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周先生救過你們那麽多次，如今他病了，想要你們救他一回，你們都不肯。如今只有這一個要求，難道都不行？”

老秦蔫了，從廢墟裏扒拉出一個破布片，蘸著血寫了幾樣藥命遞給她，流光接過布片小心疊好揣入懷中，又問了老秦一些救急的辦法。

而後開始做下船的準備，她徑自去了龐光遠的房間，裏面一片狼藉，瓷器都碎成粉齏，珍貴的銀器也都砸扁了，珠玉等物散落一地，流光揀貴重的拾了幾樣包好，又揀一個水囊裝了些酒，預備給周牧雲洗傷口用。

待到一切準備妥帖，她守在周牧雲身旁睡了一覺，因為太過疲累緊張，她一直噩夢不斷，好不容易醒來，已是近午時，海面上很平靜，風吹散了滿船的血腥氣，叫人覺得又活了過來。

所有人都躺在地上睡覺，甚至連放哨的人也半瞇著眼睛打盹。昨夜他們戰鬥了大半夜，所有人身心俱疲。流光不知道以後五龍幫會如何，她也管不著，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不遠處的那個島嶼。

她吃力地站起來，身子又酸又痛，渾身上下和長了刺一樣難受，肚子裏面餓得咕咕叫，她摸了摸胸口，那包餅居然還在，忙掏出餅來嚼了幾口幹咽下去。

有了幾分力氣，她便找到開船的人問：“還有多久能到？”

開船的人看了她一眼道：“已經到了。”

流光楞了：“還有那麽遠呢。”

開船的人道：“我們只能送你到這裏，那邊我們過不去。你們自己劃船過去吧。”

流光有些著急，如果船不能送她上島，那周牧雲怎麽下船？她忙道：“這裏還那麽遠，為什麽過不去？”

開船人指著遠處道：“這裏開始就是朱雀島的範圍，沒有受邀的船只，只能憑本事闖過去。”

流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有幾艘殘船沈在水下，只露出點點桅桿。

“那些都是硬闖失敗的。”開船人道：“我們現在是絕過不去的。”

流光的心裏有些打鼓，她並不知道會是這樣的狀況，可是五龍幫說什麽都不會送她上島，她也只能硬拼了。

飛龍號停了下來，流光小心翼翼地將周牧雲移到小舢板上，再將他綁在舢板上，而後再想辦法往下放。她的力氣小，放舢板就不容易，何況還加上了人的重量，費了半天力氣也沒將舢板放下。

流光擦了擦汗，看了看周圍睡得四仰八叉的人，琢磨著可以叫誰起來幫忙。她試圖叫了一兩個人，可是他們都疲累不堪，怎麽也叫不醒。

見此情形，她又打起了主桅桿的主意，琢磨著該如何撬動舢板。正當這時，突然聽到一聲輕笑，流光循聲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老四。

他悠然地靠在船舷邊抱著雙手望著她，好以整暇的模樣和這裏格格不入。

流光見狀大喜：“快來幫我個忙。”

老四卻笑：“我為什麽要幫你？”

流光眼珠一轉道：“你不是我師傅嗎？師傅理當幫徒弟。”

0030入島

老四笑道：“這麽說你承認你的我徒弟了？”

流光急於讓他幫忙，忙不疊地點頭道：“是的。”

老四這才走了過來，看了一眼躺在舢板中的周牧雲，嗤笑一聲道：“聽見了沒？她可是我徒弟了，憑什麽讓我徒弟賣力救你？”說著他往船舷邊用力推舢板，飛快地斬斷了拉舢板的纜繩，舢板直直地往海裏墜了下去。

流光被老四突如其來的行為驚呆，忙趴在船舷邊望下去，萬幸舢板沒有翻，只是濺了不少水。流光顧不得和老四講道理，抓著船舷就往下攀爬。

老四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睛瞪得如鉤一般，流光著急，“放開我！”

老四道：“值得嗎？”

流光被問得一楞，也不做細想，另外一只手拔出匕首刺向老四的手背，老四立即松開了手，她頓時和舢板一樣往海裏墜。

噗通一聲掉入海裏，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用力擠壓她，一瞬間她迷失了方向。很快她定下心，找到了舢板的方向，她游向了舢板，抓住舢板的瞬間，她的手腕再次被人抓住。

