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就到定海派和蛟龍般的地盤，你們少在這裏纏磨，仔細明天還有一場惡戰。”

老四卻滿不在乎道：“功夫是要越練越靈光的，吃飯睡覺什麽時候都要練才行，流光，你可別想偷懶！”

流光哀嘆一聲道：“是。”

薄霧彌漫的海面上呈現出灰藍色，濃濃淺淺的霧讓海顯得格外朦朧而誘人，仿佛一位戴著面紗的神秘貴婦，讓人為其心醉沈迷。

對於定海派的彭太平來說，這是個絕好的天氣，特別適合伏擊。他親自守在船首，等著伏擊下一個倒黴蛋。據可靠的消息來報，前方有一艘滿載的大福船，正向他們駛來。他很喜歡，大福船多數用於遠航，且造價不菲，一艘從遠方而來的大福船意味著驚人的財富。

他愉悅地猜測著福船的來歷，裝載的又是些什麽貨物，是香料又或是些象牙梳、烏木、燕窩之類。最好是裝滿金銀，這樣他可以直接用來購買所需的東西。如果是其他不好帶走的，或者日後不好賣的東西，他都不要。

他不時的派人去瞭望臺上探望那艘船是否安然無恙，是否會往蛟龍般的地盤方向行駛。

彭太平和蛟龍幫的吳大有不一樣，他很看不起張大有，張大有什麽都要，不論什麽船只，只要被他劫到，連船上的鹹魚幹都不會放過，對此他很是不屑一顧，時常叫他“張大嘴。”

他自詡即便作為海寇，他也是有節操的海寇，而貪得無厭，像無底洞一樣。但他不得不和張大有打交道，蛟龍般的勢力就在定海派旁邊，張大有經常不顧在龍騰島大會上達成的協議，時常撈過界，搶劫定海派勢力範圍的商船，末了還將這些賬掛在定海派的頭上。

彭太平很惱火，和蛟龍般的沖突時常發生，如今張大有趁著近海混亂之時，更是明目張膽地撈過界，不僅多次劫掠他地盤的商船，還有幾次和他們正面交鋒，兩邊打得昏天暗地，攪得海波不平。

張大有狡猾，連連使用詭計，重創彭太平，彭太平也不甘示弱，直逼蛟龍般老巢，如此這般折騰了這些時日，兩邊俱都損兵折將，損失慘重，急需補充。幾乎是不約而同，兩邊都悄悄地撤去了隊伍，準備各自再補充糧草後再戰。

0135爭奪

蛟龍般連著搶了兩艘商船，雖然收獲不大，但是不無小補。彭太平有些著急，連著派出去的哨子都一無所獲，好不容易才等到這自投羅網的商船，不由精神為之一震。

“報告幫主！蛟龍般的人船出現了！他們直向那艘大福船開過去，恐怕比我們還快些。”瞭望臺的人急忙下報。

“什麽！”彭太平站不住了，咬牙切齒罵道：“張大有這個龜孫子，怎麽哪裏都有他？”

“現在怎麽辦？”彭太平身旁的人問道，“幫主，我們和他們拼了！這艘船要是被他們搶了，我們定海派就再也沒有容身之所了！”

“是啊，幫主！這船是我們的！他們憑什麽又撈過界？”瞭望臺上的人道，“幫主！我看到了那船吃水很深，東西肯定不少！”

“走！這船東西老子要定了！讓他張大有多遠滾多遠！”彭太平紅著眼睛道，“今天這艘船一定要給老子拿下來！給蛟龍般點顏色看看！叫他知道到底誰才是這片海域的老大！”

震天的喊聲響起，彭太平率領著自己僅剩的三艘船往福船方向駛去。

張大有的三艘船正要往福船靠近，忽而聽到震天的喊殺聲，順著聲音一望，不由罵道：“彭太平這王八羔子怎麽也來了？”

身旁的下屬道：“不妙啊，這是要和我們火並啊。”

張大有濃濃地吐了一口痰罵道：“來就來，老子不怕他！彭太平算什麽玩意，天天地念酸詩說酸話惡心人，簡直叫人倒牙，算什麽海寇？老子今天一定要把他徹底從這片海域趕回去，讓他滾會他老娘懷裏吃奶去！”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對，把他趕回去，省得酸了我們這片大海！”

有人提醒他道：“幫主，我們這會子打起來，一會把那船嚇跑了怎麽辦？”

