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牧雲笑了笑道：“眼下還沒想好，待我們回到天倉島附近再做決斷。”

老四狠狠瞪了他一眼罵道：“你遲早要把我們都害死！”說完拉開房門，大步邁了出去。

流光問道：“師父，你有什麽主意了？”

周牧雲擺了擺手道：“你是船主，這件事全由你負責。”

流光大驚失色：“我？我怎麽能行？”

“怎麽不能？你忘了你曾經指揮五龍幫的人攻打過血鯊幫嗎？”周牧雲道。

“可那次失敗了。”流光惴惴不安道：“而且人數眾多，現在我們人數太少了，師父還是你指揮吧。”

周牧雲笑道：“沒有不打敗仗的將軍，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這八個字你忘記了嗎？”

“但是……”流光著了慌，“我根本沒有想好辦法。”

“那就好好想。”周牧雲也拉開了門，走了出去。

流光的腦子裏面一片空白，周牧雲丟給了她最難的一道題，她只要稍稍答錯，就會讓所有人陷入滅頂之災。她不敢想象那樣的場景，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逼迫自己努力想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辦法。

0111幽靈

張小德有點困，作為東廠裏最底層的“番子”，什麽苦活臟活累活都由他來做，這次出海，他原就暈船，還一直強撐著，做著雜役的活，過得苦不堪言，又把他派上去天倉島突襲，他又是那個攀爬巖壁幹掉別人或者被別人幹掉的那個。他煩透了做個小卒子，做夢都想立功往上爬。

他在海船上吐得快暈過去的時候，暗暗發誓一定要往上爬，哪怕當個“檔頭”也好啊。他在絕壁上攀爬的時候，看見自己的“檔頭”掉到海裏摔死的時候，居然沒有難過，而是心花怒放地想到，這個位置總算空下來了，他有機會了。

當然他明白這也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和他有相同念頭的人還有許多。每個“番子”都想當“檔頭”，這些“檔頭”又有一百多人，分作子醜寅卯十二顆，每個人又都望著上面，掌班、領班、司房、乃至掌印太監廠公。官大一階壓死人，在等級森嚴的東廠尤其如此。有時候他也有點後悔，早知道東廠這麽難混，還不如留在錦衣衛，當初東廠裏到錦衣衛挑人，他覺得錦衣衛沒什麽前途，故意在督公面前賣弄，進了東廠，可沒想到卻成了“番子”，“番子”就“番子”吧，說起來東廠這些年的確威風，連錦衣衛都要讓他們幾分。張小德暗暗憋著勁，一定要立功，早日往上爬。

他成功地拿下了炮臺，那些自以為是的守衛，看見從天而降的他們，都被嚇得快尿褲子，他很輕易拿下了炮臺。他很激動，忙向上面匯報，幻想著可以進天倉島洗劫一番——一路上關於這個地方如何的富饒早就聽得他心癢難耐了。可是萬萬沒想到，他被留了下來看守炮臺。

他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其他兄弟進了天倉島，牙都咬碎了，心裏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千遍一萬遍，也只能在炮臺和屍體為伴，望著被血染紅大海發呆。

有什麽可戒備的？他向海裏吐了一口唾沫，濃濃的血腥氣包圍著他，連他這種殺人如麻的也覺得難受，尤其是身旁還堆疊著幾具死不瞑目的屍體。他琢磨了一下，索性走出炮臺向四周眺望，這時候他看見了一艘船。

這是一艘非常漂亮的大福船，船身高大威武，奇怪的是這艘船上好像空空蕩蕩。船身靠近環島時，張小德敏銳地發現，那船上沒幾個人。他頓時來了精神，連忙打響口哨，通知和他一樣的倒黴“番子”們。

留守的“番子”們都來了精神，憋了一肚子的火總算有處發，上了船追向那艘大福船。大福船跑的也不慢，眾人追了好一段距離才追上，只見那船上只有一名身量不足的小子。

張小德覺得古怪，問那小子道：“你船上的人呢！”

小子哆嗦著指著船艙裏面：“他們，他們都在那裏。”

張小德覺得古怪，“裏面？他們在裏面做什麽？”

小子恐懼地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哭嚎道：“他們都變成鬼！”

