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3)
關燈
小
中
大
膊搗了搗他揶揄道：“這不是有你嗎？你可是再世諸葛啊，有你在，還怕什麽？”
周牧雲怒視裴桐道：“難道我能變得出水，變得出藥嗎？”
裴桐哈哈一笑：“你就是聚寶盆，想要什麽都能變得出來。”又想起什麽似得，對周牧雲道：“不如我們去朱雀島上再搞一票？治世堂的藥還是不錯的，正好用來救急。”
周牧雲仿佛看著智障一樣看著他：“現在這船殘兵游勇能搶哪裏？不被人搶就已經是萬幸了！多虧之前血鯊幫火並了這附近許多幫派，要不我們這會就已經掉到人家的口中了。”
裴桐道：“那真的要熬到天倉島？你可曾想過，那地方遠不說，我真的擔心東廠的人過去占了島，到時候我們就算撐死過去，也沒用了。”
周牧雲嘆了口氣道：“如果是那樣，也是天意。”
流光從旁邊走過來道：“師父，為何我們不去玄武島？血鯊幫已經沒了，那裏易守難攻，又有食物和水。 ”
周牧雲沈吟道：“血鯊幫雖然沒了，但那裏可能還有血鯊幫的殘餘，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陳祖義死後，他的餘部到處都是，童拓海沒了，血鯊幫未必會全部做鳥獸散，即便真的都沒了，還有可能被附近其他的幫派占領。眼下我們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天意了。”
流光像想起什麽似的道：“我想起來了，之前初九離開之前對我說過，如果有什麽事情叫我帶著應姑娘往南方走，他興許做了什麽安排……”話未說完，自己先自停下，她終於意識到初九當時訣別時的用意，她有些難以置信：“難道這一切是初九安排的？”
裴桐和周牧雲令人意外的沈默，像是早已知道此事，絲毫沒有意外。流光猶自不敢相信，“那時候……”她自責道，“如果那時候我能察覺他的用心，現在就不會這樣了！”
裴桐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別傻了，他在幫裏這麽久，還認了幫主做義父，誰會想到他會做這樣的事？非要說責任，幫主的責任最大，他自己有眼無珠。”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流光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因為他姓林。”周牧雲的目光落在應安安的身上，她的腰上掛著一個小鐵牌，牌子正面上刻著波濤紋，當中有一個圓形的字：林。
“林？林有海？”裴桐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林有海唯一逃脫的兒子林有海，這也難怪了，滅幫之仇不可不報，這家夥還真是有勇有謀還能忍得下仇恨等到現在，果真是個幹大事的料。”言語之間竟有幾分欣賞之意。
周牧雲道：“要真是如此，他恐怕會留下後手對付活下來的殘部。”
流光不禁打了個寒顫，猶豫了片刻道：“他應該不會這樣對待應姑娘吧？”
周牧雲卻搖了搖頭道：“這個風險冒不得，如果他那時故意騙你，引你帶著餘部去那裏，提前布置好了，我們就會被全部一網打盡。”
“橫豎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難道就這樣等死不成？”老四大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斜著眼睛看著周牧雲，“你不是神機妙算嗎？難道你沒算到？”
周牧雲擡頭望著天嘆道：“這世上哪有人真的可以算到一切，預知所有，再做好安排？就算真的能算到，做出安排也未必有用，畢竟人心最難預測，總有些人有些事出人意料。”
裴桐瞅了一眼一直趴在船舷邊發呆的應安安，兩只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自從目睹初九和龐光遠一起跳海後，她就一直趴在船舷邊如此。#####第二部開始咯，流光成為幫主啦！但是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希望大家繼續支持喲！
0154紅船
裴桐走到應安安身旁道：“你不累嗎？”
應安安睜著紅腫地眼睛不解地望著裴桐，裴桐努力努嘴道：“你要不要換個姿勢？一直這麽趴著，胳膊不酸腿也疼了。”
應安安這才明白裴桐是來取笑她，恨恨道：“要你管！”
裴桐笑道：“我是不想管，我只是不想船上又多一個殘廢，需要照料。”
應安安回過神來，只見身旁哀鴻遍野，極其慘烈，繞是她膽大見多識廣也有些心驚，她慢慢站起身，揉了揉眼睛道：“現在打算去哪裏？”
裴桐道：“哪裏都去不得，等死。”
應安安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皺著眉頭道：“這附近難道沒有一處可以落腳安身的地方？”
裴桐笑道：“除非我們運氣好，碰到一艘滿載貨物又沒有幾個老弱病殘的商船，洗劫了他們才有可能活下去。”
應安安撇撇嘴道：“動不動就打劫商船，難道沒別的法子嗎？”
裴桐抱著胸道：“你說有什麽法子？”
應安安道：“可以和他們談生意啊。”
裴桐奇道：“談生意？誰會和海寇談生意？”
應安安道：“天下沒有做不成的買賣，只要價碼足夠，什麽生意都可以談。”
裴桐道：“那這樣吧，如果老天爺讓我們碰到一艘商船，你就去談生意。”
應安安欣然點頭道：“這個沒問題。”
裴桐見她如此，知道她大概可以撐得過去，遂對她道：“你去和流光商量吧，萬一遇見了什麽船，怎麽去談買賣。”
應安安往流光那走，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對裴桐道：“謝謝你……我沒事，我可以撐得過去。”
裴桐笑道：“你當然可以，你是要做大海商的人，怎麽會被區區小事打倒？”
應安安仰起頭，強撐著揚起一只拳頭，像是在宣誓什麽，她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海面，轉身走向了流光。
船在海上漂了二天二夜，盡管他們往最大的航路上邊行駛，卻沒有碰到一艘商船。白日裏熱得快要被燙熟，到了晚上偏又冷得沁骨。這般日夜煎熬，是個正常人都受不住，何況這滿船的傷病員。個個口中起燎泡，唇色發白，連呻吟聲都發不出。連黑毛都沒了精神，躲在一處打蔫。
流光心急如焚，她恨不得分成幾個，在四面八方望著四周，尋找船只的影子，甚至在夜晚，她也會忽然驚醒，站在船舷旁四處張望，生怕錯過了任何一艘船，只可惜連個舢板他們都沒碰到。
裴桐見她如此，勸她道：“別忙了，再看看你自己都熬不住。”
流光不語，只是不停向遠處張望，裴桐又問她：“值得嗎？”
