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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鈿花是貝殼和珍珠做成的,在陽光下閃耀著虹光。他拿著鈿花問道:“你現在既然身無分文,明天能拿什麽回報與我?”

應安安笑得很甜:“這世上掙錢的法子有很多,用錢掙錢最容易,沒錢能掙到錢才是真本事,你就等著吧。”

老四看著她自信的臉龐,將鈿花收入懷中,“好,我等著明天你給我變戲法。”

應安安沖他眨了眨眼睛,無視周牧雲的目光,準備離開,忽而看見流光手中牽著的黑毛,不由蹲在了地上,左看右看。黑毛不喜歡她的眼神,張開爪子對她低聲咆哮,流光忙將黑毛抱入懷中。

應安安這才看見流光,笑著問道:“這狗是你的嗎?”

流光點點頭,應安安想要伸手摸黑毛,卻差點被它咬到,她卻毫不在意,只對流光道:“這小家夥真兇悍,我家也養狗,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狗,這個狗的毛皮這麽好看,它是吃什麽的?”

流光最愛和人聊狗,一提起狗就自然親切三分,“吃肉的,它挑食的厲害,只吃瘦肉。”說著將黑毛的各種小毛病都告訴了應安安。應安安聽得連連點頭,也和她說了些養狗的故事,兩人聊得投機,叫身旁三個男人面面相覷。

老四聽得津津有味,周牧雲一言不發地望著她們,唯有初九在旁聽得連連打哈欠。

流光察覺出三人在旁神態各異,自覺自己話說多了,忙抱著狗低頭閉了口。應安安見她如此,望了望他們三人,也明白了,對流光笑道:“真難得遇見同道中人,待明日我們見面再好好聊聊。”

流光掩飾不住的激動之情應下了,應安安笑著摸了摸黑毛的頭道:“我們明天見。”說完就轉身離開,狹長青幽的石板路上,只留下一道嫩綠的背影。

應安安走後,老四若有所思地笑道:“這個應安安都挺有意思。”

周牧雲淡淡道:“有意思未必是什麽好事,我只知道現在街市上的人都註意到我們了。”

老四滿不在乎道:“怕什麽?他們要有本事吃了我們,就讓他們來好了。”

周牧雲皺眉道:“沒那麽簡單,萬一驚動了官府,事情就麻煩了。”

老四睨了他一眼道:“那更好啊。”

周牧雲懶得和他啰嗦,徑自加快步伐前行,走到了一條巷道裏,讓老四和初九各自把守一頭,看著左右無人,從衣袖裏取出一包銀子遞給流光。

流光接過銀子微微一楞,周牧雲道:“趕緊走吧,雇輛車回福州。”

流光的心頭一熱,半晌說不出話來。周牧雲又從懷中取了一份地圖給她,“這是從福寧到福州的地圖,你找個老實點的車夫,一路仔細些看著路,別讓他們給你帶到別的地方。”

流光接過地圖,半晌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謝謝。”

周牧雲道:“自己小心,不要再上了人家的當。”

流光望著他,心頭生出萬般不舍,只在自後化作一句話:“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嗎?”

周牧雲一楞,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容:“傻丫頭,再見面不會是什麽好事,最好是別再見面了。”

流光急忙道:“可你是我師傅。”

周牧雲望著她笑,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你很好,以後找個好師傅教你,說不定將來會成為這女將軍呢。”

流光連連搖頭,“不,你就是最好的師傅。”

周牧雲的眼神略略一暗,退後一步道:“不,我是個海寇。做不了你的師傅,你要走正道。”

流光仰起頭道:“什麽是正道?”

周牧雲被問得一楞,旋即又道:“這不是現在該說的話,你趕緊回家吧,別忘了你的父母姐姐都在家等你。”

流光不再多說,對著周牧雲深深一拜:“多謝師傅救命之恩,不管你怎麽說,你永遠都是我的師傅。”

周牧雲眼底發潮,竟有一絲不舍之情,他點點頭,向她抱拳道:“好,我們青山不改。”

流光亦學著他抱拳道:“綠水長流。”

流光獨自離開,老四沒有問為什麽,初九也沒有,只是各自拍了拍了她的肩膀道了一聲珍重。流光抱著黑毛打聽到雇車的地方,就去了雇腳力市場。

0073被襲

她在腳力市場尋摸了半天,選中了其中一名看著老實的車夫,和他談好了價錢,上了他的馬車。車子往城外走了沒多久,忽而懷中的黑毛不安起來,從流光懷中跳下來,伏下身子站在馬車簾背後。