張大有輕蔑地冷哼一聲道：“待我先搶了那船，回頭再取彭太平的項上人頭不遲！”說完令人張開所有的帆布追福船。

彭太平見張大有的船加速，也催人加速，想要趕在張大有之前追上船。他很清楚張大有的手段，如果被張大有捷足先登，他們就什麽都得不到了。

六艘船分別從兩個方向向福船逼去，幾乎是同時靠到了福船旁，這艘福船朱紅面板，船身高大，吃水很深，一看就是裝滿了貨物的好商船，完美的被劫掠對象。

幾乎是同時，兩個幫派的人，都拋出了飛鐮掛在福船上，由各自幫主領頭往船上攀爬。兩邊都卯足了勁要搶先一步，各自都使出了看家本領，眨眼的功夫都上了船。

兩邊人馬相會於甲板，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兩邊紛紛拔刀相見。張大有在頭前，舉著自己慣用的流星錘，直擊彭太平的面門。彭太平輕身往後一躍，取出一支鐵筆來，那筆長約二尺，鐵鑄而成，筆尖如立如刀，磨得明晃晃得，所點之處，哀嚎一片。彭太平揮筆前行，張大有流星錘舞得密不透風，兩人在甲板上血戰，手下的人也不甘落後，各自和敵人捉對廝殺，片刻之間，哀鴻遍野。

彭太平兩眼通紅，誓要向張大有討回公道，張大有揮舞流星錘，偏要將彭太平趕到船下，只聽叮叮當當兩人殺性大起，鐵筆插在流星錘上，流星錘又將鐵筆箍個嚴實，彭太平雙手握著鐵筆，張大有抓著流星錘不放，膠著在一起。

彭太平罵道：“張大嘴，你這個不講信義的饕餮！你在我定海幫搶了多少艘船！”

張大有冷笑道：“彭酸湯！你這話說出去笑死多少人，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搶的是你的船？都是路過的商船，自然是誰搶到是誰的。”

彭太平罵道：“放屁！當年在龍騰島上，當著我們七幫十二派的幫主面，大家是劃分了勢力範圍的，你憑什麽撈過界！”

張大有道：“那些商船從你那路過，難道不會從我這裏路過？你沒動手，它們到了我的領地，還是一樣會被我搶，不過是早一些罷了。誰讓你的人那麽蠢，連自己領域裏出現商船都不知道。”說著用力一箭，生生地將鐵筆從彭太平的手中拔出來，往遠處一拋，那筆在甲板上滾地老遠。

彭太平一驚，雙掌連連拍向張大有，張大有急忙收回流星錘，襲向彭太平，鐵鏈拴著鐵球直直劈向彭太平的天靈蓋。彭太平心道不妙，此時躲閃已然來不及，紅著眼向張大有的胸口襲去。

張大有也是一驚，沒想到彭太平竟會以進為退，豁出性命傷他，想要閃也是無處可閃，只得硬著頭皮接彭太平一掌，手腕也是加速了流星錘的速度。

正當兩人以為非死必傷之時，流星錘飛了出去，張大有一連幾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彭太平的掌風落了空，人亦向前沖了幾步。

兩人俱都一楞，齊齊望向前面，只見一名身形偉岸的絳袍男子站在他們面前，其人雄俊偉岸，器宇軒昂。兩人不由齊齊變了顏色，此人來得如此突然，他們兩人竟然毫無察覺。兩人悄悄交換了個眼神，同時從兩邊撲向了該男子。

男子不閃不避，打了個哈欠道，“真是的，好好睡個覺又被你們吵醒。”說完一腳淩厲地踢向張大有，張大有急忙閃避，卻不想那男子竟出現在他身後，那一腳竟是虛踢！男子抓住他的後衣領，往彭太平身邊扔，彭太平的雙掌來不及收，正要拍在張大有身上時，張大有的屁股一陣疼痛，人又被踹到了一旁。

彭太平的雙掌逼向男子，男子卻甚是輕松接住了他的手掌，對在一旁意圖再來的張大有道：“你們打夠了沒？沒打夠回你們自己船上打去，不要在這裏破壞我們的船。”

張大有楞了楞道：“你們？”

“不錯。”男子點點頭，喊了一聲道：“出來吧。”