流光吃了一驚，擡頭一望，居然還是老四，他坐在周牧雲的身旁目光深深地望著她。

流光不明所以，對老四道：“你到底要怎麽樣？”

老四笑了笑道：“陪你一起去。”

流光更糊塗，“為什麽？”

老四笑得更愉快：“我願意。”

流光警惕地望著他，他翻臉比翻書還快，誰知道他到底打得什麽主意，遂對他道：“你休想再傷害周先生。”

老四哈哈大笑：“就憑你？你雖然滑溜，但是功夫還淺的很。”他用力抓住流光的手腕，流光頓時感到一陣劇痛，手腕快要被他捏斷。

老四坐著紋絲不動，單手將她從海裏拎了上來，流光的臉色變得雪白。

老四打量了她一眼，歪著頭笑道：“我倒忘了，你是個丫頭。”說著將手中力氣松了幾分。

流光的臉微微一紅，衣服已經全部濕透，緊緊貼在她的身上，將她初初長成的身材勾勒地很明顯。她背過身，將衣裳上的水一點點擰幹，抓著船槳開始往朱雀島劃。

一路上無話，老四似乎懶得和她再多話，只是幫著劃船。舢板不比大船，行駛地速度非常緩慢，看著近的距離，卻劃了很久。

流光的手腕都快要斷了，手心裏也打起了水泡，她扯了一圈布將手包緊，繼續往前劃。老四瞥了她一眼道：“你為什麽要這麽拼命救他？”

“他救過我。”流光答得毫不猶豫。

“哦？”老四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就因為他救過你，你就要救他？”

“是。”流光點點頭。

“這是什麽道理？”老四停下手問道。

流光瞪大了眼睛望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道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嗎？”

“是嗎？”老四不屑地說道：“他救你不過是順手之勞，你救他卻是冒性命之憂，完全不可比。”

流光白了他一眼道：“有什麽區別？他的順手之勞卻是救我的性命之憂，自然要以命相報。”

老四暧昧地笑起來，眨著眼睛道：“我從前只聽說女人都是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你說說，你是不是想嫁給他？”

流光揚起船槳打向老四，老四身子一矮，避開了她的攻擊，單手抓住了她的船槳，口中嘖嘖笑道：“好潑辣的性格，也不知道周牧雲喜不喜歡。”

流光更惱，將另外一根船槳一並打向老四，這一次她直攻下盤，舢板很小，老四無處藏身，腰上挨了一下。老四道：“你這是欺師滅祖。”

流光不服氣道：“你教過我什麽？就自稱起我的師傅，世上哪有你這樣的師傅？強行收徒弟不說，還處處欺負徒弟。”

老四哈哈大笑：“師傅欺負徒弟，歷來都是天經地義之事，沒讓你燒洗腳水、捶背捏腳已是很好了。”

“呸，你想得美。”流光瞪了他一眼。

老四笑瞇瞇道：“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好好學著做徒弟。”

說話之間，一片陰影落在了他們身上，流光擡頭一望，只見大海當中立著一個窄小的茅草涼亭，亭子很古怪，立在一根高高的竹竿上，看著風都能吹倒，亭子裏坐著一個人，翹著二郎腿釣魚，看見了他們皺著眉頭問道：“你們的通行證呢？”

流光一楞，“你是誰？”

亭上人依然盯著海面的魚鉤，不緊不慢地重覆了問題：“通行證呢？”

流光問道：“什麽通行證？上島還要通行證嗎？”

亭上人瞥了她一眼道：“當然要。”

“如果沒有呢？”流光問道。

亭上人指了指不遠處的沈船道：“要麽滾蛋，要麽就那樣。”

流光道：“我們要上島嶼買東西，難道也要通行證嗎？”

亭上人問道：“你帶了多少錢？”

流光忙將所有攜帶的貴重錢財拿了出來，對那人道：“我們只是買點藥而已，這麽多錢足夠了吧？”

亭上人瞄了一眼舢板上的錢財，不屑道：“這些錢連碗水都買不到。”

流光吃了一驚，“什麽？”她帶的錢財少說可以買下一個生藥鋪。

亭上人冷哼一聲道：“這裏可不是尋常的地方，你只帶的這些錢連買家的入場通行證都買不起，還是少在這裏白費唇舌了。”

