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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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容不得女人,我更沒有女弟子。”

流光剛要說話,周牧雲看見一支箭直直向流光射來,他不假思索地抱起流光護在懷中,那箭穿透了他的右臂,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袍,他悶哼一聲放下流光。

流光大驚失色,“師父!師父!”

周牧雲握著箭對流光道:“我沒事,你如果不走,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流光心念急轉,對周牧雲道:“我去告訴爹爹,我讓他停火!”

說完她縱身飛躍而去,周牧雲連聲喚她,她都未曾聽見,周牧雲急忙叫老四:“老四,你去追流光!別讓她去送死!”

老四一楞道:“她又要做什麽蠢事?”

周牧雲嘆了口氣道:“她要去找顧長盛,可是她現在是海寇流光。”

不必再說,老四已經明白,流光想要闖到顧長盛的船上,但是誰也不知道她在船上,甚至顧長盛自己。她以海寇的身份,不要說登船,只怕在半道上就會死。

老四罵周牧雲道:“你怎麽不攔著她!”#####今天依然是五更喲,大家不要錯過哈。

0149仇恨

周牧雲嘆道:“我還沒說完,她就先去了。”

老四急忙跟了過去,幾個縱身飛躍過去,周牧雲見狀,稍稍松了口氣。再望向遠處,亢龍號已經沈入水底,游龍號成為第二個箭靶,邱增泰率領眾人抵抗,奈何實力懸殊極大,抵抗不到一陣子後就開始往後撤。

周牧雲想了想將半囚禁的張寶旺放出來,對他道:“五龍幫的存亡就在此刻,你此時可以決定要不要和五龍幫共存亡。”

張寶旺望著眼前如此的局勢,對周牧雲笑了笑道:“我難道還有的選嗎?眾位兄弟,跟我上!”

他揮舞著刀劍,一聲號令,率領著從前盤龍號的人,抓著纜繩往前方沖。

龐光遠看著自己的人一波波倒下,在大明水師的堅船利炮面前,所有人都不過是條死魚任人宰割。他的心底發寒,卻咬牙堅持,他一定要回去,看看嫦娥的墳墓,哪怕只看一眼都好。他摸著那只綠色的荷包,自言自語:“嫦娥,爹爹一會為你報仇的,你等著。”

“義父!”初九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龐光遠的身後。龐光遠不由一楞:“你怎麽回來了?”

初九沖他一笑:“義父,我已經查明了真相,知道嫦娥妹妹是誰殺死的了。”

龐光遠大喜過望:“你這麽快就已經查到了?究竟是誰?待我贏了此戰後就去為我女兒報仇!”

初九望著龐光遠,龐光遠身形高大,仿佛鐵塔一般,殷切地望著他,“你快說是誰!”

初九張口輕輕說了兩個字,聲音太輕,龐光遠沒有聽清,不耐煩地對初九道:“說大聲點,沒聽清!”

初九走到了他的面前,盯著他的雙眼平靜地說道:“是我。”

龐光遠大驚,緊接著感到胸口一陣疼痛,他急忙揮刀砍向初九,初九靈活地避開,一個鷂子翻身飛到他的身後,又一刀刺進了他的後背。龐光遠的身子險些站不住,一邊揮刀砍向初九,一邊罵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殺我女兒!”

初九頂住了揮刀的手腕,龐光遠竟然絲毫不能撼動半分,他驚恐地看著自己身邊曾經乖巧聽話的小廝變成了滿眼仇恨的敵人,“告訴我,你現在什麽感覺?你的女兒死了,你現在也即將死去,你一手創建的幫派也將毀於一旦,你感到痛苦嗎?”初九的聲音很平靜,雙手的力道卻越來越強,望著龐光遠的眼睛烏沈沈地,仿佛地獄一般。

“你到底是誰!”汗水混著血水一滴滴順著臉頰落下,龐光遠不甘心再次喝問道。

“我姓林,我叫林若虛。”初九的聲音依然平靜,臉上甚至掛出了一抹淺笑。

龐光遠茫然失措,“林若虛?”

“我是長海幫林有海的兒子,你忘記了嗎?”林若虛的眼眸裏看不出一絲波動的情緒,“你趁我們拜祭媽祖的時候,殺了我們幫派所有三百二十一人,這筆血債你不記得了?”