流光覺得不對勁,悄悄將車簾掀起一道縫,偷偷往外瞄了瞄,只見外面是狹長的青石板路,路的兩旁是各家鋪子,一切看似很正常,唯一古怪的是,這大白天的,所有鋪子都關張了。

流光立即將黑毛抄入手中,矮下身子往馬車凳子下面躲。幾乎是同時,數十支箭羽劃破車簾,密密麻麻釘在流光剛剛坐的位置。

流光心裏暗道一聲好險,伏在凳子下不敢動,她的心跳得極厲害,黑毛像是感到了她的恐懼,擠出小腦袋舔了舔她的臉頰。

流光的心情略略平靜,將黑毛揣入懷中,凝神靜氣聽著車外的動靜,漸漸聽到幾個沈重的腳步聲從車子前面靠近。她的手心滲出了汗,緊張到極點。

就在車簾被掀起的剎那,她抓住了車簾像在船上用纜繩一般,借力蕩了出去,用力踹在兩個人身上。流光的力氣不大,踹得兩人一趔趄,俱都楞住了。

流光忙往馬車後面跑,路上空無一人,她跑得極快,身後的箭也追的緊,她借著兩邊店鋪的幌子不停跳躍,躲避身後的追擊,她腳不沾地,隨手抓住一塊木板背在身後,權做盾牌,一邊像個兔子上下跳躍。身後跟著數名持刀的男子,都穿著醬色的短打,緊緊追隨著她。

黑毛從流光的懷中掙紮跳出,流光大驚正要撈它,卻看見追她的人已經快要追上她,手裏的刀毫不猶豫地劈向她,她躲避不及,正打算往地上一滾躲開時,卻聽到那人一聲慘叫,低頭一看,只見黑毛小小的身軀攔在那人面前,狠狠咬住了他的腿。那人大怒,砍向流光的刀轉向黑毛,黑毛絲毫不懼,隨著刀鋒不停的閃躲,還時不時偷襲那人一嘴,氣得那人哇哇直叫。

流光心裏樂開了花,忙對黑毛打了個唿哨,黑毛的耳朵往起一豎,像是聽明白了一般,不再戀戰,甩開四只小爪子跟著流光後面飛奔起來。

眼見著快要逃出這條街時,街口忽然張開了一張大網,像打漁一樣將流光網在其中,就在流光被網住的剎那,她將黑毛扔出了街。

黑毛落在地上,汪汪叫了兩聲,立即向她奔來,試圖咬斷網她的漁網。流光急忙道:“快走!”

黑毛擡起小腦袋,歪著頭困惑地看著她,流光見追她的人馬上要到身旁來,更加著急,對黑毛連聲道:“去找師傅,快點去!”

黑毛像是聽明白了一樣,往後退了幾步,看著他們將她架了起來,對他們嘶吼了幾聲,甩開爪子跑開了。

流光不知道自己被抓到了哪裏,只知道大約走過了幾條街道,最後走到一條巷道裏面,巷道盡頭有一座宅院,宅院的門楹上只寫了兩個字:李府。門口有兩個石獅子,黑漆大門深鎖,內中另有乾坤。

將她捉來的人拎著她進了李府,流光留心一望,只見這裏和尋常的家宅不同,院子裏一色鋪著青磚,連一棵樹都沒有,院子兩旁擺著兩個武器架,架上陳設著刀槍劍戟,正有兩名青年男子在院中較量,兩人打得十分賣力,俱都拼盡全力。正對著院子當中演武場的高階上,擺著一張太師椅,椅子上坐著一名中年男子。那男子長著銅鈴大的眼睛,須發濃密,身形健壯,渾身上下的鼓鼓囊囊的腱子肉繃得衣服緊緊的。他雙目緊緊地盯著場上的兩人,時而大聲呵斥,椅子旁邊擺著一張酸枝梨木的小幾,小幾上擺著一只紫金茶壺,他喊累了就喝兩口茶。

幾人拎著她走到這名男子面前抱拳道:“李爺,人抓來了。”

李爺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指點著場上人打鬥,喊得臉紅脖子粗。場上的人被鼓舞,其中一人狠狠一拳打向對手的肚子一拳,對手的臉色變得慘白,踉踉蹌蹌走了幾步後,便倒地不起。

李爺站了起來,滿意地點點頭道:“這才有幾分像樣子,剛才那樣的花拳繡腿有什麽用?上臺去唱戲啊?”