老四站起身道：“如果我們是賣家呢？”

亭上人頭亦不擡，只嗤笑道：“你們賣什麽？舢板嗎？”

流光細想了一遍，取出了匕首道：“賣這個可以嗎？”

亭上人看了看那柄匕首，瞇了瞇眼睛道：“這把匕首嘛，勉強可以讓你們一個人通過。”

流光聞言欣喜若狂，“那讓我進去。”

老四潑她冷水道：“你進去幹嘛？他都說了你那些錢在這個島上連碗水都買不起。”

流光楞了楞，“那我賣了匕首的錢夠嗎？”

亭上人撇撇嘴道：“你那匕首大概也就值一碗粥的錢。”

0031朱雀

流光大怒，“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亭上人不耐煩道：“這就是規矩，不能接受就趕緊走，少在這裏浪費我的口水。”

老四又道：“如果還有賣的東西呢？”

亭上人斜著眼睛看著他，“拿出來看看。”

老四身形一晃，蜻蜓點水般落在亭子上，亭子很擠，只容一人坐在其中，他的足尖點在亭子邊緣，笑嘻嘻地將手架在亭上人的脖子上，“你覺得我如何？”

亭上人的臉色不變，只點頭道：“你可以進去了。”

流光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老四如雲鶴一般重新躍回舢板，腳下的舢板居然只輕微晃了晃。亭上人喝彩道：“好功夫。”

老四對流光道：“走吧。”

亭上人將魚竿抵在舢板前面道：“只能放行兩個人。”

老四亦不怒，對流光道：“我和周牧雲進去，買了藥就回。”

流光哪裏肯，她才不相信老四會真心救周牧雲，“不行！”

老四笑：“那我們兩個人去？把周牧雲扔這裏？”

流光斷然道：“絕不可能！”

老四道：“只讓兩個人通過，我必須進去，你沒的選。”

流光問道：“他剛才為什麽讓你進去？”

老四道：“因為我有賣的東西。”

流光奇道：“你賣什麽？”她根本沒看見他拿出過任何東西。

老四的臉上浮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我自己。”

流光大驚：“什麽？”

老四解釋道：“不要想歪了，我不是賣去做奴隸，只是去應征雇傭罷了。這世上有許多有錢人，需要辦事，自己沒有辦法做到，就會雇傭其他人，被雇傭的人可以替他們幹那些幹不了的事情。”

流光遲疑了片刻道：“例如殺人？”

老四眨了眨眼睛道：“殺人只是小事，還有更多更難的事情，不過相對的，事情越難，價碼越高。”

流光沈默片刻，問道：“我也要出售自己。”

涼亭上的人笑了起來：“你？就憑你？你像個瘦猴子一樣，誰會要你？別廢瞎耽誤功夫了，我看你那船上的人命不久矣。”

流光忽而躍起抱著涼亭下的竹竿，像猴子一樣攀爬上去，快到涼亭之時，一道白光在她眼前閃過，她急忙低頭避讓，擡頭一看，居然是魚線。

亭上人依然穩穩坐在上面，紋絲不動，只是手中的魚竿不停地抖動，隨著魚竿的抖動，魚線不停從四面八方攻向流光，流光心知不妙，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可是越往上，魚線的速度越快，逼得她幾乎無路可走。

魚線蹭過她的衣袖，立即削斷了衣袖，流光細細一看，魚線在陽光下閃著光芒，竟似刀鋒一般。她心知若這絕非普通的魚線，而是一種武器。

亭上人道：“小子，要命的話，趕緊退下去吧。你手裏的魚線可不講情面，要是被打中，輕則斷手斷腳，重則喪命。”

流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伏在竹竿上，緊盯著魚線。許久之後，她忽而松開雙手，往空中一躍，直直抓住魚竿，亭上人大驚失色，流光抓著魚竿懸在半空中，對他道：“我贏了。”

亭上人笑了笑道：“能抓住我的魚竿，你的確不賴，不過你現在自己的生命處在危險之中 ，你贏了有什麽用？”

“只要能讓我進去就行。”流光答道。

亭上人笑瞇瞇道：“好，我讓你進去。”說著突然松開了手，流光抱著魚竿往海中墜去。

流光大驚失色，人即將落入海中之時，忽而被人攔腰抱起，眨眼之間又回到了舢板上。老四懶懶地對亭上人道：“你既然答應了，就別再耍詐，否則也別怪我不客氣。”