流光楞了楞，裴桐指了指滿地半死不活的海寇道：“為了這些人回來，放棄自己家人，和我們一起等死，值得嗎？”
流光望著遠處答道：“我沒想過值不值得。”
裴桐看著她道：“你啊，就是心軟，怎麽說都改不了，如今倒好，這個毛病終於要把你害死了。”
流光笑道：“師父，我不是個好徒弟。”
裴桐搖了搖頭，十分嫌棄地說道：“可不是？不識時務，對敵人心慈手軟，真是要命。”
流光並不還嘴，她同裴桐說話的時候，還是一心一意地望著遠處，忽而瞥見了一點紅色的影子，不由激動地瞪大了眼睛望著遠處，眼見那紅色一點點變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抓著裴桐道：“師父！你看那是不是船！”
裴桐頗覺意外，順著流光指得方向看過去，果真在天際微亮的地方看見一艘紅色的船影，那船離他們極遠，天又剛蒙蒙亮，只能影影綽綽看見個船的形狀。裴桐振奮了精神，直奔船舵邊，又喚醒了幾個受傷不重的人，一起去劃船。
流光叫醒了周牧雲和應安安，興奮地告訴他們這件事，周牧雲聽說有船，急忙起身站在船邊張望，只見那艘船的影子越來越大，不由喃喃道：“看來天不亡我。流光，你拿一面銅鏡到桅桿頂上，借著太陽光反射照向他們的船只，應姑娘，你去再確認一遍，所有露在外面的東西是否還有五龍幫的標志。”
流光急忙應下，抓起銅鏡縱身上了桅桿，站在了最高處舉起銅鏡，初生的太陽光芒並不強烈，流光換了好幾根桅桿，調整了好幾個位置，方才找到了最合適的角度，借著一點點微微光芒照向遠處，這點點微光根本無法引起那艘船的主意，眼見著那船要往另外一邊行駛。
流光想了想索性把當初用來反射的光芒的所有銅件全部用繩子綁起來掛在船帆上，銅器反射著陽光，形成一大片金光瀑布，這片金光閃耀終於引起了那艘船上的人主意，他們改變了航行的方向，向他們駛來。
眾人站在船舷旁翹首以待，看著那艘載著他們希望的紅船正款款向他們駛來，應安安的心情亦很激動，默默在心中覆習自己打了上百遍的腹稿，想象著該如何應對船只主人的審問。
可是船越靠越近，她卻楞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船，船是樓船，約有七八層高，船身和尋常的海船無異，但是船身上卻掛滿了紅燈籠，連船帆都是鮮紅的顏色，此外船上張燈結彩，掛著各種在海上航行毫無用途的飾物，讓整艘船看上去甚是暧昧。船未至，海風先送來了膩人的香氣，遠遠就可以聽到船上傳來的笑聲和歌舞宴樂聲，此外還有女人的聲音！
應安安張口結舌，不由望了一眼流光，流光也是一頭霧水。倒是一旁的海寇們看見此船，個個精神一振，咧起嘴笑起來。甚至還有人趴在船舷邊向那船招手，高聲呼喚，一掃頹敗之色，病痛也去了三四分。
裴桐見兩人茫然地模樣，對她們解釋道：“這是紅船。”
“紅船？”兩人仍是茫然，“什麽是紅船？”
裴桐看著兩人明澈的目光，倒有些尷尬，幹咳了一聲道：“就是……青樓的意思。”
0155登船
應安安明白了，流光卻不明白，“青樓是什麽？”
應安安急忙拉過流光，貼在她耳邊嘰裏咕嚕說了一堆，流光張大了嘴巴，驚駭道：“還有這種地方？”
應安安嗯了一聲，問裴桐道：“怎麽會有紅船？”
裴桐笑道：“這種事怎麽說呢，有人需要，就有人做這個買賣，你是生意人，應該明白。”
應安安道：“但是這不是一般都是在陸地或者島嶼上嗎？為何會有人在海上做這個生意？”
裴桐道：“這個就是老板的過人之處了，”他指著紅船的船頭掛著的旗幟道：“尤其是這個連老板。”
陽光透過紅船上的旗幟，一個碩大的“連”字映在上面。
應安安所有的準備都白費了心思，紅船上的人見眾海寇也不問話，只笑瞇瞇地伸出了一只手。她甚是肉痛，只得咬牙銀票盡數奉上，豈料收了一疊銀票的門人卻沒有任何讓他們上船的意思。
應安安咬牙道：“這麽多銀子還不夠嗎？”
門人的臉上帶著一抹嘲諷的笑容：“這不過才區區三萬兩銀票，你們船上這麽多人，怎麽可能夠？”
應安安道：“你到底要多少銀子？”
門人豎起三根手指道：“每個人三千兩。”
應安安差點跳了起來：“你還不如去搶呢！”
門人鄙夷道，“這已經是最低的價格了，看著你們人多才給的這價格，要是出不起，我們就走了。”
應安安忙拉住他道：“你看我們都傷成這樣了，你就行行好不行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門人卻道：“這世上有兩個地方是絕不會賒帳的，一個是鬼門關，一個就是這裏。”
應安安幾欲吐血，還要再說什麽，門人卻懶得和她多應付，流光在旁道：“要不讓十個傷得最重的人上去。”又問那門人道：“你們可以給我們點水和藥嗎？”
門人點頭道：“只要你有錢，我們什麽都有，你想在我們船上皇帝都可以。”
應安安險些啐他一臉，“真是比我還要奸詐！”
門人笑著將那些銀票收下：“在商言商嘛，要都是將仁義，我們在海上還怎麽做生意？”
應安安悶聲不語，跟著流光去商議讓誰先上船，這時周牧雲走了過來，遞給門人一幅畫道：“這幅畫夠了嗎？讓他們所有人都上去。”
門人打開了畫瞥了一眼，笑嘻嘻道：“我不懂這個，待我去請示一下。”說著就要關門入內，應安安忙喝道：“慢著！你休想拿了我們的銀子和東西把我們諒在外面，萬一你騙我們怎麽辦？”
門人道：“這是我們的規矩，若是你不信，我只能將東西退還。”說著果真將畫和銀票拿出來還給應安安。
應安安惱怒至極，正要伸手接東西，卻被一只手攔住了，只見周牧雲淡淡道：“連大老板在海上經營多年，信譽極佳，想必不會因為這點東西騙我們。”
門人滿意地點頭道：“還是這位公子是個明白人，我們連老板縱橫海上多年，威名赫赫遠播，不論是誰都會給幾分面子，靠得就是信譽。”
應安安撇了撇嘴暗自腹誹，眼見著那門人進了紅船，心中七上八下，再一看四周，除了她外，所有人似乎都不在意，有些人竟然毫無顧忌地說起了葷話，邊說邊哈哈大笑。
流光問周牧雲道：“師父，你拿的是那幅《瑞鶴圖》嗎？”
周牧雲點了點頭，流光還未說話，應安安在旁差點跳了起來，她一手抓住周牧雲的衣袖，震驚地問道：“你拿那幅價值連城的的《瑞鶴圖》換他們上船？”
周牧雲反問道：“有何不可？”
應安安心痛的臉都快變成黑色：“你房中那麽多古董，哪個不能拿出來，偏要拿這個最貴的！”
周牧雲淡淡一笑道：“性命攸關之時，這些不過都是身外之物，沒有什麽區別，再說能讓所有人得到更好的享受，難道不好？”
應安安一時語塞，瞪了周牧雲一眼，急忙奔到他的房中，將他房中的值錢之物都收起來。
紅船的門再次打開，門人對他們的態度變得極其恭敬，“諸位貴客裏面請。”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多名穿著相同綠色緞袍的小廝，他們一起上了船，將不便行動的人擡上了紅船。
流光抱著黑毛準備登船，卻見周牧雲往自己房中走，不由上前叫住他：“師父，你怎麽不去？”
周牧雲勉勵一笑道：“我留下來守船。”