“你是林有海的兒子!”龐光遠的心猛然一沈,“原來是你!難道這些水師也是你引來的!”

“不錯,是我,我等著這一天等了好久,我不僅要你死,還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所有的一切都毀於一旦。”林若虛猛然抽出了一把銀色匕首,那柄匕首銀光閃閃,手柄上刻著波濤的花紋,上面鑄了一個古體字:“林”。正是從前亢龍號船主胡定波的戰利品,長海幫幫主林有海的匕首。

匕首劃過龐光遠的手腕,手腕頓時鮮血淋漓,軟軟地垂下,龐光遠慘叫一聲,急忙踢向林若虛,林若虛不躲,反而拿刀迎向了龐光遠的腿。

龐光遠的手得空,反手舉刀砍向初九,初九一腳斬斷龐光遠的腳筋,反身托起龐光遠的手腕,滾入龐光遠的懷中,手肘狠狠錘向他受傷的胸口,龐光遠胸中劇痛,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站立不住,往後踉踉蹌蹌地退了數步,他用沒有被廢的手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像一頭受傷的猛獸目光陰鷙地望著林若虛。

林若虛望著他的模樣道:“你猜你女兒死前什麽樣子?我想你大概想不出來吧,畢竟你已經三年都沒見過她了。我告訴你,她現在又矮又胖,像個矮冬瓜,還長了一臉麻子,醜名遠揚。她非常恨你,恨你把她丟在別人家裏,承受著別人的閑言碎語。我們的人抓走她的時候,她還挺開心,說自己終於可以離開了,後來知道是因為你,就在那裏破口大罵,嘖,從來沒有一個女兒會罵自己的爹爹那麽多難聽的話,詛咒她的爹爹斷子絕孫,早點死在海上。她的提議甚合心意,我們的人成全了她的心願。”

“你滿口胡言!我的女兒根本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龐光遠怒道。

“是不是你心裏明白。”林若虛的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你早就眾叛親離,一無所有了。現在的你,不過是個任人宰割的可憐蟲。”說完他又向龐光遠的身上紮了一刀,“擡頭看看啊,這個場景美不美妙?兩艘船都已經被轟成了篩子,很快這艘船也要沈了,你一手創建的五龍幫很快就要毀於水師之手。”

“林若虛!”龐光遠額上青筋暴跳,“老子要殺了你!”說著砍向林若虛,他只剩一只手一只腳可以動,力道不足,連轉向都變得遲緩,刀未至,就已被林若虛奪下,林若虛嘲弄地看著他蹣跚的動作,冷笑道:“就憑你現在?龐光遠,你現在連條魚都殺不死。”

他利落地再次砍斷龐光遠的手筋,龐光遠轟然倒在地上,不住地喘息。一代海上風雲人物,此時如同擱淺的海洋巨獸,毫無反抗之力。

林若虛站在他面前,審視他的目光,“難受嗎?是不是想哭都哭不出來,恨得不得了,卻沒有任何辦法?我當時也是這樣的,我看著長海幫變成一片火海,看著他們在火中慘叫救命,卻沒有人來救他們,看著我的爹娘,他們為了救我,活活被火燒死。你知道那時候我在想什麽嗎?我恨你們,更恨自己無能。你知道我有多少次都在拼命地忍住想要殺死你的沖動?我不想那麽便宜你,我要讓你體會我的痛苦。”林若虛的目光若有火焰燃燒,“就為了等到今天,要讓你絕望地死去,我會讓你最後一個閉眼,帶著痛苦和悔恨死去。”

0150幫主

龐光遠恨恨地望著初九,“你做夢!”

林若虛扯著嘴角冷笑:“不要指望周牧雲能來救你,他自己都自顧不暇。”

龐光遠拼命地往潛龍號上望去,只見周牧雲負了傷,正在指揮潛龍號的幫眾抵抗水師的強大進攻。他看到了流光逆勢而行,在所有人倉皇逃跑時,卻直奔水師而去。龐光遠笑了起來,只要有她在,似乎總有些奇跡。

他拼勁全力對著遠處大喊:“流光!你就是五龍幫以後的新幫主!”這一聲喊叫響遏行雲,整個海面上都回蕩著龐光遠的這句話,連水師都暫停了廝殺的行動。

龐光遠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用盡全力撲向林若虛,林若虛身子一側,躲到船舷旁,正要反腳踢回龐光遠,龐光遠張開了雙臂抱住了他,“我們一起到地獄裏問候你爹娘吧!”他使出渾身氣力抱住林若虛,縱身跳下了海裏,不論林若虛如何踢打他,就是不分開。