被他訓斥的人連聲道是,李爺又道:“我們幹的是玩命的買賣,你不玩命,別人就要你的命,你們都要記住這個道理。”

所有人恭恭敬敬地道了聲:“是。”

李爺這才扭頭看向流光,皺著眉頭道:“你們給我抓來這麽個人?一腳踢了我們五個人的人是他?”

領頭抓她的一個麻臉漢子抱拳躬身道:“回李爺的話,不是他,這個小子是和他們剛才那撥人是一夥的。”

“哼,我讓你們帶了那麽多人出去抓人,你們就抓了這麽個人回來,還好意思和我說是同夥?”李爺怒目圓瞪,“張大力,你現在可真是越來越會辦事了。”

張大力忙道:“李爺,這個小子雖然看著瘦,但是還有幾分功夫,剛才我們射向馬車的箭,他都躲過去了。他油滑的緊,上下躥動,我們動用了漁網才將他抓了回來。”

李爺聞言細細打量流光,“哦?看著這麽不起眼,竟然有這樣的本事?”

流光心知他們這夥人都是追應安安的那批人,只是不明白應安安到底做了什麽,才惹了這麽大的麻煩。眼下只能先搞明白緣由再做打算,遂對李爺道:“敢問李爺為何要抓我們?”

李爺冷哼一聲道:“小子,你膽子不小,在我李爺面前不害怕,還敢主動問我話。”

流光神色不改,對李爺侃侃道來:“我們初到貴寶地,偶爾碰到有人求救,出於江湖道義,出手相救,並不是有意得罪李爺。”

李爺沈著一張臉看著她,目光兇狠陰鷙,“你不知道我李爺就敢到福寧來?”他拿起紫砂壺吸了一口茶後道:“小子,你們也未免太猖狂了。我問你,你們是從哪裏來的?來福寧做什麽的?”

0074三子

流光心中計較,此人感覺像是黑道中人,應該是福寧的地頭蛇。那應安安一個小姑娘家怎麽會開罪他呢?

李爺見流光不說話,提高了聲音道:“怎麽?我李爺問你話,你敢不說?”

流光見他神情不善,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將事先編好的瞎話說了一遍:“我只是個小廝,跟著我們公子來的,他要在這裏買貨,準備出海。”

“原來是個賣貨的。”李爺頗為不屑,“我還當他是什麽人物呢。”

流光不說話,李爺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你們公子身邊那個隨從呢?他是什麽人?”

流光道:“他叫老七,是公子重金請來的,我也不知他什麽來歷。”

李爺皺著眉頭細細一想:“老七?我怎麽從來沒停過這個名字,你們聽過嗎?”

眾人俱都搖頭表示不知,李爺又道:“你叫什麽名字?”

流光想了想道:“我叫小三子。”

“小三子?”李爺笑了起來,渾身上下的肌肉隨著他的笑容而不停抖動,他轉頭對剛才贏了較量的男人道:“這個小三子你覺得如何?”

流光這才知道那個贏的人就叫小三子,心中暗叫不好。那小三子果然瞪著他道:“沒有打過,不知道好不好。”

李爺哈哈一笑道:“這話說得好,來,你們兩個較量較量,我倒想知道哪個小三子更強。”

小三子擼起衣袖,沖李爺抱拳示意,李爺示意張大力道:“放人。”

張大力忙不疊地將流光松開,流光松了松手腕和腳,心中暗暗計較,論武藝她只有些巧力,並沒有多高明的手段。眼前這名小三子卻是實實在在的大漢,不僅身高足足比她高出半個身子,而且從他滿身的肌肉來看,他的力氣也比自己大了許多。

她想了想對李爺道:“如果我贏了,有什麽彩頭?”