只見從船艙中出現了許多人，每個人都手持兵器，張大有和彭定波心知不妙，正要喚人回船，卻見掛在兩邊船上的飛鐮俱已被砍斷。

0136陷阱

“你們是什麽人？”張大有問道。

男子俊秀的臉龐上浮出一抹笑容，指了指桅桿道：“自己看。”

兩邊幫派的人，都仰起頭一起向不知幾時升起的旗幟望去，只見灰藍色的天幕下，一面青色的旗幟在風中飛揚，那旗幟上有一條盤踞的龍形。

“這是……”張大有張大了嘴，彭太平反應快：“這是五龍幫的青龍旗！”他的臉上露出了驚懼的神情：“這裏難道是潛龍號！”

“彭幫主好眼力。”從船艙裏傳出一名男子的笑聲，只見一名身著青色袍子的男子自船艙裏走出，他一走出船艙，頓時叫定海派和蛟龍幫的人都看直了眼，那男子面冠如玉，氣度不凡，衣冠齊整。身旁還跟著一個小個子，穿著亦是整齊，看上去亦是容貌不俗。這兩人的打扮在海上絕然少見，倒仿佛是某個豪門大戶家的貴公子出海游玩一般。

兩邊人都瞧直了眼，男子笑了笑對他們抱拳道：“兩位幫主，一向少見。”

彭太平心念急轉，“你該不會就是周牧雲吧！”

男子笑著微微頷首：“在下便是。”

張大有倒吸了一口氣，周牧雲的傳說在近海聲名遠播，他不止一次喝醉後吹牛罵道：“呸，什麽周牧雲、牧牛的，哼，還智者，老子看他是智障差不多！那龐光遠的腦子是被海水泡了嗎？居然聽令與一個書生！老子要是看到他，肯定要把他的腦袋切下來當球踢！”

在他的想象中，周牧雲不過是個繡花枕頭般的男人，說不定是龐光遠為了掩人耳目的禁臠，可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是這般人物，單只見面，就覺得其人氣度不俗，叫人心中不由畏服。

彭太平連聲道：“果然是，周先生大名如雷貫耳，我們近海無人不知，今日得見果真非凡。”

周牧雲含笑道：“彭幫主過獎了，周某也曾聽人提及彭幫主的威名。”

彭太平訕笑道：“我哪裏有什麽威名？只剛踏上周先生的船就這般模樣，真是丟人現眼。”

張大有罵道：“彭酸湯，你丟人是你的事，和老子沒關系！”

彭太平看著張大有的模樣鄙夷道：“你瞧瞧你現在的模樣，還不丟人嗎？”張大有的屁股上腳印宛在，身上的衣衫被扯破了一半，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著實難看。

張大有指著周牧雲道：“那是他耍詐！哼，什麽智者，就是個偷奸耍滑的卑鄙小人！周牧雲，老子不服氣，有本事你和老子當面來一戰！”

彭太平嗆聲道：“你還好意思罵別人耍詐？你才是最耍詐的人！要不是你耍詐，怎麽會讓你得了那麽多便宜！”

張大有被彭太平揭短，一時語塞，頓了頓又道：“彭酸湯，你是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湯了？這特麽是五龍幫的人！他們撈過界跑到我們這算計我們，你還幫他說話？”

彭太平猶如當頭棒喝，望著周牧雲的眼神亦變了：“你們五龍幫到我們這裏來幹什麽？”

周牧雲這才含笑道：“兩位莫要責怪，在下急於與二位幫主見面洽談，奈何時間緊急，容不得再為拖延，只得采用小徒的法子，引二位來此相聚。”

“小徒？”兩人目光驚疑不定。

“正是。”周牧雲對身旁的小子道：“流光，你和兩位幫主打個招呼吧。”

流光走上前去，向兩人抱拳施禮：“彭幫主，張幫主，在下流光，是潛龍號的船主，初次相會，多有得罪。”

兩人齊齊望著流光，一時都說不出話，萬萬沒想到這麽點小子，居然會是這艘船的船主！

張大有的臉上浮出一抹怪笑：“五龍幫難道沒人了嗎？這麽小的孩子也當船主……”他的話沒說完，屁股上又挨了一下，張大有勃然大怒，正要罵人，回頭卻看見了幾個人舉著兵器對他怒目而視。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張大有氣不打一處來，“這可是老子的地盤！”

“你的地盤又怎麽樣？只要我們船主一聲令下，你今天都沒法子活著離開這艘船。”老四的鼻子裏發出冷哼聲，陰惻惻地說道：“我勸你還是識時務些。”