應安安見此情形,尖叫一聲,撲到船舷旁,卻見海面上到處是浮屍,碎裂的船板等物,根本看不到他們的影子。她趴在船舷邊嚎啕大哭起來。

流光抓著木板小心翼翼地躲避著水師的羽箭,一邊艱辛地往前挪步。如今每前行一步都是異常困難,越靠近水師的船,羽箭越密,甲板上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一層。她還要擔心黑毛,這小家夥怎麽都不肯回去,非要同她一起來。流光無奈,只得將它護在自己身下,幾乎是一寸寸地向前挪。

老四很快追了上來,看她知道用木板當盾牌,暗自松了口氣,口裏卻不輕饒:“你又在做什麽糊塗事!”

流光一邊撐著木板,一邊道:“我爹爹就在船上,我要去告訴他!”

老四罵道:“你現在是什麽人,你忘記了嗎?”

流光一楞,老四接著道:“他們要是認得出你,這會子會向這麽射箭嗎?早就讓你回去了!”

流光這才想起問題的關鍵,“那我怎麽辦?難道我現在要去換身衣裳?”

老四沒好氣道:“剛才你不換,這會子怎麽換?還沒等你回去,就被射成篩子了!”

流光苦笑一聲,此時後退比前進更難,“師父,那依著你說我該怎麽辦?”

老四嘆了口氣道:“我替你去傳信吧。”

流光斷然拒絕:“不行!你上不了船的!”

老四道:“我就和他們說你在我手裏,你就假裝人質吧。”

流光哭笑不得:“師父,現在的問題是你壓根上不了船。”

老四冷哼一聲道:“你太小看為師了,好歹為師也是錦衣衛出身,別人上不了船,難道我也上不了?”

流光忙拉著他道:“你不要……”

就在這個當口,忽而聽到了龐光遠的怒喝,兩人不由都是一楞,望向飛龍號,卻眼見著龐光遠說完話後,抱著初九跳了海。

流光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忙問老四道:“幫主怎麽會和初九跳海了?”

老四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不過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這將要沈下的破船的幫主了。”

流光一臉茫然,只見五龍幫餘下眾人正用殷切地目光望著她,似乎期待著她能帶來新的奇跡。

老四調侃道:“恐怕你會是史上擔任幫主時間最短的人了,只要水師不停止進攻,五龍幫很快就要滅幫了。”說完,他站起身來,望著對面水師的船緊了緊衣袖。

流光急忙拉他道:“師父,你要做什麽?”

“我總不能看自己的徒弟剛當上幫主就被人滅幫了吧?傳出去多沒面子。”老四沖她笑了笑道。

“師父!我有辦法讓他們停止攻擊了!你不要急!”流光喊道。

“你能有什麽法子?”老四以為她拖延時間,卻見她舉著木板號令五龍幫的眾人,“所有人都來我這裏!”

金箔銅鏡泥金小扇,所有會發光的東西都堆在了船頭,在陽光下反射出明晃晃的光芒,那光芒正對著水師的船,晃得眾士兵都睜不開眼,弓箭也失了準頭。顧長盛眉頭緊皺,想不到這個五龍幫居然能撐到現在,還能想出這個法子,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他剛想下令叫士兵們下飛鐮登船,就聽到副將道:“大人,你看!”

顧長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敵船的桅桿上有個人影晃動著一塊藍色的布,他剛想說,對方不知耍什麽詭詐,須得加倍小心之時,卻見對方又扯出了一塊紅色的布。對方先是揮舞著紅布,然後又揮舞藍布。

副將的眼睛瞪得老大:“大人!這是咱們的旗語啊!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顧長盛亦是不解,凝神細望向那邊的桅桿,只可惜隔得遠,看不清楚,只隱約看到是個小子打扮的人。

“他的意思是說,讓我們停止進攻,要和我們談判?”副將看著旗語喃喃道。

“談判?”顧長盛又是一楞,“他們拿什麽談判?”