李爺滿不在乎地笑道:“你要是能贏,你想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

流光點點頭道:“一言為定。”

流光左右看了看,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她暗自摸著腰中的匕首,心中暗自盤算,該如何才能打敗眼前的對手。她站在演武場當中, 擺出一個防守的姿勢。

李爺看著流光的動作不由一楞,這小子居然能擺出這樣的姿勢,倒真是小看了他。他拿起紫砂壺吸了一口水,對小三子道:“小三子,你可別輸了,那可真丟人。”

小三子哪裏聽得這種話,頓時一個餓虎撲食撲向流光,流光腳下用力一蹬,張開雙臂如一只鷂子飛身上天,避開了小三子的進攻。

小三子撲了個空,心下大怒,他原本看不起那麽瘦弱的小子,想要一招要流光的性命,沒想到這家夥居然能躲開他的攻擊,立即轉身再撲。

流光躲開第一下攻擊後,心裏頓時輕松了許多,這小三子雖然力氣大,卻身子笨拙,速度遠遠不及她。她只需要稍稍快速些,就可以避開他的進攻,於是腳下輕松了許多,左躲右閃,連連避開小三子的拳頭。

李爺在旁看著直皺眉頭,張大力見狀忙道:“這小子剛才就是這樣的,我們不管怎麽追,他都能躲得開。”

李爺道:“這小子果然有兩把刷子。”

小三子見打不到流光,一轉念改了進攻的方式,將她往角落裏逼。流光被他的拳風阻擋,一步步被逼到角落,眼見著已無處可躲,被逼無奈,雙腳加緊了幾步,往墻上奔去,竟然在墻上橫著走了兩步,從小三子的包圍圈裏跑了出來。

小三子從未受此屈辱,更加惱怒,足下發力,雙拳像兩張蒲扇一樣狠狠從兩邊攻向流光,流光無處可避,就勢往地上 一滾,從腰中抽出匕首,狠狠紮向小三子的腳背,小三子吃痛,大喊一聲,惡狠狠地撲向流光。流光急忙避開,小三子在她身後追了起來。她跑得飛快,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小三子氣急敗壞,不斷將兩旁的武器架推向流光。流光見狀,跑得更快,跑到一半時,她撿起地上的長槍反手向後一插,直直插向小三子的眼睛,小三子大驚失色立即往旁邊躲開,正當他暗自慶幸躲開這一槍時,脖子上陡然一涼,卻見流光拿著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流光贏了,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小三子,他的臉色和豬肝一般。

流光對李爺道:“我贏了,你答應過我,想要什麽給什麽,放我離開這裏。”

李爺的臉色比小三子好不了多少,剛才的比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為這小個子最多能和小三子平手,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毫發無傷的打敗了小三子,要知道小三子在幫中也算是高手了。他的臉色一沈對張大力道:“還不快把人綁起來!”

流光吃了一驚,沒想到李爺會翻臉不認賬,她不等張大力逼過來,立即拔足狂奔。李爺見狀更惱,大喝一聲:“來人啊!把這小兔崽子給我抓起來!”

院子裏頓時湧出許多人,從各個角落逼向流光,流光暗暗叫苦,眼見著他們逼得越來越近,她無處可躲。正當這時,忽而天上掉下一根繩子,剛好落在她的面前,“抓住繩子!”

流光擡頭一望,只見老四站在大門上,手持一根棍子,棍子的一頭拴著一根拇指粗細的繩子。他用力將繩子扔向了她。流光抓住繩子,蹬向周圍逼向她的人,老四用力拉扯住繩子,像釣魚一般將她扯起來。老四站的位置不高,流光被拉的位置並不高,院子裏的人可以夠得著她。流光拼命蹬腿,試圖擺脫他們的抓捕。

老四見圍的人太多,當機立斷翻入院中,揮舞著手中的長棍當做武器,掃蕩阻礙的人群。流光抓著繩子不放,老四揮舞著棍子時,她隨著繩子的抖動向身旁的人撞去,她抱緊身體,用雙腿當錘,攻向他們,逼得他們連連後悔了數步。

老四見狀笑了起來,眼見著他和流光只見分出了一條路,立即抖動繩子將流光拉到身旁,單手抄起她,用力撐著棍子,穩穩地蹬上了院墻上,輕身往下一躍。

0075鐵手

李爺的院門被打開,無數人湧了出來,追向兩名逃犯。老四將流光放下,領著她一路飛奔,他跑得方向很刁鉆,從人家的院墻上不停翻躍,有時領著她徑自穿過了人家的房間,驚呆了滿屋的人。