張大有剛要說話，卻見自己的人都被繳了械，豪情萬丈又生生咽了回去，彭太平見他如此，心中痛快，冷笑道：“張大嘴，你也有今天。”

張大有白了他一眼道：“你這個腦子拎不清的酸湯！你的處境難道比我好些？”

彭太平還未開口，流光先自開口道：“兩位幫主放心，我師父請二位來船上，並非想要害兩位的性命，更不是想要染指兩位地盤，而是有要事與二位相商。”

兩人又望著周牧雲，彭太平問道：“不知周先生有什麽事情來訪？”

周牧雲輕輕一笑，對兩人道：“不急，兩位先裏面請，待在下一一道來。”

兩人跟著進了周牧雲的房間，又是一楞，房中陳設瞧著不打眼，卻又說不出來的舒服。張大有搶劫這些年，也略懂一些古董，大約猜測屋中陳設價值不低。彭太平卻連聲驚嘆：“這些東西是哪裏得來的？簡直不敢相信！”

周牧雲含笑道：“聽說以前彭幫主也中過舉，果真有才學。”

彭太平羞赧道：“當年的事不提了，莫要說才學了，我現在連書都看得少，字也不大會寫了。不比周先生，這滿屋的書香，倒叫彭某恍然回到當年的家中。”

周牧雲道：“彭幫主若是喜歡，不妨在此選一件東西，在下作為禮物送給彭幫主當做見面禮。”

彭太平瞪大了眼睛，這滿屋的東西無不是價值連城，他說送就送，他的眼睛立即盯著墻上的幾幅字畫，估算著其中的價值，又掃了一眼珍寶架上古董，揣摩年代。

張大有在旁叫道：“我的禮物呢？”

周牧雲大大方方地指著四周道：“張幫主也可以選一件。”

兩人在房中選禮物，周牧雲卻似毫不在意，只一心一意地煮茶，一邊對流光道：“古人飲茶和今人不同，從前多為蒸青，茶為團青，飲用之時加以蔥、姜、蒜等調味之物，再行煎煮，所為吃茶。今人飲茶已不覆繁，只取開水沖泡便可，正是去繁就簡。”

0137游說

流光頻頻點頭，望著周牧雲用嫻熟的手法將水煮沸，再沖入茶盞之中，茶葉被熱水一擊浮與水面，而後緩緩沈入杯底。

兩人似模似樣地泡茶說茶，張大有和彭太平在旁聽得心癢，想要試茶。周牧雲將兩只茶盞放於兩人面前：“兩位喝茶。”

彭太平接過三才杯，吹去浮末，咂了一口，細細品味一番讚道：“好茶！這茶我好些年都沒喝到過了。”

張大有不懂茶，喝了一口後放下，擦了擦嘴拿過珍寶架上的一個黃金壺道：“我就要這個了。”

周牧雲的眼中波瀾不驚，對張大有道：“好。”又問彭太平道：“彭幫主中意什麽？”

彭太平見張大有選中黃金壺，心中一邊罵他俗不可耐，一邊又十分作難，字畫固然金貴，但是他學識不深，不知道這些字畫的真偽，即便是真的，他拿去銷貨也不是很方便，而且海上保存字畫是件極不容易的事情，萬一某天泡到水中，就完蛋了，思來想去也選一件金貨。

周牧雲也痛快應下，對兩人道：“兩位幫主，這區區兩份禮物聊表寸心，也表示我們五龍幫的誠意。”

張大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你不要再賣關子了，茶我們也喝了，禮物也拿了，你到底什麽事情就直說吧！”

彭太平也在旁附和：“周先生不妨直言。”

周牧雲見兩人神色之間已無殺氣，這才將來意相告：“血鯊幫和陳祖義餘部所為，想必兩位也有所耳聞吧？”

彭太平點頭道：“最近這兩邊鬧得動靜很大，我們都很擔憂會引發水師圍剿。”

張大有罵道：“血鯊幫的童拓海現在得意地很，我聽說他已經連滅了好幾個幫派。還揚言要把我們這七幫十一派全部滅了，要當第二個陳祖義。”

周牧雲道：“不錯，血鯊幫有了陳祖義的餘部支持後，實力大增，如今他們步步為營，一步步往這裏蠶食，估計用不了幾日就會到這裏了。兩位可曾想過該如何抵禦？”