“不知道,大人,這也許是對方的緩兵之計,以我們現在的進攻,再有一波攻勢就差不多了。”副將指著前方道,“已經有兩艘船下沈了,面前這艘也快了,只有最遠的那艘受到的攻擊要少些,末將分析他們可能想要拖延時間,讓那艘船帶著他們的人逃跑。”

顧長盛沈吟片刻後道:“他們是怎麽知道我們的旗語呢?”

副將道:“末將聽說這個五龍幫裏有個人物很了不得,與一般的海寇不一樣,熟讀兵書,是個軍師樣的人物。興許是他教得吧。”

顧長盛道:“你說的是周牧雲?”

副將驚訝道:“大人,你也聽過他?”

顧長盛笑道:“此人很是了不得,上次周庭川周大人曾經和我提過,要小心提防他,說他詭計多端。周大人曾在長汀一帶伏擊過他,準備得十分充分,居然還被他們逃了,據說是因為其中有個叫流光的年輕人,也不知這個叫流光的,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只怕將來也會成為新的麻煩。”

副將道:“剛才我聽有人喊流光,說他是五龍幫新幫主,恐怕就是此人。”

0151旗語

顧長盛點點頭道:“只怕是如此。”

副將問道:“那繼續進攻吧?”

顧長盛瞄了一眼對面,點了點頭,就在此時,他忽然看到那桅桿上的人揮舞紅藍布的節奏變了,不再是軍中所用的旗語,藍色的布向左邊三下,紅色的布右邊三下,再用藍色的布向上揮舞一下,最後用紅布向下揮舞一下。

“停止進攻!停止進攻!”顧長盛的心仿佛被炸裂了一般,急忙號令。

副將急忙號令士兵,再一望顧長盛,他的神情十分覆雜,既有喜悅又像是敢相信,口中喃喃道:“綺玉,是綺玉!”

這是顧綺玉發明的旗語,那時候她年幼,跟在顧長盛的身後看著士兵操練,很快也學會了旗語。顧長盛很是歡喜,故意考她,她總是答得絲毫不錯,很快她厭煩了相同的旗語,問顧長盛道:“為何旗語那麽少?”

顧長盛笑道:“在戰場上,旗語簡潔才不會讓人看錯,士兵們也會明白。”

顧綺玉鼓著小嘴道:“一點都不好玩。”

顧長盛逗她道:“那你覺得怎麽才好玩?”

顧綺玉用小手抓著紅藍旗子揮舞,紅旗和藍旗交叉揮舞,藍旗向左揮舞三次,紅旗向右揮舞三次,藍旗向上揮舞一次,紅旗向下揮舞一次,“這樣才好玩。”

顧長盛哈哈大笑,“這樣的旗語太覆雜太長,士兵們會看不明白的。”

顧綺玉嘟著嘴滿臉不高興,顧長盛寵愛地摸著她的頭道:“乖,這個旗語以後就是爹爹和你之間專用好不好?”

顧綺玉這才高興起來,摟著顧長盛的脖子,甜甜蜜蜜地親了親他的臉,“爹爹最好了。”

副將看顧長盛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十分擔憂,“大人,大人,你怎麽了?”

“綺玉在對面船上!”顧長盛回過神來急忙道:“快點放船讓綺玉回來!”

副將卻沒有動,他很清楚,最近因為愛女失蹤,對顧長盛的打擊有多大,滿城張榜,到處尋人,後來查到是被去扶桑的船拐了去,急忙派船去追,卻只追到了被海寇洗劫後滿是血泊的商船。那日顧長盛親自翻遍整個商船,都沒有找到愛女,情急之下竟要下海去尋找,眾將拼命阻攔方才將他攔住。

顧長盛痛失愛女,十分悲痛,發誓要為女兒覆仇,他親自追擊海寇,不放過一絲線索。

“大人,這興許也是海寇的詭計。”副將猶豫了片刻道。

“怎麽可能!那是綺玉才知道的旗語!只有綺玉知道!”顧長盛怒道。

“但是大人別忘了,我們來此的緣由是因為一個海寇提供的消息,如果那個海寇是故意欺騙我們,引我們上當呢?”副將道,“大人還是小心些為好。我們知道綺玉不在,大人痛苦難過,我們也是看著她長大的,我們也和大人一樣傷心難過,但是大人不要因此被海寇設計,萬一有什麽事情,綺玉知道了也會難過。”

顧長盛痛苦地閉上雙眼,定了定心神道:“給他們打旗語,就說同意談判。”

“大人!”副將急得雙目圓瞪,“此事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顧長盛瞪著他道,“就算他們有什麽詭計,我軍實力強盛,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大人,海寇歷來詭計多端,為了大人的安全著想,懇請大人將此事交給末將。”副將道。

顧長盛望著對面,心急如焚,再三思量後道:“我親自去。”

副將還要說什麽,顧長盛瞪著他道:“不必在多說了,否則我脫了你的將袍!”

