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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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吧。”

流光問道:“你哪裏搞來的?”

老四不答反問:“不好看嗎?”

流光搖搖頭,“但是我們不是沒錢嗎?”

老四邪惡一笑:“誰說一定要用錢?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穿得好看些,人家雇主也會更相信你。”

流光的腦仁疼,“你不會是偷來的吧?”

老四望著她道:“難道不行?”

流光被噎住了,他是海寇,莫說偷,就是搶也不在話下。

老四瞥了她一眼道:“你不想穿就算了,臭死的反正是你。”

流光不用他提醒,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衣裳多破多臭,沾滿了各種氣味,她早就忍不住了,這衣服既然已經偷來了,想要退回去也絕不可能,倒不如日後再想法子還吧。

她接過了衣裳,又看了一眼老四和周牧雲,心裏又做了難,該怎麽換呢?

老四幹咳了一聲道:“我和那個穿青衣服的小子說好了,他給我們準備了沐浴的地方,你可以去那裏沐浴更衣。”

流光有些意外,她沒想到老四居然這麽細心,想了想什麽話都沒說,只是看了一眼他,捧著衣服出去了。

青袍男子將她領到一間房中,房間裏擺著一只香木桶,桶邊擺著一個水晶盒,盒中放著香胰子,旁邊還有一只水晶杯用來漱口。

桶中水汽氤氳,滿滿都是熱水。這若是在陸地倒不稀奇,可是在大海當中的島嶼裏,一桶熱水用來洗澡,簡直是奢侈。

多日未曾沐浴,身子早就汙穢不堪,流光小心地向四周看了一圈,確認無誤後,迫不及待地褪去衣裳泡在熱水裏。自離開家後,她就從未如此愜意地洗過澡。海上淡水珍貴,飲用都尚且不足,何況用來洗澡?更何況五龍幫上下均都是男子,她想要找個地方洗澡亦是極其費力的事情。

她滿足愜意地嘆了口氣,一點點將身上的汙穢洗凈,直至每一根發絲都洗得幹凈清爽,指甲縫裏沒有一絲汙垢,水都涼了,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換上了老四給她的衣裳,那衣裳尺寸剛好,料子滑不留手,穿在身上無比舒適,那雙鞋大小剛好合腳,走起路來穩穩當當。她站在銅鏡前,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有幾分陌生的感覺,許久沒有這樣看過自己這副模樣,有時都忘卻自己是個女孩子。倒也不算很惋惜,說到底,她的骨子裏就不是那種安分的女子,與其過那種一眼可以看得到頭的日子,倒不如現在這般,也算得上精彩刺激。

她將頭發照舊豎成男子發式,想了想又拆去了總角,學著成年男子的模樣,將所有頭發束與頂部,鏡子裏的她,清清俊俊,倒似誰家的小公子。她暗笑了一聲,將匕首依然放好,走了出去。

老四瞇了瞇眼睛,他沒想到流光洗幹凈之後會是這副模樣,俊秀斯文,她歷來不像其他女子扭捏,走路時腳下帶風,眼神更無半點羞怯畏懼,時有光輝閃耀,帶著一股英氣,配上這身衣服,一派富貴人家公子的模樣。

他笑了一聲道:“人家是人要衣裝,你倒好,穿上這身衣裳,誰都不會雇你。”

流光一楞,看了看自己的模樣問道:“為何?”

老四笑得更厲害:“一看就是肩不能擡,手不能提的富家公子,誰雇你回家吃飯嗎?”

流光氣結,“這衣服不是你拿給我的嗎?”

老四捂著嘴偷著樂:“不過也說不好,說不定會有人雇你回家做相公。”

流光一楞,老四笑得更兇,“說不定會有哪個富婆相中你呢。”

流光氣急敗壞,指著他道:“你也好意思說我,難道你這個樣子比我好多少嗎?穿得也像個風流公子的模樣!”

老四笑得打跌,不懷好意地盯著她道:“你是說我的模樣像風流公子?那你覺得我和周牧雲誰更好看?”