張小德被那小子哭得心裏發毛，眼睛一掃，示意幾個兄弟先進去船艙看看有什麽鬼，幾個人提著刀小心翼翼地推開船艙門。

船艙裏黑漆漆地，他們剛要掏火折子，就聽到一個毛骨悚然的聲音，饒是幾人膽識過人也有些頭皮發麻。他們揮舞出刀劍向著發出聲音的地方砍去，卻聽叮的一聲，幾件東西從上面砸下來，直砸在他們的腦袋上，他們未來得及喊出聲全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張小德等了半晌沒等到人，又讓幾個兄弟進去，這幾個人進去之後，點燃了火折子，不由吃了一驚，剛才進去的人都沒了蹤影。正待要出去，足下卻一空，全都掉了下去。

來的人並不多，為了搶功，都上了這艘船，然而檢查這艘船的時候，都斷了消息，他大聲喊了幾聲，卻沒有回應。

張小德又等了一陣子，還是沒等到人出來，越發覺得船裏古怪，他聽人說過海上有一種幽靈船，船上裝的都是惡靈，只要上了那艘船就必死無疑。他並不信邪，只是當此情形，頭皮不免發緊。

只剩他最後一人了，他用刀抵著那小子的脖子道：“你跟我一起進去。”

小子驚恐萬分地往後退，張小德哪肯饒他，揪起他的領子，惡狠狠地說道：“要麽你跟我進去，要麽你現在就死！”

小子只得哭喪著臉，哆哆嗦嗦領著他往裏面走。張小德很謹慎，一手拉著小子，一手拿刀，小心翼翼地往裏面走，他指揮小子道：“點火！快點！”

小子哆嗦了半天都沒點燃火折子，張小德惱了罵道：“你是豬嗎？連個火折子都點不著！”說完自己拿過火折子親自點燃，就在他點燃的剎那，他看到小子詭異的笑臉，他心裏一驚，忙將劍刺向小子，可是自己的小腹卻一陣刺痛，他低頭看了看，只見自己的小腹上插著一柄雪亮的劍。

“你是誰……”張小德沒有等到自己問題的答案，在他問完的同時，腳下的板松開了，他的身子不停往下墜，直至墜入大海裏，他終於知道之前的兄弟們都在哪裏了，他竭力伸手想要抓住他們任何一個人，卻離他們越來越遠。

小子望著他下墜的身影，冷冷地說道：“我叫初九。”說完合上了艙門板。

消滅了所有人後，初九將應安安放出來，又將船駛到流光指定的地方，方便等待接應他們。就在他們最接近環島時，除他和之外的所有人，包括黑毛都上了岸。

流光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看緊跟著她的黑毛，還好小家夥游得比她還穩健，四只爪子在水中不停地劃。她還是不放心，緊了緊拴在身上的繩子，黑毛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向她靠攏了一些。

老四瞅了她一眼，輕聲道：“一會不能千萬不要讓黑毛發出任何聲音。”

流光點點頭，對黑毛又輕聲囑咐了一遍，黑毛一邊劃動四只小爪子，一邊擡起小腦袋看她，倒似有幾分不耐煩。

0112仁念

流光有些想笑，原本想要把它留在船上，沒想到剛打算把它栓起來，它卻好像已經知道要發生什麽事情，死活不肯近身，流光好不容易軟聲騙了它，將它栓住，交給了初九，叫她看住它，而後跟著老四和周牧雲一起下了海。

下海游了一陣後，卻覺得有東西咬她的褲子，她嚇得一機靈，回頭一望卻是黑毛，它不知道幾時偷偷溜下了船，跟著她游了過來，流光哭笑不得，只得將它的繩子拴在自己身上。

他們很快到達了環島的入口，人並不多，初九的船已經將大半的人調走了。老四先悄悄地上了岸，躡手躡腳地走向守衛的一名“番子”，流光從對面埋伏另一個“番子”，老四手起刀落，輕輕一擰就將那“番子”放倒在地。

流光個子矮，只能跳上去捂住他的嘴，用匕首紮他的心，她的武藝並不高，克敵唯一的辦法是快。然而匕首出鞘的那一刻，她還是猶豫了，這一分猶豫，“番子”立即雙手向後抓住她的腿，往前一翻，重重將她摔在地上。流光被摔得發懵，卻見眼前寒光閃閃，一柄鋼刀正刺向她的胸口。她躺在地上，毫無躲閃之力，眼見著那刀如流星般刺了過來，就在將要刺入她胸口之時，刀尖忽然往旁邊一偏，緊接著“番子”倒在地上。流光擡頭一望，卻見那“番子”的身上站著黑毛，它的嘴猶自死死咬住那人的頸項處，鮮血不斷地湧出，他痛苦地像只蝦子，不停地掙紮，瘋狂地用刀紮向黑毛，黑毛不停地躲避，卻死也不肯松口。