副將抱拳單膝跪下:“大人就算脫了末將的將袍,末將也要阻止大人!”身後的數名將領亦都同時單膝跪下:“請大人三思!”

顧長盛望著眾人,良久後嘆了口氣道:“也罷。”

水師的船停止了攻擊,流光不禁心頭喜悅,急忙跳下桅桿,和周牧雲以及老四商議,“趁著我和爹爹談判的時機,你們趕緊走。”

老四揚起眉頭道:“這太危險了,萬一他們以為你是誘餌,出手傷你怎麽辦?”

流光道:“爹爹看到我的旗語,應該知道我在這裏,他不會出手的。”她的嘴角揚起了笑容,“爹爹最疼愛我,他不會不管我的性命的。”

老四道:“難不成你就這麽眾目睽睽之下從海寇的船上回到你爹爹那裏?以後要人家怎麽看你?”

流光楞了楞,明白了老四的意思,她一個如花的少女,在五龍幫這樣的海寇窩裏回去,不知道到時候會有多少閑言碎語,只怕就算她活著回去,也會被這些閑話壓死。

周牧雲亦道:“不錯,最重要的是,可能帶來更多麻煩,尤其是給你父親,他的女兒為何能夠平安出入海寇的幫派,自然會有人揣測他和海寇有勾結,到那時候他削官去職事小,能不能保住全家的性命都難說。所以決不能直接告訴他們,你就在船上。”

流光做了難:“那該怎麽辦?要想和他們談判,至少要有一個拿得出的籌碼才行,我們現在什麽都沒有,拿什麽談判?”

老四的眼睛瞥了一眼周牧雲,忽而笑道:“怎麽沒有?我們手上的籌碼大著呢。”

周牧雲的眼神微寒,“你確定?”

老四站起身點點頭道:“再確定不過了。”他扭頭對流光笑道:“就算你爹爹再不想升官發財,遇見這個人他也要想辦法弄到手的。”

流光好奇道:“誰?”

老四笑得甚是邪惡:“朱文奎。”

假朱文奎被押了過來,他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交戰之時開始,他就想盡辦法逃脫,然而一直都沒辦法逃出去,只能在牢中隨著船的震動滾來滾去,滾得他鼻青臉腫,尚存的一絲氣度也不覆存在了。老四忽而將他提出來,他以為是打勝了,沒料想,眼前這一幕卻叫他嚇得險些尿了褲子。

老四也不和他啰嗦,只簡單地威嚇他一段後,拉著他換了一身周牧雲的衣裳,又替他重新打理了頭發,裝扮的和從前差不多後,帶著他去見了流光和周牧雲。

周牧雲上下打量了他一陣後,稍稍點頭:“差強人意,勉強可以。”

0152重歸

老四笑著對假朱文奎道:“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了,明白嗎?”

假朱文奎面色如土,點頭如搗蒜,流光見他嚇得這般模樣,安慰他道:“沒事的,你不會死的。”

老四冷哼一聲道:“以你的所作所為,就算死十次都算便宜你,而今你還有機會活下去,真是老天便宜你。”

假朱文奎唯唯諾諾道:“多謝諸位不殺之恩。”

老四將人交給流光道:“交給你了。”

流光點點頭道:“放心吧。”說完就到船舷邊放舢板,她將假朱文奎捆住放到舢板上,再一點點向下放繩索。

老四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笑了起來,流光不明所以,擡頭望著老四,“怎麽了?”

老四走到舢板旁邊道:“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

流光這才想起那次周牧雲受傷,她也是這樣忙前忙後,想辦法放舢板。老四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道:“你怎麽還是沒學會,真的不像是我的徒弟啊。”說完飛快地切斷了兩邊的繩索,舢板猛然掉到了海上,傳來假朱文奎的一聲慘叫。

流光吃了一驚,連忙往船下望,只見舢板穩穩地落在海面上,假朱文奎躺在上面,驚魂未定,毫發無損。

流光笑了起來,“老四師父,我不是個好徒弟,白白費了你這許多心血。”

老四笑著搖搖頭,“你是個好徒弟,但我不是個好師父,流光……”他頓了頓道:“我叫裴桐,你記住。”

流光楞了楞道:“師父,你不是不喜歡這個名字嗎?”