流光道：“師父你受了這麽重的傷，又熬了這幾日，一定要上去看看，哪怕喝點水也比在這裏強。”
門人在旁道：“這位公子你放心，我們會有專門的人為你們看船，絕不會讓船上少一根鉚釘。”
周牧雲看了一眼紅船，還是搖頭道：“我在這裏等就好，裏面人太多，吵得我頭暈。”說著就要繼續往回走。
流光甚是著急，還要再說，這時裴桐出現在他們身旁，一掌擊在周牧雲的身上，飛快地抓住暈倒的周牧雲，負在肩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看的流光目瞪口呆。
“看見沒有？下次不要和他啰嗦，直接打暈帶走最為方便，省得浪費口水。”裴桐對流光道：“現在想起來，還是在朱雀島，他暈倒的時候最好。”
流光訕訕地不知該說什麽，眼見著裴桐將周牧雲扛上了紅船。
笑聲，樂聲，歌聲混雜著菜香，酒香和脂粉香，發酵出古怪的氣味，有點酸有點膩，初聞覺得新奇，聞得久了又有些惡心。
流光從未到過如此地方，睜大眼睛四處張望，這裏和所有的船只都不一樣，船艙裏金碧輝煌，光亮如晝，裏面設有許多張桌椅，桌椅旁邊坐著許多男男女女，這些男男女女穿著更是奇怪，男人穿什麽樣子衣服的都有，有的像是海寇，有的則又像是海商，還有些看著又有股兵氣。所有互不相容的人都在此處和諧共存，他們各自抱著自己身旁打扮的花枝招展，穿著暴露的女子，肆意歡笑。
裴桐見流光看得認真，便笑著問她：“你覺得此處是什麽地方？”
0156魔曲
流光認認真真地思索了一回道：“這裏大概是仙境吧。”
“仙境？”裴桐一楞，萬萬沒想到流光會說出這種話來。
“嗯，你看他們在外面殺得你死我活，可是在這裏大家都和平相處，而且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大概也只有仙境才會如此吧。”流光道。
“小兄弟真是有見識之人。”流光的身後忽而傳來一個男子的笑聲，“不錯，這裏正是人間仙境。”
流光轉頭一望，卻見一名錦衣纏身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的紅梯上，他長得白面微須，慈眉善目，笑容可掬，頗有幾分不俗的氣度，“小兄弟是第一次來我們紅船嗎？”
流光點了點頭，中年男子笑道：“既是如此，就要好生享受一番，才不算辜負此生啊。”
這時一名小廝跑到男子身旁耳語了一番，男子似有幾分意外地瞥了一眼他們，“原來是貴客臨門，那幅《瑞鶴圖》世所罕見，價值連城，諸位出這麽大的手筆，自然要得到更好的招待。來啊，去把船上的房間都騰出來，讓所有的大夫都去，把藥都拿出來。對了，還有飯菜，全部都準備好送到客人的房間。”小廝一連聲地應下。
男子又沖流光拱手笑道：“鄙人姓連，是這紅船的主人，他們都叫我連老板。”
流光拱了拱手道：“在下流光。”
連老板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光：“流光？你是流光？”
流光不敢確定連老板的話裏的意思，頓時戒備起來，連老板摸著胡須笑道：“不要怕，鄙人這裏無官無民，無匪無盜，與世間無關，只做神仙逍遙。”
流光依然保持警惕：“你是從何處知道我的名字？”
連老板笑瞇瞇道：“近來來我們這裏的貴客時常提到小兄弟的名字，說起小兄弟種種英雄事跡，真是令人佩服啊。”
流光一楞，連老板又沖裴桐拱了拱手道：“想必你就是老四？”
裴桐挑了挑眉頭沒有否認，連老板又望了望他肩膀上的周牧雲，目裏露出了古怪的光芒：“那你肩上那位，是不是就是周牧雲周先生？”
裴桐道：“你這裏不是只要給錢就能逍遙快活的嗎？現在怎麽也盤查起人來了？”
連老板笑瞇瞇道：“說得不錯，只是偶爾見到傳說中的人物，不免多問了幾句，幾位貴客裏面請，好酒好菜都備好了，敬請享用。”說完，他的身影隱沒在紅梯當中，像是從未來過一般。
裴桐對流光道：“你要小心些，這裏可不是你想的那麽好的地方，表面上歌舞升平，內裏還不知道有多少兇險，你千萬不要犯糊塗。”
流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正要走，卻聽到一聲琴聲，那琴聲穿過熙攘的大廳，直抵耳中，竟有著說不出的絕妙。流光循聲望去，只見大廳當中設了一架高高的秋千，那秋千比尋常的秋千寬大許多，上面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張琴和一爐香，桌子旁坐著一名粉衣女子，那女子半遮容顏，坐在桌旁撫琴。她演奏琴曲之時，秋千會隨之輕輕擺動，裙角隨著秋千輕輕飛舞，頗有幾分飄然欲仙之感。
她的琴藝高超，琴音如行雲流水般潺潺而落，就算是不通音律之人亦覺得神迷沈醉。那琴音與此間的香艷既格格不入，又有些融合，初聽矜貴高雅，而後卻漸漸迷亂，似清蓮墮入泥裏，又似菩薩變成羅剎。直叫人心驚肉跳又難以拒絕，只覺得自己也似陷入當中，被一點點吸入，卻心甘情願。眾人隨著琴曲的變化，神情不斷發生變化，時而大笑，時而大哭，時而抱緊身旁的女子狎戲，那些女子倒似已經習慣，只陪著客人嬉笑。琴聲越裂，眾人的神情越發癲狂，甚至有人當眾脫下了衣袍。
就在流光聽得汗流浹背之時，忽而一聲清澈的簫聲響起，那簫聲似一縷海風拂過，又仿如鳳凰降臨，驅散了魑魅魍魎，令得蓮花重放，菩薩再臨。眾人如夢方醒，望著自己的模樣無不驚駭萬分。
流光忙轉頭望去，只見周牧雲不知幾時已經蘇醒，站在她身旁，垂眸斂目吹奏簫曲。簫曲響起時，坐在秋千上的女子的手指微微一滯，循聲望去，只見在通往二樓艙房的過道上，站著一名手持長簫素袍的男子，那男子雖然衣袍破損，滿是汙垢，卻絲毫不影響他的蓋世風華。
一曲簫聲盡，周牧雲緩緩放下了長簫，臉色更加蒼白。剛才一曲似乎耗盡了他所有氣力，待道曲盡，他垂下頭對流光道：“走。”自始至終都未曾擡頭看那秋千上的女子，仿佛毫無興致一般。
流光見周牧雲神色極差，忙扶住他，正要往前走，連班主卻又如鬼魅般出現在他們身後，含笑道：“好一首清平調，能吹得這般動人，仿如仙樂入耳，周先生的技藝真是非凡。”
周牧雲似乎對連老板的恭維毫不在意，只是隨意將手搭在流光的肩膀上道：“走。”
連班主又笑：“周先生大名聞名遐邇，今日能得幸聽到先生一曲，鄙人真是三生有幸。”他輕輕一揮手，小廝捧著一只卷軸送了過來。
連班主親自拿起卷軸送到周牧雲面前笑道：“周先生一曲足抵萬金，這幅畫鄙人還是完璧歸趙。”
周牧雲並未接卷軸，淡淡道：“畫既已經用作抵資，就不再收回。”
連老板也不勉強，收回了卷軸笑道：“周先生果真不凡，來人，送周先生進房。”
周牧雲淡淡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連老板笑了笑道：“好，一切由周先生做主。請——”
流光和裴桐一起將周牧雲送進了房間，整個房間用錦緞鋪就，地上鋪著白色柔軟的羊羔絨毯，一腳踏下，無聲柔軟，簡直酥到骨頭裏。
