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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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如此擊打過,身子不由蜷成一團。

老四呸地一聲吐出口中的海水罵道:“搞什麽鬼!”

他加緊力氣,頂著風浪向上攀爬,大炮再次向他們的船轟來,船身再次中彈,他攀住船舷的手一滑,當機立斷,將流光往船上一拋。眼見著要掉入海中,卻被人抓住了手腕,他擡頭一望,卻是周牧雲。

老四濕淋淋地爬上床,癱在甲板上道:“沒想到老子居然有一天要你來救。”

周牧雲沒有理他,緊密地關註著朱雀島,只見有兩艘船已經從海島邊追了出來,兩艘船的速度極快,向他們追了過來。

周牧雲見狀對初九道:“左滿舵。”

初九嚇一跳,“周先生,左滿舵反向就反了啊。”

周牧雲以不容置疑地口吻道:“快點轉!”

初九被周牧雲的口吻轄住,飛快地轉舵。船轉得飛快,老四險些飛了出去,緊緊抓住了桅桿。流光則被拋向了遠處,若非周牧雲拉住了纜繩,她差點飛了出去。

大船急速地轉舵,揚起巨大的海浪,撲向了兩艘追擊的船。那兩艘船上原本點著的火把,又有弓箭手手持點火的箭,還有“出水火龍”,這一陣巨浪翻天頓時澆滅了所有的火種。

初九驚嘆不已:“周先生真是高明啊!”

周牧雲不等他感慨完,下令道:“右滿舵!”

船上的人大怒,不管火是否熄滅,急令人射箭,箭矢如雨撲向他們的船。

初九急忙按照周牧雲的命令轉舵,又揚起了滔天巨浪,撲在兩艘船上。趁著兩艘船的人都被浪擊得發懵,初九滿舵前行,趁機逃脫。

0063脫身

足足跑了一整夜後,方才徹底甩掉追擊的船。四個人俱都如同一灘爛泥癱在甲板上,任由船在海上漂浮。陽光極好,曬得每個人的每寸關節如同融化了般。

直到夕陽將落,四人俱都被餓醒,方才慢慢地睜開眼。初九仔仔細細搜了整艘船一遍,頹然道:“那沈島主真奸詐,船上沒有留一粒米,也沒有一滴水,只給了半船的傷藥,難不成我們要吃藥過日子?”

老四聞言嘖地嘆了一聲,“你們兩個人真是白長了兩雙眼睛,白白先到船上檢查了,沒吃的沒水這麽嚴重的事情都沒發現。”

初九訕訕道:“當時不是一心想著會不會在船上放火油之類嗎?”

老四哼了一聲道:“結果呢?這船上除了半船傷藥,連支箭都沒有,沈令是存心想弄死我們,你們居然這麽大意。”

初九哀嘆一聲,“現在怎麽辦?”

流光翻了個身看了看身旁的周牧雲,他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像是陷入了極度疲累,她起身道:“初九,把傷藥給師傅用。”

初九去拿了藥,將要給周牧雲用之前,又遲疑道:“這些藥會不會根本不是傷藥,而是毒藥?”

流光仔仔細細看了半天,又拿到鼻子旁邊仔細聞了聞,還是吃不準,便將藥遞給了老四:“你瞧瞧?”

老四半睜開眼,將傷藥拿到眼前看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這時,周牧雲艱難地擡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流光楞了楞,解開了他胸口的衣裳,卻見貼著他的胸口擺著一只小小的絲絹袋,袋子裏面擺著一只小小的玉瓶,流光拿起玉瓶一看,驚喜萬分:“原來師傅早有準備。”

說著將玉瓶裏面的藥取出,替周牧雲重新敷上,包紮好。初九將之前拿的藥物放在一旁,嘆了口氣道:“這下倒好,白白折騰了這趟。”

老四目光銳利地盯著他道:“我們是為了救周牧雲上的島,也不算白跑,倒是你,究竟為什麽上島?”

初九一笑癱在甲板上笑道:“說得也是,至少周先生沒事了。”

流光幫周牧雲敷好藥,開始在船中尋覓,初九見狀問道:“你找什麽?”

流光道:“我記得之前好像他們向我們射了許多箭,我想拔一些出來。”

初九好奇道:“你要那些箭做什麽?”