老四笑道:“以前我覺得做海寇丟人,不想讓人知道我到底是誰,我活著就像死了一樣,現在有你這樣的好徒弟,我覺得很驕傲,你是我裴桐的徒弟,永遠都是。回家吧。”

流光的眼底一熱,眼眶變得潮濕,她忽而有些舍不得,輕輕咬著嘴唇道:“還會再見面嗎?”

老四意味深長地一笑道:“最好不要再見面了。”

流光望著不遠處的周牧雲,他似乎並不在意她的離去,只是在忙碌地指揮眾人。流光握住了掌心,大聲對周牧雲喊道:“師父!”

周牧雲聞聲望了她一眼,流光的眼淚在眼框打轉,她忍著眼淚,對他擺了擺手,又笑了笑道:“多謝!”說完轉身抓住了纜繩準備下船。

周牧雲喚住了她,“流光!”

流光站在船舷上望著他,周牧雲囁嚅著嘴唇,半晌沒有說出話,走到她面前,又將之前囑咐過的話再說了一遍,流光乖巧地點頭道:“我都記住了師父,”頓了頓又道:“我走了。”

周牧雲的心猛然提起來,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凝望著她的眼睛道:“顧綺玉,保重。”

眼淚終於忍不住滑了出來,在流光縱身下海的那一刻飛出了眼眶,她不敢回頭,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不想走。她努力望著遠處,望著她父親的大船,那是她的來路。

小舢板終於劃到了,船上只有一名衣冠楚楚的男子和一個小子,那小子看上去很好對付。

副將仍然不敢掉以輕心,讓所有的弓箭手都對準了舢板,以防止船上的人使詐。舢板很快劃到了,假朱文奎瑟瑟發抖,有口難言,被一眾士兵押上了船。

副將正準備叫押送人返回時,忽而看到他擡起頭沖著自己微笑,眼睛眨了眨道:“吳大哥。”

副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你……你是綺玉?你真的是綺玉?我以為是假的,想不到是真的……”他激動地語無倫次,他壓根不敢相信顧綺玉還活著,他急忙拉著顧綺玉去見顧長盛。

顧長盛見到女兒一剎那,忍不住老淚縱橫,抱著愛女久久不肯撒手,“綺玉,你可算回來了!你娘都急瘋了!”

顧綺玉亦激動地淚流滿面,“爹爹!玉兒回來了!”

兩人正要細說,卻聽轟的一聲炮響,顧綺玉一楞,急忙望去,卻見水師再次向五龍幫開炮,她急忙抓著顧長盛問道:“爹爹,不是說好了放了他們嗎?”

顧長盛咬牙切齒道:“這些海寇抓了你這麽久,殺了他們算是便宜他們了!”

顧綺玉忙道:“爹爹,你誤會了,他們沒有傷害我,如果沒有他們,我可能已經被人賣到琉球了。”

顧長盛痛心疾首:“綺玉啊,你怎麽會為海寇說話?他們都是什麽人,你不知道嗎?這些天你娘的眼睛都要哭瞎了,你兩個姐姐也天天在家掉眼淚,你可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女兒私自出門是女兒的過錯,但是這與五龍幫無關啊!何況剛才爹爹也和他們談好交出朱文奎,放他們一條生路啊!”顧綺玉急忙道。

“哼,那是真的朱文奎嗎?”顧長盛冷哼一聲道,“拿個贗品來欺騙我,本身這筆交易就是欺騙。”

顧綺玉心裏一沈道:“爹爹,你怎麽知道是假的?”

顧長盛輕輕摸著她的頭道:“爹爹自然有爹爹知道的理由,若非不是因為你可能在那艘船上,我剛才都不會讓人停下攻擊。綺玉,現在所有一切都過去了,你跟爹爹回去吧,以後再也不要私自出海了。”

顧綺玉的心中更沈,她望著被炮火再次轟炸將沈的游龍號,望著浴血奮戰的老四,望著中了三箭的周牧雲,還有她的黑毛,正在憤怒地朝著這邊吼叫,還有五龍幫的眾人,他們都在拼命地掙紮,他們目光驚恐,卻在咬牙堅持,因為他們相信,流光會給他們帶給他們奇跡。

她暗暗握緊了拳頭,雙膝向顧長盛跪倒,連叩三個頭,顧長盛大驚:“綺玉,你這是做什麽?”