流光瞪著他,幾乎不敢相信這話是他說出來的,直覺告訴她如果照實說,肯定會沒完沒了的糾纏,可不說實話,又覺得違心,想來想去就憋出了一句:“你們不同。”

0035畫圖

老四哈哈一笑道:“當然不同,我又不像他是個廢料。”

流光很惱怒:“周先生不是廢料,他的智慧非凡。”

老四冷哼一聲:“什麽狗屁智慧, 說到底就是肚子裏的腸子彎彎多了幾道,這樣的人根本就是詭詐。誰知道他現在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算計好的。”

“如果這一切是我算計好的,你想怎麽樣?”身後傳來周牧雲悠悠的問話。

流光聞聲大喜,立即撲到周牧雲身旁道:“周先生,你醒了?”

周牧雲看著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難以言說的表情,“你到底還是沒有走。”又擡頭看了看四周問道:“我們這是在哪裏?”

流光道:“先生,你不要擔心,我們現在在朱雀島。”

周牧雲的神情未變,老四立即跳了起來,指著他對流光嚷嚷道:“你看,你看!他連表情都沒變,說明他早就算計好了!我就說這都是他算計好的。”

周牧雲神色不改,只是擡頭靜靜地望著流光道:“你覺得是我算計好的嗎?”

流光望著周牧雲似笑非笑的眼睛道:“不,不是。”

老四氣鼓鼓道:“這麽明顯的事情,你還袒護他?而且你看他的樣子,哪裏像個快要死的人?分明是假裝!害的老子背得累死……”

流光打斷了他的話道:“你別胡鬧了,周先生只想要想想就明白了,當時我們在長汀受到攻擊,必須找藥,這裏是唯一的選擇。”

周牧雲難得笑了起來,他笑起來的模樣有如春風拂面:“都說腦子是好東西,可惜有的人長了,有的人沒長,流光你很幸運,長了腦子。”

老四暴跳如雷,身形微晃,閃到周牧雲面前,一手抵住了他的下頜,目光又兇又很,罵道:“你說誰沒腦子?”

周牧雲被抵得說不出話,不停地咳嗽,流光急得直跳腳,忙拉著他道:“快些松手!周先生喘不過氣來了!”

“他死了才好,省得禍害那麽多人。”老四冷冰冰地說道。

流光更急,拉住他的手道:“你費了那麽多力氣,才救了他,現在殺了他不是白忙了嗎?”

老四看了她一眼,眸光更冷道:“我救他就是為了親手殺了他。”

流光錯愕不已,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楞在原地,老四冷冷道:“我比誰都更恨他。”說著加大了手中力度。

流光罵道:“你們的帳你們日後再算,眼下根本不是時機,再說了,他若此時死了,你該怎麽辦?”

老四瞇著眼睛,松開了手,“你知道什麽?”

流光暗自竊喜,果然被她蒙對了:“你雖然說你想殺死周先生,可是你武功這麽高,在船上又有那麽多機會,為何不殺他,反而成了他的護衛,依著我說,你肯定有什麽事情必須要周先生來解,或者你中了什麽奇毒,只有周先生會解。”

老四不說話,周牧雲舒了一口氣,擦了擦嘴角邊的血,揚起頭沖老四笑了笑,“怎麽樣?”

老四恨得牙根癢癢,他明白周牧雲的意思,流光果真聰明,啐了一口罵道:“怎麽這傷藥效果這麽好?人家病重的人,幾個能像你這樣醒過來就生龍活虎的?”

周牧雲笑笑不說話,流光卻覺得他這笑容裏帶著一絲深意,她來不及細究,就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還是青袍男子,進來檢查完周牧雲的傷勢後道:“先生已無大礙了。”

周牧雲笑了笑道:“貴堂的天心保命丹果真神奇。”

青袍男子稍覺驚異,“先生是如何得知的?”

周牧雲笑道:“治世堂的金瘡藥天下聞名,天心保命丹尤其如此,聽說哪怕只剩一口氣,服用此藥都可以保住性命,故而這藥又名‘鬼見愁’。”

青袍男子正色道:“先生見識廣博,說得一點不錯。”

老四挑了挑眉道:“你給他用這麽貴的藥幹嘛?我們可不付錢。”

青袍男子道:“不必擔心,晁先生說了,這錢都由他來支付。”

老四哼了一聲對周牧雲道:“正好,你醒了,藥錢你自己付,我和流光就不給你賣命了。”

周牧雲微微一笑道:“也好,省得我欠你的錢。”

老四撇撇嘴,對流光道:“好了,現在咱兩沒事了,你不用擔心被人雇去當相公了。”

流光瞪了他一眼,對周牧雲道:“周先生,你先養傷吧,藥錢你不必擔心。”

周牧雲對她笑道:“不妨事,你把我弄到島上已經費了不少功夫,餘下的事情自有我來操持。”他擡頭對青袍男子道:“煩請你送些紙筆進來,紙要一丈長的雪浪紙。”

青袍男子應了,隨即走了出去。

流光奇道:“先生要寫什麽?”