房間裏的陳設倒很清雅，和別處不同，當中只擺著一只圓形雕花紫檀桌，四周有幾張磨得光亮的圓凳，觸手溫潤。臨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羅漢床，當中設一張小幾，幾上擺著一只美人肩的青瓷瓶，那瓶裏有一支開得正好的蝴蝶蘭。
0157溯雪
又設了一張屏風，屏風上畫著高山流水，屏風後是一張雕花大床，那床極寬闊，四周攏著輕紗薄帳，當中鋪著絲綿軟枕，引誘的人恨不得躺上去滾兩滾。
流光和裴桐沒有這個心情，將行將昏迷的周牧雲放倒在床上，流光急忙去喚大夫。裴桐撕開他的傷口，不由眉頭緊皺，那些箭傷已有潰爛。
幸虧紅船上除了貴之外，什麽都有，連治世堂的藥也有。很快周牧雲的傷口被清洗幹凈，換了藥，重新包紮好。流光趁著他還清醒，生生逼著他喝了一碗參湯，又逼著他吃了些東西，見他神色漸漸平靜方才稍安。
裴桐伸了個懶腰，拍了拍流光道：“走吧，回你自己房間去。”
流光有些不放心：“師父誰來照顧？”
裴桐指著床邊的綢線道：“只要他一扯這個，就會有人來的，你還是管管你自己吧，和個泥猴一樣。還有你的黑毛，你沒看它這兩天都餓瘦了嗎？”
流光忙從桌子上撿了幾塊肉餵黑毛，黑毛的眼睛亮了亮，急忙吞咽下去。流光一見更加心疼，“小家夥餓壞了。”
裴桐看她這心疼的模樣不由搖搖頭道：“你自己不餓嗎？凈顧著它，走吧，別吵你師父了。”
紅椅子，紅桌子，紅筷子，紅碗，紅燭，紅帷帳，鋪天蓋地的紅色將流光淹沒，流光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房間，布置的這般香軟紅艷，房間裏彌漫著甜膩的香味，聞著叫人輕飄飄，腳步更軟。
黑毛打了個哈欠，踏著柔軟的毯子先自進去，小爪子很快在紅色的毯子上留下一串小腳印，流光急忙跟了進去喚住黑毛，將它抱起，找了一方布鋪在椅子上，再將它放在上面。黑毛瞅了瞅她，像是嫌她煩人，和剛才在周牧雲房中一樣盤著身體睡下。
流光撓了撓頭，四處翻找也找不到合適的東西，只得在身上扯了一塊布，蹲在地上清理黑毛的腳印。只剛擦了第一個腳印，就聽到一聲女子吃吃的笑聲，她擡頭一望只見門口與站著一名艷光逼人的女子。
那女子遍身羅綺，頭插珠翠，一腳踏在門檻上，一只手握著一方粉帕掩在口上，水樣的眼睛凝神望著流光，柔媚入骨，動人銷魂。
流光看直了眼，眼見著那女子款款而行走到她面前嬌俏地一笑：“小公子，你這是在做什麽呀？”聲音甜得叫人骨頭都酥了。
流光未答，黑毛卻跳了下來，擋在女子和流光中間，發出警告地威脅聲。女子被嚇了一跳，急忙往後躲，忙中出錯，腳下一絆，徑自往後摔下。流光剛要出手救她，卻見她身後出現了一個身影，將她扶了起來。
女子驚魂未定，轉頭一望卻是一名樣貌俊俏，身形偉岸的男子，不由心頭一喜，嬌聲道：“奴家多謝公子相救。”她的話說得千嬌百媚，任是石頭也會被打動，可惜這男子卻似若未聞，見她站穩，就放開了她，徑自跨門而入，對著裏面的人笑道：“你是來做仆役的嗎？”
流光見裴桐扶住了女子，不由松了口氣，訕訕說道：“黑毛弄臟了……”
裴桐笑得更厲害：“那也自然會有人收拾擦洗，不用你管這許多。”
女子急忙點頭附和道：“公子說的是，小公子不用管。”
裴桐大剌剌坐到桌旁，對女子道：“怎麽這邊連飯菜都沒有，難道紅船是這樣招待客人的嗎？”
女子賠著笑臉道：“這位公子不要急，今天晚上忽然這麽多貴客駕臨，廚下忙不過來，不免遲些，請稍坐片刻，飯菜馬上就好。”
裴桐抱著胸道：“那沒有飯菜，總有些點心吧？你們連老板收了我們那麽貴的東西，如今連碗茶都欠奉，也未免太小氣了些。”
女子嬌聲笑道：“公子說笑，原先準備的那些怕貴客們不滿意，如今都撤了換新的。公子，奴家在這裏給你賠不是了。”說著又千嬌百媚地福了福身子，身姿裊娜，任是有再多的火氣也發不出。
裴桐卻眨了眨眼道：“你有那菜香嗎？還是比熱茶好？”
女子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男人，平時她只要嬌嬌的一笑，不知多少男人肯為她摘星摘月，卻不想今天來了這麽個飯桶，只惦記著吃喝。
流光拘束地坐在一旁，好奇地聽著他們說話，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她沒來過這裏，應安安含含糊糊地解釋也不能讓她完全明白。她倒真是倦了，連續這些天的日子，她都沒日沒夜的操勞，身體早就熬不住了。
她打了個哈欠，只見門外走進一名女子，那女子穿著素樸，頭發上也只有一根發帶松松束著頭發，手裏端著一只漆盤，盤中有兩只杯盞，並一只精致的銅壺，此外還有四碟點心，她向他們行了個禮道：“小女子奉茶來遲，請公子見諒。”柔柔弱弱站在他們面前，仿若一片瑩白的雪花。
先前的那位女子拉下臉罵道：“溯雪！你怎麽到現在才來！兩位公子都等急了！等會仔細你的皮肉！”
溯雪垂眸道：“剛在冰窖裏取的舊年雪花，只剛才煮開，故而來得遲些，請公子責罰。”
裴桐笑道：“好，那就罰你趕緊給我們泡茶，我們快餓死了。”
溯雪將茶盞放在兩人面前，打開杯蓋，對兩人道：“這是今年新取的碧螺春。”說完拎起銅壺往兩人的杯盞中註熱水，滾開的開水沖入杯盞中，卷成一團的茶葉都舒展開，還原成原來的模樣。
溯雪笑盈盈地望著茶盞裏的茶，眼睛都不曾錯開，流光問道：“你喜歡茶？”
溯雪微微頷首，輕聲道：“是。”
流光取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只覺得味道不錯，但也覺不出到底好在哪裏，見溯雪還站著，對她道：“坐。”
溯雪微微搖頭道：“不可。”
流光好奇道：“為何？”
一旁的女子冷哼一聲道：“她是專門煮茶的人，哪裏有她的位置。”#####我的微博是：桂媛的圍脖。也可以加我的圍脖喲~
0158良夜
流光恍然，裴桐卻道：“煮茶的又怎麽樣？只要本公子喜歡，哪裏都可以坐，溯雪，你坐下！”
溯雪楞了楞，看了一眼之前的女子，不敢坐。女子的臉都氣青了，霍然起身道：“既然兩位喜歡溯雪這樣的下人，那就恕奴家少陪了。”說完就起身出了房間，關門之時狠狠瞪了一眼溯雪。
溯雪的臉色白了白，像是害怕什麽，拿著托盤的雙手微微輕顫。流光這才看到她的胳膊上有兩道難看的鞭痕，不又吃了一驚道：“你受傷了？”
溯雪忙用衣袖遮住胳膊，不敢說話。流光道：“是誰打你的？這裏的人嗎？”
溯雪勉強一笑道：“兩位公子請先飲茶，想來廚下的飯菜應該已好，小女先去為兩位端菜。”說著就急忙出了房間。
流光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問裴桐道：“這是怎麽回事？”
裴桐將四樣點心一樣一塊嘗了嘗，又取了覺得味道不錯的遞給流光，“你吃你的，這裏的事情你管不著。”