彭太平和張大有面面相覷，他們兩邊一直忙於互相廝殺，根本沒想到血鯊幫來得這麽快。張大有遲疑了一刻問道：“不會吧，我上次還聽說他們還遠著呢，而且攻打的方向也不是我們這邊。”

周牧雲走到海圖面前，指著上面的一處道：“他們現在就在這裏，據我們所知，他們現在有二十三艘船，其中有幾艘還是水師常用艦船，裝備嚴密，還有幾艘是沙船，烏艚船以及福倉船，這些都是打海戰極好的船。”

“二十三艘！”張大有和彭太平都跳了起來，“你不是開玩笑吧？”

“準確無誤。”周牧雲答得篤定。

張大有的面色發白，抱著金壺的手亦微微發抖，二十三艘船，是絕不可能抗衡。彭太平的臉色亦很難看，半晌後道：“我聽說你們之前曾經攻打過血鯊幫的玄武島，能不能現在帶我們去偷襲他們的島？”

周牧雲搖頭道：“絕不可能，現在的玄武島已與當時不同，再說地方也遙遠，就算你們想去，還未到達玄武島，在半路上就會被血鯊幫殲滅。”

彭太平的嘴唇輕顫，望著周牧雲道：“周先生可有什麽法子？”

周牧雲看了一眼張大有，張大有銳氣盡失，亦懇求地望著周牧雲，周牧雲道：“此事也並未沒有一點辦法，只是需要兩位幫主同心協力才好。”

張大有和彭太平聽說有救，急忙向周牧雲表忠心，周牧雲這才將之前的部署和盤托出。他們聽完後均都望著海圖不語。

半晌後彭太平道：“周先生，你這個法子很險，萬一有人有異心，出賣了我們，我們就全盤皆輸了。”

周牧雲淡淡一笑道：“兩位會將自己的地盤拱手他人，或者活在他人的鼻息之下嗎？”

張大有疾聲道：“絕不可能！”

周牧雲微微一笑道：“另外那三位幫主也和你們一樣心思，而且就算他們真的有人懼怕，想要去找童拓海討個人情，那也要看看童拓海會不會承這個人情。”

彭太平疑惑地望著周牧雲道：“為何不會？”

周牧雲狡黠地笑了笑道：“有件事要向兩位致歉，在見到兩位之前，我已經替兩位寫了封信給童拓海了。”

彭太平的面色蒼白，張大有跳將起來，大喝道：“周牧雲！你他媽地不會把我們當誘餌了吧？”

周牧雲笑道：“只是表達了諸位與血鯊幫血戰到底的決心，也杜絕了大家的互相猜忌之心。”

彭太平囁嚅著嘴唇，半晌道：“周牧雲，你好狠，我們如果這次不答應你，也不可能躲得過血鯊幫。”

周牧雲淡淡一笑道：“大家都是海寇，談大義也沒人會信，倒不如這些小手段做個保障，也少些麻煩。”

張大有怒道：“你這是坑我們！”

周牧雲話鋒一轉道：“我知道二位交戰這些時日，幫中缺醫少藥，我這裏有不少傷藥，拿給各位回去治傷吧。”

聽說有傷藥，張大有和彭太平的神情頓時一振，周牧雲又道：“等來日功成，我還會有藥拿贈給各位。”

彭太平幹笑一聲：“周先生算無遺策，果真非同凡響，罷了，我定海派聽命與你便是。”

張大有望著他們，也應下道：“我蛟龍幫也幫你們這一把。”

周牧雲道：“如此這樣的話，我讓我的徒弟流光去彭幫主的船上指揮作戰，老四去張幫主的船上，兩位可方便？”

彭太平望了一眼流光，有些不確定：“他能行嗎？”

周牧雲篤定地點頭道：“她可以，這套戰略方針就是由她制定的。”

兩人聞言又呆了呆，彭太平抱拳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在下佩服的緊。”

流光急忙抱拳道：“彭幫主客氣了，此事非同小可，還請彭幫主多多配合。”

彭太平點頭道：“放心，此事關系我定海派的生死存亡，不論如何，我們都要全力配合貴幫，希望能真得將血鯊幫一舉殲滅。”

周牧雲的神色肅穆：“這已是最後的辦法了，兩位務必盡棄前嫌，同心協戰才好。”