周牧雲神秘地一笑:“錢。”

流光一楞,“錢?”

周牧雲道:“朱雀島是黑市,自然是什麽都有的賣,既然有的賣,就有人買,有人買自然就有錢。”

流光依舊不解:“可我們除了自己,什麽都沒有。”

周牧雲笑道:“說得不錯。”

青袍男子送了紙筆進來,又道:“晁先生問,幾時方便赴宴,他在隔壁的‘醉仙樓’等二位。”

老四嗤笑一聲道:“周牧雲,你趕緊把錢畫出來給人家,我可不去赴鴻門宴。”

周牧雲卻問青袍男子:“這位晁先生是什麽人?”

青袍男子道:“先生諒解,本店有規矩,不能洩露客人資料。”

周牧雲見狀沈吟片刻後道:“煩請你回話,一個時辰後,我將親自去‘醉仙樓’答謝他的救命之恩。”

青袍男子微一鞠躬,走了出去。

青袍男子走後,周牧雲對流光道:“幫我把紙鋪開,扶我起來。”

流光驚訝道:“周先生,你要起來?”

周牧雲目光堅毅:“是的,時間不多,快些吧。”

流光見他心意已決,只得依著他的話鋪開紙張,又將那張桌子挪到他面前。周牧雲閉門凝神一會,提起筆在紙張畫了起來。

他走筆如蛇,在紙上東畫幾筆,西畫幾筆,瞧不出是什麽,老四在旁嗤笑不已:“三歲孩子畫得都比你好,你的傷不是傷到腦子了吧?”

0036海圖

周牧雲不理他,只顧著埋頭繪畫,流光在一旁邊磨墨邊看他畫,起先她也瞧著糊塗,後面慢慢醒悟過來,周牧雲在繪制一幅海圖。

這副海圖和尋常所見的海圖不同,圖中詳細標註了航線,沿途的地方名稱以及軍事布防等,圖中的名稱亦是她未曾見過的。

她按捺著好奇心,直至周牧雲畫完方才問起:“周先生,你這畫的是什麽地方的地圖?”

周牧雲放下筆,他的額頭滿是汗,臉色更加蒼白,緩了好久後方才道:“這是宋朝的時候的地圖《輿地圖》中的一部分,這副《輿地圖》現在已經失傳,它是非常珍貴的宋朝全境地圖,其中最重要的是裏面關於海路航線的記載,宋朝時,我們的水陸航線極其發達,和許多國家都有貿易往來,這地圖記錄了許多古代的航路,許多航路都已失傳,現在朝廷水師對海寇打擊的很厲害,日常跑的那些航路都有水師巡邏……”

流光心領神會,“若有這張地圖,則可以找到古老的航路,躲開朝廷的追繳?”

周牧雲點點頭,“不錯。”

流光嘆道:“先生你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

周牧雲道:“從前偶爾見過一些拓本,斷斷續續地湊起來,想過有天興許會有用,想不到今天用上了。”

流光道:“先生是想讓我們拿去賣嗎?”

周牧雲點頭道:“正是。”

“哼,想賣這東西,也得別人買賬才行,這海圖是你自己畫的,誰會信是真的?”老四躺在一旁地太師椅上閉門養神,潑了他們一頭冷水。

周牧雲瞥了他一眼道:“東西賣不出去是人的問題,不是東西的問題。”

老四睜開眼,“你什麽意思?”