流光想想也是，接過點心狼吞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牧雲怒視裴桐道：“難道我能變得出水，變得出藥嗎？”
裴桐哈哈一笑：“你就是聚寶盆，想要什麽都能變得出來。”又想起什麽似得，對周牧雲道：“不如我們去朱雀島上再搞一票？治世堂的藥還是不錯的，正好用來救急。”
周牧雲仿佛看著智障一樣看著他：“現在這船殘兵游勇能搶哪裏？不被人搶就已經是萬幸了！多虧之前血鯊幫火並了這附近許多幫派，要不我們這會就已經掉到人家的口中了。”
裴桐道：“那真的要熬到天倉島？你可曾想過，那地方遠不說，我真的擔心東廠的人過去占了島，到時候我們就算撐死過去，也沒用了。”
周牧雲嘆了口氣道：“如果是那樣，也是天意。”
流光從旁邊走過來道：“師父，為何我們不去玄武島？血鯊幫已經沒了，那裏易守難攻，又有食物和水。 ”
周牧雲沈吟道：“血鯊幫雖然沒了，但那裏可能還有血鯊幫的殘餘，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陳祖義死後，他的餘部到處都是，童拓海沒了，血鯊幫未必會全部做鳥獸散，即便真的都沒了，還有可能被附近其他的幫派占領。眼下我們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天意了。”
流光像想起什麽似的道：“我想起來了，之前初九離開之前對我說過，如果有什麽事情叫我帶著應姑娘往南方走，他興許做了什麽安排……”話未說完，自己先自停下，她終於意識到初九當時訣別時的用意，她有些難以置信：“難道這一切是初九安排的？”
裴桐和周牧雲令人意外的沈默，像是早已知道此事，絲毫沒有意外。流光猶自不敢相信，“那時候……”她自責道，“如果那時候我能察覺他的用心，現在就不會這樣了！”
裴桐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別傻了，他在幫裏這麽久，還認了幫主做義父，誰會想到他會做這樣的事？非要說責任，幫主的責任最大，他自己有眼無珠。”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流光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因為他姓林。”周牧雲的目光落在應安安的身上，她的腰上掛著一個小鐵牌，牌子正面上刻著波濤紋，當中有一個圓形的字：林。
“林？林有海？”裴桐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林有海唯一逃脫的兒子林有海，這也難怪了，滅幫之仇不可不報，這家夥還真是有勇有謀還能忍得下仇恨等到現在，果真是個幹大事的料。”言語之間竟有幾分欣賞之意。
周牧雲道：“要真是如此，他恐怕會留下後手對付活下來的殘部。”
流光不禁打了個寒顫，猶豫了片刻道：“他應該不會這樣對待應姑娘吧？”
周牧雲卻搖了搖頭道：“這個風險冒不得，如果他那時故意騙你，引你帶著餘部去那裏，提前布置好了，我們就會被全部一網打盡。”
“橫豎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難道就這樣等死不成？”老四大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斜著眼睛看著周牧雲，“你不是神機妙算嗎？難道你沒算到？”
周牧雲擡頭望著天嘆道：“這世上哪有人真的可以算到一切，預知所有，再做好安排？就算真的能算到，做出安排也未必有用，畢竟人心最難預測，總有些人有些事出人意料。”
裴桐瞅了一眼一直趴在船舷邊發呆的應安安，兩只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自從目睹初九和龐光遠一起跳海後，她就一直趴在船舷邊如此。#####第二部開始咯，流光成為幫主啦！但是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希望大家繼續支持喲！
0154紅船
裴桐走到應安安身旁道：“你不累嗎？”
應安安睜著紅腫地眼睛不解地望著裴桐，裴桐努力努嘴道：“你要不要換個姿勢？一直這麽趴著，胳膊不酸腿也疼了。”
應安安這才明白裴桐是來取笑她，恨恨道：“要你管！”
裴桐笑道：“我是不想管，我只是不想船上又多一個殘廢，需要照料。”
應安安回過神來，只見身旁哀鴻遍野，極其慘烈，繞是她膽大見多識廣也有些心驚，她慢慢站起身，揉了揉眼睛道：“現在打算去哪裏？”
裴桐道：“哪裏都去不得，等死。”
應安安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皺著眉頭道：“這附近難道沒有一處可以落腳安身的地方？”
裴桐笑道：“除非我們運氣好，碰到一艘滿載貨物又沒有幾個老弱病殘的商船，洗劫了他們才有可能活下去。”
應安安撇撇嘴道：“動不動就打劫商船，難道沒別的法子嗎？”
裴桐抱著胸道：“你說有什麽法子？”
應安安道：“可以和他們談生意啊。”
裴桐奇道：“談生意？誰會和海寇談生意？”
應安安道：“天下沒有做不成的買賣，只要價碼足夠，什麽生意都可以談。”
裴桐道：“那這樣吧，如果老天爺讓我們碰到一艘商船，你就去談生意。”
應安安欣然點頭道：“這個沒問題。”
裴桐見她如此，知道她大概可以撐得過去，遂對她道：“你去和流光商量吧，萬一遇見了什麽船，怎麽去談買賣。”
應安安往流光那走，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對裴桐道：“謝謝你……我沒事，我可以撐得過去。”
裴桐笑道：“你當然可以，你是要做大海商的人，怎麽會被區區小事打倒？”
應安安仰起頭，強撐著揚起一只拳頭，像是在宣誓什麽，她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海面，轉身走向了流光。
船在海上漂了二天二夜，盡管他們往最大的航路上邊行駛，卻沒有碰到一艘商船。白日裏熱得快要被燙熟，到了晚上偏又冷得沁骨。這般日夜煎熬，是個正常人都受不住，何況這滿船的傷病員。個個口中起燎泡，唇色發白，連呻吟聲都發不出。連黑毛都沒了精神，躲在一處打蔫。
流光心急如焚，她恨不得分成幾個，在四面八方望著四周，尋找船只的影子，甚至在夜晚，她也會忽然驚醒，站在船舷旁四處張望，生怕錯過了任何一艘船，只可惜連個舢板他們都沒碰到。
裴桐見她如此，勸她道：“別忙了，再看看你自己都熬不住。”
流光不語，只是不停向遠處張望，裴桐又問她：“值得嗎？”
流光楞了楞，裴桐指了指滿地半死不活的海寇道：“為了這些人回來，放棄自己家人，和我們一起等死，值得嗎？”