流光忙起身，將匕首紮入他的胸口，他的身體終於不再掙紮，兩個眼睛瞪得老大，黑毛松了口，跳到流光身旁，擡頭看著它。流光望著它滿嘴的鮮血，目光兇狠，像一頭孤狼，模樣令人生畏，但是看著流光時，目光又變得柔和，乖巧地搖著尾巴。

老四從她對面走過來，看著黑毛道：“幹得漂亮！”抽了流光的頭一記罵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你要是幹不了，就趕緊回去，換初九來！別在這裏害死我們！”

流光心頭一凜，低頭道：“知道了，師父。”

老四又看了看周牧雲道：“看看你教的什麽好徒弟！”

周牧雲剛從海中浮出，他換了一身方便鳧水的衣服，黑色濕衣緊緊貼著他的身上，並不讓他顯得格外狼狽，他依然從容不迫，淡定地在僻靜的地方換上了準備好的衣袍，而後走到流光面前問道：“你怎麽樣？”

流光羞愧地低下頭道：“師父，我太沒用了，沒有黑毛的話，興許我們就暴露了。”

周牧雲凝神望著她，“心善不是一個人的缺點，但也是一個人的弱點，更可以成為一種力量。只是在不同的時刻，會有不同的體現，你想想島上那些無辜的商客，再想想這些無惡不作的匪徒，你的心善就有了方向。”

流光咬住嘴唇，望著火光沖天的天倉島，半晌說不出話來。

半日不見，天倉島已是人間煉獄，島上到處都是點著火，四處血跡斑斑，街道上血流成河。那些可愛的小房子商鋪，都被付之一炬，連海上的樹木都沒有幸免，全都被火燒個幹凈——為了防止有人藏在裏面。

地宮被抄了個底朝天，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堆在了當中，九位長老都被綁了起來示眾，身上的衣袍都被鞭子抽破，露出鮮血淋漓的皮肉。商客們戰戰兢兢抱著頭蹲在地上，他們的衣囊也被洗劫一空，甚至連靴子都被拔下仔細查過可藏有什麽錢物或者什麽不該有的東西。

每個人都不斷地重覆回答同樣的問題：“真的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裏，我們都不知道他們是東廠的人。”

一名錦衣華袍的男子高高坐在一張朱漆紅木太師椅上，目光銳利地望著眾人，淡淡吩咐道：“打，打到他們說出實話為止。”他的聲音不似一般男子的聲音洪亮，有幾分偏向女人的聲音。

屬下的人得令，“督主有令，一直打到他們說出來為止！”鞭聲再次響起，哎喲的叫喊聲響成一片，商客們的頭頂上幾根皮鞭不斷旋轉，冷不丁會落在其中一人身上，疼得那人鬼哭狼嚎。

數鞭之下，有人喊了出來：“我說，我說！我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錦衣男子瞥了他一眼，“把他帶過來。”

那人滿臉絡腮胡，身形魁偉，長相甚兇，尋常人看見他都會畏懼三分，而此時他卻滿面淚痕，光著兩只腳，一瘸一拐地走向錦衣男子。

錦衣男子看他這幅模樣不屑地撇撇嘴道：“說，他們都去了哪裏？”

絡腮胡道：“公公，如果我說了實話，你能放我一馬嗎？我保證今天發生的事情不會告訴任何人。”

錦衣男子揚起嘴角冷笑道：“你想和我們東廠討價還價？”

絡腮胡忙搖頭道：“不敢，不敢！大人，我只想換條性命，我家中尚有老母妻兒，求大人給條活路。”

錦衣男子摩挲著雙手，像是在抹去什麽臟東西，眼角的餘光瞥著他，“你說說看。”

絡腮胡見錦衣男子松口，急忙道：“這件事情是這樣的……”他的話音未落，陡然睜大了眼睛，拼命地伸手抓向自己的喉嚨，想要將喉嚨上的刀柄拔出，手指無力地擦過刀柄，緩緩地垂落，絡腮胡像一只麻袋軟軟地倒在地上，眼睛因為恐懼瞪得老大。