流光道:“我看看能不能用這些釣魚。”

初九繃不住笑起來,“從來沒聽說過用箭可以釣魚的,不過你想吃魚倒簡單,我們下水摸去。”

老四瞇著眼睛慢悠悠道:“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別人下水摸魚,你用石頭打魚,所以準頭極好。”

初九笑了笑道:“你的記性可真好,我是說過,不過我沒用過箭打魚, 我來試試吧。”

老四翻了個身閉著眼睛拉長聲調說:“我們等著你的魚。”

初九和流光一起找了數十根箭矢,又用纜繩將箭矢的一頭綁緊,他站在船頭望下水底,水面一片寧靜,清澈的水面下隱隱可見魚影,倏然一晃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初九手持箭矢,專註地望著水面,一動也不動,忽而手動,手中的箭矢直奔水下,眨眼之間他將捆著箭矢的纜繩拉起,箭矢赫然插過一條大魚。

流光不由驚呼起來:“好生厲害!”

初九有幾分得意,將魚扔在甲板上,對流光笑道:“這條魚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叉一條上來。”說著又拿起另外一根箭矢,在尾端綁緊纜繩,站到船頭上。

不一會又打了兩三尾魚,一起搬到夥房。沈令的人拆掉了船上的武器,搬走了船上的米糧,放空了水,卻沒有搬走柴火等做飯的東西。

初九有幾分做飯的手藝,在夥房裏忙活起來,只用了些鹽燉了一大鍋魚,端了出來。

幾個人原本就餓,初九也有幾分做飯的手藝,魚燒得香飄四溢,連周牧雲都聞著香氣醒了過來。眾人饑腸轆轆,顧不得許多,大快朵頤。

吃完魚後,眾人各自滿足地躺著休息,周牧雲的臉上也紅潤了些,他坐直了身子望著遠處將落的夕陽,又望向四周。只見四周都是茫茫大海,什麽都看不見。

流光見他緩過來,松了口氣:“太好了,師傅,你總算沒事了。”

周牧雲尚未開口,老四冷哼一聲道:“哼,沒事?恐怕沒那麽簡單吧。我們現在雖然吃得不愁,可我們很快就要渴死了。”

初九道:“我剛去看了看,水倉是匆忙倒空的,還有些水在水倉底部,雖然不多,但是好在我們人不多,還能勉強支撐幾日。”

流光笑道:“這可真是好消息。”

老四卻依然潑冷水道:“今天後怎麽辦?”

初九笑道:“周先生不是在這裏嗎?有周先生在,我相信幾天後一定會有法子。”

老四嗤笑道:“周牧雲,都把你當神仙了,我倒是好奇你幾天後會有什麽法子給我們弄水喝。不過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麽從沈令的房子裏面跑出來的?又是怎麽拿到那個什麽聚寶盆的?”

初九附和道:“是啊,周先生,你當時睡得的那張床前面布滿了盤魂絲啊,你是怎麽脫身的?”

周牧雲白玉般的臉龐上浮出一抹淺笑,“真的是盤魂絲嗎?”

此話一出,三個人都楞住了,流光不敢相信:“難道不是?”

“我們先入為主了,在關卡裏面見到了太多盤魂絲,就以為那裏也是盤魂絲,其實那些只是普通的絲線罷了。沈令很狡猾,布置了許多的絲線,讓我們以為這些是盤魂絲,不敢去碰。但是盤魂絲並非尋常的物件,就算沈令有錢,也不可能有那麽多盤魂絲布置在整個府邸裏。我醒過來後,起先也以為那是盤魂絲,後來我發現它的光澤和我們在洞中看到的不一樣,我大膽觸碰後發現,絲線非但沒有隔斷我的手指,相反斷開了。我立即扯開了絲線,躲到門後,然後故意發出聲音吸引門口的守衛註意,等他們闖進來檢查時,跑了出去。”周牧雲說得雲淡風輕,幾個人卻聽得津津有味。

0064古圖

“那聚寶盆呢?你是怎麽知道的?又在哪裏找到的?”老四接著問道。

周牧雲輕笑不已:“這事說起來,還是他們自己告訴我的。”

“什麽?”初九吃了一驚。

“當時你們將我放在山崖下,我雖然不能動,但是我能聽得見。”周牧雲對流光溫柔一笑:“謝謝你沒有放棄我,還用那麽危險的法子將我帶下了山崖,我又欠了你一條命。”

流光陡然聽到周牧雲的話,臉皮微微發燙,她摸著臉皮有些不自在垂下頭:“你是我師傅,這不是應該的嗎?”