流光一路不停道歉,老四嫌她啰嗦,不耐煩地拎起她飛身從窗戶翻了出去。待到轉了好幾個圈子後,他方才領著她進到一個小院子裏。

流光剛想問話,只見老四打開了院子的角門,只見角門外,是一條河,河上有一條烏篷船。老四拉著她跳上了烏篷船,兩人剛上了船,船身立即劃動。

流光擡頭一看,只見劃船的船老大披著蓑衣戴著鬥笠,沖著她笑,正是初九。

流光心頭一喜,這時一個軟軟的小東西搖著尾巴撲向了她,她急忙抱起黑毛,黑毛瘋狂地擺尾巴,舔她的臉。

周牧雲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再不回來,這小家夥要翻天了。”

“師傅!”流光欣喜喊道,只見周牧雲青衣素袍端坐舟旁,還是從前那般月朗風清,含笑望著她,叫人看著心生歡喜。他身旁還坐著一名眉清目秀的青衣小娘子,得意地嚷嚷道:“看,我說的沒錯吧,這不就把人帶回來了。”正是應安安。

流光有幾分糊塗,“這是怎麽回事?”

周牧雲便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她。流光離開後,周牧雲和老四、初九一起按照原先的計劃,找到了船廠。這間船廠並不大,到處破破爛爛,滿地都是修船的斧鑿工具,裏面黑漆漆得,船塢裏面停靠著一艘破船正待修葺,旁邊坐著三兩個人正在過早。周牧雲上前問道:“請問‘鐵手’在嗎?”

正在埋頭吃魚丸的一名皮膚黝黑矮瘦的男子擡頭看著他道:“有什麽事?”

周牧雲道:“修船。”

“鐵手”呼嚕扒完碗中的魚丸,用衣袖擦了擦嘴巴道:“船呢?”

“不遠,先來和你談談價格。”周牧雲道。

“價格?要看了船才知道。”鐵手懶洋洋地說道。

旁邊的幾個人看鐵手要談買賣,紛紛端著各自的碗筷離開,周牧雲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銅幣遞給他:“不會讓你白忙的。”

“鐵手”看著那枚銅幣立即變了臉色,這枚銅幣是海寇和願意做海寇生意的私人船廠的特殊約定,銅幣的一面雕刻著修船的錘子和鑿子,反面刻著的是海寇們最常用的廣船。

周牧雲見他這副神情,立即將銅幣團在手心,警覺地望著四周。“鐵手”站起身,對周牧雲道:“這邊說話。”說罷引著他往旁邊走去。

周牧雲跟著他走到船塢深處,只見外面就是大海,“鐵手”上上下下打量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周牧雲道:“我的。”

“鐵手”難以置信:“你怎麽可能是……不,不,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你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做生意。”說著就要推開他離去,卻被初九和老四一左一右攔住了去向。

周牧雲舉著銀幣道:“船廠只認銅幣,不問來路。你既剛才問我東西從何處來,就說明你肯定知道這個約定。”

“鐵手”的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嘴唇哆嗦了幾下:“這位官爺,我就只是聽說過這個事情,但是我真的沒有給海寇修過船。”

周牧雲哭笑不得:“難道我像是個官爺?”

“鐵手”連連點頭:“像,而且像個大官爺。”

老四在旁嗤笑道:“你這眼神真差,官爺能長他這樣?”

“鐵手”驚疑不定:“當真不是官爺?”又打量周牧雲道:“可是這也太不像了吧。”

周牧雲笑道:“難道有規定海寇到底長何模樣嗎?”

“鐵手”這才松了口氣,拿過了周牧雲手中的銅幣道:“近來官爺查的特別嚴,你們居然敢來找我,真是膽大包天。”

周牧雲笑道:“我們也聽說了,如果這天下只有一家船廠敢給海寇修船,也只有你了。”

“鐵手”眼睛裏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一掃之前的恐慌的神情:“只要錢足夠,誰管你那船到底是誰的?”

周牧雲比出四根手指道:“四艘船,四萬兩白銀。”

“鐵手”張大了嘴巴,忘了呼吸,這麽多銀子他從未見過,聽得他臉紅心跳,好似見到相好的一般。

周牧雲從衣袖裏取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揚了揚:“這是定金。”

“鐵手”忙收過銀票,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頓時心花怒放,將銀票揣入懷中,一邊笑嘻嘻地對周牧雲道:“船什麽時候能到?我這邊好安排人修。”

周牧雲道:“現在守備這麽嚴,你打算怎麽讓船進來?”