錦衣男子望向飛刀的來向，極快地擡手往那邊射過一支袖箭，袖箭出袖，人亦騰空往那邊撲了過去。他的動作極快，像一只大鵬從眾人的頭頂上掠過，未曾落地，雙掌打了出去，掌心裏再次飛出兩枚袖箭。只聽叮叮當當一片響聲，三枚袖箭都釘在了一塊木板上。

錦衣男子眉心一挑，穩穩落在地上，擡眼一望，只見頭頂上乃是地宮通氣的通氣孔，人絕不可能從這當中出去，當即向人群裏望去，蹲在地上的人依然戰戰兢兢，沒有多出一人。

0113裴桐

通往地宮的各處依然守備森嚴，這柄刀竟似鬼魅一般。錦衣男子眉心一挑，向手下的人打了個眼色，八道灰影飛向八個入口。

八個入口都各自有東廠的“番子”把守，八人各自在入口處探望了一番，再次向錦衣男子拱手報告，沒有人。

錦衣男子扯了扯嘴角道：“這就怪了，難不成有鬼？”他的眼睛一一掃過蹲在地上的眾位商客，慢慢從他們身旁走過，時而抓起一人逼問。被抓起的人無不嚇得膽戰心驚，膽子小一點的尿濕了褲子，更有甚者直接暈了過去。

錦衣男子眉頭緊蹙，低聲罵道：“沒用的東西。”隨手將那人往旁邊一丟，回到了太師椅前，朗聲對眾人道：“既然他知道，你們肯定也知道，你們都不想說的話，那就一起去死吧。”

說著向下屬揮了揮手，眾名東廠的人手持兵器將商客們團團圍住，他們舉起了刀劍，只待錦衣男子一聲令下便揮刀殺人。

商客們都慌了神，刀劍在火光下閃著寒光，叫他們膽顫心驚。被嚇破膽的商客顫聲道：“大人，大人你要殺死我們所有人？”

錦衣男子眉頭輕挑，淡淡道：“我已經沒了耐心，你們既然什麽都不知道，我留你們也沒用。”

“大人！大人！”其中一名瘦高男子站了起來：“我，我知道。”

錦衣男子扯起嘴角笑了笑：“你知道？你剛才怎麽不知道？”

瘦高男子一時語塞，錦衣男子冷聲道：“現在知道已經太遲了。”他的話音剛落，那名瘦高男子的頭顱就搬了家，頭顱落在了商客當中，如同一顆水雷落下，炸得身旁的人驚嚇得連聲大叫，往旁邊退了好幾步，只見那人的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距離他站得近的，被濺了一身血，各自嚇得臉色蒼白，語無倫次。

錦衣男子看著驚嚇的人群，冷冰冰地說道：“這就是欺騙我們東廠的下場。”

正當這時，一只飛刀徑自向錦衣男子飛去，錦衣男子急忙起身避開，那柄飛刀牢牢釘在了太師椅的座位上，刀柄上系著一小根極細的細線。

錦衣男子一看，臉色頓變：“盤魂絲？”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見一片哀聲，只見站在一側的東廠人均都捂著各自的手腕，他們的一只手和兵器落在了地上，鮮血淋漓落了滿地，他們面前有一根沾滿了鮮血的詭異絲線，時隱時現。

錦衣男子仰頭望去，只見那邊的樓梯上站著一名“番子”，靠在樓梯扶手上對著他笑。

錦衣男子不由握緊了拳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原來是你，好久不見了，裴桐。”言罷他拔地而起，直向樓梯口處飛身而去，手中袖箭連連飛向他。他的三只袖箭射得極刁鉆，將裴桐逼到死角處。

裴桐也不急，悠悠地避開了三只袖箭，揚起飛刀射向錦衣男子，邊射邊道：“江金龍，這麽些年過去了，你這功夫好像沒什麽長進啊。”

江金龍的身體輕盈地落在他面前，一掌劈向他的胸口。他急忙往樓梯下連退兩步，才險險避開那一掌，那掌風一半落在樓梯扶手上，扶手裂了好大一條縫。江金龍揚起嘴角陰惻惻地笑了一聲：“裴桐，你的功夫退步了。”