流光望著遠處答道：“我沒想過值不值得。”
裴桐看著她道：“你啊，就是心軟，怎麽說都改不了，如今倒好，這個毛病終於要把你害死了。”
流光笑道：“師父，我不是個好徒弟。”
裴桐搖了搖頭，十分嫌棄地說道：“可不是？不識時務，對敵人心慈手軟，真是要命。”
流光並不還嘴，她同裴桐說話的時候，還是一心一意地望著遠處，忽而瞥見了一點紅色的影子，不由激動地瞪大了眼睛望著遠處，眼見那紅色一點點變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抓著裴桐道：“師父！你看那是不是船！”
裴桐頗覺意外，順著流光指得方向看過去，果真在天際微亮的地方看見一艘紅色的船影，那船離他們極遠，天又剛蒙蒙亮，只能影影綽綽看見個船的形狀。裴桐振奮了精神，直奔船舵邊，又喚醒了幾個受傷不重的人，一起去劃船。
流光叫醒了周牧雲和應安安，興奮地告訴他們這件事，周牧雲聽說有船，急忙起身站在船邊張望，只見那艘船的影子越來越大，不由喃喃道：“看來天不亡我。流光，你拿一面銅鏡到桅桿頂上，借著太陽光反射照向他們的船只，應姑娘，你去再確認一遍，所有露在外面的東西是否還有五龍幫的標志。”
流光急忙應下，抓起銅鏡縱身上了桅桿，站在了最高處舉起銅鏡，初生的太陽光芒並不強烈，流光換了好幾根桅桿，調整了好幾個位置，方才找到了最合適的角度，借著一點點微微光芒照向遠處，這點點微光根本無法引起那艘船的主意，眼見著那船要往另外一邊行駛。
流光想了想索性把當初用來反射的光芒的所有銅件全部用繩子綁起來掛在船帆上，銅器反射著陽光，形成一大片金光瀑布，這片金光閃耀終於引起了那艘船上的人主意，他們改變了航行的方向，向他們駛來。
眾人站在船舷旁翹首以待，看著那艘載著他們希望的紅船正款款向他們駛來，應安安的心情亦很激動，默默在心中覆習自己打了上百遍的腹稿，想象著該如何應對船只主人的審問。
可是船越靠越近，她卻楞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船，船是樓船，約有七八層高，船身和尋常的海船無異，但是船身上卻掛滿了紅燈籠，連船帆都是鮮紅的顏色，此外船上張燈結彩，掛著各種在海上航行毫無用途的飾物，讓整艘船看上去甚是暧昧。船未至，海風先送來了膩人的香氣，遠遠就可以聽到船上傳來的笑聲和歌舞宴樂聲，此外還有女人的聲音！
應安安張口結舌，不由望了一眼流光，流光也是一頭霧水。倒是一旁的海寇們看見此船，個個精神一振，咧起嘴笑起來。甚至還有人趴在船舷邊向那船招手，高聲呼喚，一掃頹敗之色，病痛也去了三四分。
裴桐見兩人茫然地模樣，對她們解釋道：“這是紅船。”
“紅船？”兩人仍是茫然，“什麽是紅船？”
裴桐看著兩人明澈的目光，倒有些尷尬，幹咳了一聲道：“就是……青樓的意思。”
0155登船
應安安明白了，流光卻不明白，“青樓是什麽？”
應安安急忙拉過流光，貼在她耳邊嘰裏咕嚕說了一堆，流光張大了嘴巴，驚駭道：“還有這種地方？”
應安安嗯了一聲，問裴桐道：“怎麽會有紅船？”
裴桐笑道：“這種事怎麽說呢，有人需要，就有人做這個買賣，你是生意人，應該明白。”
應安安道：“但是這不是一般都是在陸地或者島嶼上嗎？為何會有人在海上做這個生意？”
裴桐道：“這個就是老板的過人之處了，”他指著紅船的船頭掛著的旗幟道：“尤其是這個連老板。”
陽光透過紅船上的旗幟，一個碩大的“連”字映在上面。
應安安所有的準備都白費了心思，紅船上的人見眾海寇也不問話，只笑瞇瞇地伸出了一只手。她甚是肉痛，只得咬牙銀票盡數奉上，豈料收了一疊銀票的門人卻沒有任何讓他們上船的意思。
應安安咬牙道：“這麽多銀子還不夠嗎？”
門人的臉上帶著一抹嘲諷的笑容：“這不過才區區三萬兩銀票，你們船上這麽多人，怎麽可能夠？”
應安安道：“你到底要多少銀子？”
門人豎起三根手指道：“每個人三千兩。”
應安安差點跳了起來：“你還不如去搶呢！”
門人鄙夷道，“這已經是最低的價格了，看著你們人多才給的這價格，要是出不起，我們就走了。”
應安安忙拉住他道：“你看我們都傷成這樣了，你就行行好不行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門人卻道：“這世上有兩個地方是絕不會賒帳的，一個是鬼門關，一個就是這裏。”
應安安幾欲吐血，還要再說什麽，門人卻懶得和她多應付，流光在旁道：“要不讓十個傷得最重的人上去。”又問那門人道：“你們可以給我們點水和藥嗎？”
門人點頭道：“只要你有錢，我們什麽都有，你想在我們船上皇帝都可以。”
應安安險些啐他一臉，“真是比我還要奸詐！”
門人笑著將那些銀票收下：“在商言商嘛，要都是將仁義，我們在海上還怎麽做生意？”
應安安悶聲不語，跟著流光去商議讓誰先上船，這時周牧雲走了過來，遞給門人一幅畫道：“這幅畫夠了嗎？讓他們所有人都上去。”
門人打開了畫瞥了一眼，笑嘻嘻道：“我不懂這個，待我去請示一下。”說著就要關門入內，應安安忙喝道：“慢著！你休想拿了我們的銀子和東西把我們諒在外面，萬一你騙我們怎麽辦？”
門人道：“這是我們的規矩，若是你不信，我只能將東西退還。”說著果真將畫和銀票拿出來還給應安安。
應安安惱怒至極，正要伸手接東西，卻被一只手攔住了，只見周牧雲淡淡道：“連大老板在海上經營多年，信譽極佳，想必不會因為這點東西騙我們。”
門人滿意地點頭道：“還是這位公子是個明白人，我們連老板縱橫海上多年，威名赫赫遠播，不論是誰都會給幾分面子，靠得就是信譽。”
應安安撇了撇嘴暗自腹誹，眼見著那門人進了紅船，心中七上八下，再一看四周，除了她外，所有人似乎都不在意，有些人竟然毫無顧忌地說起了葷話，邊說邊哈哈大笑。
流光問周牧雲道：“師父，你拿的是那幅《瑞鶴圖》嗎？”
周牧雲點了點頭，流光還未說話，應安安在旁差點跳了起來，她一手抓住周牧雲的衣袖，震驚地問道：“你拿那幅價值連城的的《瑞鶴圖》換他們上船？”
周牧雲反問道：“有何不可？”
應安安心痛的臉都快變成黑色：“你房中那麽多古董，哪個不能拿出來，偏要拿這個最貴的！”
周牧雲淡淡一笑道：“性命攸關之時，這些不過都是身外之物，沒有什麽區別，再說能讓所有人得到更好的享受，難道不好？”
應安安一時語塞，瞪了周牧雲一眼，急忙奔到他的房中，將他房中的值錢之物都收起來。
紅船的門再次打開，門人對他們的態度變得極其恭敬，“諸位貴客裏面請。”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多名穿著相同綠色緞袍的小廝，他們一起上了船，將不便行動的人擡上了紅船。
流光抱著黑毛準備登船，卻見周牧雲往自己房中走，不由上前叫住他：“師父，你怎麽不去？”
周牧雲勉勵一笑道：“我留下來守船。”
流光道：“師父你受了這麽重的傷，又熬了這幾日，一定要上去看看，哪怕喝點水也比在這裏強。”