流光這才看見，涼亭四周的水下藏著機關，尖銳的倒刺直直指向水面，若她剛才落到水裏，肯定會被渾身穿透，她不由打了個寒顫。

亭上人笑瞇瞇做了個請的姿勢，老四足下用力，舢板便向裏面飄去。飄了約莫兩柱香的功夫，舢板漸漸靠近了朱雀島。

朱雀島像一只華麗盛開的鳳凰，每一寸在陽光下都閃耀著柔和的光芒，似一名珠光寶氣的婦人懶洋洋躺在藍色的絲緞之上，遠遠望過去宛如仙境。

流光不禁讚嘆一聲：“真美。”

老四亦不說話，瞇著眼睛望著朱雀島，這座島嶼華麗得讓人不敢開口說話，只怕驚醒了它。遠遠就可以看到碼頭邊停靠了無數船只，每一艘都高大雄偉，金碧輝煌，相較之下五龍幫的五艘船甚是寒酸。

這裏的一切都彰顯著貴氣，島上的建築更是裝飾得無比豪華，看的人眼花繚亂，金銀翠玉完全不算什麽，隨意掛在門上做匾額，連小小的幌布亦閃閃發光——都是用金線繡得，至於珍珠、珊瑚這類海中常見的東西，都只是用來鋪路。

碼頭的臺階都是用硨磲做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兩邊的扶手很別致，裏面不知道是什麽，上面包著軟皮，摸著很光滑。

老四扯了扯嘴皮笑道：“鯊魚皮。”

流光聽著頭皮發麻，收回了手。離開了碼頭，走到街市裏，比剛才在船上看見的更加豪奢，真個是珍珠如土金如鐵，叫人瞠目結舌。那些尋常難得一見的珍寶，在這裏如泥似土般，毫不在意地堆在路邊。街市上的人，個個穿著昂貴的各色錦緞制作的袍服，寸錦寸金的蜀錦在這裏如同不值錢的布料般，幾乎每個人都有。

老四嘖嘖嘆道：“看來我們比乞丐都不如。”

流光明白，他們這一身衣服，在這裏做抹布都會被嫌棄。不過她毫不在乎，她焦急地尋找藥鋪，要給周牧雲買藥。走完半條街，終於看到了一家藥鋪。

這間藥鋪修建地比其他地方更豪華，雕龍畫鳳，重角飛檐，屋子用的是金絲楠木建造，一共分為三層，最高一層上面掛著一個匾額，上書：治世本草。

老四又嘖一聲道：“原來治世堂在這裏。”

流光問道：“你知道這裏？”

老四撇嘴道：“這是海上第一藥鋪，沒有他家沒有的藥。”

0032藥鋪

流光聞言極高興，立即跨門而入，只剛跨過門檻，立即有四個身穿青色綢袍的男子迎了過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流光瞇了瞇眼神道：“你們什麽意思？難道是這麽做生意的？客人上門不讓人進？”

站在左首處的青袍男子行禮道：“不好意思，我們這裏只做生意，不能乞討。”

流光大怒：“誰乞討了？我們是來買藥的！”

青袍男子打量她一眼，依然笑道：“恐怕二位付不起。”

流光道：“不要瞧不起人，我們只是不願意和你們穿一樣的衣服，並不是沒錢。”她拍了拍腰囊，“這裏有的是錢，只要你們有藥，我們自然付得起錢。”

青袍男子卻不肯退，只笑著問道：“敢問是要買的什麽藥？”

流光將藥方掏了出來，青袍男子看了一眼後道：“這些藥是藥鋪裏最貴的藥，只怕二位身上裝不了這麽多錢。”

流光吃了一驚，“這些不過是尋常的止血的金瘡藥，怎麽可能是最貴的？”

青袍男子笑瞇瞇道：“閣下恐怕是第一次來我們朱雀島，事實上，在海上最貴重的藥物就是這些止血藥，畢竟需要的人多。”

流光覺得奇怪，為何金瘡藥是最貴重的藥物？她懶得和這人羅唣，便對他道：“不管多貴，總之我都要，多少錢我都會付。”

青袍男子笑了笑道：“本店概不賒賬，閣下若是有心買藥，就請出示錢吧。”