裴桐站在樓梯旁的火把下，笑得格外開心：“那也比你強。”火光照著他的笑臉，分明就是老四。

江金龍目光陰沈，怕老四從出口逃走，向老四連劈數掌，老四連連避開，被江金龍逼得連連往下，江金龍的掌風在扶手上留下了一串掌印，眼見著樓梯扶手搖搖欲墜，老四還有心情取笑道：“論起拆房子來，整個東廠都沒有人比得上你。”

江金龍的眼神更冷，“裴桐，等我抓了你回東廠，我親自拆了你的骨頭，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手硬。”

老四輕悠悠地往後躲，口中道：“這話我聽了耳朵起繭子，你倒是來拆啊。”說著突然反身往上一躍，直奔出口而去。

江金龍著急，忙翻身追上，他的速度比老四更快，先一步落在了門口，只剛要說話，卻見老四詭異地沖他笑。他頓時覺得不妙，定神一看，卻見不知幾時自己的身旁多了幾根細細的絲線，每一根絲線在火光上散發著粼粼寒光。

老四撫掌笑得愉快：“劉掌班，啊，不對，看你如今穿的這身衣服，應該是劉司房了，近來可好？”

江金龍冷笑一聲道：“裴桐，你一個堂堂錦衣衛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還有臉問別人？”

老四笑道：“我現在如何？不必看人臉色過活，愛做什麽就做什麽，總比你一直做別人的鷹犬強。”他眼神古怪地打量江金龍，笑得更加微妙：“看來，劉司房已經為了錦繡前程犧牲不小啊。”

江金龍的嘴角微微抽搐道：“裴桐，老子今天抓了你回去，再升一級。”

老四哈哈一笑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江金龍忽而對地宮中呆若木雞的下屬令道：“殺了他們所有人。”

老四的眼神冷了冷：“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遷怒他人。”

江金龍揚起嘴角笑道：“你記得最好，我還是喜歡殺人，特別是沒用的人。”

老四的眼神更冷，江金龍的笑意更深：“你現在可以選擇殺我，還是救他們？”

老四望了望他，又望了望地宮裏的眾商客，東廠的人正拎著刀準備捅向他們。江金龍的聲音如蛇毒一樣，“真可憐啊，和待宰的魚似得，我記得幾年前有個老婦人也是這樣，叫得可淒慘了，我一點點拆了她的骨頭，她痛得哭都哭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叫著兒子的名字……”

老四將刀抵在江金龍的喉嚨，目光也變得陰冷，江金龍絲毫沒有畏懼，嘴角挑著一抹笑意道：“裴桐，這麽多人都會因你而死，你真的不內疚嗎？”

老四冷冷道：“你的人只要殺一個人，我就捅你一刀。”說著真得捅向了江金龍，江金龍輕身往後一躍，從絲線裏掙脫。#####本書快要上架了喲，各位親們抓緊時間上船~

0114故人

老四見詭計被識破，只得迎戰，他一邊和江金龍打，一邊對商客們吼道：“都死到臨頭了，你們這麽多人難道還怕他們那麽幾個人？”

商客們有如醍醐灌頂，個個站起身來，地宮裏東廠的人並不多，雖然都有一身武藝，但是商客們人多勢眾。商客中膽子大的先提起拳頭對著自己身旁的人打了過去，眾人紛紛效仿，拳腳並用，三五人一起纏鬥一名東廠人，一時間地宮裏亂成了一鍋粥。

江金龍的臉色微變，他和老四纏鬥得更緊，他的拳頭力大，老四的拳頭快，他有如蒼鷹，老四卻似游龍輕盈，兩人打得難分難解。

東廠人的武藝高強，手中又有武器，商客們到底打不過，很快位於下風，江金龍冷笑一聲道：“你難道還指望一盤散沙能鬥得過一條龍？”

忽而從四面八方的透氣孔中流下大桶的油，油順著孔壁流下，落在眾人的身上和地上，油無比滑膩，踩在上面走路不穩。眾客商心中明白，立即將油潑向東廠的人，油脂沾滿了他們的雙手，兵器也變得滑手，很快就被人奪了下來。眾商客一擁而上，紛紛奪下東廠的人手中兵器，失去了兵器的東廠人繞是武功高強，也難敵眾人的憤怒，很快竟然被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商客牢牢壓制住。

江金龍氣得臉都白了，連聲罵道：“廢物！廢物！”

老四笑道：“這就叫眾人拾柴火焰高，東廠又如何，連商客都打不過，傳出去要笑掉大牙。”