周牧雲笑了笑接著道:“你們離開我去海裏尋寶不久,就有人來了,將我擡上了船,帶到了沈令的府邸,我在朦朧間聽到了管家和沈令的對話,聽到了他們幾次提到了聚寶盆。我想起了從前曾經聽說過沈萬三擁有聚寶盆的傳說。從房間裏逃出來後,引起了小小的騷亂,我借此機會,索性引發了一次更大的騷亂——我在正殿附近點了一把火,整個府邸都被這把火驚動,我扮作救火的人,混在人群裏,很有意思,在這片混亂裏,我發現了沈令藏匿寶貝的地方。他親自打開了自己的密室。這時候管家回來了,向他稟報,你們通過了纏魂絲陣,闖進了藏寶的地方。沈令聽完後,立即率領眾人離開了府邸,去找你們搶寶貝了。而我則在戒備松懈的時刻,打開了他的密室,取走了聚寶盆。”

眾人聽得驚嘆不已,周牧雲又道,“我那日聽到他們的話,大致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知道就在我們下來的山崖背後,出了沈令的府邸後,找了艘船就去找你們,很幸運,我找到了海洞,從海洞裏面找到了你們。”

“周先生真不愧是智多星。”初九嘖嘖嘆道。

周牧雲道:“你們也很不錯,居然能解開盤魂絲陣。”

初九笑道:“不是我們,是流光。”說著將當時發生之事細細向周牧雲敘說了一遍,周牧雲邊聽一邊不住地盯著流光,流光更不好意思,低下頭不說話。

老四在旁翻了個身,叼著魚骨望著遠處的海面。周牧雲聽完後對流光道:“流光,你做的很好。”

流光摸了摸發燙的臉頰道:“謝謝師傅。”

周牧雲笑道:“你天資極高,又懷有仁心,懂得應變,又有急智,待來日必有番大作為。”

流光更不好意思,倒是老四在旁懶懶地說道:“有句話說得好啊,長江後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周牧雲,你這前浪遲早得被她這後浪拍死。”

周牧雲面不改色:“孔子曾說過,三人行,則必有我師。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待來日你這前浪也會被拍在沙灘上。”

周牧雲這番話前一段文縐縐地,後面話鋒一轉卻說起了老四,老四聞言並不惱怒,只哈哈大笑起來:“想拍死我這前浪,沒那麽容易。”

周牧雲卻笑:“武功只是肢體上的強健,若無智謀也只不過是無腦的身軀罷了,遲早被人打敗,天下諸事,以謀定乾坤。眾觀歷史,沒有只靠力量能取勝的人。智謀方才是撬動天下的根本。”

老四冷笑一聲道:“說來說去,都是你那一肚子花花腸子。”

流光見兩人又要爭吵,忙道:“智謀很重要,身體強健也很重要,兩者缺一不可。”

兩人齊齊望向她,又各自怒目。流光笑道:“都說智勇雙全,既不可做魯莽武夫,也不可做趙括只會紙上談兵。”

初九在旁笑道:“這話說得不錯,是誰說的?”

流光笑了笑道:“我父親。”

初九好奇道:“你父親是誰?”

流光乖覺,打了個哈哈道:“一個讀了幾天書的武夫罷了。”

初九略略點頭,“難怪我說你身手這麽利落,原來令尊大人也是學武之人啊。”

流光笑了笑沒有再多說,只岔開話題問周牧雲道:“藏聚寶盆寶石的人會是什麽人?”

周牧雲道:“應該是沈令的先祖。”

流光驚奇道:“不會吧?”

周牧雲道:“你仔細想想,那寶石藏得這般隱秘,設置了這麽覆雜的關卡,這絕非一般二般的竊賊,而是對這個島嶼足夠熟悉,並且擁有足夠充裕的時間來藏匿。答案只有一個,就是沈令的先祖,我猜想他大約也是發現了聚寶盆所帶來的財富要付出的代價太過高昂,怕子孫後代深受其害,又舍不得將其毀滅,才出此下策。”

流光聽得感嘆不已,又問周牧雲道:“那這些關卡都是沈令的先祖所設嗎?”