彭太平和張大鄭重其事道，“周先生只管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的！”

0138辭行

流光跟著彭太平回定海派，老四並不放心，他堵著周牧雲逼他收回命令，周牧雲並未作答。老四氣急，罵道：“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海寇了，你自己攪進去就算了，為什麽把她攪進去！換個人去！”

周牧雲不帶一絲情感道：“她是最佳人選，熟悉海圖，了解作戰測錄，更會指揮作戰，更懂應變，無人可替代。”

老四怒道：“他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周牧雲揚起頭看他，浮出一抹淺淺地笑容：“你太小看她了，流光遠比你想象的能幹勇敢。你難道不是這樣認為嗎？”

老四不耐煩道：“我當然知道她聰明能幹，但是將她一個人放在定海派，面對那麽多海寇，實在太危險了！”

“她在五龍幫難道不是一個人面對那麽多海寇嗎？”周牧雲的眸中劃過一絲嘲笑，“老四，我看你是關心則亂。”

老四楞了楞神，望著周牧雲道：“她是我的徒弟，我關心她難道不對嗎？倒是你，周牧雲，你還記得她是你徒弟嗎？或者說，你的心太冷，只看利弊，沒有感情，所有人在你眼裏都只是棋子，你連這世上唯一肯豁出性命救你的人都舍得拿去送死，你真的毫無人性！”

周牧雲目光依然堅毅，淡淡地說道：“她想要活在海寇的世界，就要早些適應這種殘酷。”

老四望著他狠狠地摔下門離去，“你等著吧，如果她真出什麽事情，我絕不會饒過你！”

老四走後，周牧雲站在海圖面前良久，目光游移不定，怔怔地出神。

門外傳來敲門聲，周牧雲轉身一望，卻是流光。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向他來辭行。

“師父，多保重，徒兒先走了。”流光向他抱拳施禮。

周牧雲怔怔地點點頭，流光沖他一笑道：“幾天後戰場見。”說完再向他施禮，退出門外。

周牧雲叫住了她，“流光！”

流光站住了，回頭望著他，等待他說話。

周牧雲望著她，小小的身軀上套著一身並不完全合體的男式短打衣衫，手腕和褲腳都紮得緊緊地，以便來日殺敵。一頭烏黑的頭發依舊結成總角，像個小廝一樣。他陡然想起那夜，她長發飄飄伏在肩上，那時她慌張無措，脆弱得像個孩子。他的心緒有一絲慌張，起初只是一線，漸漸變得越來越慌，第一次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他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得對她太放心，又或者只是太冷血，為了一個結果，什麽人都可以當做棋子？

“師父，怎麽了？”流光見周牧雲神色不定，半晌不說話，好奇地問道。

周牧雲回過神來，無力地搖了搖頭，流光見他無事便道：“那我走了。”

“流光！”周牧雲又喊了她一聲，流光再次站住，周牧雲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道：“你如果不想去告訴師父，師父換其他人去。”

流光笑著搖搖頭：“師父，不用為我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這件事我們不是討論過嗎？非我不可。”

“但是你也可以拒絕！”周牧雲飛快道。

流光很驚訝，周牧雲的態度和之前大不相同，她笑了起來，笑容很甜，眼睛亮而閃，像有星星在目中閃耀：“我不會拒絕的，師父，這件事不是為了五龍幫，也不是為了某一個人的利益，是為了所有人，包括我的父親。我不想讓他有這麽大的麻煩，他已經夠麻煩了，我想讓他少頭痛一些，能夠早些回家陪娘親，還有兩個姐姐，讓我去吧，師父，這也是我的夢想。”

周牧雲久久地望著她的臉龐，她是這般自信，笑容是這般溫軟，她像一道閃電，一道光芒劈開這世間的黑暗。他失笑一聲，對她道：“去吧，記得帶上黑毛。”

流光點頭道：“它早就在門外等著了。”

周牧雲望著她的笑容道：“一定要平安回來，記住我們的暗號，不要逞強，萬一失敗也要愛惜自己的性命，你要回家的，別忘了，你爹娘在家等你。”

流光使勁點點頭，向周牧雲抱拳施禮後，走到了門外。

老四還是不放心，拉著流光勸她不要去，卻死活說服不了她，無可奈何只得讓她去，再三叮囑她要小心，匕首一定要隨時留在身邊，心不要太軟，該動手時千萬不要猶豫，而後又囑咐黑毛，黑毛似懂非懂地望著他，眼神裏滿是疑惑。