周牧雲懶得和他說嘴,只對流光道:“等地圖幹了,你卷好拿著和我一起去。”說完又躺回到床上閉門休息,剛才畫地圖幾乎耗凈了他最後一絲心力,令他疲憊不堪。

約莫一盞茶功夫後,紙上的墨跡幹了,流光小心翼翼地將圖卷好,周牧雲睜開眼睛道:“差不多了,你替我去要身衣裳,我換了衣裳就出門。”

老四嘖地一聲翻了個身,嫌棄地看了一眼周牧雲。

周牧雲也不理他,只囑咐流光:“記得我不要穿黑色。”

老四彈了彈自己的黑袍,望著周牧雲的眼神更加嫌棄。

流光給周牧雲找了一身白色衣袍,料子軟滑,穿在他身上尤其地好看,配上他散淡的表情,頗有幾分仙氣。流光又替他擰了帕子擦臉,替他重新梳了頭發,系好束發,越發顯得面如冠玉,飄逸若仙。

老四在一旁看不過眼,“你做的什麽海寇,還要人在旁邊伺候著梳頭洗臉更衣,還是趕緊回家當你的公子去吧。”

流光白了老四一眼道:“周先生身子不適,你不知道嗎?不搭把手幫忙,還在那裏說風涼話!”

老四憤慨道:“你讓我伺候他,還不如讓我死了痛快!”說完早先一步出了房門。

周牧雲望著他的背影浮出一絲淺笑,對流光道:“走吧。”

醉仙樓距離治世堂不遠,一樣修建地豪奢,和所有海島上的房子一樣,醉仙樓修建地並不高,只有兩層而已。天色已黑,醉仙樓宛如白晝,不僅室內金碧輝煌,室外亦是金光閃耀,這座酒樓墻上全部包著黃金,光芒晃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

大堂裏香焚寶鼎,花插金瓶,桌子上鋪的是珍珠串成的布帷,上面擺著水晶盤和碧玉盞,那一道道菜肴絕非海上常見之物,各種珍奇食材,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酒香四溢,香醇甘冽,一聞便知是好酒。

三個人均都餓了,老四一聞到酒頓時精神一振,流光更是悄悄地掩飾肚子裏發出的咕咕叫,只有周牧雲大病未愈,沒有胃口,神色依然。

還未開口,就有人迎了過來:“三位裏面請,晁先生已經久候了。”

流光看了一眼這小二的衣服,忽而發現自己穿的和他一樣,頓時發窘。老四卻似沒事人一般,跟在小二身後往前先行。

晁先生在二樓的雅間等他們,雅間裏擺滿珍奇古玩,墻上金碧輝煌,當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子上擺滿了菜,比起樓下的菜肴,這顯然更加精致,也更對他們胃口。

晁先生早就坐在桌旁候著他們,見他們入門,微微頷首。

周牧雲一笑:“想不到汝窯還留有這麽多碗盞。”

晁先生聞言打量了他一眼,“這位先生好眼力。”

周牧雲微微施禮道:“晁先生,久聞大名,今日多謝晁先生出手相助。”

晁先生微微一笑道:“我見先生氣度不凡,又得這兩位高手相助,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與先生結交?”

老四在旁不耐煩道:“你們在旁邊客套去,我們餓了,先要吃飯。”

晁先生哈哈一笑:“來,來,請坐,未等幾位來,在下先點了這些菜,此地遠離陸地,菜式粗陋,請幾位將就著用些吧。”

老四先自坐下,也不客氣拿起筷子開始大嚼,流光暗自搖搖頭,扶著周牧雲坐下後,陪坐在旁。老四將筷子塞到她手裏,又連夾了三四樣菜到她碗裏,對她道:“輪不著你說話,你只管吃就好。”

周牧雲對晁先生笑了笑道:“這些菜式就算在內陸也不算粗陋,若我沒說錯,這些菜大多是宋時汴梁的名菜,有幾樣更是宋朝宮中禦膳。”

晁先生挑起大拇指道:“先生果真見識廣博,說得一點不錯。”他親自起身為周牧雲舀了一碗羹湯,“這碗羹,先生嘗嘗看。”

周牧雲聞了聞,又舀了一勺湯細細品了一番後道:“湯的味道也算難得。”

晁先生笑道:“這碗羊肉羹湯用了三十頭羊方才做成。”

老四聽得眼睛發直,也舀了一碗湯喝了兩口道:“味道倒是不錯,不過三十頭羊也未免太多了吧。”

晁先生笑道:“你不要不信,每頭羊只選其中最嫩的一小塊,加上二十位香料,再足足熬滿一天,方才得此一碗湯。”

0037會長

流光心中亦好奇,舀了半碗嘗了嘗,只覺得味道奇鮮無比,入口香滑,沒有羊肉的膻味,果真是一道極難得的珍品。

周牧雲道:“看來晁先生對宋朝之物別有偏好。”