周牧雲沈吟片刻後道:“這件事就不好說了,也許是他設的,也許不是,他只是發現並解開了關卡,就將寶石藏匿在其中,只是沒想到他的後代卻一直在努力尋找寶石。”

流光沈默片刻後道:“我猜想大約是他解開關卡藏寶石的。”

周牧雲挑了挑眉,好奇地哦了一聲。流光從身上摸了半天,取出一卷羊皮卷,打開了這個羊皮卷,裏面藏著之前在洞中發現的洞穴。

周牧雲打開了海圖仔細觀瞧,海圖已經被海水沁濕了大半,只留著一小半地圖。周牧雲看了兩眼後問道:“這是從哪裏得來的?”

流光便將那日的發現詳細告訴了周牧雲,周牧雲聽完後問老四:“羅盤呢?”

老四依然背對著他們躺著,一只金色的羅盤從他面前拋出,準確地落在周牧雲的面前,周牧雲將羅盤拾起打開一看,眉頭不由緊緊皺了起來。

初九見此情形,也取出了隨身攜帶的寶劍,放在周牧雲面前:“這是一起發現的寶劍。”

周牧雲拿過寶劍也放在地圖上,望著三件東西陷入了沈思。

難得海上風平浪靜,四個人連續作戰,身體早已疲累不堪,除了周牧雲,眾人連日裏除了醒來吃喝,基本都在沈睡中度過。周牧雲通過星辰和太陽的位置定了行駛的方向,也不管太多,只偶爾讓初九掌舵,任由船在海上漂泊。

0065交戰

到了第三天的早上,薄霧輕攏海面,眾人依然各自躺在房間裏睡得正熟,忽而聽到震天炮響,四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急忙奔到甲板上一瞧,卻見不遠處有船只正在交戰。

流光和初九像兩只猴子飛快地爬上桅桿頂部,瞭望交戰處,只見兩只船隊各自擺開陣勢正在交戰。一支船隊上赫然掛著一面繡著金元寶的旗幟,而另一支船隊上卻是五龍幫的龍旗!

流光率先從桅桿上滑了下來,向周牧雲報告所見,初九也跟著滑了下來。周牧雲聞言不語,倒是在一旁的老四嗤笑道,“五龍幫居然和晁萬年碰到了,真是冤家路窄。”

“晁萬年?你是說我們在朱雀島上碰到的那個總商會的會長嗎?”流光驚訝不已。

老四瞇著眼睛望著遠處交戰的船隊點點頭道:“不是他還是誰?”

“五龍幫為什麽會在這裏?”流光想不透,“他們不是走了嗎?”

“他們能去哪裏?五龍幫都沒個可以躲藏的海島,他們那幾艘船損毀嚴重,想要找地下船塢替他們修葺也付不起錢,恐怕他們是想著朱雀島來往的商船都是大戶,想撈一筆錢。”老四頗為不屑,“周牧雲,龐光遠離開你可真是沒腦子,也不想想來往朱雀島的商船都帶著護衛艦的,哪那麽好搶。”

周牧雲不說話,初九卻在旁問道:“我們要去幫忙嗎?”

老四饒有興致地盯著他道:“初九,你到底想幹嘛?”

初九眨了眨眼睛道:“幫主有難,我們作為五龍幫的一員,難道不應該去幫忙嗎?”

老四笑得打跌,“這話真虛偽,虧你也說得出來。”目光銳利地盯著初九道:“你果真想救幫主?”

初九望著他的眼神異常堅定:“當然,幫主怎麽能落入他的手中。”

老四意味深長地一笑:“那你說,我們就四個人,除了你那把劍,什麽武器都沒有,該怎麽救。”

初九扭過頭對周牧雲道:“周先生,難道我說得不對?”

周牧雲神情自若,望著正在交戰的雙方道:“五龍幫可不能就這樣毀於一旦。”

老四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流光望著五龍幫的船,心中五味雜陳,紛亂如雲。她的人生在遇見五龍幫時發生了驟變,而今她不知到底該不該再為了這支拋下他們的海寇,再次卷入危險。

“流光,你怎麽想?”初九問道。

“我在想我們水艙裏沒有水了,不知道他們船上有沒有水。”流光沙啞著喉嚨道。

老四笑了起來,拍了拍流光的肩膀道:“你這個理由很充分,我沒有異議。”轉頭又問周牧雲:“怎麽弄?”

周牧雲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嘲笑龐光遠沒腦子嗎?既然你是個有腦子的,不如你想個主意。”

老四沒想到周牧雲會將他的軍,搔搔頭皮,一言不發地走到船舵旁,擺弄船舵,改變船的航向。初九忙奔了過去道:“老四,你要做什麽?”