流光的表情有些生硬，她明白身上那點東西實在拿不出手，可是她實在等不起，便對青袍男子道：“先救人行不行？”

青袍男子依然保持笑容：“本店概不賒賬。”

流光道：“都說醫者父母心，病人傷成這樣了，難道就不能先救治嗎？我們不會欠你的錢的。”

青袍男子沒說話，只是笑著盯著她的腰囊，意思很明確，不見錢不治病。

流光掏出腰囊裏面所有的東西，青袍男子的嘴角微微扯動，“你們不是來開玩笑的吧？”

老四有些不耐煩，背著周牧雲跨步進來，四名青袍男子立即將他圍住，合力將他往門外抵。老四被推，立即感到他們的力道不輕，頓時明白這四個人絕非泛泛之輩，遂打起精神和他們纏鬥起來。

四個人從四面向他進攻，動作整齊劃一，拳打腳踢，招招往死路上逼。老四來不及放下周牧雲，只得背著他和四人打鬥，他加倍小心，化解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四人纏著他打了一陣後，化零為整，俱都站在他的正面，幾個人的招式亦都有了變化，兩兩相配合，出拳此起彼伏，幾乎不停，拳風如暴風驟般向老四襲來。

老四被逼退了數步，打疊起精神，不停地躲閃，可是四個人的出拳，根本容不得他能有片刻喘息。老四被逼得無處躲閃之時，將周牧雲往前衣拋，人亦跟著翻身躍出包圍圈，四人立即轉身向他攻來。他卻不躲不避，直向四人俯沖而去，速度快得驚人，一腳踢中中間那名男子的手腕，抓住他的胳膊往後一扭，頓時他疼得跪在了地上。

老四這才飛身將險些落地的周牧雲抄起，重新背在背上。

另外三人見狀都未停手，依然向他攻去，老四抓著那名青袍男子當盾牌，左閃右避，三人的拳頭都落在那名青袍男子的身上，疼得他的臉色發白，卻沒有發出一聲聲音。

正當這時，忽而聽到流光喊道：“你們再不住手，我就砸了這個！”

她站在生源堂正當中的一面墻壁旁，墻壁上掛著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只琉璃葫蘆，那只琉璃葫蘆做的極其精致，顏色也很別致，乃是五彩之色，一看絕非凡品。三個人的臉色稍變，手腳都慢了下來，老四趁此當口，雙腳直飛，連著踢翻兩人，又將第三人打翻在地。

四個人俱都掛了彩，臉色都很難看，卻都依然飛快地跳起身，繼續攻擊老四。老四瞇了瞇眼睛道：“都是打不死的？”他的心裏有些犯怵，短時間還好，時間久了，他也吃不消。

流光見他們四個人不停手，更加著急，抓過琉璃葫蘆，威脅道：“我真的砸了！”

這四個人忽而放棄老四，轉而奔向她，四條青色的影子飛快地圍到她身旁，伸手搶奪她的葫蘆，四個人的分工極明確，一人制住她的手，一人制住她的腳，一人拿過她手中的葫蘆，一人反手將葫蘆掛回原位。

一切一氣呵成，只片刻之間葫蘆又回到了原位，流光被四個人制住，準備往門外扔。老四立即飛身擋住四人，雙臂抵住四個人，一時僵持不下。

半空中傳來一陣掌聲，緊接著有人道：“真精彩，這兩個人要什麽都給他們，掛我賬上。”

只見三樓的貴賓包廂門口站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子，身體粗壯，穿著一身藍袍，滿身珠翠，十指之上戴著各色鴿子蛋大小的寶石，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

富貴人發聲，四個人立即松開了手，還是之前說話的那名青袍男子，對兩人躬身行禮道：“二位得罪了，裏面請。”

老四沒有動，他一手抓住意欲前行的流光，擡著頭望著樓上的人道：“慢著，我想問問閣下，這筆錢我們怎麽還給閣下？”

富貴人油光水滑的臉上堆起了笑容，像是一塊柔軟的絲綢漾起了細細的波紋，“這個我們不妨後面細談，畢竟你那位朋友，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老四皺了皺眉頭道：“先告訴你，我們三個都是窮光蛋，你若想要我們給錢你是不可能的。”