晁先生搖頭晃腦道:“宋朝之時雖然軍事羸弱,然而國力卻不弱,民間多有藏富,海外商路極其發達,民間商戶極多,像那汴梁城,亦是滿城皆商,不像本朝,太祖高皇帝重農輕商,至今以來,為商者多艱。他還有一道禁海令,‘片板不得下水’,嚴令百姓下海,令得海上商路中斷。直到鄭國公下西洋之後,禁海令方才好些,海路才稍稍開通。”

周牧雲笑道:“看來晁先生是位大商賈。”

晁先生笑道:“在下倒也不必刻意謙虛,在下家中世代經商,家中有些積累。”

老四吞下一塊兔肉道:“你能在這朱雀島上,家中恐怕不是有些積累吧?”

晁先生哈哈一笑,也不做否認,“當年家祖不比沈萬三差多少,只是不似沈萬三那般愛露富,又修城墻又替太祖高皇帝犒賞三軍,癡心妄想巴結新君,卻拍在馬蹄子上,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家祖早早將家貲移到海外,這些年也算偏安一隅。”

周牧雲笑道:“令祖果真有遠見。這麽說來,我們今天這筆買賣肯定能談成,我們帶來的東西,晁先生肯定滿意。”

晁先生驚訝地望著他道:“哦?先生帶了什麽東西?”

流光忙放下碗筷,將地圖奉上,周牧雲道:“這是宋時的《輿情圖》中的一部分。”

晁先生臉色微變:“什麽?宋朝《輿情圖》?”

周牧雲道:“晁先生果然是明白人。”他展開地圖給晁先生看,晁先生坐不住,站起身來細看地圖,越看越不敢相信,喃喃道:“想不到在這裏居然能見到《輿情圖》。”

周牧雲道:“先生覺得如何?”

晁先生擡頭看他道:“這墨跡分明是才幹的,應該是才畫的。”

周牧雲並不否認:“不錯,是我剛畫的。”

“你畫的?”晁先生笑了起來:“你想拿你畫的東西當成《輿情圖》賣給我?”

周牧雲道:“晁先生是個識貨的人,你剛剛也看過地圖了,就知道我畫的這圖究竟假不假。”

晁先生沈默片刻後道:“你憑什麽說你畫得是真的?”

周牧雲笑了笑道:“憑我是周牧雲。”

晁先生臉色突變:“你是周牧雲?五龍幫的周牧雲?”

周牧雲笑道:“想不到五龍幫現在這麽有名。”

晁先生臉上揚起一抹古怪地笑容:“別的海寇我還記不得那麽清楚,但是五龍幫我可忘不了。”

老四見他神色古怪,對流光使了個眼色,流光拋下碗筷,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

周牧雲道:“五龍幫搶劫過你的商船是嗎?”

晁先生咬牙道:“正是。”

周牧雲面不改色,端詳著他的臉道:“想不到堂堂總商會的會長晁萬年竟然會在朱雀島這裏做黑市買賣。”

此言一出,晁萬年的臉色更加難看,粗聲道:“你怎麽知道我是誰。”

周牧雲笑得雲淡風輕:“五龍幫搶劫過的商船無數,但是最富貴的那樁買賣,就是搶劫地總商會進獻給朝中官員的那船東西。晁先生這般潑天富貴,想必商船也絕不會寒酸。”

晁萬年咬牙道:“好,果真智慧過人。不過再聰明的人,如果死了也沒什麽用處。”

周牧雲笑道:“你的手下武藝絕不可能比我身旁的兩人更高,否則你也不會相中他們,為我墊付藥費,我奉勸閣下一句,節約些銀錢,沒必要再賠給醉仙樓。”

晁萬年面色更加難看,周牧雲的話句句說到他的死穴,他悶聲不語。

周牧雲道:“經商之人常說一句話,在商言商。既然我們今日在朱雀島上相逢,就只談買賣,與晁先生而言,此事也是最有利的。”

晁萬年道:“好,既然我們談買賣,你打算怎麽賣你這幅圖。”

周牧雲道:“這幅圖的價值,晁先生應該比我明白。你可以自己開拓自己的新商路,若是不想自己做也可以賣給其他海商。”

晁萬年打斷道:“不,這幅圖一文不值,只要你活著,這幅圖就不值錢。不要說海商會高價買,他們恐怕沒買之前,就會被海寇搶了。又或者這幅圖根本就是你設計的陷阱,當我們的商船行經之時,你們早早設下埋伏洗劫,和兩年前一樣。”