老四邪邪一笑,望著遠處的船隊道:“待我去撞翻它。”

初九跳腳道:“你瘋了!我們是什麽船!他們又是什麽船!你這是雞蛋碰石頭!”說著死死抱住了船舵,不讓老四動手。

老四道:“那你說該怎麽辦?”

初九整個人掛在船舵上,抵住老四搬動的力氣,一邊氣喘籲籲道:“咱們聽周先生的啊!”

老四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初九沖周牧雲喊道:“周先生,你快說句話啊。”

流光亦道:“兩位師傅,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一會船真得撞過去該怎麽辦?”

周牧雲卻道:“讓他開。”

老四聞言立即將初九撥開,開著船沖向了兩支船隊。

兩支船隊交戰正酣,晁萬年的船隊則是重金雇來的雇傭軍艦隊,也不是吃素的,兩邊砍瓜切菜砍得極其兇悍。五龍幫的船雖破,然而畢竟是海寇,雖然船破破爛爛,氣勢卻不低,絲毫不肯退讓。龐光遠親自督戰,率領“飛龍號”上的人直攻晁萬年的船,然而氣勢雖強,到底比不上兵強馬壯的晁萬年。

晁萬年有心一雪前恥,當年被五龍幫劫了船之後,他足足被人罵了半年,被人恥笑了許久,若不是後來他機警,上了朝中大員的船,這會子莫說他能做上總商會會長,只怕連原本的閩商商會會長都沒了。

他恨透了五龍幫,兩邊局勢僵持不下之時,連聲下令加錢,明確標出五龍幫海寇的價格,普通的海寇一人五十兩銀子,船主一百兩銀子,龐光遠一千兩銀子,周牧雲則是一千兩黃金。

他一想到周牧雲,眼皮就不住地亂跳,這個可怕的家夥,竟然能夠憑記憶自己繪出海圖。他有一絲後悔,當時應該先要了那張《宋朝輿情圖》,後面再想辦法收拾他。

他正在懊惱之時,有人來報,“晁會長,旁邊來了一艘船。”

“什麽船?”他漫不經心的問道。

“不知道。但是船上掛著一個旗幟,上面有一只金線繡的浴火鳳凰。”來人答道。

晁萬年的臉上一陣抽搐,手裏的茶盞不覺落下,茶盞在柔軟的波斯軟毯上滾了一圈,留下一片水漬,卻沒有碎,“你說什麽?鳳凰?”

來人點頭稱道:“正是。”

晁萬年急忙奔出房間,像遠處張望,果真看見一艘船穿過迷霧,船首處一面金線繡的浴火鳳凰灼傷了他的眼睛,他認識這面旗幟, 做海商的人誰都認識這面旗幟,他的心跳加速,變得口幹舌燥,一時間竟然不知該說什麽好。

“會長,我們要警告他們離開嗎?”手下人問道。

“混賬!你的飯吃到狗肚子裏面了嗎?”晁萬年叱罵道:“這是朱雀島的標志,整個朱雀島只有一個人會用這個旗幟,那就是朱雀島島主。你居然敢叫朱雀島島主離開?”

手下人唯唯諾諾不敢再說,晁萬年顧不得兩邊正在開戰的風險,親自走到船尾處,遠遠地向那艘船喊道:“在下總商會的會長晁萬年,敢問對面船裏的可是朱雀島島主?”

0066旗幟

沒有回音,似乎沒有聽見晁萬年的聲音,晁萬年肥胖的身軀扶著船尾,顫顫巍巍站在船尾處,險些摔下去。

他全然忘卻了身旁的戰事,一心一意只想著朱雀島島主:這片海域裏最富有的人,他極少以真面目示人,鮮少有人見過他本人,晁萬年曾經無數次想結識這位島主,卻連門都沒有摸到,想不到今日卻有此機緣。晁萬年不由心情一陣激動,幻想著和朱雀島島主見面時的情形,盤算著該如何措辭才能夠讓朱雀島島主對他青眼有加,從而開啟他的商路的全新坦途。

“會長,”手下人吃力地扶著晁萬年,“兩邊正在開戰,興許聲音太小了,朱雀島島主聽不見。”

晁萬年深以為然,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遍,這次終於有人走了出來,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一身紅袍,袍子上繡著鳳凰圖,望著他道:“你們是什麽人,竟然敢在朱雀島島主面前開戰,驚擾了島主的休息?”