江金龍連向老四擊了幾拳，逼得老四退開後，反身飛向眾客商，身影輕輕掠過之處，就有數具屍體倒在地上，眾客商看得觸目驚心，不由手腳發軟，滿腔熱血變做冰涼。

江金龍站在眾人當中，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位客商，“還有誰敢動手？”東廠的人見江金龍如此，個個打疊起精神，奪回武器，再次向客商們逼近。

老四冷笑一聲，直奔江金龍而去，東廠的人如臨大敵，個個舉著刀劍擋在前頭，逼得老四近不了身。江金龍抓過一名商客，冷冷地對老四道：“裴桐，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否則只要你動一下，我就殺一個人，我說話向來算話。”說著果真捏緊那名商客的脖子，商客的臉色變得青紫，拼命地抓著江金龍的手，很快身子就動彈不得，像一個軟麻袋倒在地上。

老四沈著臉道：“他們和我沒有關系，你愛殺就殺。”

江金龍卻笑了起來：“裴桐，你這話騙別人可以，騙我絕不可能，我打小就認識你，沒有誰比我更了解你。你那心要真是那麽硬，早就升職做指揮使了，你年紀輕輕都升做了千戶，可你卻自毀前程。”

老四冷然不語，江金龍又抓起了一名商戶，對老四道：“這個也要為你而死嗎？”

那商戶嚇得直翻白眼，苦苦地哀求老四道：“大俠，求求你救救我！”

江金龍笑得異常狠辣，手捏著那人的脖頸，“裴桐，你怎麽想？我記得你小時候想當一個拯救蒼生的大俠，現在機會就在你眼前，你要不要當這個大俠？”他扭頭對商戶道：“來，給你個機會，向這位大俠求救，看他會不會救你。”

老四望著商戶，他像一條鹹魚被江金龍滿不在乎地捏在手中，身子瑟瑟發抖，一雙眼睛充滿了渴望和恐懼，牢牢盯著他，像盯著人生最後的希望，囁嚅著嘴唇道：“大俠，我，我不敢求你救我……”他的聲音又低又輕：“但是……”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江金龍卡住了喉嚨，捏得他喘不過氣來，不停地翻白眼。

江金龍又轉向老四道：“裴桐，他的命就在你的手中，你救不救？”

老四默默扔下了兵器，東廠的人撲向他，將他雙手反剪，押到江金龍面前。江金龍哈哈一笑，對他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麽天真。”說著手中的力道更大，那商客緊緊抓著他的雙手，臉紅脖子粗。

江金龍冷笑道：“你以為你是救人的大俠？說到底你只是個愚蠢的家夥罷了，你誰都救不了。”說著手中的氣力更大，捏得那人拼命蹬腿。

老四平靜地看著他道：“江金龍，我們認識二十年，你認為你了解我嗎？”

江金龍冷哼一聲道：“這世上再沒有一人比我更了解你。”

老四的嘴角上揚，對他道：“那你認為我幾時會做出沒有任何把握的事情？”

江金龍的眼神微冷，他很了解老四，更明白他性格的詭詐，毫不遲疑地將商客丟到一旁，親自走到老四身旁逼問道：“你的同夥在哪裏？他們打算幹什麽？”說著尖銳如刀的手指架在了他的脖子旁，不帶任何感情地盯著他道：“不說的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拆了你。”

“我信，自從你從錦衣衛到東廠後，什麽事情做不出來？”老四笑了笑，“殺人對你來說只是個樂子罷了。”

江金龍的眼睛瞇了起來：“你不會是在拖延時間吧？”

老四笑道：“這麽多年沒見，總要敘敘舊，和你多說幾句，畢竟我們以後再也說不了話了。”

江金龍楞了楞神，他很明白老四這句話的意思，但是他不敢確定到底是老四虛張聲勢還是他真有後招。只是更加警覺地盯著他道：“好，你想怎麽敘舊？”

老四眨了眨眼道：“江金龍，你想過你死後你的一切誰來繼承嗎？”

江金龍被噎在了當場，老四這話帶著諷刺的意味，為了往上爬，他在錦衣衛看不到出頭的日子，就從錦衣衛到了東廠，東廠在高位階的都是太監，只為了能更接近權力的中心，他甚至對自己痛下狠手，這些年他心狠手辣，攀升地極快，可是心裏也有隱痛，他沒有子嗣。他沈著臉將手下滑，落到老四的兩腿中間，“哼，你這是自尋死路。”