顧綺玉對顧長盛道:“爹爹,女兒不孝,女兒著實有自己的苦衷,請爹爹見諒,幫我帶話給娘,就說我真的很想她。”

顧長盛瞪著她道:“你想幹什麽?”

話音剛落,卻見顧綺玉反身一躍,抓住船上的纜繩,飛快地向五龍幫的船上奔去,她像一只輕盈的鳥掠過天際,掠過海面,輕盈地落在游龍號上。

顧長盛大驚失色,疾聲下令:“停止攻擊!停止攻擊!”

所有人都放下了弓箭,齊齊地望著游龍號,那道影子輕盈地掠過熊熊火焰燃燒的游龍號,砍斷了桅桿,扔下了纜繩,帶著眾位海寇一起飛向潛龍號。眾人之中她飛得最高最遠,她的懷中還有一只金黃色的狗,毫無無懼地望著遠方。

潛龍號上金光閃耀,晃得眾位士兵看不清楚,他們只見看見那高高的桅桿上飄起了一面旗幟:那旗幟上五色長龍交纏,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的旁邊,站著一個小小的人兒,在晨曦之中揮動著紅藍兩色的布,隨著船的離開越來越模糊。顧長盛隨著那個奇怪的旗語揮動,淚水濕透了衣衫。

(第一部完)#####第一部完結了,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這個故事。沒有太多的兒女情長,更多是冒險,是成長。我想寫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不止是流光,還有周牧雲,裴桐,安安,乃至初九等他們的成長。希望大家繼續支持哦,還有六部!

0153慘敗

海面很平靜,遙遙望過去似一塊冰藍色的寶石,陽光粼粼落滿水面,仿佛寶石閃耀的光芒,美得讓人目眩神迷。世人若是看見如此風景,無不會為之傾倒。

對於五龍幫的人來說,卻沒有半分欣賞美景的心情,剛剛逃出生天的眾人橫七豎八地躺在甲板上,水艙被打破了,船上沒有更多的水可以飲用。他們只能忍著口渴,被太陽暴曬,奄奄一息地躺著,像一條條將死的魚。

裴桐站在船舵邊掌舵,周牧雲定了去向,他們如今沒有去處,唯一的去路就是天倉島。天倉島的道路並不近,唯一慶幸的是順風,可以讓他們走得快一點。

流光指揮幾個能動的海寇將船上能找到的酒都拿了出來,給眾人澆在傷口上。又找出所有的布,替他們一一包紮傷口。

周牧雲的身上中了三箭,位置還好,尚無性命之憂。他站在海圖面前飛快地計算著他們能支撐到,能取到水的地方。流光替他拔箭包紮傷口的時候,周牧雲望著她道:“為什麽回來?”

流光並沒有答話,只是細心地纏繞著布條,仿若未聞。周牧雲嘆了口氣道:“你為何要同情海寇?明明有這麽好的機會。”

流光這才擡起頭看他,反問道:“海寇都是壞人嗎?”

周牧雲一怔,流光道:“我下海的時間並不長,聽了他們的故事,好多人都和我想的不一樣,他們都有許多的不得已,許多的沒奈何,被迫下了海做了這門營生。”

周牧雲淡淡道:“那又怎樣?海寇就是海寇,每個人手上都沾滿了血,永遠都回不了頭,都是海上的活幽靈罷了。你何必要攪這攤渾水?回去做你的名門貴女多好。”

流光系緊了最後一根布條,道:“我已經攪進來了,師父,你忘了,我是五龍幫的新幫主。”

周牧雲望著她深深嘆了口氣道:“遲早你會後悔的。”

裴桐對於周牧雲冷哼一聲道:“少在那裏裝模作樣,她回來你明明很高興。”

周牧雲皺眉道:“你難道願意她過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裴桐懶懶道:“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的人生,我們做不得主,再說你認為她回去就一定能過得快活?”

周牧雲怒道:“好歹性命無憂!現在這種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話嗎?”

裴桐嘻嘻一笑,用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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