晁萬年忙堆著笑臉道:“在下是總商會的會長晁萬年,剛從朱雀島買貨而歸,不想碰到了一群海寇,不得已在此開戰,不想驚擾了朱雀島島主,敢問島主在什麽地方?能否讓晁某親自向島主請罪?”

年輕人道:“島主難得出海,卻被你們攪了清夢,心情十分不好,連我都被島主罵了個狗血淋頭,我看你還是不要這時候找不自在的好。”

晁萬年舔了舔嘴唇,意欲再說服他,“此事是我晁某引起的,還是由我晁某向島主親自請罪的好。”

年輕人冷笑一聲道:“晁……什麽,別以為你是什麽商會會長,就把自己當回事。哼,在我們島主面前,你連提鞋都不配,你要是在接著啰唣,以後就別想再上朱雀島做買賣了。”

晁萬年楞了楞還是有些不甘心,“但是……”

“還但是什麽?”年輕人厲聲喝道,“趕緊和你船隊離開這裏!”

“那海寇……”晁萬年有些為難,“我們還沒打完呢。”

年輕人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船隊道:“我自然也會讓他們滾的。”

晁萬年不敢有疑,只得灰頭土臉地爬下了船舷,手下人扶著他道:“會長,真撤啊?”

晁萬年瞪了他一眼道:“難道以後你不想再去朱雀島做買賣了?這可是我們最大的賺頭所在!”朱雀島上視作草芥之物,拉回岸上卻都是賣得極貴的寶貝。

手下人被罵得低下頭,片刻之後又道:“怎麽對方的船上靜悄悄的,像只有他一個人在。會不會有人冒用啊?”

晁萬年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這事倒也不稀奇,畢竟對方是朱雀島島主,人家一般派人都用小舢板,他用一只大福船也不稀奇,你要知道那面旗幟代表著什麽,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冒用朱雀島島主的旗幟?那才真是不想活了。再者說,他只是讓我們別打了,又沒讓我們做別的,對我們有什麽壞處?”

手下人咂摸半天後道:“倒也看不出什麽來,只是總覺得有些古怪。”

“古怪?”晁萬年嗤笑一聲道:“你是沒上島,你去島上看看,珍珠鋪的路,黃金造的屋,什麽不古怪?趕緊別廢話了,讓他們停下來,我們撤。”

手下人忙傳令下去,這道命令讓戰意正濃的雇傭軍們摸不著頭腦,他們已然上了五龍幫的船,和對方正殺得你死我活,眼見著快要占領“飛龍號”,卻被下令撤回。

歷來作戰最忌諱此,勝利唾手可得,卻要吐出。雇傭軍的首領氣急敗壞地揪著晁萬年的人問道:“到底想幹什麽?!”

晁萬年忙在旁道:“莫要生氣,我們不能得罪朱雀島島主,這樣吧,所有人都發一千兩銀子,只當做補償。”

首領冷冷地看著他道:“晁會長,我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但不表示我們只認錢,你這樣做,讓我很難做。”

晁萬年比起兩根手指:“兩千兩,不能再多了,你們就算抓到龐光遠,也只有一千兩銀子。”

首領的眼裏閃著狡黠的光芒:“周牧雲呢?”

晁萬年咬牙道:“你拿五百兩黃金,其他人每個一千兩銀子,不能再多了。”

首領這才露出笑容:“晁會長,我們兄弟都知道你大方,跟著你才有飯吃,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晁萬年忍著肉痛,勉強一笑道:“快去吧。”

首領走了出去,晁萬年恨得咬牙,又急忙望著對面的船,果真見到五龍幫的人也像中了邪一樣,紛紛往自己的船上撤,不由感慨道:“果然是朱雀島島主,連天不怕地不怕的海寇也要聽他的話。”

兩支船隊各自撤開,晁萬年的船只原本隨著自己的護衛艦一起前行,卻被人叫住了,“晁會長,你做得不錯,這樣吧,你既然這麽想見島主,我引你去見島主。”

晁萬年大喜過望,連連抱拳施禮:“有勞了!”