老四急忙避開身子，對他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告訴你，我有一個徒弟。”

0115徒弟

江金龍一楞，不知道老四的意思，“徒弟？”

老四鄭重地點點頭道：“是的。我的徒弟，我想讓你看看她。”

江金龍不明所以，老四卻仰起頭對著屋頂喊道：“流光！下來吧！”

江金龍心中一驚，急忙擡頭望去，卻見偌大的天花板上毫無動靜，他知道被老四戲耍了，急怒攻心，一掌劈向老四。正當這時，一道人影風馳電掣般閃入地宮，人影在空中不停地躍動，如同流動的光芒，在整個地宮的上空晃動，讓人看不清楚。

江金龍的眼力好， 看清楚在上面飛來飛去的人是個半大的小子，不由暗暗吃驚，這小子的速度快得驚人，行動有如行雲流水般流暢。

江金龍冷冷瞥了老四一眼道：“這就是你徒弟？你收了個猴子當徒弟？”

老四咧嘴一笑：“你也承認她身法不錯。”

“身法再不錯又能怎麽樣？”江金龍冷笑一聲道：“這點微末伎倆還想鬥得過我嗎？裴桐，你指望他能幹什麽？不過多個送死的罷了。”

老四揚起嘴角笑了笑道：“這個可說不定，有道是亂拳打死老師傅，江金龍，我這徒弟的本事你還沒見過呢。”

江金龍壓根不信，“裴桐，你一向喜歡虛張聲勢，以前總愛這樣騙我，說吧，除了你這個猴子徒弟，還有幾個同夥？”

老四眨了眨眼道：“我徒兒的本事，你很快就知道了。”

江金龍剛要說話，突然腿上一陣疼痛，江金龍低頭一看，卻見一只黃色的小狗咬住了他的腿。江金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麽會突然冒出這樣一條狗？他剛要踢飛，狗卻靈敏地放開了他，飛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江金龍大怒，揚手飛出袖箭，袖箭飛了出去，眼見要紮在狗身上，卻紮在了他手下的腳掌上，疼得那人哇哇大叫。

老四在旁哈哈大笑，江金龍更怒，他竟然連只狗都打不到，傳出去要人恥笑，遂又揚手連射出數只袖箭，卻連連聽見人的哀嚎聲。定睛一看，那狗似鬼魅一般只在東廠的人附近打轉，它像一道幽靈飛快地來回穿梭，時不時趁機咬人一口。東廠的人都被咬急了眼，紛紛揚刀劈狗，卻怎麽也傷不到狗的一根汗毛。

江金龍的臉色更難，他望著老四，老四笑瞇瞇地看著他，雖然沒有說話，笑容裏卻帶著十足的嘲諷。江金龍冷聲道：“你休要得意，待我先殺你徒弟，再殺這狗。”說著飛身奔向流光，只剛跳到半空，忽而覺得頭上刀割一般劇痛，伸手一摸居然有血。他的心頭一驚，忙落回原地，再定睛細望，不知幾時周圍多了一層密織的網，那網將他和眾人分隔開，黑色的絲線將他籠在其中。

江金龍的心裏更驚，剛才被狗吸引了註意力，沒有註意到這邊被悄悄設下的絲線，他望著老四道：“同樣的伎倆，你耍一次，你徒弟也耍一次，果真是師徒，難道我會上同樣的當嗎？”說著他揚起刀向四周砍過去，卻聽“當”的一聲，長刀斷做兩截。

江金龍頓時色變，他分辨不清這些絲線哪些是盤魂絲，急忙將所有的袖箭依次射出，卻聽叮叮當當響成一片，絲線未動，袖箭卻差點反彈傷著他，饒是他武功高強，才勉強逃過一劫，只是在那狹小的空間裏周旋不免被絲線傷到，不一會功夫，他的衣衫盡破，手臂和腿上也被割出一道道傷口。

老四哈哈大笑道：“怎麽樣？這些盤魂絲的滋味好受嗎？”

江金龍臉色難看，對手下人令道：“殺了他！”

手下人拔出長刀刺向老四，卻覺得後背心一涼，撲倒在地。江金龍定睛一望，只見他的後背上插著 一柄匕首，匕首上的黑珍珠珠光流溢，閃耀著七彩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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