裴桐仍是無所謂,懶洋洋地瞇著眼睛打量著張寶旺和向陽。

兩人的到來,令眾人下註的熱情加倍,應安安坐在連老板身旁,一邊飛快地計算著每一筆押註的錢,一邊盤算著下次該自己弄個更大的盤口,多掙銀錢。

周牧雲先了一步立與眾人之前,尚未開口,張寶旺笑著問道:“請問周先生,未知流光船主何在?”

周牧雲淡淡道:“流光生病了。”

張寶旺驚訝道:“流光船主病了?那今日之事怎麽辦才好?”

裴桐冷笑一聲道:“你不是巴不得嗎?她病了正好。”

張寶旺一本正經道:“流光乃是我們五龍幫的船主,她病了,我怎麽會覺得好?只是今日並非尋常的日子,她若不能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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