年輕人笑道:“分內之事,剛才我也的話有些重了,還請晁會長多多見諒。”

晁萬年打哈哈道:“年輕人嘛,被人罵了,難免火氣旺,沒事的。”

年輕人又笑:“晁會長,麻煩你上我的船,我帶你去見島主。”

晁萬年有些猶豫,年輕人笑道:“會長請多體諒,島主愛清凈,你這一支船隊若都跟著去了,我被罵事小,只怕會長你永遠都不會見到島主了。”

晁萬年昂頭望著對面船上的旗幟,那面旗幟的針織刺繡用的乃是寸錦寸金的蜀錦,針織細密,花繡極美,這一塊旗幟就價值不菲,再看那船,和普通的大福船也不同,木料用的是上乘的黃龍木打造船身,船身每一處都透著奢靡和珍貴。這種船若不是朱雀島島主所用,還有什麽人能配用?或者說用的起?

年輕人又道:“看來晁會長不想見我們島主,罷了,在下告辭了。”

晁萬年見他要走,急忙喊道:“不,不,我這就過去,你別走啊!”說著就令人下舢板,他要去對面的船上。

手下人見攔不住,也意欲同行,晁萬年忙阻止道:“別跟著我,你們都不夠格見島主。”

晁萬年坐在小舢板上,親自劃動小船, 上了對面的船,剛上了甲板,卻見年輕人身旁多了三個人,頓時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周牧雲坐在一旁悠悠道:“晁會長,我們又見面了。”

0067奪船

晁萬年幾欲吐血,“你!怎麽會是你!”

老四一步邁到他面前,輕輕一扯,晁萬年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扯住自己的胳膊,疼得嗷嗷叫喚。老四笑嘻嘻道:“晁會長,你是個聰明人,現在你該知道怎麽做了吧?”

晁萬年的臉變成豬肝色,艱難地說道:“你想我怎麽做都行,只要別殺我。”

老四一手拉住他,慢慢地從他手指上拔戒指,一邊拔一邊道:“你又不是個女人,戴這麽多戒指也不嫌累得慌。”

晁萬年乖覺:“你要喜歡都拿去。”

老四拿著一枚祖母綠鑲嵌的金戒指套在手指上看了一陣子道:“真難看。”說著將手中的戒指扔向了晁萬年的船上。晁萬年船上的人正眼巴巴地望著這邊,忽而見戒指飛來,均都變了臉色。

在擡頭看時,只見晁萬年站在船邊對他們喊道:“你們都退到別的船上去,把船留下!所有人立即啟航離開,不準留下!”

船上的人心知不妙,卻也不敢妄動,只得根據晁萬年的吩咐,紛紛撤離到另外一艘船上。雇傭軍的首領見狀道:“要不要我們去把晁會長搶回來?”

晁萬年的手下人道:“千萬不要自作主張,我們會長的性命還在他們手裏呢,趕緊走。”

“晁會長是怎麽得罪了朱雀島島主?”首領問道。

手下人搖頭道:“此事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趕緊先撤吧。”

晁萬年站在船頭望著自己的船隊陸續離開,心裏一陣冰涼,後悔的腸子都快青了。他恨自己糊塗,居然被一艘船給騙了,更恨周牧雲,居然設了這樣的詭計,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

“晁會長言而有信,我們也不會讓你白白辛苦,做買賣我們講究公平,你既然這麽中意這艘船,我們就用我們這艘船換你那艘。”周牧雲笑道。

晁萬年松了口氣,猶自不信:“你們不殺我?”

“我們是在做買賣,怎麽能殺了你呢?”初九壞笑道。

晁萬年恨不得剝了他的皮,然而他不敢公然得罪他們,只得將滿腹的怨恨吞下了肚子,扭過頭不語。

老四拍了拍晁萬年道:“晁會長,你上次請我們吃的東西味道不錯, 下次記得再請我們吃。”

晁萬年臉上的肉跳了幾下,強忍怒火道:“好說。”

老四哈哈大笑:“晁會長不愧是總商會的會長,胸懷這般寬廣,在下也是佩服的緊。”

晁萬年僵著臉幹笑了兩聲,眼睜睜看著初九和流光各自拉扯著一根纜繩從這艘船跳到了他的船上,周牧雲也下船坐著舢板上了他的船,心如刀絞一般,他所有的錢財都在這艘船上,還有數不盡的珍貴貨物,如今全沒了。他欲哭無淚,牙都要咬碎了。

老四笑瞇瞇拍著他的肩膀道:“晁會長,想開些,錢財不過身外物,以你的本事想要東山再起也不是什麽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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