周牧雲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晁萬年,晁萬年搖晃著碩大的腦袋道:“我不信你。”

流光立即拔出了匕首,老四雖然沒有動,渾身上下已經繃緊,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周牧雲站起身道:“很遺憾我們這筆買賣談不成,不過晁先生盡管放心,在下的藥錢還是會還給你的。”

晁萬年的臉已是豬肝色,他望著老四和流光,悔得腸子都青了。

出了醉仙樓,流光方才松了口氣,周牧雲卻道:“你們根本不必擔心,他原本想讓你們去做事,根本沒帶護衛出來。”

老四冷哼了一聲道:“不是說沒有賣不出去的東西嗎?還自報家門,簡直愚不可及。”

周牧雲也不理他,今日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他竟是總商會的會長。

流光瞪了老四一眼道:“你到底是哪頭的?”又問周牧雲道:“總商會是什麽?”

“全國各地都有商幫,總商會就是他們聯合總會,商會裏面的人互相幫扶,聯合做生意,他們手中握有重金,其勢力也絕不容小覷。那晁萬年前幾年還只是個分會的會長,想不到這麽快就成為了總商會的會長,真是令人意外。”周牧雲道。

“那晁萬年會不會找你麻煩?”流光警覺地望著四周,只怕晁萬年立即派人來追。

“這裏是黑市,來往交易的人之間互相有仇是很正常的,但是絕不可以在這裏鬧事,倘若鬧大了,朱雀島的主人把鬧事的人驅逐出去,並且剝奪他所有交易。這裏是最大的黑市,也是什麽都敢買賣的,如果失去了朱雀島的黑市交易,很多人都會損失巨大。”周牧雲道。

“那他會不會向朝廷舉報?”流光憂心忡忡道。

0038典當

“這裏是三不管地帶,大明水師就算要來也要問問朱雀島的主人。”周牧雲道。

流光好奇道:“朱雀島的主人是什麽人?”

周牧雲微微搖頭:“我也不知,只是聽說他富可敵國,據說其手下能人異士奇多,他又有通天之能,不止是大明與他毫發無損,附近的許多島國更是都向其俯首稱臣,但是為人極其神秘, 極少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流光聽得津津有味,“這麽說來,他豈不是這裏的王?那我們在這裏也算安全了。”

老四嗤聲道:“最想要你周牧雲性命的恐怕是其他幫派的人吧 ,難道你打算在這個島上藏到天荒地老?”

周牧雲反唇相譏:“那不如你指點個去處?我們現在沒錢沒船,能去哪裏?”

老四抿著嘴唇不說話,只是頭揚得更高。

流光想了想問道:“那晁萬年既是來此做買賣的,為何想雇傭我們?他想做什麽?”

老四答得飛快:“雇人當然是做他做不了的事情,殺人啊,放火啊。”

流光搖頭道:“你沒聽周先生說嗎?這島上不允許發生這種事,他在此雇傭我們,顯然不是為了這些事。”

周牧雲含笑點頭:“流光說的不錯,他如果想要雇傭你們做這些事,不如在島外,何必花費這樣的高價?而且島外高手不少,沒必要一定要你們,他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在朱雀島上。”

流光惋惜道:“可惜剛才沒問出來。”

周牧雲道:“這種事包不住的,遲早會露出來。”

又說了兩句話,周牧雲氣力不足,擡頭看了看天道:“罷了,我們去找個客棧先歇息,明日再做打算不遲。”

流光忙問道:“你不回治世堂嗎?”

周牧雲笑道:“我現在回去也沒藥再給我了,還去那裏做什麽?”

流光一想也是,又關切道:“你的傷勢如何了?”

周牧雲道:“不妨事,不會死的,我今天出來之前,還將房間裏的藥捎了出來。”

老四怪聲道:“喲,你也會拿別人東西?”

周牧雲面不改色:“那原本就是給我治病的藥,怎麽是別人東西?”

老四冷哼道:“你是怎麽說都有理。”

周牧雲懶得和他扯皮,指著前面一處燈火輝煌的地方對流光道:“我們就去那裏住吧。”

流光看著那裏金碧輝煌的樣子咽了一口口水道:“我們沒那麽多銀子。”

周牧雲道:“你們上島的時候都帶了些什麽?”