富貴人哈哈一笑：“兩位穿著這樣的衣服上朱雀島，在下就知道兩位是來做什麽的，放心，錢我多得是，這點小錢不算什麽，就算再多十倍我也出得起。”

老四揚起嘴角笑道：“閣下既然這樣說，那在下就不推辭了。”說著背著周牧雲進了屋。

流光想了想問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0033治病

富貴人的嘴角微彎又笑：“在下姓晁，你就叫我晁先生吧。”

流光拱手道：“多謝晁先生。”

晁先生笑道：“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老四也不言語，跟著青袍男子走上了二樓的貴賓廂房，廂房出人意料地雅致，與一樓大廳過分奢華不同，這裏間擺設地很簡潔，只擺著一張方桌，並兩張太師椅，桌子上擺著一只天青色美人肩瓷瓶，瓶中裏插著一朵少見的白色蝴蝶蘭。

旁邊還設有一張大床，床上擺有山水枕屏，又設有一道青色紗簾，這是方便大夫給女客就診，床上鋪著簇新的軟枕和褥墊，均都是上等絲綢所制，方便病人臥躺。那床瞧著簡單，只床頭雕著幾朵古樸的花樣，走到近旁卻聞到淡淡的香氣。

老四將周牧雲放下，摸了摸那床，湊近一聞，咦了一聲道：“沈香木？”

流光雖然見識不多，卻也聽說過沈香，此物極其昂貴，一般只有小塊用來焚香，稍大些地都用作雕刻擺件，價格更是堪比黃金等重，可這麽大一張沈香木床卻是聞所未聞。她細細打量半天，也瞧不出什麽名堂，只覺得股淡淡地香味，十分好聞。

流光轉念一想這朱雀島上如此奢華，有張沈香木床也不見得是什麽稀奇，眼下最重要的是該如何救治周牧雲。

她將周牧雲的衣襟解開，他一直傷勢未愈，一路飽經折磨，此時更加糟糕，胸口處的傷口已經化膿，他額頭燙得驚人，臉色紅得不正常。正當她焦急之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流光急忙喊道：“進來！”

進來的依然是青袍男子，手裏端著一只漆黑的木質托盤，盤中擺著一只玉瓶，並一些包紮的繃帶等包紮用的器皿，“兩位，藥送來了。”

流光不解道：“我們要的是草藥，這是什麽？”

青袍男子道：“兩位要的草藥已經備下，但是在下估計這位先生恐怕用那些草藥無益身體，故而為他換了這瓶藥，這瓶藥是治療刀傷最好的藥。”

流光有幾分懷疑：“真的嗎？”

青袍男子微微一笑：“閣下請放心，本店信譽在此，從來都只有橫著進來豎著出去，從未有過相反的事。”

流光不敢確定，看了一眼老四，老四靠在太師椅上，懶懶地伸長手腳對流光道：“怕什麽，如果他們敢騙我們，大不了一會把這裏拆了就是。”

流光瞪了他一眼心道，就算拆了店也救不了周牧雲。

老四像是猜到她的心思，笑了起來：“治世堂的大夫好歹比老秦那個獸醫強多了。”

流光一想，讓到一旁，“麻煩你了。”

青袍男子走到周牧雲身旁，麻利地倒出一些燒酒替他拭去表面的膿等，周牧雲疼得眉頭緊鎖，額上冒出冷汗。青袍男子絲毫不手軟，將玉瓶打開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在他的傷口處，再次包紮好。又取了一顆紅色的藥物，塞入他的口中，用水沖下，而後又將他平躺放好，拉開枕屏，將他擋在枕屏後。

待一切完畢，青袍男子方才轉身對流光他們道：“已經好了，大約過二個時辰病人就會醒過來。”

流光看了看周牧雲又問青袍男子道：“這樣就能好嗎？”

青袍男子點頭道：“是，這裏還有些藥，明日再換一次，約莫半日就會好。”

流光不敢相信，“這不可能吧。”

青袍男子道：“原本一次藥就可以好，但是病人的傷久且深，故而要費些功夫。”

流光見他說得篤定，亦有些半信半疑。青袍男子又道：“晁先生說請二位赴宴一聚。”