門人在旁道：“這位公子你放心，我們會有專門的人為你們看船，絕不會讓船上少一根鉚釘。”
周牧雲看了一眼紅船，還是搖頭道：“我在這裏等就好，裏面人太多，吵得我頭暈。”說著就要繼續往回走。
流光甚是著急，還要再說，這時裴桐出現在他們身旁，一掌擊在周牧雲的身上，飛快地抓住暈倒的周牧雲，負在肩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看的流光目瞪口呆。
“看見沒有？下次不要和他啰嗦，直接打暈帶走最為方便，省得浪費口水。”裴桐對流光道：“現在想起來，還是在朱雀島，他暈倒的時候最好。”
流光訕訕地不知該說什麽，眼見著裴桐將周牧雲扛上了紅船。
笑聲，樂聲，歌聲混雜著菜香，酒香和脂粉香，發酵出古怪的氣味，有點酸有點膩，初聞覺得新奇，聞得久了又有些惡心。
流光從未到過如此地方，睜大眼睛四處張望，這裏和所有的船只都不一樣，船艙裏金碧輝煌，光亮如晝，裏面設有許多張桌椅，桌椅旁邊坐著許多男男女女，這些男男女女穿著更是奇怪，男人穿什麽樣子衣服的都有，有的像是海寇，有的則又像是海商，還有些看著又有股兵氣。所有互不相容的人都在此處和諧共存，他們各自抱著自己身旁打扮的花枝招展，穿著暴露的女子，肆意歡笑。
裴桐見流光看得認真，便笑著問她：“你覺得此處是什麽地方？”
0156魔曲
流光認認真真地思索了一回道：“這裏大概是仙境吧。”
“仙境？”裴桐一楞，萬萬沒想到流光會說出這種話來。
“嗯，你看他們在外面殺得你死我活，可是在這裏大家都和平相處，而且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大概也只有仙境才會如此吧。”流光道。
“小兄弟真是有見識之人。”流光的身後忽而傳來一個男子的笑聲，“不錯，這裏正是人間仙境。”
流光轉頭一望，卻見一名錦衣纏身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的紅梯上，他長得白面微須，慈眉善目，笑容可掬，頗有幾分不俗的氣度，“小兄弟是第一次來我們紅船嗎？”
流光點了點頭，中年男子笑道：“既是如此，就要好生享受一番，才不算辜負此生啊。”
這時一名小廝跑到男子身旁耳語了一番，男子似有幾分意外地瞥了一眼他們，“原來是貴客臨門，那幅《瑞鶴圖》世所罕見，價值連城，諸位出這麽大的手筆，自然要得到更好的招待。來啊，去把船上的房間都騰出來，讓所有的大夫都去，把藥都拿出來。對了，還有飯菜，全部都準備好送到客人的房間。”小廝一連聲地應下。
男子又沖流光拱手笑道：“鄙人姓連，是這紅船的主人，他們都叫我連老板。”
流光拱了拱手道：“在下流光。”
連老板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光：“流光？你是流光？”
流光不敢確定連老板的話裏的意思，頓時戒備起來，連老板摸著胡須笑道：“不要怕，鄙人這裏無官無民，無匪無盜，與世間無關，只做神仙逍遙。”
流光依然保持警惕：“你是從何處知道我的名字？”
連老板笑瞇瞇道：“近來來我們這裏的貴客時常提到小兄弟的名字，說起小兄弟種種英雄事跡，真是令人佩服啊。”
流光一楞，連老板又沖裴桐拱了拱手道：“想必你就是老四？”
裴桐挑了挑眉頭沒有否認，連老板又望了望他肩膀上的周牧雲，目裏露出了古怪的光芒：“那你肩上那位，是不是就是周牧雲周先生？”
裴桐道：“你這裏不是只要給錢就能逍遙快活的嗎？現在怎麽也盤查起人來了？”
連老板笑瞇瞇道：“說得不錯，只是偶爾見到傳說中的人物，不免多問了幾句，幾位貴客裏面請，好酒好菜都備好了，敬請享用。”說完，他的身影隱沒在紅梯當中，像是從未來過一般。
裴桐對流光道：“你要小心些，這裏可不是你想的那麽好的地方，表面上歌舞升平，內裏還不知道有多少兇險，你千萬不要犯糊塗。”
流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正要走，卻聽到一聲琴聲，那琴聲穿過熙攘的大廳，直抵耳中，竟有著說不出的絕妙。流光循聲望去，只見大廳當中設了一架高高的秋千，那秋千比尋常的秋千寬大許多，上面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張琴和一爐香，桌子旁坐著一名粉衣女子，那女子半遮容顏，坐在桌旁撫琴。她演奏琴曲之時，秋千會隨之輕輕擺動，裙角隨著秋千輕輕飛舞，頗有幾分飄然欲仙之感。
她的琴藝高超，琴音如行雲流水般潺潺而落，就算是不通音律之人亦覺得神迷沈醉。那琴音與此間的香艷既格格不入，又有些融合，初聽矜貴高雅，而後卻漸漸迷亂，似清蓮墮入泥裏，又似菩薩變成羅剎。直叫人心驚肉跳又難以拒絕，只覺得自己也似陷入當中，被一點點吸入，卻心甘情願。眾人隨著琴曲的變化，神情不斷發生變化，時而大笑，時而大哭，時而抱緊身旁的女子狎戲，那些女子倒似已經習慣，只陪著客人嬉笑。琴聲越裂，眾人的神情越發癲狂，甚至有人當眾脫下了衣袍。
就在流光聽得汗流浹背之時，忽而一聲清澈的簫聲響起，那簫聲似一縷海風拂過，又仿如鳳凰降臨，驅散了魑魅魍魎，令得蓮花重放，菩薩再臨。眾人如夢方醒，望著自己的模樣無不驚駭萬分。
流光忙轉頭望去，只見周牧雲不知幾時已經蘇醒，站在她身旁，垂眸斂目吹奏簫曲。簫曲響起時，坐在秋千上的女子的手指微微一滯，循聲望去，只見在通往二樓艙房的過道上，站著一名手持長簫素袍的男子，那男子雖然衣袍破損，滿是汙垢，卻絲毫不影響他的蓋世風華。
一曲簫聲盡，周牧雲緩緩放下了長簫，臉色更加蒼白。剛才一曲似乎耗盡了他所有氣力，待道曲盡，他垂下頭對流光道：“走。”自始至終都未曾擡頭看那秋千上的女子，仿佛毫無興致一般。
流光見周牧雲神色極差，忙扶住他，正要往前走，連班主卻又如鬼魅般出現在他們身後，含笑道：“好一首清平調，能吹得這般動人，仿如仙樂入耳，周先生的技藝真是非凡。”
周牧雲似乎對連老板的恭維毫不在意，只是隨意將手搭在流光的肩膀上道：“走。”
連班主又笑：“周先生大名聞名遐邇，今日能得幸聽到先生一曲，鄙人真是三生有幸。”他輕輕一揮手，小廝捧著一只卷軸送了過來。
連班主親自拿起卷軸送到周牧雲面前笑道：“周先生一曲足抵萬金，這幅畫鄙人還是完璧歸趙。”
周牧雲並未接卷軸，淡淡道：“畫既已經用作抵資，就不再收回。”
連老板也不勉強，收回了卷軸笑道：“周先生果真不凡，來人，送周先生進房。”
周牧雲淡淡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連老板笑了笑道：“好，一切由周先生做主。請——”
流光和裴桐一起將周牧雲送進了房間，整個房間用錦緞鋪就，地上鋪著白色柔軟的羊羔絨毯，一腳踏下，無聲柔軟，簡直酥到骨頭裏。