流光忙將帶的那些東西展示給他看,周牧雲掃了一眼後道:“走,我們去典當行看看。”

流光見周牧雲面色蒼白,說話有氣無力,行動更是遲緩,知道他已是強弩之末,遂對他道:“周先生,我一個人去吧,你和老四在這裏等我吧。”

老四陰陽怪氣地笑道:“你一個人去?被人騙的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周牧雲卻同意:“你一個人去也好。”指著幾樣東西對她道:“這幾樣東西會稍貴一些,其他的你隨便賣,能賣多少都可以。”

流光應了,又有些忐忑:“這裏到處都是珍寶,我們這幾樣東西賣不掉怎麽辦?”

周牧雲卻道:“你放心,在這裏沒有賣不掉的東西。”

流光稍覺安心,拿著東西就往最近的典當行走去。老四冷哼一聲道:“你還不如找個避風的地方睡覺比較實際點。”

周牧雲也不作聲,就地坐在路上,望著流光的背影。珍珠鋪就的路面,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她輕盈的步伐在其中躍動,像一只小鹿。

這是一頭迷路的小鹿,每每錯過回家的路,也不知她會不會後悔。

這間典當行並不大,和其他店面一樣裝點的一樣金碧輝煌以彰顯他的實力,只是相較其他的店面顯得有點寒酸。流光站在門口有些心怯,想起周牧雲的話,還是大著膽子進去了。

鋪子很冷清,只有一個錦衣華服的胖夥計靠在櫃臺裏面正在打盹,櫃臺很高,流光踮著腳尖才能看到裏面,裏面和內陸的當鋪陳設沒什麽差別,都寫著一個大大的典字。

她請清理嗓門問道:“請問這裏收東西嗎?”

夥計睜開眼打量了她一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指了指櫃臺下面的凹洞道:“要賣什麽,趕緊放進去。”

流光選了一件價值最低的羊脂玉佩放了進去,夥計的眉毛都未動,她又放了一串翡翠串,夥計亦是沒有反應,她又放了三四件東西,夥計有幾分不耐煩:“快點放,又不值什麽錢,磨磨蹭蹭幹什麽?”

流光見狀只得將最貴的三件東西放了進去,那夥計也只是略略瞥了一眼問道:“還有麽?”

流光搖搖頭,夥計將東西都收了進去,粗粗算了算,對她道:“十兩黃金。”

流光微微一驚,這麽多東西居然只值十兩黃金,那夥計瞥了她一眼道:“你當不當?”

流光咬牙道:“當了。”

夥計收過東西,飛快地寫了一張當票,拿了十兩黃金一起扔給她,又靠在櫃臺邊打盹。

流光結果那十兩黃金,心裏苦笑不已,這些金子若在其他地方,自然有些大用處,可在這裏,能做什麽?她想了想又問夥計:“有什麽法子快點掙錢嗎?”

夥計懶洋洋看了她一眼搖搖頭道:“你恐怕不行。”

流光想起老四說的雇傭的事,遂對夥計道:“有沒有人要雇人?”

夥計驚訝地上下打量她道:“你能做什麽?”

“別看不起人,我既然能上島,自然是有本事的。”流光道。

夥計笑了起來,眼睛瞇成了一道縫:“我當你還是跟著哪個富商巨賈一起上島的雜役,錢用光了,來當點東西呢,想不到你居然是賣家。既然你這麽說,我就給你指點一二。”他從櫃臺後面走了出來,站在門口指著右邊一處燈火通明處道:“那裏叫集賢閣,就是雇傭人的市場,現在這個時辰,正是各家大雇主在裏面挑人的時候,你要是不怕死,盡管去試試。”

流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處房子位於高地,似乎是建在山腰上,房子很高大,隱隱約約可聽見傳來呼喝之聲。

夥計望著她道:“你是不是沒地方住,沒地方吃?那裏就是最適合你們這些人的地方了。”

流光對夥計道了聲謝,包好黃金,大步往回走。

0039拜師

走到分別的地方一瞧,老四不知所蹤,只留下周牧雲一人依坐在路旁,神思倦怠,似有清冷之色。

流光急忙奔到周牧雲身旁問道:“周先生,你怎麽樣?”

周牧雲笑了笑道:“無妨。”

流光問道:“老四呢?”

周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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