“鐵手”伸手摸了摸懷中的銀票,對周牧雲笑道:“這種事情,我們當然早有準備,不會讓船直接進城的。”一邊又招呼三人進去坐,“我們在一個內灣裏面設了一個船廠,外面人都不知道,只有諸位需要的時候才去那裏修船。”

周牧雲問了位置,又和“鐵手”約定時間,正待要出門,忽而看見黑毛從遠處奔來,對著他們連吼數聲。

周牧雲蹲下身子問黑毛:“流光呢?”

黑毛嗚咽數聲,咬著他的衣袖往來處拖,周牧雲頓時明白了,對初九和老四道:“流光恐怕出事了,快去看看。”三人跟著黑毛奔了起來,一直跑到了流光被俘的地方,卻什麽都沒有瞧見。街道兩旁的鋪面如常,生意冷清的店鋪老板在店鋪旁邊支著的靠椅上打瞌睡,來來往往的人們正在店鋪前挑挑揀揀和老板還價。街口還蹲著一名乞丐,神情麻木地望著天空,許久也不曾挪動身體。

初九懷疑道:“這裏這麽多人,流光怎麽可能會在這裏出事?是不是黑毛帶錯地方了?”

周牧雲道:“人興許會出錯,但是狗不會,它是靠鼻子找路的,這裏肯定有什麽古怪。”

0076露餡

初九撓了撓頭,向兩旁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麽端倪,周牧雲一處商鋪二樓的外墻對老四道:“那是什麽?”

老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那墻上留著一個不大的坑洞,他仔細辨別一番後道:“那好像是箭射在上面留下的洞。”

周牧雲走到箭洞附近的路上,蹲在地上仔細勘察,黑毛亦在這裏不斷打轉,兩個烏溜溜的眼睛瞪著他,像是在訴說什麽。

周牧雲在青磚的地縫裏發現了一些暗紅色的泥土,用手一碾湊到鼻下聞了聞,不由皺眉道:“是血。”

老四湊到他面前問道:“怎麽回事?”

周牧雲擦去指尖的泥土道:“恐怕事情沒那麽簡單,流光可能遭暗算了。”

老四一言不走到旁邊面攤面前喊道:“老板。”

面攤老板應了一聲道:“客官來點什麽?”

老四道:“三碗面。”

面攤老板熟練地往沸騰的鍋裏倒下三把面條煮起來,湯面清澈,面條在鍋底可見。老四問道:“老板,你幾時出的攤子?”

老板一邊忙碌一邊答道:“一大早就出來了。”

老四問道:“剛才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嗎?”

老板頭亦不擡,專心往煮沸了的鍋裏添冷水,搖了搖頭,“沒有啊。”

老四走到他面前,問道:“果真沒有?”

老板迫與他的氣勢,擡起頭來,臉上的笑容僵硬:“沒有。”怕老四不信又補了一句道:“我從天亮就在這裏擺攤,什麽都沒發生過。”

老四瞇起眼睛道:“你敢騙我試試。

面攤老板道:“我在這裏擺了十幾年的攤子了,不信你問問其他人,我說的是不是真話。”

老四的眼裏閃過一絲怒意,擺明這個人是和所有人串通好的,問不出什麽來。這時周牧雲在旁邊道:“老板,你一天能賣多少碗面?”

老板毫不猶豫答道:“一千五百碗。”

周牧雲又道:“你這攤子是早上生意好,還是晚上生意好?”

老板奇怪地看著他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周牧雲微微一笑道:“好奇多嘴一問。”

老板看了看他溫潤如玉的模樣,答道:“自然是早上的生意好,過早的人多。”

周牧雲收起了折扇笑道:“既是如此,為何今天你的鍋裏的水還是新煮的?那案子上的面條也好像只動了我們這三碗而已。”

面攤老板的手僵住了,看著周牧雲支支吾吾道:“我剛換的水。”

周牧雲指著鍋邊道:是嗎?尋常煮面的鍋,若是換熱水,鍋裏也是有些殘面之類的,可你這鍋底卻十分幹凈,很明顯是剛剛才煮的。”

面攤老板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周牧雲依然面帶笑容,“老板,我的這兩位朋友脾氣不是很好,平生最恨別人欺騙他們。”