房間裏的陳設倒很清雅，和別處不同，當中只擺著一只圓形雕花紫檀桌，四周有幾張磨得光亮的圓凳，觸手溫潤。臨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羅漢床，當中設一張小幾，幾上擺著一只美人肩的青瓷瓶，那瓶裏有一支開得正好的蝴蝶蘭。
0157溯雪
又設了一張屏風，屏風上畫著高山流水，屏風後是一張雕花大床，那床極寬闊，四周攏著輕紗薄帳，當中鋪著絲綿軟枕，引誘的人恨不得躺上去滾兩滾。
流光和裴桐沒有這個心情，將行將昏迷的周牧雲放倒在床上，流光急忙去喚大夫。裴桐撕開他的傷口，不由眉頭緊皺，那些箭傷已有潰爛。
幸虧紅船上除了貴之外，什麽都有，連治世堂的藥也有。很快周牧雲的傷口被清洗幹凈，換了藥，重新包紮好。流光趁著他還清醒，生生逼著他喝了一碗參湯，又逼著他吃了些東西，見他神色漸漸平靜方才稍安。
裴桐伸了個懶腰，拍了拍流光道：“走吧，回你自己房間去。”
流光有些不放心：“師父誰來照顧？”
裴桐指著床邊的綢線道：“只要他一扯這個，就會有人來的，你還是管管你自己吧，和個泥猴一樣。還有你的黑毛，你沒看它這兩天都餓瘦了嗎？”
流光忙從桌子上撿了幾塊肉餵黑毛，黑毛的眼睛亮了亮，急忙吞咽下去。流光一見更加心疼，“小家夥餓壞了。”
裴桐看她這心疼的模樣不由搖搖頭道：“你自己不餓嗎？凈顧著它，走吧，別吵你師父了。”
紅椅子，紅桌子，紅筷子，紅碗，紅燭，紅帷帳，鋪天蓋地的紅色將流光淹沒，流光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房間，布置的這般香軟紅艷，房間裏彌漫著甜膩的香味，聞著叫人輕飄飄，腳步更軟。
黑毛打了個哈欠，踏著柔軟的毯子先自進去，小爪子很快在紅色的毯子上留下一串小腳印，流光急忙跟了進去喚住黑毛，將它抱起，找了一方布鋪在椅子上，再將它放在上面。黑毛瞅了瞅她，像是嫌她煩人，和剛才在周牧雲房中一樣盤著身體睡下。
流光撓了撓頭，四處翻找也找不到合適的東西，只得在身上扯了一塊布，蹲在地上清理黑毛的腳印。只剛擦了第一個腳印，就聽到一聲女子吃吃的笑聲，她擡頭一望只見門口與站著一名艷光逼人的女子。
那女子遍身羅綺，頭插珠翠，一腳踏在門檻上，一只手握著一方粉帕掩在口上，水樣的眼睛凝神望著流光，柔媚入骨，動人銷魂。
流光看直了眼，眼見著那女子款款而行走到她面前嬌俏地一笑：“小公子，你這是在做什麽呀？”聲音甜得叫人骨頭都酥了。
流光未答，黑毛卻跳了下來，擋在女子和流光中間，發出警告地威脅聲。女子被嚇了一跳，急忙往後躲，忙中出錯，腳下一絆，徑自往後摔下。流光剛要出手救她，卻見她身後出現了一個身影，將她扶了起來。
女子驚魂未定，轉頭一望卻是一名樣貌俊俏，身形偉岸的男子，不由心頭一喜，嬌聲道：“奴家多謝公子相救。”她的話說得千嬌百媚，任是石頭也會被打動，可惜這男子卻似若未聞，見她站穩，就放開了她，徑自跨門而入，對著裏面的人笑道：“你是來做仆役的嗎？”
流光見裴桐扶住了女子，不由松了口氣，訕訕說道：“黑毛弄臟了……”
裴桐笑得更厲害：“那也自然會有人收拾擦洗，不用你管這許多。”
女子急忙點頭附和道：“公子說的是，小公子不用管。”
裴桐大剌剌坐到桌旁，對女子道：“怎麽這邊連飯菜都沒有，難道紅船是這樣招待客人的嗎？”
女子賠著笑臉道：“這位公子不要急，今天晚上忽然這麽多貴客駕臨，廚下忙不過來，不免遲些，請稍坐片刻，飯菜馬上就好。”
裴桐抱著胸道：“那沒有飯菜，總有些點心吧？你們連老板收了我們那麽貴的東西，如今連碗茶都欠奉，也未免太小氣了些。”
女子嬌聲笑道：“公子說笑，原先準備的那些怕貴客們不滿意，如今都撤了換新的。公子，奴家在這裏給你賠不是了。”說著又千嬌百媚地福了福身子，身姿裊娜，任是有再多的火氣也發不出。
裴桐卻眨了眨眼道：“你有那菜香嗎？還是比熱茶好？”
女子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男人，平時她只要嬌嬌的一笑，不知多少男人肯為她摘星摘月，卻不想今天來了這麽個飯桶，只惦記著吃喝。
流光拘束地坐在一旁，好奇地聽著他們說話，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她沒來過這裏，應安安含含糊糊地解釋也不能讓她完全明白。她倒真是倦了，連續這些天的日子，她都沒日沒夜的操勞，身體早就熬不住了。
她打了個哈欠，只見門外走進一名女子，那女子穿著素樸，頭發上也只有一根發帶松松束著頭發，手裏端著一只漆盤，盤中有兩只杯盞，並一只精致的銅壺，此外還有四碟點心，她向他們行了個禮道：“小女子奉茶來遲，請公子見諒。”柔柔弱弱站在他們面前，仿若一片瑩白的雪花。
先前的那位女子拉下臉罵道：“溯雪！你怎麽到現在才來！兩位公子都等急了！等會仔細你的皮肉！”
溯雪垂眸道：“剛在冰窖裏取的舊年雪花，只剛才煮開，故而來得遲些，請公子責罰。”
裴桐笑道：“好，那就罰你趕緊給我們泡茶，我們快餓死了。”
溯雪將茶盞放在兩人面前，打開杯蓋，對兩人道：“這是今年新取的碧螺春。”說完拎起銅壺往兩人的杯盞中註熱水，滾開的開水沖入杯盞中，卷成一團的茶葉都舒展開，還原成原來的模樣。
溯雪笑盈盈地望著茶盞裏的茶，眼睛都不曾錯開，流光問道：“你喜歡茶？”
溯雪微微頷首，輕聲道：“是。”
流光取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只覺得味道不錯，但也覺不出到底好在哪裏，見溯雪還站著，對她道：“坐。”
溯雪微微搖頭道：“不可。”
流光好奇道：“為何？”
一旁的女子冷哼一聲道：“她是專門煮茶的人，哪裏有她的位置。”#####我的微博是：桂媛的圍脖。也可以加我的圍脖喲~
0158良夜
流光恍然，裴桐卻道：“煮茶的又怎麽樣？只要本公子喜歡，哪裏都可以坐，溯雪，你坐下！”
溯雪楞了楞，看了一眼之前的女子，不敢坐。女子的臉都氣青了，霍然起身道：“既然兩位喜歡溯雪這樣的下人，那就恕奴家少陪了。”說完就起身出了房間，關門之時狠狠瞪了一眼溯雪。
溯雪的臉色白了白，像是害怕什麽，拿著托盤的雙手微微輕顫。流光這才看到她的胳膊上有兩道難看的鞭痕，不又吃了一驚道：“你受傷了？”
溯雪忙用衣袖遮住胳膊，不敢說話。流光道：“是誰打你的？這裏的人嗎？”
溯雪勉強一笑道：“兩位公子請先飲茶，想來廚下的飯菜應該已好，小女先去為兩位端菜。”說著就急忙出了房間。
流光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問裴桐道：“這是怎麽回事？”
裴桐將四樣點心一樣一塊嘗了嘗，又取了覺得味道不錯的遞給流光，“你吃你的，這裏的事情你管不著。”
流光想想也是，接過點心狼吞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