流光快要笑出聲，她對老四道：“師父，你真可愛。”

老四楞了楞，幹咳一聲拉下臉道：“胡鬧，有這麽說師父的嗎？”

流光笑得更厲害，“師父，你突然這樣嚴肅，我實在是不習慣。”

老四的神情越發嚴肅，卻在看著她的笑臉時，慢慢繃不住，也露出了笑意，無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小丫頭，你可千萬要小心，這次不是鬧著玩的。”

流光笑著點頭，“師父，你現在變得好生婆婆媽媽，一點都不像個武功蓋世的錦衣衛。”

老四吹胡子瞪眼道：“你敢說我婆婆媽媽？等你回來，我罰你蹲三個時辰的馬步，不讓吃飯！”

流光吐了吐舌頭，捂著耳朵轉身就跑：“我沒有聽見，風好大！”黑毛跟在她的身後一起跑了起來，跑到船舷時，她彎下腰撈起黑毛，抓住飛鐮，雙腳用力蹬開，身體輕盈地越過兩艘船之間的海面，穩穩地落在了定海派的船上。

她利落的身形引起陣陣喝彩聲，她站在定海派的甲板上望著陌生的海寇，沒有一絲畏懼。

周牧雲站在船邊出神地望著她的背影，良久沒有說話。

彭太平對於周牧雲的愛徒十分好奇，拉著流光東拉西扯地問了許多有關周牧雲和五龍幫的事，流光記著周牧雲的話，一直謹言慎行，不肯說太多。彭太平只得悻悻作罷，又讓幫中人準備酒菜請流光喝酒。

說是酒菜，也不過是些魚幹蝦幹這些海貨，酒也不是什麽好酒，聞著辛辣，入口嗆喉。彭太平訕笑一聲道：“我們這小幫派，實在沒什麽好東西，小先生將就吃點吧。”

0139血戰

流光不喝酒，只抱著黑毛陪在一旁，好奇問道：“彭幫主， 你的定海派的勢力也不差，怎麽幫中這般模樣？”

彭太平灌了一碗酒，眉頭緊皺，而後選了一根蝦幹放到口中嚼，一邊對她道：“你不知道，許多幫派都是看著風光，其實並沒那麽好過，拿我這幫派來說吧，本來有七艘船，上面有八百多人，這八百號人都在海上，吃喝都不是簡單的事，這裏不比陸地，可以自己種田織布，所有的這些都要靠搶靠買。我也是考過功名的人，中過武舉人，要不是因為被人冤枉下了大獄，這會子我說不定都當上官了。你說我這樣的人，去當海寇，總不能像張大有他那樣吧？他原本就是屠戶，心黑手狠，什麽都要。我連給自己立了規矩，不傷人性命，只劫掠財物，也不是每艘商船都會劫的，從我家鄉來的商船，我一律都不劫，但是那混蛋張大有每次都先搶了我的這些老鄉，還燒殺搶掠一個不留，這些事傳到我家鄉去，個個都說當年官府沒給我判錯案，我果真就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你說我能饒得了他嗎？”他一邊說一邊往口中灌酒，昏暗的燈火下照著他一張犯愁的臉，顯得格外蒼老，“做海寇是個苦差事，但凡能上岸，誰願意在海上這麽飄著？吃不好，住不好，還可能會遇見臺風這類，一不小心就命喪大海。還有水師圍剿，幫派之間爭地盤，每一天都活在刀口上，連個安穩覺都不敢睡。小先生，你說是不是？”

流光在海上的時日雖不長，卻也嘗到了不少苦處，她能明白彭太平的苦痛，但是她並不是那麽恐懼，她思來想去對彭太平道：“做海寇也有些好處吧？”

“好處？”彭太平擡起頭望著她，笑道：“也談不上，只不過有些東西在陸地上的人永遠也不明白。”

流光會心一笑，彭太平抹了抹嘴，撿了根魷魚幹慢慢嚼，“小先生，你這麽小的年紀，怎麽也會做了海寇？”

流光斟字酌句道：“我被人拐賣，後來機緣巧合入了五龍幫。”

彭太平訝然：“你被人拐賣？你是在哪裏被人拐賣的？”

“福州。”流光答道。

“福州？”彭太平揚起眉頭：“居然敢在福州府拐賣人口，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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