老四漫不經心地拈起了老板煮面的大鐵勺,稍稍用力,鐵勺在他的手中彎成了對折,又用銳利的目光盯著老板,老板嚇得的滿臉都是汗,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我不敢說。”

周牧雲晃動著手中的扇子,聲音如蜜糖般誘惑:“還是說了的好,免得受苦,只消三兩句話,就可以免除了痛苦,沒有人會知道的。”

那面攤老板的臉色變得慘白,望著他們身後的二樓一處窗戶,一直拼命的搖頭。老四不消周牧雲提醒,反身一躍撲向那間窗戶。

他一腳踹開了窗戶,翻身躍了進去,只見裏面有個黑衣男子,正在窗邊望著樓下,見老四闖將進來,嚇得一大跳,急忙拉響了掛在房中的一根繩子。

老四剛要去問他,他卻打開了地板上的門洞,飛快地跳了下去關上了門。老四正待要找到機關跟著下去,卻聽到窗外傳來馬蹄聲。他往外探頭一看,只見街面的兩頭各有數匹馬飛奔而來,直往初九和周牧雲奔去,而街道兩排的二樓窗戶全部都打開了,裏面架起了一張張弓箭。

周牧雲將黑毛抄起,塞入懷中,初九機警,拉著周牧雲往鋪子裏躲,然而兩旁鋪子的老板卻各自嫻熟地關上了店門,收起了攤子。兩人剛奔到店鋪門口,門板已經豎起,將兩人關在門外。

街市上一個人都沒有留下,剛才驚慌失措的面攤老板也丟下了面攤消失了蹤跡。初九又急忙拉著周牧雲往面攤趕,眼見著兩邊的羽箭如雨般向他們射來,初九急忙抓住一片面板擋在頭上,只剛舉起面板,就聽見箭聲呼嘯,面板上釘滿了箭。初九暗自慶幸,再看周牧雲,他躲在一旁,神情倒不慌張,只是望著兩旁疾馳而來的馬。

“初九,”周牧雲道,“你會不會騎馬?”

初九一楞望著馬道:“我會。”

周牧雲道:“一會馬過來時,兩旁的弓箭手不會再射弓,你只要能抓住一個人的馬,就可以翻身上馬背離開。”

初九看著馬,那馬的速度很快,他不是很確定能不能搶到馬,又問周牧雲道:“那你怎麽辦?”

周牧雲微微一笑道:“不必擔心,老四會來的。”說完又道:“快些松手,第一匹馬!”

初九明白周牧雲雖然沒有武功,但是判斷從不出錯,按照周牧雲的吩咐翻身滾了過去,第一匹馬剛好沖向他,他跳過去抓住了韁繩,飛身上了馬。馬背上的人吃了一驚,卻來不及反應,只在剎那間已被初九封了喉。身後的人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變故,都沖到了前面,又退了回來。

初九將那人縛在身後當做肉盾,夾緊馬背,揚起韁繩,拼命地往街那頭奔去。那邊的人馬剛到,沒弄清楚情況,眼睜睜看著初九從身旁飛奔而去。待到醒悟之時,和其他人一起追了過去。

瞬間只留下兩名騎馬人,騎馬人看著角落處的周牧雲,正待要逼過去,天上降下個人,還未等他們看清楚,就被齊齊踢下了馬。

老四冷哼一聲跳上了馬,周牧雲也不慢,抓住韁繩,擡腿上馬,動作瀟灑飄逸。老四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催馬前行。

0077家仇

三個人各奔一方,對方的人馬也分成兩個方向追擊,弓箭手怕傷到自己人,也不敢放箭。初九出了街,立即往旁邊的街巷拐,他不認識路,只撿那窄小的道路跑,路人紛紛避讓,穿過了數個小巷道,竟鬼使神差地和老四、周牧雲相遇了,兩人身後的追兵亦和自己的追兵相逢,頓時形成了包圍圈。

三人如被困在籠中,對方人多勢眾,一步步向三人逼近。老四和初九不約而同地看向位於中間的周牧雲,周牧雲沒有說話,像是在思考什麽。

正當這時,忽而周圍響起一陣鞭炮聲,只見一個個圓形的球滴溜溜滾到馬群下,一邊走一邊炸,驚了馬群,眾人亂作一團。

周牧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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