流光沒有說話，周牧雲未醒，她不想丟下他單獨離開，但是欠人這麽多錢，連面都不見似乎不合人情。她看了 一眼老四，他已經懶洋洋靠在太師椅上睡著了。

流光想了想道：“晁先生請我們吃飯，原不該辭，只是我們這一路來朱雀島舟車勞頓，現在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不便見人，若這樣貿貿然赴宴，著實不恭敬。還是等我們沐浴更衣，再請晁先生用飯。”

青袍男子沒有說話，老四在旁噗呲笑出聲：“你說這番話快把我牙酸掉了，你是不是跟周牧雲待久了，連人話都不會說了，還貿然赴宴不恭敬，你少扯那麽多酸話。那個誰，你去和那姓晁的說，他要想見我們，叫他自己到我們這裏來，要吃飯也在這裏吃。”

青袍男子眉心微蹙，卻也未說話，只是向他們兩人躬身施禮退了出去。

流光有些忐忑，對老四道：“你這樣說不好吧。”

老四嗤笑一聲道：“你當他們是什麽人？文人墨客嗎？這裏都是金主，殺人放火都不眨眼的主，和他們說話這麽文縐縐的，真好笑。”

流光的臉色微紅，她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說話了，可是見到了這些看似良善之人，不由自主又和在家中一樣。她有些懊惱，原本可以回家，現在卻離家越來越遠了。

老四見她不作聲，將另外一張太師椅拖了過來，兩只腳架上上面，舒服地靠著：“一會他請我們吃飯，你就吃，少在那裏裝斯文，我提醒你一句，我們自己都沒錢吃飯，更別說請人了。”

流光更加喪氣，泱泱地說了句：“知道了。”趴在周牧雲的床下的腳踏上。

老四見她這副模樣，撇嘴道：“你這什麽樣子，真給我丟人，哪裏不好睡覺，偏趴在他腳邊。”

流光翻了個白眼道：“你說睡哪裏？”

老四眼睛一轉，隨手將床前面的紗簾扯了下來，將紗簾系在兩根梁中間，對她道：“喏，這不是有床了嗎？”

流光噎住了，半晌指著紗簾道：“這樣做不好吧？”

老四滿不在乎地擺手道：“有什麽關系，反正債多不愁。”說完拉著流光道：“你快上去。”

紗簾系得很高，懸吊在兩根柱子中間，流光身高不足夠不著，這裏沒有可以借力地纜繩，若是順粱攀爬亦是不便。她想了想，便要拖桌子墊腳，老四卻不讓，“你自己爬，不準用這些。”

0034沐浴

流光氣急：“你還讓不讓我睡覺了？”

老四笑道：“你上不去就別想睡了。”

流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她知道他是認真地，可是她現在又累又困又餓，渾身上下酸疼不已，根本沒力氣攀爬。可是如果不上去睡會，她也不甘心，畢竟她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

老四舒服地躺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流光望著紗簾想了好一陣子，也沒個好主意，她看紗簾看得久了，困意更深，不由蹲下來閉著眼睛睡著了。

可是只當她剛睡著，耳畔立即傳來老四的聲音：“你敢偷著睡覺？”

流光嚇得跳了起來，睜開眼睛一看，老四還是閉著眼睛在睡覺，像是什麽都沒說過一樣。流光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周牧雲的床，心裏有了主意。

她輕輕搓搓臉，飛快奔向周牧雲的床邊，猛然一蹬上了他的床，再反向往紗簾蹬了一腳，她不敢太用力，怕震到周牧雲，力氣雖不大，卻足以讓她抓住紗簾，再用力一拉，進了用紗簾臨時系成的吊床。

這次老四沒有再說話，像是真得睡熟了一般，流光松了口氣亦合上眼睛睡著了。她躺好之後，老四的嘴角露出一抹淺笑。

流光沒有看見，她睡得很沈，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略略放下，放松了一些，一但放松身子裏的疼痛都鉆了出來，她顧不得那許多，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而聽到有細碎的聲音，她立即被驚醒，往下一看時，卻發起了楞。老四不知從哪裏搞了身黑色絲袍，換掉了他那身破布，不僅如此，他還洗了臉，重新梳了頭發，看上去竟有幾分瀟灑不羈的貴公子模樣。

流光從未見過他如此，一時有些不適，坐在上面發起呆。

老四向她招了招手道：“快點下來。”

流光身子往下一吊，穩穩地落在了地上，老四笑嘻嘻遞給她一身秋香色絲袍並一雙新鞋道，“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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